逢魔花开时 by 魏香音(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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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魔花开时 by 魏香音(上)(3)
·“不过,偏偏就有些人特别喜欢吃自己的‘同类’·”·“哈还有那种人”·何天巳瞪圆了双眼,做出一个前所未有的鬼脸。
“怕不是心理有问题吧”·自己骂自己这种稀罕事儿可不是每天都能看见的·明若星轻咳一声掩盖住笑意。
正好两份简餐同时端了上来,他一边拿起刀叉,一边故作不经意地继续道:·“我有个同事是号称‘蛇王’的眼镜王蛇·这家伙对正经吃饭没什么兴趣,却偏偏喜欢吃蛇。
什么椒盐蛇排、口味蛇、炒蛇丝,就像在嚼薯条·”·何天巳叉子上的鱿鱼圈都快掉回盘子里去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人伦惨剧··“那不就是蛇中汉尼拔吗那他变成蛇的时候看着自己是不是也会流口水”·“噗——”明若星差点憋出了内伤,赶紧喝口水把笑声压回去。
“我也问过他是怎么想的,他说眼镜王蛇本来就吃蛇,其实动物界自相残杀的动物还有很多,甚至一些幼崽刚出生就会被它的母亲回收掉·如果非要认这样的动物当做自己的亲戚,这不吃那也不吃,简直就是在自找麻烦。”
“喔……”·何天巳发出了一声“百转千回”的感叹,显然被当年的自己给说服了·他低头扒了几口饭,忽然又提出一个问题。
“欸,吃蛇的那位,该不会就是把鳗鱼丢你碗里的同事吧”·“……你怎么知道”·“没啥,就是一种感觉。”
何天巳嘿嘿傻笑着,有些得意:“你不是说你自己很少交朋友吗所以我就猜,这两位说不定就是同一个人·啥时候叫出来,大家一起喝喝酒反正都是朋友嘛”·“……”·明若星静默了几秒钟,最后挑选了一个自己最不喜欢的答案:“他已经不在了。”
何天巳张了张嘴,好一阵子才“领悟”到明若星的意思,赶紧道歉··“我不知道……”·“又不是你的错·”明若星摇头,继续切割盘中的三文鱼。
难得融洽的气氛一下子跌落到谷底·尽管没有任何矛盾,可何天巳还是觉得憋闷难受,必须做点什么来透透气··“没事,你还有我呢·”·连何天巳自己都有点意外,可他的确轻轻握住了明若星的手。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做你一辈子的朋友·”·自打被何天巳握住的那一刻起,明若星就停下了动作,却偏偏不与何天巳对视··两个人就保持着这略显诡异、如同求婚的姿势,直到明若星隐藏好了呼之欲出的情绪,将暂时还无法出口的话语转变成了一句戏谑。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谁要一辈子和你做朋友·”·“是是是,我这只野鸡还高攀不上您这条家猫了呢·”·何天巳赶紧跟着下了台阶,顺手从明若星的碟子里叉走了一块三文鱼。
等他们吃完这顿简餐,时钟也刚好滑过了晚上九点·酒吧里客人逐渐入场,乐队也开始演奏·雪柳的夜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示意侍应生撤走了餐盘,两个人决定转移到吧台边上去喝点小酒。
与外界常见的酒吧一样,雪柳的吧台区看上去十分普通:暧昧昏黄的灯光、金属高脚凳、整整一面墙的各类洋酒·当然,还有柜台后面的调酒师,优雅地晃动着银色雪克壶。
·明若星首先为自己点了一杯“翠星”·这是一种盛放在古典杯里的有趣鸡尾酒,掺有微量蝶豆花汁的金酒与薄荷酒在杯中呈现出下蓝上绿的丰富颜色,像是热带地区的海洋,又像猫的瞳孔。
悬浮的青柠与冰块,以及杯口的盐粒为它营造出了更加立体丰富的口感··只不过这杯酒是猫科亚人的限定饮品——毕竟,用猫薄荷蒸馏出来的薄荷酒,并不是所有亚人都懂得欣赏的。
酒水单很快就到了何天巳的手上·他发现这简直就是一本另类的生物学小册子:前三页排满了所有亚人都可以饮用的酒水,继续往后翻,就出现了各种以物种为区分的严格限定饮品。
比如用黄绿地衣作为装饰、口感辛辣的“金色山丘”是偶蹄目亚人的独享;棕榈树花蜜发酵后的饮品则是鸟类亚人的最爱··如同“隐庐”一样,所有的酒水都详细列出了配料清单以免误饮,单论酒的种类和调酒的各种芳香植物,甚至比“隐庐”更加丰富。
这或许是因为光顾酒吧的人,大多都存有一份对于新奇事物的好奇和渴望··在明若星的建议之下,何天巳还是选择了一杯保守的大众型饮品·随后,两个人就坐在吧台边上观察起了形形色色的亚人。
按照明若星的说法,雪柳是这座城市里唯一的亚人酒吧,又因为地处于避暑圣地,一直都是生意兴隆·但严格地说,它在亚人社会里只能算是一个小型平价酒吧,真正的大人物一般不会光临这里。
“可这里的顾客衣着举止什么的都很不错·”就事论事,何天巳说出了自己的观察感想··“那是因为觉醒后的亚人很多素质都明显优于未觉醒的普通人类。
所以就算从事同样的职业,亚人也往往会更早一步脱颖而出·”·明若星不忘强调,“这不是种族歧视,而是客观事实·”·“就像智商高低有别一样么像我这样的算不算是突然开窍那岂不是因祸得福了”·“别高兴得太早。
光有先天优势当然不够,有些血统很高的亚人,一样混得连过街老鼠都不如·相反也有血统低微的亚人,拥有很高的社会地位·”·正说到这里,明若星用大拇指比了比斜后方的卡座。
“那边那个穿红衣服的男人,你认不认识”·何天巳装作不经意地瞥过去,看见一个个子不高、其貌不扬、还挺瘦弱的红衣男人,正在一群人里高谈阔论。
“不认识……但好像有点眼熟·”·明若星打开了手机,找出一段在社交网络上点击量上千万的热门视频··“这人是个网红,专长是评论热门社会事件。
很多人称赞他言辞犀利、观点独特·有报道说,今年一月份他的工作室拿到了a轮风投两个亿·”·“这么厉害”·何天巳又朝那边看了看,“真是人不可貌相……所以‘能说会道’就是他的特长”·“他的第一血统是鹩哥,属于b级基因。
所以他只是建群种,普通得不能更普通了·”·“等等,你说得太快了,容我消化一下·”·何天巳仿佛头晕,一手将明若星拦下··“你是说,这个网红是个鹩哥,而鹩哥这种亚人基因属于b级基因……那么建群种又是什么意思”·“建群种是从保护生物学挪用过来的概念,指的是这一类亚人好像基石那样,组成了整个亚人群体的基础。
所以他们的数量是最多的,而能力相对来说也比较普通·”·“那么你呢猫是什么等级的基因,你又是什么种”·“家猫一般属于a级基因。
如果一个亚人体内的第一基因血统为a级,那他就属于优势种·数量比建群种要稀少一些·”·“还有更高等级的没有就你那同事,那条眼镜王蛇,他是什么种”·“他……同时拥有眼镜王蛇和矛隼两种s级基因。
像他这样优秀的亚人,可以像一把大伞随时庇佑其他人,所以被称为伞护种·”·“伞护种……听上去很牛啊·”何天巳对自己的羡慕简直肉眼可见:“还有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了”·“当然有。”
不知是猫薄荷还是这个话题让明若星的心情不错·他一手支撑着脑袋,慵懒地眯起了眼睛··“你知道吗……”·他勾勾手指,示意何天巳主动附耳过来,薄薄的气息落在耳垂上。
“中国的亚人社会是有皇帝的,那可是目前全世界唯一公开的传说种·”·“皇帝传说种”·信息量实在太大,何天巳一下子愣住。
又过了足足四五秒钟,他才在千头万绪之中随便挑选了一个吐槽的角度··“都什么年代了……皇帝这是要搞历史的倒退”·“那只是象征- xing -的,并没什么实权,类似于君主立宪制……不,应该说比那个的程度更轻,毕竟皇族几乎从不抛头露面。”
“我觉得我的世界观突然又被刷新了一遍·”·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何天巳一口喝干杯中剩下的酒液,很自然地又要了一杯··“所以,这个传说种……到底是个什么动物”·“当然是普通人以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
明若星说出了让人惊讶,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答案··“是龙·”·第26章 别碰我的猫·“龙”·何天巳一下子跟打了鸡血似的,将酒杯一搁,凌空比划起来。
“是那种看起来像蛇一样的,还是那种像蜥蜴一样的”·“这里是中国,你说呢”·“懂了懂了”·何天巳的表情始终处于失控状态,毕竟这可能是近年来他得知的最神奇事件之一。
“这世上还真有龙你亲眼见过到底长什么样和画里头的像不像”·“听说过神龙见首不见尾吗”·明若星很熟练地喂给他一枚白眼。
“龙帝每隔一纪(十二年),或者遇到大事才会出来露面·逢年过节最多发表一段十几秒的音频致辞·我长这么大,总共也就去过皇宫外头一次,什么印象都没留下。”
·“皇宫对哦,有皇帝当然还有皇宫……可是皇宫在哪儿乔家大院还是故宫哪儿都不合适啊,会被普通游客发现的吧”·“这就不用你- cao -心了。
反正距离下一次公开露面也没几年了,你要是感兴趣,到时候自己去看·”·明若星解释得有点烦了,单方面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全然不顾何天巳依旧沉浸在满头雾水之中。
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在吧台上坐了四十五分钟左右·酒吧里的上座率差不多达到了八成·场面也变得嘈杂,几群年轻男女高声谈笑着,还有一些单身男人在人群中逡巡,似乎伺机寻找着猎物。
区区几杯鸡尾酒尚不至于让何天巳酩酊大醉,可金鱼村里长期宁静安详的夜晚却让他一时难以适应眼前混乱的场面··再看明若星,单从表面上很难判断他有没有喝醉,反正脸色还是那么白、表情还是那么淡定。
事实上,他的淡定甚至很容易让别人产生出一种错觉:他坐在吧台边上不是为了喝酒,而是另有所图··很快,立刻就有自作多情的人主动找上门来了··“他们说,来雪柳最好的位置就是吧台,因为可以看到不错的风景。”
这是一个三十岁上下、衣冠楚楚的男人,他拿着一杯威士忌,径直坐在了明若星身边的高脚凳上··明若星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看着这位不速之客·由于酒精和- she -灯光线的渲染,他的脸颊正染着一抹勾人的粉红。
男人看得目不转睛:“我知道喜欢喝翠星的人往往拥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可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美人·”·“……”·懒得回应这浮夸的赞美,明若星只敷衍一笑,然后将身体稍稍转向何天巳这边。
快来解围,你这个笨蛋他心里默默地这样期盼着··若是换做从前的那伽,多半已经把人打发走了·然而何天巳却反应迟钝,居然只是一脸好奇地在边上观望。
见明若星不咬钩,主动找上门来的男人更进一步,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撞了一下他的酒杯··“能请你单独喝一杯吗”·不对,不可以继续下去——玻璃杯的碰撞声,终于敲响了明若星心里的警钟。
趁着对方还没提出什么非分之请,他必须立刻拒绝掉这个搭讪者··却在这时,反- she -弧比恐龙还长的何天巳终于有了反应··“呃……那个,你可能搞错了——”·他俯身过来,试图说明关键问题。
“其实我朋友他也是个男的·”·此话一出,不止是搭讪的男人,就连明若星都扭过头来,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他··又说错话了何天巳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试着补救。
“呃,其实、我的意思是……”·“我和他是一起的·”·喝多了猫薄荷的明若星忽然伸手,一把勾住何天巳的脖子将他拉到自己身旁。
破天荒地做出了脸贴脸的亲密举动··“要请就请两杯·”·“喔,我还没做好那种准备·那就祝你们今晚愉快·”·搭讪男露出了了然又遗憾的表情,但还是干脆地走开。
留下一脸不爽的明若星和一脸疑惑的何天巳,还有附近一脸艳羡的围观者··觉察到气氛有点尴尬,何天巳开始没话找话··“那个那家伙刚刚是不是把你当妹子了这什么眼神,怎么跟村里那群老人家一样啊。”
都这样了还不开窍·虽然作为一个什么都记不起来的人,何天巳的这番态度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从情感来说……就是让明若星大大的不爽。
“走了”·喝干杯中残酒,明若星自顾自起身朝门口走去·何天巳虽然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多话,只能摸摸鼻子紧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出酒吧,回到昏黑静谧的林间小道上·晚上十点半左右,空气已经凉爽下来,晚风在树林间穿过,头顶月明星稀,耳边虫鸣蛙唱,倒是有了点儿金鱼村的感觉。
回程这一路上,何天巳始终一声不吭,倒是明若星走着走着,突然蹦出了一句话··“刚刚那个人没有看错·不,应该说他根本就不需要看错·”·“啊”这话题太玄妙,何天巳不知道该怎么接。
“啧”·明若星终于忍耐不住,烦躁地回过头来··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我是说,他没把我当成女人”·“那他是同- xing -恋”·何天巳茅塞顿开,可只惊诧了一秒钟又忍不住较真起来, “可你怎么知道他没看错你长这么好看,万一认错了也不奇怪啊。”
“那是因为大部分亚人没有明确的- xing -别取向问题异- xing -恋也好、同- xing -恋也罢,全是普通人类的无聊概念”·明若星大声地嚷嚷出了这样的话,所幸这里是荒郊野外,不必担心会被路人听见。
虽然对他的突然激动有些无法理解,但何天巳还是认真地试图与他讨论道理··“可同- xing -亚人之间也没办法产生出下一代吧所以即便是与同- xing -发展出感情,但是想要繁殖的话,还是必须寻求异- xing -结婚生子……从这一点来说,社会的整体- xing -取向必然会产生倾斜啊。”
“你说的那是以繁殖为策略的社会,但亚人社会并不是·”·吹了吹冷风,明若星逐渐冷静下来·月光洒落在他身上,让他变得有些不太真实。
“不同种族之间的隔阂、彼此信息素的契合程度,然后还有普通人都会考虑到的家事、学历和共同语言……你知道一个亚人找到完全契合的另一半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吗如果这个世界上最合适你的那个人,正巧与你同一个- xing -别,你会选择为了繁殖而放弃,还是坚定地与他在一起”·说完这句话,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何天巳。
那双原本就炯炯有神的眼眸中仿佛落进了月光,明澈得让人有些心碎··“……不会”·何天巳觉得自己突然着了魔,声音几乎是绕开了大脑,直接从心里发了出来。
“我不会放弃”·喊出这两句话,他自己都懵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可是羞耻的同时却又带着一丝兴奋,就像有一只爪子在心头上轻轻地搔刮。
·两个人就这样面面相觑了一阵子,万万没有想到,打破沉默的竟然是明若星的笑声··“傻瓜·”·如同云破月出,他那带着一点忧郁的笑容,即便在黑暗中也显得如此夺目耀眼。
“我们是怎么开始讨论这个问题的,简直莫名奇妙·”·“……是啊·”·放弃了想要继续较真的想法,何天巳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种不同的笑声融化在一起,很快在晚风中变得无迹可寻了··——·经过了一段短程徒步,两个人平安回到了酒店·深夜时分,大堂里虽然依旧灯火通明,但人流稀少,连门童都靠在墙边打起了盹儿。
明若星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此刻只想尽快洗掉一身的酒气和汗- shi -,然后好好享受一个舒适平静的夜晚··稍事等待之后,上行的电梯打开了大门·两个人走进轿厢,刚刚选好楼层,忽然从拐角处跑过来了一个满身酒气、满脸通红的中年男子。
只见他一口气冲进电梯,伸手不让电梯门合拢,一边扭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大呼小叫,催促自己的同伴··足足又过了半分钟,只听见一串凌乱又沉重的脚步声,呼啦一下子出现了八个浑身酒气的男男女女。
这些人都是社会人士的打扮,年轻相差有些大,或许是出来搞团建的公司同事·九人之中,有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表情威严、体态也最为臃肿·无论走路还是乘梯,都被其他人簇拥在中间,或许算是个中层领导。
原本还算宽敞的电梯一下子拥挤起来·不止是因为这九个人的加入,更因为其中一个男人的手上还拿着一大串五颜六色的橡胶气球··很难说这群人是从什么地方弄到这些气球的,毕竟它更像是小朋友生日宴会的装饰品,而这几个糟糕的大人显然刚从某个酒吧里热闹回来。
说来倒也奇怪,这九个人的房间零星地分布在七楼至十四楼的不同楼层·只见他们一边阻止电梯关门,一边抖抖索索地取出自己的门卡,一层一层选择按钮··空间拥挤又狭小,酒臭和体臭交融,偶尔还有劣质的香水气息——对于感觉灵敏的亚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因为醉酒而头晕的明若星厌恶地闭上了眼睛,可就在闭眼的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有人正在凝视着自己··并不是何天巳,方向不对··他稍微摇了摇头,那种凝视感消失了片刻,很快又卷土重来。
如此重复了两三次,明若星终于失去了耐心·他猛地一抬头,果然捕获了一双充血浑浊的眼睛··就是那九个人里看起来地位最高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挨到了明若星的身旁。
明若星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他似乎有些畏缩,可是很快眼神里却流露出了一种兴奋的光亮··他继续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明若星,用一种近乎于挑衅的、充满了冒犯的眼神。
心里头虽然厌恶,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明若星还是主动退让半步,同时转过身去,面朝何天巳··可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何天巳身旁的电梯内壁亮得好像一面镜子,倒映出那个中年男人正偷偷地张嘴、吐出舌头,做着类似舔舐的动作。
从疑惑到愤怒只过渡了不到一秒钟,明若星立刻意识到从那个中年男人的视角看镜子里会出现什么样的景象··他迅速回头怒瞪,而几乎与此同时,一直好像在出神的何天巳忽然把他往身后一拽,自己主动站到了明若星和那个中年男人之间。
电梯里的气氛紧张了··同梯的几个醉鬼陆续将迷惑的目光投向明若星和何天巳·而那个猥琐的中年男人竟又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趁机朝着身旁的同伴低语了几句,后者立刻朝明若星露出了轻蔑的表情。
紧接着,这种轻蔑表情还继续在电梯里蔓延着,像是一场毫无道理的集体污蔑··好在电梯继续缓慢上行,那些醉鬼一个接着一个走了出去·抵达十一楼的时候,电梯里除去明若星和何天巳之外,只剩下包括中年男人在内的另外四个人。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而就在第十一层的指示灯亮起,电梯门开启时,紧绷的气氛突然爆炸——·离门最近的明若星理所当然地准备先走,谁知那个臃肿的中年男人竟也抢着挤出来,故意与明若星撞在了一起。
更加恶劣的是,仗着视角隐蔽,他竟朝着明若星无声地骂出了一串脏话··恶意来得实在太快,若是换做普通人或许根本无从反应·然而明若星毕竟不是普通人,他立刻伸手揪住了对方的衣领,把人推回电梯里,然后冲上去照着脸颊就是一拳。
中年男人痛呼着,一边撞向站在电梯里的女同事,女同事吓得向一旁躲避,又撞上了拿气球的年轻男人·轿厢内一时间气球声噼啪作响,叫喊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恶气难消,酒劲儿上头的明若星还想再补几拳·却在这时候,他的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攥住了,紧接着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拉出了电梯,向着楼道口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27章 亡命之徒·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从十一层一路向下狂奔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明若星的右手全程都被身边人紧紧地握着·还从一开始的抓住手腕,变成了现在的十指紧扣。
两个大男人就像一对连体婴,连蹦带跳地往下冲锋·整个楼梯间里回荡着的,全都是噼里啪啦凌乱的脚步声··在奔逃的间隙,明若星没有忘记关注何天巳的状况——这家伙是真的有点紧张,不仅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就连脸颊上的肌肉都紧绷着,难得的严肃和冷峻。
上次这么一本正经的时候,他还是亚安局的警察精英,面对得可是几十个悍匪和几十条枪支··所以这家伙的出息呢跟着记忆一起丢掉了吗·“等一等,停”·下到四楼的时候,明若星一把按住了何天巳的胸口。
两个人硬生生同时刹住脚步··“不能继续往下跑,他们很可能已经坐电梯下楼堵住楼梯口·”·“对喔”·何天巳马上举一反三,“他们的人不少,上下或者走电梯都有可能被拦住。
怎么办”·“跟我来·”·没有时间犹豫,明若星推开了楼梯间通往客房走廊的防火隔离门,带领何天巳朝走廊尽头跑去··这座酒店的布局呈h形。
从西南面的d座走廊往右边拐过一个弯,就是正对着前门广场的中心建筑·由于二楼是宴会大厅,四楼的地面其实就是二层的屋顶··“过来”·明若星推开了过道休息区的一扇窗户。
何天巳凑过来一看,下方就是酒店入口的门头雨棚··“难道要跳下去”·“不想跳刚才就别抓着我跑老老实实把那几个人全撂倒不就好了”·明若星极为不满地看着他,然后轻巧地跃上了窗台。
“这点高度摔不死的,看好我的动作——”·只见他轻盈一跃,转眼就落在了玻璃钢混凝土的雨棚顶上,甚至都没有发出多大的动静··“下来”他伸开双手冲着何天巳,“我接住你”·昏暗中,只听见何天巳小声骂了一句“我靠”,紧接着踩上了窗户,同样一跃而下。
明若星调整了两步想去接他,突然间又改了主意,反而朝着相反的方向躲开··也就在这一瞬间,何天巳居然与他擦身而过,以标准的并腿屈膝姿态着地,顺势又是一个滚翻,蹲在了雨棚的边缘。
干脆、利落、敏捷··明若星心里恍惚一下,还没品出什么滋味来,只见何天巳一脸懵懂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和脚··“我没事吧”·明若星刚想嘲讽他两句,脚下的大堂里突然喧闹了起来。
“快走”·他一手拽起何天巳,两个人就这么从雨棚上向地面扑去··来不及调整出最合适的落地姿势,好在绿化带里种着厚实又柔软的扁柏。
落地之后,他们手忙脚乱地起身,一同默契地朝雪柳酒吧的方向跑去··那群被惹恼的上班族好像也从酒店里追了出来,但他们很快就被甩到了九霄云外·毫不夸张地说,明若星跑得比赛马还快,而何天巳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勉强强地跟在他身后十来米的地方。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在漆黑树林里狂奔了十多分钟,明若星终于停了下来,靠在树上喘气··“哎呀我不行了……”何天巳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我这两条腿恐怕是要废了。”
“没用”·明明知道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跟上自己的速度,但面对何天巳,明若星就是说不出什么温柔体贴的话来··两个人各自喘息了一会儿,林子里忽然刮起一阵小风。
枝摇影移之间,前方仿佛有什么亮光闪闪烁烁·他们走过去一看,居然是个隐匿在林间的小小牛轭湖,倒映着头顶的满月,铺开一池粼粼的波光··反正暂时也无处可去,两个人干脆就在湖边岩石上坐了下来,拿起石头打着水漂。
打着打着,何天巳忽然嘀咕起来:“欸,你说那老胖子现在怎么样了”·“没怎么,我压根就没用力打他,顶多留下个拳印,明后天就消了。”
“你平时看上去也挺冷静的,怎么就冲动了呢”·这话明若星就不爱听了··“他看的是我、骂的是我、骚扰的是我,你当然冷静了。
不,你何止是冷静,简直就是怂”·“我也不想怂的啊”·何天巳摸摸鼻子,听上去有点委屈··“可那儿毕竟是你朋友的酒店吧闹出事情来不好收拾。
再说了,万一打起来,你是大强人什么都不怕,可我怕给你拖后腿啊既然帮不了你解恨,至少做个怂货,拉着你逃离麻烦……这点忙我还是做得到的。”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明明是花言巧语,可明若星的耳根子一软,手里的石片“扑通”一声掉了下去,瞬间被温柔的湖水紧紧包围··“……那你要快点变强,强到能够和我一起痛揍那些讨厌的家伙。”
“你还是放过他吧”·心思简单的何天巳顿时笑了起来:“不就是一个惹人讨厌的臭老头吗像这种满肚子坏水、可表面上冠冕堂皇的人,你恐怕是斗不过的,说不定还会被倒打一耙。”
“我还怕了他了”·“我这可是在劝你,你别猫尾巴越摸越……啊,不不不,那啥,我可不是在侮辱猫”·这人怎么连记- xing -都丢了,却还留着这张嘴呢明若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地咋舌,但也懒得再和他抬杠较真了。
两个人轮番往湖里丢了七八块石子儿,黑暗中忽然传来了手机振动的声音··是酒店的亚人接待处给明若星打来电话,说也许是因为公款消费的关系,中年男人并没有选择报警,目前人已经回客房休息,其他人也都陆续散了,建议他们现在可以返回酒店。
留在湖边也无事可做,他们两个开始沿着原路往回走··“他们不会要挟让酒店赔偿,然后逼酒店打假电话诓我们回去吧”何天巳突发奇想。
“没可能的·那种借酒发疯的家伙酒店应付得多了,为了这点小事就透露亚人用户的信息,那才是不想做生意了·”·这件事还真被明若星料对了——回到酒店的时候,闹剧已经收场。
大堂里灯熄了一半,显得格外静谧·刚才在电话里与明若星联系的那位值班经理亲自将他们领进电梯,甚至倒过来向明若星道歉,并表示由于住宿协议已经生效,今晚实在不方便对那几个人采取措施,但承诺以后会拒绝那个男人的入住请求。
除此之外,经理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那个骚扰明若星的中年男人今天晚上就住在他们隔壁,如果有需要,可以连夜帮他们换房··想想酒店也是无妄之灾,明若星婉拒了换房的建议,还是和何天巳回到了原本的房间里。
经过了这一整天的停电、开车、喝酒、揍人和逃逸,两个人都已经累得人仰马翻·赶紧轮流洗了澡,爬上床去挺尸··深夜十二点,不需要什么电视节目的催眠也能够轻松入眠——至少在熄灯之前明若星是这样的认为的。
可是熄灯之后他却发现,想要睡着似乎有点困难··不是因为不困,而是因为噪音··酒店墙壁的厚度应该还行,但是普通房间的隔音标准显然达不到亚人的听力需求。
所以此时此刻,有一些尴尬的噪音正在从隔壁漏过来··而且用不着太过丰富的人生经验,谁都能够听出那是一个女人激情难耐的娇喘声··刚才经理提醒过,隔壁应该就是那个表面上道貌岸然、暗地里- yin -险猥琐的中年男人。
这厮多半是以为关起门来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吧··可这家酒店是严格杜绝应召女郎进门揽生意的,哪儿来的女人·明若星正在鄙夷,忽然听见那个女人张嘴说起了英文——原来那家伙正在看酒店内部频道的成人节目。
而这就意味着,尽管他不愿意,都要被迫陪着那个恶心的中年男人一起旁听这些恶心的声音·再想一想那个中年男人此刻很可能正在做的事……·明若星好一阵胸闷作呕,他连续翻了好几次身调整位置,最后干脆把枕头捂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也许是听见了他的辗转反侧额,隔壁床上传来了询问声··“小明,你睡了吗”·“干啥”反正恶心着也睡不着,倒不如闲聊几句。
“你刚才在酒吧里不是提到那个龙吗就是那个传说种,它真的能够在天上飞”·“不知道,我没亲眼见过·但是按照每个亚人从小接受的教育,龙是世界上最高等的存在,是无所不能的神之子,是神在地面上的代言人。”
“这么厉害那你信么”·“信不信有什么区别,反正就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偶像,和庙里面的泥菩萨没什么两样。”
“那倒也是哦·”·何天巳沉默了片刻,又问:“那除了龙之外,世界还有别的传说种吗”·“理论上应该有,而且各国都有各国的传说种。
但是唯一被世界范围普遍承认真实存在的,目前来说只有中国的龙和法国的独角兽·”·“独角兽真是那种像长了角的马那样的独角兽”·“对,但只剩下唯一的一头,现在住在法国阿维尼翁的旧教皇宫。
天主教将他视做上帝的使者,是绝对神圣和神秘的·”·“听上去好像很厉害……不过既然只剩下一头,那就注定会终结在这一代吧”·“其实早就灭绝了。
现在的独角兽已经是当年最后一头的克隆体,而且目测这个克隆行为还将一代代地秘密进行下去·”·“啊……”从惊奇转变成叹息,何天巳只发出了这样一声,随即不再说话。
然而明若星却并没有去在意他的反应··因为就在何天巳叹息的几乎同时,隔壁似乎拉开了移门,电视机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变得愈发嘹亮了,还发出近乎于癫狂的、层层递进直达最销魂的叫声。
两种声音混在了一起,惊得明若星打了个冷战·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赤红,抬手就将一个枕头往墙上砸去··“怎么了怎么了”·何天巳也跟着一骨碌爬了起来,点亮了台灯。
第28章 黑道大哥·虽然屡次劳烦酒店方面的确有些不好意思,但忍无可忍之下,明若星还是拨打电话给前台,要求他们帮忙交涉,让隔壁调整看片的音量··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前台答应得非常爽快,明若星这边才刚放下听筒,隔壁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然而响了足足一分钟左右都没有人接听··又过了五六分钟,走廊上响起一串脚步声,酒店的工作人员上来了,先按门铃、再敲门,可一律没有任何反应··“会不会在洗澡”贴着门板全程偷听的何天巳发挥合理想象。
明若星并不同意这个假设:“明明刚才还开了阳台门,我看门里有头应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心虚怕被警察查房·”·工作人员敲了大约四五分钟的门,最终只能选择放弃。
不一会儿,明若星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正如何天巳刚才偷听到的,隔壁的中年男人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工作人员还打电话给了留下订房信息的另一位男同事。
然而对方的态度却非常暧昧,暗示酒店方面不要打扰中年男人的“夜生活”,不然场面也许会“十分尴尬”··无奈之下,工作人员询问明若星是否介意现在换房。
明若星拒绝,对方又表示可以试着向上层申请,切断那间房间的闭路电视信号·如果中年男人打来电话投诉,再和他解释发生的情况··关闭客房信号的手续办理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结束通话之后,隔壁的电视机里还在继续发出乌七八糟的声音。
重新躺回到床上的明若星,忽然看见何天巳冲着他掀开了被子··“我这儿靠走廊,声音稍微轻点儿……要不要过来一起睡”·“不要”·明若星愣了一愣,迅速拉高被子掩饰发烫的脸颊:“床太窄”·“家里的床也不比这里的宽吧”·何天巳嘟囔着,决定作出更进一步的牺牲:“那我跟你换反正我听力不如你。”
正说到这里,隔壁突然一下子安静了·看起来酒店的措施已经开始生效··“这下happy ending咯,晚安·”·何天巳伸手关上了床头灯。
——·经历了各种折腾的一整天,明若星终于陷入了梦乡·这一觉就安安稳稳地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八点··在他的计划里,新的一天原本可以开始得更晚一些。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八点十五分,一道刺耳的尖叫声破空而至,硬生生地将他从床上撬了起来··明若星猛地睁开双眼·窗帘依旧拉拢着,但室内已经不再是漆黑一团。
再看隔壁床上,被褥简单地团成了一堆·而穿戴整齐的何天巳,正保持着昨晚那个经典的偷听姿势,像个壁虎似的紧贴在门板上··明若星只能问他:“你干什么……刚才是谁在叫”·何天巳立刻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惊愕、困惑和一点点莫名的紧张。
“出大事了”·他压低了嗓音:“隔壁的那个老男人,好像死了”·“哦·”虽然有些意外,但老实说明若星并不觉得吃惊。
倒是何天巳好像产生了什么错误的联想·只见他两步走回到明若星的身边,做痛心疾首状··“你老实告诉我,你昨晚那一拳,是不是把人家照死里打的”·“……你有病吧”·明若星打了个哈欠,“一拳就能打死个人,你以为我是什么绿巨人”·“万一打出个脑溢血什么的呢”·“我现在打你的腮帮子一拳,你给我表演个脑溢血试试。”
·“严肃点,我这替你担心呢”·见何天巳难得的不苟言笑,明若星也稍稍认真起来··“你先告诉我,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隔着一道门未必能够听得一点不落,但何天巳还是勾勒出了过去这半个多小时里的来龙去脉——·早晨大约七点十五分左右,或许是到了约定集合的时间,中年男人的同事们过来找他。
起初是按门铃、然后是敲门,很快连手机也打了,可始终没有任何回应··结合昨天晚上的情况,那群人终于意识到情况诡异·他们立刻叫来了酒店前台,而前台继续按照“按铃、敲门”的流程走了一遍,然后就拿出了总卡打开了门。
说也奇怪,那中年男人虽然没有动静,可房间里的保险链条却好端端地挂着·于是酒店又叫来工人剪掉链条,费了好一番工夫才进了房间·紧接着,就传来了明若星刚才听见的尖叫。
听到这里,明若星已经飞快地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又将手机和房卡都放进了口袋里··“走,过去看看·”·“搞笑吧你”何天巳赶紧劝阻,“那帮人肯定还记得我们。
现在出去还能有个好”·“就是因为有过节,所以一旦警察让他们做笔录,他们一定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如果现在不掌握一点实际情况,待会儿的麻烦就大了。”
明若星的说法的确有些道理,再加上好奇心作祟,何天巳同意了他的建议,两个人一起开门走了出去··不看不知道,原来外头走廊上已经聚集了好大一堆人。
无论是推着清洁车的清洁员,还是捂着嘴皱着眉的普通住客,全都伸长了脖子朝着客房里张望着··明若星提醒了何天巳一句“别怂,我们不是犯人”,就领着他朝隔壁的客房走去。
隔壁标准间的格局与明若星他们的客房略有不同:进门之后正对的是洗手间和衣帽间的两扇门,向左侧转身才是卧室区域··此时此刻,大约二十五平米的卧室里呼啦一下站着七八个人,有人吓得尖声哭泣、有人忙着安慰、有人打电话、还有人拍照录像,实在是热闹非凡。
而人群中央的大床上,就躺着本次事件的主人公——那具肥硕的尸体··如果泉下有知,中年男人恐怕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虚伪面具背后的真实丑态会如此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此时此刻,他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围住腰间的浴巾也掉了一半在地上,显露出那截蠕虫一般,不堪入目的玩意儿·而他那僵硬的右手,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秒钟的姿势,凝固成了一尊无人愿意欣赏的丑陋雕塑。
在尸体周围,床上还散落着很多杂物·包括但不限于用过的餐巾纸、疑似捆绑用的红色棉绳、- xing -玩具……当然还有床前的那个大屏幕电视·如果不是遭遇投诉之后被切断了信号,那它应该还在轮播着让人脸红心跳的影片。
一想到这家伙昨晚上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做着这种事,明若星就忍不住一阵阵犯恶心·他强迫自己转换心情,不要发散思维,同时下意识地朝着何天巳靠拢过去··“你怎么了”何天巳还以为他有话要说,附耳过来准备聆听。
站在他俩前方的男人听见了声音,忽然回过头来·明若星这才发现,他就是昨晚电梯里的那九个人之一·而他也立刻认出了明若星,顿时大嚷起来··“就是他们昨晚上打人的那两个”·屋里屋外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明若星和何天巳的身上。
仿佛随时都可以宣判他们两个就是杀人真凶··“我们不是——”·何天巳正准备解释,突然听见不知哪个女人高喊了一句··“抓住他们”·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有人朝着明若星伸出了手。
明若星挥手挡开,那人被逼退了一步,紧接着又扑了过来·推搡之间,人群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发生了连锁反应,有人似乎撞到了一旁的床头柜,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
“所有人,全都出去出去”·明若星试图让他们停止对现场的破坏,却并没有人挪步·何止于此,几乎所有客人都朝着他横眉怒目,唯有酒店的工作人员紧张地关注着局势,随时准备上来拆劝。
“所有人,现在立刻全都给我出来”·突然间,又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走廊上传了过来,高亢、强势,仿佛不允许任何反抗··魔术般地,所有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明若星和何天巳始终站在门口没有挪动·他们很快就看见了一个身材高瘦、黑衣黑裤,脸色也堪称漆黑一片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登场··黑道大哥这是何天巳对此人的第一印象。
很遗憾,他这一次的直觉却错了·黑衣男人的身后,又陆续来了几位穿着制服的警察,随后是提着工具箱的鉴识人员和法医··警察驾到,围观群众迅速自动自发地让出了足够的空间,黑衣的警察大哥顺利走到了客房门口,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在明若星和何天巳的身上一扫而过,最终看向一团乱糟糟的客房内部。
“这么多人,不知道杀人现场需要保护吗”·虽然搞不清楚这话是冲着谁说得,反正听见的人心里都觉得不太好受。
有人小声地解释:刚发现尸体的时候还以为人能有救,这才呼啦一下子都挤了上去··“荒谬”·黑衣警察很不客气地指着尸体极不自然的手指:“人都僵了,还救什么救我看是有人想要浑水摸鱼”·说到这里,他立刻吩咐身后的两名部下。
“小张小王,你带这些人去录口供·尤其是刚才在屋里的,一个都不能少”·人群小小的骚动了一阵,但很快就被带走了··黑衣警察命令余下的人拉好拉警戒线,然后径直走进了案发现场。
——·同其他的围观者一样,明若星与何天巳也被带到了走廊上的休息区·两位年轻的警察开始挨个对他们进行询问,并做初步的记录··趁着等待的时间,何天巳悄悄地问明若星:“咱们不会惹上麻烦吧”·“没事。”
明若星倒是十分笃定:“看起来这警是酒店报的,相信这个案子马上就能有结果·”·“什么意思还有这种联系”何天巳不解。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由于位置排得比较靠前,很快就轮到他们去做谈话·两个人刚刚落座,还没开始,其中一个警察对着同事说了句悄悄话,然后两个人同时朝着明若星瞥了一眼。
谈话的过程倒是十分普通,大致也就问了问昨晚上在电梯里发生的那些事,以及后来昨晚上两个人的不在场证明··明若星全程没怎么说话,基本都是何天巳在那里力图证明他们两人的纯良和无辜。
但这显然打动不了见多识广的警员们··“你们可以走了,去现场找林警官,他等着你们·”·这是笔录结束之后,他们得到的最新指令··于是两个人又起身前往事发的房间。
只见房门口已经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有两位鉴识人员正在勘察现场·而“黑道大哥”林警官正站在门边,若有所思··明若星领着何天巳走了过去,也不主动开口,就那么自然地站在他身旁。
大约又过了两三秒钟,林警官终于回过神来,淡淡地看了一眼明若星··“摊上事儿了”·“只是不凑巧而已·”·何天巳并不迟钝,他立刻就听出了这两个人说话的语气非同一般。
“你们两个……认识”·“不是和你说过么,亚人的世界很小·”·早就想好了对策,明若星理直气壮地这样回答。
第29章 香甜的死亡·“现在谈谈情况吧,越早了结这件事越好·我也不想在这里干耗着·”·如外表一般,林警官是个行事干脆、不拖泥带水的男人。
“好的·我们会积极配合·”·明若星点了点头,紧接着就做出了让何天巳惊讶的发言:“我认为死者极有可能是一氧化碳中毒·”·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从尸体面部、尤其是嘴唇鲜艳的颜色来看,的确很像一氧化碳。
刚才那些破坏现场的人,恐怕也是觉得‘脸色不像个死人’,所以才会冲上去试图抢救·”·林警官同意明若星的观点,并以此作为突破口,深入思考。
“只是,想要在一座高档酒店里制造一氧化碳中毒的现场,究竟应该怎么- cao -作你有没有什么头绪·”·“没有头绪,只有疑点。”
明若星毫无隐瞒,又将昨晚上前后发生的两件事简单地复述了一遍··“还有这种事”林警官斜睨着明若星,“……这么说起来,你似乎也有杀人动机啊。”
说完这句话,他又飞快地看向了何天巳··“还没问呢,这位是你的朋友你们怎么想着这种时候来住酒店”·被警察这一关注,何天巳顿时紧张起来,幸好明若星已经抢在前面替他回答。
“和朋友一起来度假的,你要了解这些无关的事儿待会可以满足你·但现在还是抓紧时间把案子给破了·普通人的这点事儿,相信也浪费不了你太多的心思吧”·那林警官倒也有趣,被明若星这么一激,果然认真起来。
“一氧化碳中毒,一般来说就是烧炭了·但是现场并没有找到容器和灰烬,这恐怕是凶手最大的伎俩,也是破案的关键·”·明若星也顺着他思路往下梳理。
“一氧化碳中毒是最容易辨识的死因之一,如果要伪装成自杀,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在现场放置炭盆·然而眼下,现场非但没有明显的自杀工具·被害人的死状又如此离奇,显然凶手并没有想要将杀人行为掩饰成自杀的意图,那么栓上门链就是个多此一举的行为。
由此推断,门链应该是被害者亲手栓上去的·”·“这个的确·”林警官确认了他的推断,“门链上只发现了被害者的指纹·所以,这应该是一个密室杀人现场。”
“也不完全是密室·”·明若星指着不远处的落地玻璃窗,“凶手还可能从阳台上进入犯罪现场·”·“关于这一点,我们的人正在取证,你也可以自己过去看看。”
林警官比了一个请的动作,明若星立刻抬脚迈入现场,一直在边上认真听讲的何天巳也急忙跟上··与隔壁他们俩的房间一样,这间客房也拥有足以被称为宽敞的观景阳台。
大约八九个平方米的空间里,摆放着一张室外桌和两把椅子,但除此之外别无一物··明若星走到阳台的左右两侧,分别眺望着与隔壁房间的距离——很遗憾,无论是距离左边还是右边的阳台都隔着一间盥洗室的距离,目测至少有四到五米,外立面是大理石材干挂,十分光滑,完全没有可以借力落脚的地方。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死心地问:“隔壁住得是谁”·“死者的一名女同事·不如再多告诉你一点,死者的正上方和右上方的两间房间,也都是他的同事。”
“故意选的”·“据说是因为秘密楼层装修的时候,水管出了点问题,这几间受到影响的,都算是特价房·”·“也就是说,完全有可能是某一个同事,借助这次客房的位置便利对他下手。”
“的确可能- xing -非常大,稍后我们还会搜查那八个人的房间·希望能发现制备或储存一氧化碳的痕迹·然后再通过审问,弄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样完成这个密室伎俩的。”
推理至此,事情似乎距离解决只剩下一步之遥·林警官示意明若星可以到休息区去等候结果·而刚刚走出现场,何天巳就迫不及待地拽着明若星的胳膊钻进了他们俩的房间。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那个姓林的是个正经警察吧为什么你连h市的警察都认识还和他谈笑风生”·明若星还是那句话:“我说过,亚人的世界很小。”
“可是警察的数量却很庞大,没理由这么巧偏偏我们就遇上了一个亚人警察·对了,不会这么巧他带来的手下也都是亚人吧”·“你的头脑好像变灵活了呢。”
“别想这样改变话题”·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坚定决心,何天巳伸出一手按住了墙壁,将明若星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快点说”·也许是距离实在太近了,明若星不得不扭头掩饰自己脸颊上不受控制的微妙红晕。
·“早晨交班的时候,夜班经理曾经向日班经理知会过我们和死者之间的冲突·所以发现尸体后,酒店方面选择通知了专门的亚人公安部门,而不是普通的110指挥中心。”
“专门的亚人公安部门公安局里还有这种部门”·“与公安局、甚至政府的公安部都没有隶属关系。
亚人公安部门直接隶属于亚人公安部·但从职能上来说,和一般的警察没什么大的区别·”·“那我有个问题:假如说这个案子,酒店报告给了亚人公安,而围观群众打了110。
这两家同时到达,案子应该交给谁”·“给亚人公安·”·“凭什么”·“凭优先级更高。
在普通人的社会里,亚人公安是以类似国家安全部的名义工作的·”·“原来如此……”·何天巳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半懂不懂··“你和亚人公安怎么关系这么好而且推理起来还头头是道的。
仔细想想,你之前有很多事也都很可疑……”·“那你觉得我是什么”·知道一味的回避反而容易生疑,明若星干脆正面反击。
“这个嘛……”何天巳果然沉吟起来,“我觉得你也挺像是个警察的,还是个摊上事儿的警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还真是准得可怕的直觉。
明若星一边在心里感叹,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我唯一摊上的就是你这个事儿……”·正说到这里,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敲门,说林警官又有急事要找他们两个过去了。
——·前后不到十分钟,林警官的脸色却至少黑了两个色号,可见搜证的过程进行得并不十分顺利··“那几个同事的房间里,没有烧炭的痕迹,也没有类似工具。”
果然,原先最大的突破口忽然变成了瓶颈,案件顿时进入了胶着··一边,法医已经将尸体装入尸袋,现场的勘察工作也基本完成·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该封闭现场转移去法医实验室了。
林警官和明若星同时陷入沉思之中,谁都没料到,一直处于看热闹状态的何天巳忽然插了一句嘴··“一氧化碳有气味吗”·“纯的应该没有。”
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明若星连头也懒得抬起来··“但如果是烧炭的话,现场应该多少会有一点焦臭·”这是林警官的补充··“是吗可我刚才好像闻到过一股香味。”
何天巳的这一句话立刻同时吸引了明若星和林警官的注意··“什么香”·“有浓有淡,还蛮复杂的……浓的像柠檬,到现在还很浓淡的好像是奶油,不过很快就闻不到了。”
“柠檬没错,就因为刚才那么多人挤进来,碰掉了床头柜上的柠檬水,地毯还是- shi -的·”林警官这样解释,“确定还有奶油味现场没有奶制品。”
“呃……也说不定只有柠檬味·”被他追问得紧了,何天巳反倒支支吾吾地犹豫起来··可是明若星却猛的想起了什么··“……奶油味,昨晚上我也闻到过”·根据明若星的回忆,昨天他与死者发生纠纷之后,电梯里曾经有过一段短时间的混乱。
就在那场混乱中,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十分明显的、酷似奶油的甜香味··“那几个人身上当时都是酒气,而我们也才刚从雪柳出来·奶油味肯定不是从人身上发出来的。”
他对此十分肯定··听完他们俩的回忆,林警官用食指和中指用力推着眉心深深的皱纹,好像这样做就能够推开眼前的迷雾,窥见真相··“你们再仔细回忆回忆,当时电梯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明若星和何天巳面面相觑,而这一次,率先得出答案的人又是何天巳。
“……是气球”·他不自觉地抬高了音调:“当时电梯里面有人拿了许多气球,推搡的时候气球破了几个·会不会是哪里头有什么猫腻”·“气球,奶油”·林警官的眉毛果然舒展开来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明若星显然也已经和他想到了一块儿去,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兴奋。
唯有何天巳依旧是云里雾里的状态··“能不能照顾一下后进的同学好歹这条线索最早还是我提供的”·“是笑气。”
明若星道破个中玄机:“带有奶油香味的笑气原本是一种在口腔手术中很常见的麻醉气体·但因为能够刺激内啡肽的分泌、让人产生欣快感,最近几年来却成为了危险品。
在一些酒吧里,人们会吸食装有这种气体的气球以达到类似醉酒的状态·很显然,这九个人昨天可不止是在酒吧里吸了,还把这种糟糕的东西带回了酒店里来·”·“但受害者并不是吸入过量笑气致死。”
林警官点出了案件的关键之处:“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他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这就是凶手的诡计了·”·明若星的眼睛明亮,他已经看透了一切。
“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死者以为自己正在吸入的只是能够助兴的笑气·但事实上,却是高纯度、足以致死的一氧化碳气体·”·第30章 名侦探大白猫·如同钥匙插进了锁眼,最关键的机关已经旋动,通往真相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
根据目前掌握的各方线索,林警官尝试着推演出了被害者生命中的最后几个小时——·下午三点,死者与同事八人共同入住酒店·预定得都是特价大床房,其中有三人分别居住在死者的右侧、左上和正上方。
傍晚六点,死者与同事去了酒店餐厅用餐,七点左右独自回房··晚上八点,死者与同事相约前往附近的酒吧包厢,唱k并饮用了大量酒精··晚上十一点,死者在醉酒状态下与同事一行返回酒店,在电梯内与明若星和何天巳发生意外冲突。
明何二人逃离现场,之后半小时,死者得到酒店方面的安抚,并被几位同事送回房间··凌晨零点三十分左右,回到隔壁房间、并且洗漱完毕的明若星,听见死者正在观看不雅视频。
接近凌晨一点,酒店工作人员敲响了死者房门,但死者并未回应··次日早晨八点一刻,受死者同事委托,酒店方面破门而入发现死者遗体·随后,围观群众发生骚动,现场部分线索恐怕已遭到破坏。
法医推定的死亡时间是凌晨零点到一点之间·这也就说,当明若星听见那些恼人声响的时候,一个可怕的谋杀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因为笑气带有明显的奶油甜味,很容易被识别出来。
所以凶手应该是将笑气和一氧化碳的混合气体充入了气球中·而死者在醉酒状态下观看- yín -秽视频,并通过吸食气球助兴,这才招致了死亡·”明若星总结了凶手的作案手段。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某种程度来讲,也算是自作自受了·”·何天巳啧啧了两声,紧接着又跟了一句:“阿弥陀佛·”·“但还是有些疑点需要解释。”
林警官手上已经拿到了一部分证人笔录,“根据被害者的同事回忆,被害者回房的时候并没有拿着气球·而且,昨晚出现在电梯里的那些气球,如今还保管在他的同事那里。”
“哪个同事”·“被害者房间正上方的那个·”·林警官打开手机,展示一张调查人员从楼上传过来的照片。
七八个气球漂浮在半空中·气球下方所有绳索全都系在一个形似雨伞柄的蓝色塑料挂钩上,勾住床头灯罩,这个设计倒是十分方便··根据持有气球的同事交代:这些气球都是从昨晚那家酒吧购买的。
笑气属于违禁品,明面儿上不能出售;可他们是那间酒吧的熟客,私底下拿货不成问题·至于将气球从酒吧带回酒店的理由,是原计划还要在房间里继续吸食·可后来在电梯里与明若星发生了冲突,大家都觉得扫兴,也就各自散了。
“所以,被害者根本就没把气球带回自己的房间·也就是说,他吸食的气球另有来源·”明若星指出了重点··“的确没有,而且据说在酒吧里也没有吸食——这恐怕是本案最最讽刺的一点。”
说到这里,林警官嘴角一勾,要笑不笑的··“被害人的那几个下属倒也蛮‘有趣’的,领导一死,什么话都敢往外倒·这笔录上面说,他们公司里有不止一个人曾经在酒吧里撞见过被害人。
说他简直就是五毒俱全,吸吸笑气简直就是小意思,如果验个血,说不定还会有更大的‘惊喜’·”·“估计是怕被当成犯罪嫌疑人,急着撇清关系吧。”
何天巳嘟囔起来:“也就是说,死者表面上装作对笑气不感兴趣,可回到酒店之后,却很有可能偷偷摸摸地吸喽真是彻头彻尾的两面派。”
“我觉得,凶手应该与死者存在特殊关系·”·从刚开始就没怎么说话的明若星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怎么讲”林警官示意他展开阐述。
“昨晚上,被害者在电梯里被我打了一拳,这属于完全的意外状况·从发生冲突到被害者死亡只有短短两小时左右的时间差·一般的正常人,应该依旧沉浸在事件带起的激动情绪中,或者和那几个原本准备吸食笑气的同事一样,觉得扫兴。
然而被害者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稳住了情绪,甚至还做起了不可描述的行为,这种转换未免太过生硬——所以我认为,昨晚他应该与人有约·正是这个人说服他吸食了杀人气球里的气体。
进一步推测,此人与死者关系非同一般,甚至可能存在着肉体关系·”·“所以,是女- xing -的可能- xing -非常大·”林警官总结··“唔,是男是女也挺难说的。”
何天巳又插嘴,“昨晚在电梯里,那家伙还对小明……”·他话还没说完,明若星已经一记眼刀甩了过来··觉察到了赤裸裸的生命威胁,何天巳果断转移话题:“对了查看一下楼道上的监控,昨晚上谁拿着气球找过死者,谁就是真凶”·“监控已经调查完毕,但无论是电梯、楼道还是走廊,都没有拍摄到你所假设的画面。”
林警官拿出实际证据推翻了何天巳的假设,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路,·“如果是我的话,会选择另一种更为隐蔽的方式来传递这些气球·”·说着,他用手指了指阳台的方向。
明若星的思维也与他同步:“仔细想想,照片里的笑气球是一大串·为了避免被害者起疑心,凶手准备的杀人气球应该在外形上尽可能与真正的笑气球保持一致。
一氧化碳毒发迅速,被害人不太可能在吸食完全部的气球之后才死亡,那么余下的杀人气球哪儿去了走廊有监控,门上拴着门链,从门口回收显然做不到,只有阳台……阳台上有没有什么痕迹”·“只有被害者一人的足迹。”
林警官道,“床边的拖鞋底下有灰,证明他在死前的确去过阳台·”·明若星又问:“阳台门最初是什么状态”·“这个我知道”何天巳一秒钟抢答:“半开着,大约这么大空间。”
说着,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窗帘只拉了一半,差不多与床铺齐平·”·“记- xing -不错·”林警官冲着他点了点头··“这是这家伙的特长。”
回了这么一句,明若星就领着何天巳快步走到了通往阳台的落地窗边··“最近天气热,室内温度恒定并不过冷,死者没理由一直敞开着移门·这里头一定有问题。”
正好有鉴识人员在提取窗户上的指纹,他就指着窗框和卡槽问:“这片区域有没有什么异常”·鉴识人员表示卡槽里有少量的粘腻附着物,像是贴纸或者胶带纸被揭下之后的残余。
“鬼把戏·”·林警官已经看透了背后的猫腻,“只要事先用胶带纸贴住卡槽,这种等级的弹簧锁扣就不能正常工作·从外观上看门好像是正常合拢了,但是只要轻轻一拨就会打开。”
“还有这种- cao -作”·何天巳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不仅如此,他心里还痒痒的,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于是他又插嘴道:“可是胶带纸已经不见了。
所以说,那些第一时间进入房间,美其名曰‘抢救被害者’的家伙里头,有人的真正目的是销毁证据”·“差不多就是这样·”·明若星终于肯定了他一次,却又迅速赞扬起了林警官,“看起来你一开始就把所有人都控制住,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这么多年这碗饭可不是白吃的·”·林警官颇有得意之色,又低头去看手上的笔录,“死者的八个同事里头,进入过现场的有……”·“瘦高个、两个女人、一个地中海、一个戴眼镜的,还有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
何天巳像打了鸡血似的一口气全都报了出来,末了还故意看了明若星一眼··幼稚……但的确很帅·明若星在心里默默地给出了这样的评语。
对于何天巳的超强记忆力,林警官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惊讶了,他迅速从笔录里翻找出了这几个人的记录··“在与死者为邻的三个同事之中,只有正上方的笑气球持有者没进入现场。
住在斜上方和隔壁的同事都在第一时间进入过这个房间·”·于是,容疑者的范围暂时缩小到了两个人,可案情并没有太大的进展——两名疑犯的房间里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他们本人当然也矢口否认与本案有关。
没有证物、没有目击证人,这种情况下只能迂回前进,先去研究这两个人可能存在的杀人动机··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住在死者斜上方的男人与死者关系最好,平日里阿谀奉承、极尽讨好之能事。
但是当普通职员私下里聚会的时候,他又会大倒苦水,倾诉自己如何受到死者的压迫和欺凌·值得一提的是,死者曾经吸食过笑气的消息,就是他主动告诉警方的··住在死者隔壁的那名女同事也不是没有作案动机——像同公司的很多女- xing -一样,死者也曾经对她进行过言语和肢体上的- xing -骚扰,但一切都只是传言,从未获得过证实。
“明明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人渣,身边居然还有这么多人簇拥着,替他来捧臭脚,这个社会究竟怎么了”·虽然知道这么说有点愤青,但何天巳还是忍不住发出感叹。
“不用你- cao -心·社会造就了这样的人,社会也会亲手毁灭它·”·明若星打断了他,“有空在那里长吁短叹,倒不如来帮我做个试验。”
何天巳这才发现,就在自己和林警官身边研究杀人动机的时候,明若星已经忙碌了有一阵子·此刻,他手里拿着一串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氢气球和一个不大的塑料袋。
“要我怎么帮你”·“很简单,拿着这些东西去隔壁,然后做我让你做的事·”说着,明若星附耳上来,秘授机宜··“这样能行吗”·“不行再说。”
包括林警官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这堆花花绿绿的气球给吸引了·何天巳不敢怠慢,急忙拿着东西跑到了隔壁阳台上··按照明若星刚才传授的办法,他首先从塑料袋里取出一根大约五米长的绳索,一端捆扎在气球下方的挂钩上,另一端拴住一个小型重物。
然后,再取出一卷纤细透明的钓鱼线,同样将一端固定在把手上··做完准备工作,他站起身来做了一个ok的手势··“过来”明若星摊开双手。
何天巳拿起绳索末端的小型重物,轻松将它地抛到了明若星的手上·明若星立刻拉拽那根绳索,很快就将气球拉到了自己这边的阳台上··他拿着气球走进了房间,在鉴别人员的帮助下将移门合拢到接近虚掩的程度,然后转身看向着林警官。
“过程很顺利,但是有个问题·”·林警官提出了一点异议,“发现尸体的时候屋内没开灯,发现不了细钓鱼线这点可以理解,但是拴着重物的绳子怎么解释万一死者拿到气球之后顺手解了下来,留在现场岂不是成了证据”·“重物和绳索的确留在了现场,而且我们大家刚才都看见了。”
明若星的回答让人出其不意,“只是它和这个环境浑然一体,以至于被忽略了·”·“……”林警官沉吟片刻,哑然失笑,“难道是……那个”·他扭头让鉴识人员将包装好的两袋证物重新拿了出来。
正是之前在床上发现的那段疑似捆绑用的红色棉绳,还有- xing -玩具··“没错,凶手只要将这两样东西组合起来,就可以起到绳索和重物的作用·就算被害者将绳索解下,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场面里,警方也不会对这两样东西起疑……”·“可以继续了吗”·明若星打断林警官的自言自语,面无表情地走向床边。
“现在,死者拿到了气球·他迫不及待地坐回床上开始取乐……我猜凶手一定在气球上做了什么特殊标记,指引死者排除掉那些仅仅起到上浮作用的普通气球,马上就选中了混有一氧化碳的杀人气球。”
说到这里,他也找出了一枚用马克笔写有特殊字迹的气球,解开系绳,将气放走··“然后呢”·林警官双手抱臂靠在书桌上,俨然进入了看戏模式。
明若星没说话,只将五指一松——剩下的那一大堆气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飞到了天花板上··“动了”不知哪个围观的鉴识员喊了一嗓子。
的确,顶着天花板的气球正缓缓朝阳台方向移动·当它们飘到了移门前方,气球下端的蓝色挂钩抵住了门缝,开始一点点向下滑去··“啊……是哪根钓鱼线”·不知是谁恍然大悟了一声,只见钓鱼线已经绷直,蓝色挂钩刚好卡住移门。
原本就没关严实的移门缓缓打开·当开启到一个足够大的角度时,绷紧了蓝色挂钩的钓鱼线稍稍松开,气球再度上浮,挂钩从门把手上脱落·然后,何天巳重新拉拽钓鱼线,让所有的气球悄无声息地飘到了室外。
林警官跟着明若星一起走到阳台上,只见何天巳已经回收了气球·他将手里装有剩余钓鱼线等工具的塑料袋系在了挂钩上,然后松手将气球放上了天空··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短短几分钟之内,“杀人气球”载着其他的作案工具,就这样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这就是凶手的全部杀人伎俩·”·明若星回过头来看着林警官:“只不过是借助了一点气球的浮力和酒店设施的特点,当然还有死者腐化的生活作风。
在两位嫌疑者当中,住在斜上方的那个人,房间的位置与移门开启的方向是相反的,因此并不具备远距离- cao -纵移门的能力·所以,凶手只可能是住在隔壁的那位女- xing -。”
说完这番话,他停下来等待林警官的反应··可林警官却只是笑了笑··“隔行如隔山,推理成立和结案可不是一码事·就算你顺利推演出了事件的真相,可证据都已经飞走了,也不一定找得回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凶手是不会伏法的·”·“谁说没有证据”·明若星勾了勾嘴唇,那是得意又自信的笑容··“证据就在我的手上。”
说着,他摊开了手··掌心里就是那枚刚刚被他放了气的气球皮··第31章 猫的直觉·有关案情的推理,似乎进入了收关部分··如果受害者果真是因为吸入笑气和一氧化碳的混合气体而死亡,那么现场至少应该遗留有一个或者以上数量的气球皮,但警方勘查的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这也就意味着,气球皮很可能被闯入现场的犯罪嫌疑人销毁,或是偷偷带走丢弃了··距离警方抵达现场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在此期间,所有进入过现场的人都被安置在公共休息区接受盘问。
诸如回房取物品和上厕所这种特殊情况,也都有简单的登记··与此同时,搜查人员将整层楼的垃圾桶全部翻找了一遍,有可能藏匿物体的角角落落一个不落··但是本该存在的气球皮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哪里都找不到。
作为重点嫌疑人,住在死者隔壁的女同事接受了女警的搜身,没有任何异常发现·而走廊上的监控录像更是显示:在跟随负责笔录的警员走出案发房间之后,她根本一直都留在休息区,哪里都没去过。
“难道推理错了根本就不关气球的事儿”·最先动摇的人是何天巳,反正他全程都扮演着好奇的吃瓜路人角色··“不可能”·明若星异常坚定,“气球皮一定存在,一定是我们漏掉了什么重要线索”·“不如试一试排除法。”
林警官倒是站在了明若星这边,“假如说气球皮的确存在,首先搜身可以证明它并不在犯罪嫌疑人的身上;其次,监控录像可以证明,它不可能被藏匿或丢弃到了别处。
那么剩下来只有两种可能- xing -·第一,还有同案犯·第二……”·“第二,气球皮很可能还留在案发现场,只是以某种特殊的形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隐形了。”
小声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明若星已经迈开长腿,重新走向警戒线后方的标准房··“先不说气球也有可能被嫌疑人直接吞掉,为什么不查查有没有同案犯”何天巳不解。
“也许是猫的直觉吧·”林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首先跟了过去··回到案发现场,勘查工作已经大致完成·监视人员正在将取样和工具分别装箱,准备带回工作室。
明若星无视了他们,迅速走到床前,扫视着屋内的角角落落··每一处肉眼可见的地方都被仔细搜查过了,担任搜查官的亚人们视觉都非常敏锐,气球皮这么明显的物体不可能被错过。
那么,如果气球皮的形状已经被改变了呢·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照亮了明若星的头脑,他又开始大声呼唤林警官,要他去检查那名女嫌犯的头发,看看她用来绑头发的头绳是不是可以展开成为破碎的气球。
然而令他失望的结果很快反馈回来:女人头上的只是十分普通的牛皮筋而已··还有什么橡胶做的气球还能够被改造成什么样的东西·明若星有一种十分强烈的直觉——现在的这个思路绝对是正确的,然而解开最后一道谜题的钥匙,此刻却并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就在他因此而苦恼的时候,如同跟屁虫一般追着他来到房间里的何天巳,忽然一连发出了四五个响亮的大喷嚏··忽然意识到身边的这个男人才是自己需要关心的重点,明若星赶紧扭过头来。
“你怎么了”·“还好还好·”何天巳揉了揉鼻子,“可能就是不习惯这屋里的柠檬味吧,也太浓了点儿,刺着鼻子疼。”
柠檬味……对了,是那杯倒在地毯上的柠檬水·酒店客房虽然提供了客人专用的玻璃杯和咖啡、袋泡茶,但鲜榨柠檬水却不在供应之列·所以这杯柠檬水为什么会出现在地毯上,谁带来了它,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解酒而叫的客房服务吗·不,恐怕并不是解酒……他猜到这杯柠檬水的作用了·明若星迅速走到床头柜边,俯身去摸那一片尚未干透的水渍,再嗅闻自己的掌心。
时隔将近两个小时,地毯上依旧残留着相对浓郁的柠檬气息·但与其说是柠檬果肉的酸味,不如说更像是柠檬皮的榨取物,芳香浓郁但是苦涩·这样浓郁的汁液,普通人类恐怕是喝不下去的。
“给我六个柠檬·”·明若星迅速抬起头来,向着林警官提出了要求··“然后我就告诉你气球皮在哪里·”·按照他的要求,林警官很快就让酒店方面准备好了实验物品。
紧接着,在何天巳的协助下,明若星削下了所有柠檬的表皮,再加上一部分果肉放进榨汁机里··一分钟后,这些柠檬的混合物被倒进了玻璃杯·外观与普通的柠檬汁也没什么两样。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想不想喝喝看”·发现何天巳一脸好奇,明若星冲着他举了举杯子··“我又不是傻子·”何天巳连连摇头。
明若星摊开掌心向众人展示了一下手中的气球皮,然后将它投入了杯中··银白色的气球皮很快沉入了淡黄色浑浊的溶液中,平静的水面似乎扑腾了两下,但也仅止于此了。
大约五分钟后,明若星拿来一只咖啡杯,将玻璃杯中的液体转移过去——奇怪的事发生了,刚才投放进去的气球皮,一大半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气球皮的成分是天然乳胶,遇到柠檬果皮的汁液会发生溶胀溶解反应,如果嫌犯在柠檬水里添加了其他的化学试剂,乳胶溶解的速度还会更快、更明显。”
“居然连这一步都想到了·”·惊讶归惊讶,但是林警官已经跟上了推理的节奏··“凶手应该是担心将死者吸食过的气球皮随身携带有风险,就干脆趁昨晚送死者回房间的机会,将这杯‘柠檬水’放置在了床头柜上。
今天早晨,她又装做抢救死者冲进现场,将气球皮投进杯中,等到气球全部融化再趁乱将杯子打翻……死者一氧化碳中毒的特征很明显,一旦尸检确认死因,也许就不会再费劲去化验地毯上的柠檬汁成分。
就算真的检验,也不得不充分考虑到样本已被污染、检验出的化学物质属于地毯清新剂或者其他污渍残留的可能- xing -·”·“你的推理大致正确·”·明若星又做出了一些补充修正,“不过我认为,柠檬汁应该一开始就放在床头柜外侧隐蔽处的地毯上,而且杯垫原先应该盖在杯口处,以阻止挥发- xing -成分进入空气。
这样既可以避免被死者误饮,也可以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将杯子踢翻·毕竟,是我和何天巳的出现引发了骚动,床头柜才会被人撞到,凶手无法预测这种偶发事件,。”
“也许不完全是偶发呢”·见他们聊得火热,何天巳又忍不住插嘴了,“记得当时那些人之所以要来逮我们,是因为有个女人突然大喊了一声,对,就是隔壁的那个女人,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她恰好就站在床头边。”
林警官也补充:“根据笔录,昨晚他们去的那家酒吧是她预约的;提议将笑气球带回来的人也是她对了,还有比较关键的一点,昨晚大部分人离开之后,死者与一个陌生的手机号有过一次通话记录,或许与传递气球有关。”
监视人员立刻开始对浸有柠檬汁的地毯进行取样·据说后续还将和气象台的人取得联系,希望能够根据当晚的风力风向等因素大致推测出气球飘走的方向,出动无人机进行搜索。
越来越多的线索开始闭合,但还是缺少最直接、具有绝对指向- xing -的证据·看起来,接下来的重点是利用所有推理得出的结果和极为有限的物证,去撬开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眼看着明若星和林警官似乎停止了讨论,何天巳又有点沉不住气了··“你们是不是还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移门上的胶带纸跑哪儿去了”·他急着提醒,“既然凶手连气球皮都没带出去。
那么原先缠住移门的胶带纸又在哪里总不能也一起泡进杯子里了吧”·“别急,这事儿我有头绪·”·林警官为他们两个指出了一个方向,“走吧,现在去休息室。”
休息室里,无论进没进入过现场,所有二十二人全部被要求起立,两人一组,仔细查看对方的衣物、头发、随身物品的表面和脚底·一旦有任何异常发现,不要擅自行动,立刻举手汇报。
人们虽然疑惑,但也立刻开始照做·两分钟后就有了结果——在一位保洁员腰间的围裙反面,果然发现了一小团不知什么时候、被谁偷偷黏上去的胶带纸。
监识人员将胶带纸小心取下,装进了证物袋,黏胶面将进行成分分析和指纹比对,这极有可能是目前为止本次案件最重要的证物··至此,这桩杀人案件的几个重大疑点都有了解释,林警官下令收队,将犯罪嫌疑人带走审讯。
领走之前,他也没有忘记向明若星表示感谢··“等结案之后应该给你发一面热心市民的锦旗·”·“没我们这案子你一样能办,别嫌我们碍事就好了。”
明若星这次倒是格外地谦虚,“案件后续记得告诉我一声·”·“那是当然,下次请你们喝酒·”·——·警察们收队离开,围观的人群也开始逐渐散去。
酒店的工作人员过来向明若星表示歉意,并互动帮忙他们更换新的房间··“你觉得怎么样”·带着一丝微妙的炫耀心情,明若星用胳膊肘轻轻地戳了戳身旁的何天巳。
“啊那个,我肚子有点饿·”·何天巳依旧忠实地发表着自己的感想··“你是猪吗看过那种丑陋的尸体,你居然还能有胃口”·“欸欸欸,种族歧视猪怎么你了快给猪道歉”·何天巳活学活用了明若星教给他的知识,还摆出一副小人得意的嘴脸。
“幼稚、记仇,没个正经,不,简直就是无赖·”·虽然嘴上没有半个好字,但明若星还是勾了勾手指··“走吧,看在你刚才的表现还马马虎虎的份上,现在带你去楼下吃东西。”
“真的吃什么”·“自助餐,逮啥吃啥,不吃拉倒·”·“吃,当然吃”·何天巳赶紧狗腿地跟上,一边凑近了,继续碎碎念。
“对了,其实你才真的好帅·以前到底是干啥的能懂这么多·”·“并不想告诉你·”听得出何天巳并不认真,明若星连借口都懒得找。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何天巳果然自我解嘲地嘿嘿一笑:“反正你和警察这么熟,破案破得嗖嗖的快,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人,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明若星似乎是被这“放心”二字刺痛了耳膜,稍稍放慢了脚步,不满地看着他。
“你还在担心我会害你”·“当然不是担心这个·”·何天巳却笑得一脸纯良无辜,·“我是在想啊,对我这么好的你万一是个坏人,我怕我会情不自禁地跟着你,一条路走到黑……到那时候可怎么办呐”·第32章 感情这件小事·警察走了,客房也换了。
一场糟糕的插曲过后,悠闲的避暑生活这才算是拉开了序幕··没有目标、没有计划,他们白天游览h市的景点,晚上去“雪柳”泡吧,偶尔开车在郊区兜兜风,小日子过得真是逍遥自在。
第三天晚上,林警官实践了自己的承诺——请明若星和何天巳到雪柳喝酒,顺便告诉了他们案件的后续进展··由于受害者和嫌疑人都是普通人,案发之后第二天,所有材料和疑犯都被转移给了政府公安部门。
当天中午,那个女同事就爽快承认了全部的罪行,而这一切,起始于五年前的一场悲剧··“原来那女人以前有个谈婚论嫁的男友,两人同校但是差了两级·男方毕业之后进了这个业界口碑很不错的大公司实习,恰好被分到本案死者的部门……然后你们猜怎么着”·“死了”明若星喝了一口杯中的翠星,连根眉毛都不抬一下。
“是啊,死了·六年前差不多也就是这个季节,一个工作日的晚上,人突然就失踪了·家人报警,找了两天,最后在家附近的河里捞出来的·”·“怎么掉进去的”何天巳问,“谋杀”·林警官叹了口气:“就为这事儿扯了好几年的皮。
尸检结论死者是淹死的,监控视频证实人是自己摇摇晃晃地跌进去的·而摇摇晃晃的原因,则是因为重度醉酒·”·“工作日的晚上喝酒,是为了应酬吧”明若星已然看透了问题所在,“所以,那姑娘就觉得她男友的死,与本案的死者有着很大关联”·“她当时还是个学生,倒是没掺和这些纠纷。
主要是她男友的家属认为,自家儿子从前滴酒不沾,在部门应酬时喝那么多酒太反常·怀疑存在体罚行为,部门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并以此要求公司赔偿·可公司却一口咬定那天晚上的喝酒只是员工自发行为,且聚会结束后有人驾车将他送到家附近,已然充分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溺水身亡纯属偶然事件。”
何天巳也听得皱起了眉头:“所以判决结果怎么样我猜多半是倾向于公司这边的吧”·“差不多·只承担了一部分民事赔偿,金额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据说这笔钱一直拖了好几年都没有执行,最后给的是从银行里兑来的一大堆硬币……但这还不是最令人发指的·”·说到这里,林警官甚至也义愤填膺起来。
“男友溺死那年,女人还在读大学·到了一年一度的招聘季节,那个大公司却没有来做校招·紧接着就有流言说,公司因为她男友的事,决定封杀这座大学的所有毕业生永不录用。
那段时间,居然有不少毕业生在校内论坛上辱骂死者,认为他耽误了他们的前程·”·“还可以这样”何天巳倒吸一口凉气,“那她怎么又进了公司”·“你以为呢公司压根就没说过永不录用这种话。
那年的校招只是推迟了几个月·当年放话的,就是本案的死者·”·林警官哼了一声,继续往下说··“我们的女主人公,大学毕业之后去了一家化工相关产业公司工作。
正巧,这家公司和他男友生前所在公司有业务往来·一次偶然的业务应酬,让她接触到了本案死者,而死者并不知道她的过去,倒是对她产生了非分之想·”·“那她对死者什么态度”明若星问。
“一开始很嫌恶,但因为对方是客户也不好得罪,只能硬着头皮虚与委蛇·直到一次酒醉之后,她听见本案死者和几个同事带着嘲讽的口气提起了当年旧事。
她才知道那天晚上他们以试用转正为威胁,逼迫她的男友喝下了大量混合酒·不仅如此,那场疯狂的聚会上还有笑气·”·“这应该彻底激怒了她吧积怨一下子爆发的力量可不简单。”
何天巳叹了一口气,伸手捶捶胸口,总觉得心里有点堵得荒··明若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何天巳的情况,一边继续听林警官说下去··“然后,这姑娘就跳槽到了现在的公司,一边假装与本案死者搞好关系,摸清他的作风习- xing -。
一边暗暗地谋划报复计划……这么说可能有点不正确,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挺沉得住气,是个能成大事的人·”·“说说案发当晚的细节吧。”
明若星打断了林警官的感叹,“我猜,她应该事先给予了死者一些- xing -暗示,让他彻底解除了对她各种行为的怀疑,否则一个人大半夜的从阳台上丢气球过去,这个举动无论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比你想得更狠·在酒吧里,她给死者下了很糟糕的混合药物·”·林警官笑了起来,“回到房间之后不久,死者就药- xing -发作瘙痒难耐。
这时候她主动打电话过去,谎称正在洗澡待会儿才能过去赴约,一边裹上浴巾来到阳台·然后将充有一氧化碳的气球从阳台上投掷过去,让死者先‘自己过过瘾’。
死者那时候整一个精虫上脑,就算问他要取款密码,说不定也会给的·”·他都已经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了,何天巳才忽然反应过来··“哦,原来是吃了药所以那家伙在电梯里才会对小明……”·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你是在梦游吗反应这么慢”·明若星瞪了他一眼,又将他手里的酒杯拿走,换来一瓶矿泉水。
“喝这个·”·何天巳嘟囔了一句“我没有醉”,可还是乖乖地拧开了瓶盖··一旁的林警官还沉浸在满满的情绪里,并没有注意到他俩的小互动。
“哎说实话,我是挺佩服那姑娘的·但她这犯罪手法,虽然巧妙可破绽也不少·就算交给一般的警察去侦办,稍稍多花点时间成本和人力物力,也是能够查得出来的。
我要是她,反正都要杀,还不如一刀捅死然后直接跑路得了”·“我倒觉得她已经达到了目的·”·在这个问题上,明若星却有着不同的看法。
“我觉得,她在设计犯罪手法的时候,首先考虑得并不是如何脱罪,而是如何才能把死者最真实、最丑恶的一面暴露在看客面前·出于这种极端报复的心态,她根本不会逃跑,反而会回到案发现场,亲眼见证死者的丑态曝光。
而她之所以故布疑阵,为得也只是那么一丁点儿时间的自由·”·“可我还是挺替她不值的·”·林警官坚持道:“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耐着恶心、牺牲色相去接近仇人,甚至不惜葬送自己和家人今后的幸福,去换一条根本一文不值的人渣的命,这又是何必”·“情感价值是一件非常主观的东西,或许注定无法在人和人之间等价传递。
不过,我倒是挺能够理解她的·有些时候,仇恨真的可以让人做出一些平时根本无法做到的事情·”·说完这番话,明若星低下头去看着手里的酒杯。
明亮的杯壁上正映着何天巳毫不设防的侧脸··这一刻,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想到:如果不是及时得知了何天巳的存在,如果没有被吴非派到金鱼村里来,那么说不定……他也已经满怀着仇恨,追逐着喀麦拉的鬼影,消失在了东南亚幽深- yin -暗、毒物横行的热带雨林里面了罢。
——·酒吧里的这场聚会过后,林警官正式与何天巳成为了朋友·由于林警官的第一血统和何天巳目前的第二血统属于同类,所以明若星私底下将他们戏称为“二狗组合”,或者是“鸡犬不宁”。
聚会后的第二天早晨,小美就发来了消息:村中的电力系统改造已经全部完成,是时候该回家了··于是在采购了一大堆h市的土特产之后,他们两个人又发动车辆,沿原路顺利返回了金鱼村。
可是一回到家,坏消息就接踵而至——台风要来了··从地理位置来说,金鱼村位于z市的东南沿海地区,翻过一片山头就能看见大海·每年途径附近的台风,少说也有四五个。
可是因为四面环绕的大山起到了屏障作用,往年的台风灾害都不大·民间甚至还有传说,附近一带的风水叫做“九品莲台”,是菩萨亲自保佑的风调雨顺。
不过,这一次的台风却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直接穿过长乐镇一带开什么国际玩笑”·无法相信电视机里镇电视台发布的内容,何天巳还特意上网查证了一番。
可气象预报网站上的未来48小时台风路径预测图,让他彻底没有了脾气··图上一共有三种预测模式,中国的、日本的和欧美的,前两种都明确标识出台风在台湾第一次登陆之后,将一路往东北方向前进,然后在长乐镇附近海域二次登陆,届时狂风暴雨将会横扫整个金鱼村·很显然,村里的其他人早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开始了加固房屋、解决排水问题。
唯独只有他们两个跑去h市游山玩水,还顺便解决了一桩凶杀案,完美地错过了战备动员阶段··“我们会被吹上天么”·有记忆以来,第一次面对强大的自然灾害,何天巳实在说不清楚紧张和兴奋哪一个比较多一点。
“不会有事的,你别多想,自己吓自己·”·明若星十分镇定地安慰了他,然后偷偷抬眼看了看破破烂烂的天花板和北高南低的木质地板··不会有事……才怪。
距离台风登陆已经不到36个小时,是临时抱佛脚,坚守这个家;还是丢盔弃甲再度逃到城里去·第33章 不解风情·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这是金鱼村第一届家庭会议上,两位与会成员达成的共识。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这么逃到城里去,等到台风结束还是要回来收拾残局·更何况夏季的台风可不止这一个,逃避总归不是最好的选择··“还有两天,我去村里找点木板什么的加固一下,相信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乐天派总归是乐天派,何天巳很快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而就在他出发前往村中收集材料的同时,明若星也给安全局的总务处拨打了一通电话,向负责管理各地安全设施的专员投诉了金鱼村安全屋的糟糕现状,要求帮忙修缮。
想不到对方却回复称,维修基金的申请和审批需要一个相当长的过程,现在提交上去,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能够获得批准·而且获批之后还要委托社会机构进行招标,估计装修公司正式开进金鱼村,怎么着也要等到下一个季度。
考虑到这样的实际情况,对方建议明若星转移住处躲避台风,产生的额外住宿费用可以由亚安局承担50%··如果说以上的这些回答还只是让人感觉不爽的话·那么专员接下去的建议,则真正叫明若星火冒三丈了。
“有没有搞错他居然说‘有机会的话,请帮忙录一段房屋被台风严重损毁的视频·如果有损毁过程就更好了,保险公司可能会需要。
’——那我是不是还要拿个录像机站在台风里帮他录像”·结束了与专员的通话,明若星立刻又拨打电话给吴非,开门见山地吐槽起来。
“小星,你先别急·”·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不愧是拥有心理咨询师从业资格的全能精英,吴非的声音听上去总是那么四平八稳,·“维修的事情我会帮你关心,但是距离台风中心登陆只剩下一天半的时间,风暴影响甚至会来得更早。
从本部这里购买材料、再组织维修组,还要赶在台风抵达前排除所有隐患,这恐怕是不现实的·”·他说得没有错,目前看起来,在台风离去之前,一切恐怕都只有靠明若星和何天巳自己了。
——·一旦确定了现状,明若星反倒不再迷惘·他联系上了何天巳,开着车前往村里接应··不幸中的万幸,前几天村里家家户户加固房屋,余下不少木板、铁钉、沙袋和其他防风用品。
何天巳就这么挨家挨户地“乞讨”,倒也凑出了不少··除此之外,这一路上还有几位好心的阿伯阿叔想要过来帮忙·但是考虑到有普通人在场,亚人的能力就不能够表现得太过明显,明若星还是客气的婉拒了。
扫荡结束,两个人便将搜刮到的材料全部运回院子里,开始了疯狂的临时抱佛脚··院子里所有的花盆和杂物一律收藏进屋,靠近建筑的茂盛树枝也被忍痛锯掉·针对房屋本体的改造则从高处开始。
防水油布的面积不够,他们便有选择- xing -地覆盖住两间卧室、画室等几个重点区域上方的屋顶,用钉枪固定·所有面朝房屋外侧的窗户,全都确认闭锁并钉上了木条。
墙体外侧的好几个地方也都做了加固,并打下了帮助支撑的木桩··在中庭,排水也是重中之重·池塘要再重新打捞一遍,被淤泥封堵住的排水管道全部捅开。
确保过量的雨水不会漫过走廊··至于室内,二楼已经顾不上多管了·至于一楼,由于木地板高低不平,他们还需要将重要物资和生活必需品全都转移到高处,部分装箱打包、做好防水处理,以应对非常状况。
余下不到三十六个小时,所有这一切也不知道能够全部完成·然而既然选择了这个方案,无论是何天巳还是明若星,就再没有任何的牢骚或者抱怨,达成目标才是此刻两个人共同的目标。
他们开始忙碌的时候是傍晚五点左右,那时候空气憋闷潮- shi -,却没有一丝风,也听不见鸟鸣或者其他生物的叫声,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当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出现了诡异的火烧云和红色和蓝色的放- she -状光芒。
拿着一卷油布,以近乎于武侠小说里飞檐走壁的方式轻松跃上房顶·明若星看见何天巳手里拿着- she -钉枪,却仰着头傻愣愣地望着远处五彩斑斓的天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发呆房子不想要了”·何天巳的下巴动了一动,应该是回了神,可依旧望着远方。
“我在想啊……万一这房子真的倒了,我是不是就没有别的选择,必须出去该找点事儿干了·”·“你出去想做什么”·“我好像没有什么特长,可又不想做那种大家都能做的事。”
说到这里,何天巳终于转头过来,给了明若星一个极为难得的苦笑··“你说,舍不得这里却又想要走出去、没长处却又想要与众不同——我这样是不是有点矫情”·“不知道,但我认识的很多人都这样。”
明若星将油布丢在屋顶上,然后主动坐到何天巳的身边··“每个亚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当然也有你的特长、有你自己的路……但路并不是胡思乱想出来的,等到时机成熟,你就会发现以前的那些苦恼其实根本没有意义。”
“时机成熟,那是什么时候”·“不一定,有些人根本成熟不了,浑浑噩噩的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喂喂”何天巳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明若星,“你好像不是在安慰我嘛”·“谁说我要安慰你了,有这个闲工夫,赶紧把油布铺上。
这屋子要真倒了,我看你怎么哭·”·说完这句话,明若星重新站起来·脚步轻盈,先是跃到一旁的树干上,再两三步跳回到了地面··何天巳从房顶上探出一个脑袋,冲着他喊:“我会做到的”·“做到什么”·“我会飞快地成熟起来给你看,我不会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做不到的话,我就等着看你的笑话了·”·虽然嘴上还是说着不依不饶的风凉话,可灿烂的火烧云映在明若星的脸上和瞳眸里,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让他看起来格外光彩照人。
——·时间不等人·这天晚上,两个人彻底放弃了睡眠,通宵为这座老宅子做着防风加固工作··大约到了后半夜三点的时候,风起了、雨也跟着来了。
是那种一阵一阵、密集急促的小雨·像是从南边赶来的信差,火急火燎地通报着大军即将压境··上午八点,天色还只是蒙蒙亮,金鱼村的上空已经堆积着厚厚的云层。
雨开始变大,而且没有要停歇下来的意思·气象预报说附近一带正式开始进入台风的影响范围··室外的加固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明若星将爱车临时停入了村里一处闲置的室内车库。
何天巳则抓住了白老板,抱进室内··因为地势低,门廊和前厅几乎可以确定会成为重灾区·餐厅厨房和两间卧室隔着一个中庭遥遥相望,若是风雨大作,想要在走廊上穿行恐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简单权衡过后,两人一猫决定选择客厅作为接下来二十四个小时的安置地点·毕竟冰箱和储藏室里有食品和猫粮储备,新买的桌子可以充当临时的“避难所”。
就算最坏的打算,客厅上方二楼的房间已经被腾空,就算发生垮塌,重量也比其他地方要轻很多··中午十一点,室内室外的抢险加固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正巧又一波风雨刚刚过去,房屋的情况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
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趁着最紧张的时刻还没到来,将铺盖摊在地板上,两个忙碌了整整一夜的人,就这么潦潦草草地睡了过去··然而这一觉睡得却不踏实——仅仅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就被一阵巨大的噪声惊醒了。
明若星走到窗边,透过木板与木板之间的缝隙向外看·他愕然地发现院子里的一颗中型合欢树已经被刮倒,把院墙砸塌了一截··“这……比咱们想象得要严重啊。”
何天巳也凑过来看了看,旋即倒吸一口凉气,“我说,咱们留下来……应该没错吧”·“不知道,反正现在再说什么都迟了。”
明若星依旧保持着镇定,当然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种镇定其实只是虚张声势罢了··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下午四点,可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六七点·乌云浓郁得仿佛快要从天下挤压下来,又飞快地流动着,像是一条倒悬在天上的河流,正在重力的作用下哗哗坠落下来。
“怎么回事……”何天巳揉着自己的耳朵,“从刚才开始就感觉闷闷的,听到的声音好像也比以前小了·”·“那是耳压改变,亚人会比较敏感。”
明若星递给何天巳一片口香糖,“这说明台风已经来了·”·也许是大风又刮坏了才刚升级不久的电力设备·半个小时之后,整幢房屋陷入了一团漆黑。
所幸他们早有准备,马上点亮手电,开始巡查目前为止房屋各处的情况··临时抱佛脚看起来倒也是有些用的·至少看上去房屋漏水的现象还不严重·二楼大部分的房间都保持着干燥,外侧墙体没有渗水,中庭花园里的水也下得挺快,对走廊不具备威胁。
唯一稍稍令人忧心的,就是门廊外头的那一小块洼地,已经有了两三个平方米左右的积水,再继续扩大下去,池塘里的金鱼就可以直接游到门口了··担忧归担忧,但事到如今也没啥补救的措施,倒不如调整心态,好好地享受一顿凄风苦雨里难得的晚餐。
明若星在桌子上点起了蜡烛,为白老板的饭碗倒满猫粮·何天巳端出了刚才五分钟里他的劳动成果——两碗各加了一个鸡蛋的泡面··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到一起,开始了生平第一次烛光晚餐。
没有电,手机也为了节电而不能随意浏览网页,只能专注于彼此·这种气氛好像有点暧昧——明若星才刚这样想着,就看见何天巳吸溜了一口泡面,抬起头来。
“我说,这种时候应该很适合说鬼故事吧要不咱们说几个”·“我没兴趣·”明若星在心里骂他是个呆瓜,“要说你说。”
·“我哪还记得那些东西啊·”·何天巳戳戳自己的脑袋表示无奈,却还是非常努力地回想着,而且还真的被他搜肠刮肚地找到了一个。
“……那我就来说说,发生在金鱼村的鬼故事好了·”·第34章 怪物出现的雨夜·何天巳的鬼故事,同样发生在这样一个潮- shi -闷热的夏天。
只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将一支蜡烛挪到自己面前,试图营造出恐怖的气氛·何天巳一脸坏笑地看着明若星,故意压低了声音··“你以前问过我,这个地方为什么叫金鱼村。
其实去年,我也曾经向村子里的老人提出过一模一样的问题,你猜他们是怎么回答的”·“传说村里以前养殖金鱼·”·明若星有点嫌弃他时好时坏的记- xing -,“明明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我是说过,可这并不全都是传说·村里原本有个姓周的大户人家,它家的宅院如今就是小美工作的老年人活动中心·有空的话你再去仔细看看,那大门口和院子里头的井沿上面,雕刻得不是什么花啊鸟啊,而是一条条栩栩如生的金鱼。
周家人祖祖辈辈在村里少说也有好几百年,老房子光是火灾就起过四五趟·木头构件早就烧没了,这些石头物件,恐怕是当初选址建房的时候就留下来的·到如今谁都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说到这里,窗外又起了一阵乱头风,刮得窗玻璃叩叩作响·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观察动静,确认屋里各处没有问题之后才又重新坐下来··“就说这姓周的人家,当年是专门做海鲜生意的。
和那些每天蹲在码头边等着买货的小商贩不一样,他们家养着几十条船,雇佣着百来号渔夫每天出海·这样子钱就来得很快,到了周家的这一代,他们已经是村子里面数一数二的富户……可是这周家却有一个难言之隐。
你猜猜,是什么”·“估计是生不出男孩吧·”·明若星百无聊赖地一手撑着头,一边看着手机··“重男轻女的家族不都这样吗但凡越是稀罕着y染色体来‘传宗接代’的,就越是生不出来。”
“哼,碰巧被你给猜对了,欸你给我认真点,省点电”·等明若星发完了手里的这条信息,何天巳立刻将他的手机夺了过去,与自己的叠在一起放在桌子上。
“有一种传言,说周家人虽然富却不够仁义·周老爷手底下的渔船,出海打渔用得都是那种密密麻麻的绝户网·一网子下去,不止是大鱼,就连只有小拇指大的鱼苗都捞了上来。
有人说,也许是因为倒行逆施遭了天谴,周家人丁越来越稀薄·到了周老爷下面这一代,只生了周公子这么个宝贝独苗·”·“然后周公子就撞鬼了吧而且还是个金鱼鬼。
要不就是个鱼美人·”·无事可做,明若星只能撑着头,玩起了推理游戏,“周家该不会就灭在那一代了吧”·“错”·何天巳得意地摇了摇头:“这周公子,二十一岁那年娶了县城里门当户对的小姐为妻……”··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刚说到这里,只见面朝中庭的玻璃窗外面,忽然从高处落下了一道黑影,啪地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两个人同时悚了一下,赶紧拿起手电跑过去看··只见从屋顶上倒挂下来的雨水如同几条白花花的瀑布,瀑布下面赫然是一块摔裂了的木板·也不知道是何天巳没有加固严实,还是风力真有那么大。
两个人站在窗户边观察了一阵子,确认这阵子风势已经过去,屋顶上没有东西再砸下来,这才又重新坐回到桌子边上··“没事那我就继续往下说了哈·”·虽然有些犹豫,可何天巳还是耐不住嘴瘾。
“……这小姐嫁到周家之后的第一年,就怀上了周公子的骨肉·家里请了算命的来看,说是肚子里的一定是个男孩·这下家里头可是高兴坏了,将这个少夫人当做宝贝似地供着,不让下地不让吹风,有什么灵丹妙药、海味山珍的,都往她嘴边送。
到了第六个月,周家的一条渔船出海捕鱼,在海神庙附近的海湾口抓到了一条浑身金光灿灿的大鱼·按照当地的说法,海神庙门口是不能抓鱼的,就算抓到,也应该马上放回海里头。
可周家的船是不管这些规矩的,他们照样把鱼丢进了装着海水的船舱里头,等着第二天一早送到码头去·可也就在这天晚上,船上年龄最小的船工就做了一个梦……”·刚刚说到这里,何天巳的手机突然响了两下,他赶紧拿起来查看消息,这下轮到明若星不满意地催促起来。
“什么梦金鱼托梦”·“是金色的鱼,不是金鱼总之那条鱼托梦给那个小船工,说自己是周家祖宗,前世撒绝户网作孽太多,被罚变成鱼在海神庙前思过。
如今百年的限期将满,希望他能够放了自己·可小船工醒过来的时候,船就已经在码头上靠岸了··那周老爷看见了鱼,觉得是个大补的宝贝,赶紧拿了去让人给自家儿媳妇炖成了鱼汤。
哪知道那媳妇原本还好端端地,喝了一口鱼汤突然吓得哇哇大叫,紧接着一口气没接上就晕了去··家丁请来了郎中,可郎中束手无策·紧接着又把当年验中男胎的算命先生找来疑问,这才知道问题出在鱼汤上面。
于是连夜准备了香烛供品送到海神庙里去拜祭·说来倒也奇怪,等他们祭拜完海神回来,少夫人也醒了,而且打那之后再没有发生过异状·”·“故事说完了”·不知什么时候,明若星已经慵懒地窝到了沙发上,胸口上趴着白老板,大小两只猫同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还没还没,接下来才是最有趣的部分几个月后周家少夫人平安生产,果然是个男孩·此后一年里,周家都沉浸在喜悦的气氛里,似乎再也没人记得那条金色大鱼的事……直到那年的夏天,也是一个刮风下大雨的夜晚,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安静了片刻,让屋外的狂风暴雨与故事意境慢慢交融起来··“那天一大早,周少爷跟着老爷去码头上办急事,正巧小少爷的奶妈也临时有事去了镇上。
这天晚上小少爷哭闹不停,几个丫鬟都哄不住,少夫人就带着儿子一起休息·她睡得是那种古时候的架子床,这种床的设计巧妙,床板外沿下方可以拉出一个小抽屉当做婴儿床。
少夫人就将儿子放在小床上,自己躺在一旁··“因为是夏天,又闷又热,台风带来的大雨没起到多少降温的作用,反倒让木头床板受了潮,发出难闻的老朽气味。
架子床上没有拉帘,只挂了一床蚊帐·从里面看出去,外头朦朦胧胧的··“哄了一阵孩子,少夫人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屋外的雨声里传来了一阵咕嘟咕嘟的水涌声。
那应该是院子里的老水井——据说井底和大海连通,一到台风天,海水就会倒灌过来··“然而伴随着水涌声,还有一个咯吱咯吱的走路声,从远处的走廊上慢慢、慢慢地传了过来。
停在了少夫人的房门口·紧接着,又是‘吱嘎’一声,房门被推开了··“少夫人原以为是丈夫连夜赶了回来,并没有太过在意·她忽然觉得自己非常、非常困,困到没有力气起来打招呼,于是干脆继续装作睡着。
只听那脚步声进了屋,也不点亮灯烛,就这么径直朝着架子床走了过来……紧接着,她闻到空气中有一股臭味··“那是一股只有在海边才闻得到腥臭味,就好像被海水冲上岸的海星被暴晒之后的气味。
正巧周公子白天去的就是海边,少夫人虽然有点嫌弃却也没有发话,只是翻了个身,将正面转向了床外侧·可也就在她翻身的同时,庭院里划过一道闪电,瞬间照出了那个就站在薄薄蚊帐外面的黑影……”·说到这里,何天巳轻轻地吹了一口气,让摇曳的烛光在自己脸上制造出忽明忽暗的鬼影。
“那鬼影又高又瘦,脑袋长得吓人,很明显……就不是人·”·对于他声情并茂的演出,明若星没有给予任何评价,只淡淡回了一句:“然后呢”·“那少夫人吃了一惊就想要尖叫。
可张开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紧接着,只看见那白白的蚊帐中央被分开了一道黑色的缺口·几条细细长长,好像筷子一样的手指就这么伸了进来。
少夫人吓得瑟瑟发抖、动弹不得,就那么挺尸似地看着那双怪手伸进了蚊帐,在半空中摩挲了一番,然后就捧起了床边上她那熟睡中的小孩··“眼看着儿子就要被怪物带走,少夫人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死死地拽住了裹着儿子的薄被不松手,慌乱间竟然将蚊帐整个扯了下来。
于是,她就看见了那个简直就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怪物·”·何天巳并没有详细描述怪物的外貌,他只说那是一个混身散发着恶臭气味、拥有细长手指和巨大白色死鱼眼的可怕鬼怪。
少夫人被这头怪物吓得惨叫起来·当丫鬟们闻声赶来的时候,只看见屋内地上水漫金山,墙上、桌上、架子床上,到处都- shi -得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 shi -透的少夫人晕厥在床上,身旁的男婴已然不知去向。
第二天一早,周家父子回到村里,听闻了家中发生的骇事,立刻动援人口在村里各种搜寻·可是始终找不到男婴的踪迹··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说完这些,何天巳就停了下来,咕嘟咕嘟地开始喝水。
“说完了”·明若星抱着炸了毛的白老板问··何天巳摇头:“其实还剩一个尾巴,不过我当时听的时候觉得心里挺不舒服的。
所以你确定你还想听”·“听·”不听完今晚上恐怕就得一直惦记着了··“是你说要听的哦·”·何天巳再次强调了一遍,这才说出了故事的结局。
“七天之后,突然有消息从海神庙那边传过来,说昨晚有个浑身- shi -漉漉的怪人,自称是周家人,深夜跑来庙里上供·庙祝亲眼看着他拿的都是些普通的糕点水果,可谁知道第二天天一亮,神龛前面的地上全都是血。
再看那供桌上,哪有什么糕点水果,摆着得是小孩子的躯干、四肢、内脏和脑袋”·“嗷呜”·白老板一声惨叫,踩着明若星的胸口逃到了地上,一屁股坐下开始舔毛。
而明若星则悄悄地藏起了左手,以掩饰指缝之间被自己不小心揪下来的白色猫毛··“真恶心”·“谁说不是呢”何天巳苦笑,同时也不忘安慰他,“还好只是一个传说而已,别当真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外头又扑来了一阵更大、更紧的狂风,引发出庭院里一片摧枯拉朽的悲鸣·似乎又有树木倒了下去,紧接着的就是围墙在倾圮,而破碎的砖块在空中飞舞着,如同无数拳头愤怒地砸向脆弱的墙体。
不堪重负之下,整栋老房子终于发出了绝望的声响··从地板到天顶,再到墙壁,一片吱吱嘎嘎··这声音,简直就像是故事里,怪物出现的那个雨夜··第35章 带刺的玫瑰·屋外飞沙走石、暴雨滂沱。
而屋内的情况,似乎也正在从量变转向质变··警觉的明若星迅速从沙发上起身,将白老板捞进怀里以防止它受惊乱跑·而刚刚还在讲鬼故事的何天巳也安静下来,紧张地谛听着四周的动静。
越来越不对劲了,墙壁、柱子、地板……到处都在吱嘎作响·这座老宅就像一把枯骨,正在因为不堪重负而濒临崩溃··“我们是不是应该……”·明若星的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了一种最最糟糕的假设,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中庭的西南角上爆出一声巨响·紧接着,由远及近,走廊上的玻璃移门一扇一扇变形爆裂。
碎片飞溅间,随风横扫的雨点乘着狂风长驱直入··明若星抓住何天巳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两人一猫蹲到沙发后头躲避·十几秒钟之后,同样是从远处开始,天花板塌陷了。
一楼的空间就像是正在遭受巨灵之掌的无情碾压,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唯有烟尘、震颤和巨响,描述着它被吞噬那一刻的巨大恐惧感··中庭对面的卧室已经坍塌,好在客厅这边的楼板暂时还算坚挺。
然而侥幸留守下去,就无疑是坐以待毙··“转移”·明若星朝着何天巳喊出了备用方案··光叔和光婶带着孙子回城里躲台风去了,但他们新盖的房屋结实牢固可避风雨,而且也是附近一带距离最近的建筑。
如果不想被废墟掩埋,恐怕只有冒险跑去那边··明若星飞快地将白老板装进外出包,又将包链拴在腰间·何天巳也拿来了雨衣雨鞋,并用登山绳将彼此紧紧拴在一起。
装束停当,两个人正准备往外冲,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的麻烦——·正门已经垮塌了,而其他所有朝向外侧的窗户全都被钉上了木板·原本为了防风而做的加固,此刻全都反过来成了他们作茧自缚的工具。
“躲桌子底下”·何天巳提出了一个方案·可不断从低洼地带渗流过来的雨水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万一被困在桌下,又有雨水漫灌过来,只可能死得缓慢而且痛苦。
明若星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他环顾四周的狼藉,很快拿出了新的主意··“我们先上屋顶再出去”·情况紧急,已经没有时间进行讨论和试错。
何天巳果断交托出了所有的信任,跟着明若星一起穿过破碎变形的移门,来到中庭走廊上··几乎是一走到室外,从屋檐高处倒下来的雨水就将两人砸得晕头转向··“不要慌”明若星大声呼喊,勉强盖过耳边呼啸的风声,“走那边”·循着他手指的方向,何天巳看见了已经彻底坍塌的门廊和画室。
原本两层楼的高度,如今已经塌缩成为了大约三米左右的一堆废墟·只要顺利地从那上面翻过去,外头就是前院··听上去仿佛不难,可真正做起来却又谈何容易·坍塌的门厅就像一道风口,肆虐的狂风不断地灌入,在狭小中庭里冲突回荡着。
可怜的树木在疯狂的摆动中被肢解着,半空中石子和雨点横飞,打到人的身上,竟分辨不出哪一种更加疼痛··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每迈出一步都要花费多于平时数倍的力量,不到一分钟,两个人浑身上下就淋得- shi -透。
“抱紧我,别松手”·好不容易终于挪动到了废墟下方,风势渐小·明若星大吼一声让何天巳抱住自己的腰,然后竭尽全力,朝废墟顶部一跃而上·何天巳只觉得身体猛然一轻,双脚已然腾空而起。
明若星竟凭着一股怪力,硬生生带他跳到了离地两米高的废墟高处,并死死扒住了一块破木板,继续努力攀援··为了分担明若星的压力,在确定自己不会掉下去之后,何天巳也迅速找到了落脚点,同时一手托起拴在明若星腰间的猫包,帮助他减轻下坠的重量。
明若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很快就恢复过来·只见他手脚并用,灵活地爬上了废墟顶部,立刻转身向何天巳伸出援手··在他的帮助下,何天巳也顺利攀上了废墟。
两个人才刚刚站稳,只听见身后又是一声轰然巨响——他们刚刚才舍弃的客厅倒塌了,腾起一股白色的烟尘,很快消失在了雨幕之中··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倒塌引发的震动让他们脚下的废墟也再度不稳定起来。
在明若星的催促下,何天巳开始跟着他一点点往下挪动,终于成功地到了前院··然而这里现在也是一片狼藉·灌木丛被吹得七歪八扭,树冠茂盛的树木被连根拔起,砖砌的外墙几乎完全坍塌了,可以直接看见院外的土路,眼下或许应该称之为泥石流比较准确一些。
风声忽然又咆哮起来,如果贸然走出去,甚至会有被吹飞的风险·明若星这才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车辆停到村里去··不得已之下,他们只能暂时停止前进,躲进茂盛的灌木丛中。
令他们稍稍感到欣慰的是,这些- xing -格倔强的植物,在这样一个凄风苦雨的台风夜里,居然依旧顽强地绽放着五颜六色的花朵··两个人抱着一只猫,就这样浑身- shi -透地蹲在花丛中,瑟瑟发抖。
“我看这里也挺好的……不如咱们干脆就待这儿得了·”何天巳嘴唇冻得发白,却还有闲心开起了玩笑··明若星担心何天巳失温,主动往他身边凑了凑,可心情却是恶劣到了极点——不是因为何天巳的调侃,而是自责判断失误,居然亲手将何天巳置于如此险境之中。
他们足足等待了五六分钟,这波风势总算是稍稍过去·再一次强调何天巳必须紧跟自己,明若星打起精神,开始执行最关键的转移行动··沿着院外那条几乎已经成为泥石流的小路往西走两百米,光叔的房子就在路边不远处。
正常情况下,几分钟之内应该可以抵达··但是在这个台风肆虐的夜晚,并没有什么事是可以用“正常”来形容的··为了避免何天巳再遇不测,明若星决定全程将他置于严密保护之下。
虽然何天巳事实上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可这并不妨碍他用手护住何天巳的脑袋,再用大半个身体替他挡住迎面而来的雨点和飞泥··就这样,两个人在睁不开眼的滂沱暴雨里艰难地挣扎前进,上半身是雨水下半身是泥浆。
大约走了一百来米,只听见半空中又是一阵狂风呼啸·他们身旁的一小片竹篱笆倒了下来,竹片漫天飞舞,如同无数刺客的暗器··明若星赶紧将何天巳压下来躲避。
好不容易等到这波风势也过去了,何天巳抹掉脸上的泥水,想问明若星可不可以继续上路·然而挡在他面前的明若星,只是用手紧紧抱着他的脑袋,却没有任何回应。
何天巳心里咯噔一下,默念着“千万不能有事”,一边拿出手电筒··这一照,他才发现明若星的额角上赫然是一个硬币大小的伤口,血水正混着雨水不停流淌下来。
“……小明小明”·何天巳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轻拍明若星的脸庞,没有反应·他再摇一摇身体,明若星干脆软倒下来,依偎进了他的怀里。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焦虑瞬间涌上心头,可是何天巳知道现在绝不能自乱阵脚·他立刻将明若星稳稳接住,抱进怀里,一手解下他腰间拴着的猫包转移到自己身上,然后咬紧牙关,重新迎着风雨站了起来。
还有一百米··——·头痛欲裂··这是明若星恢复意识之后的第一个感觉·疼痛将他从无意识的黑暗深渊里生拉硬拽了出来,狠狠地摔在了一片布满荆棘的冰冷地面上。
浑身上下都开始酸痛起来了,这种糟糕的感觉逼迫着他睁开了眼睛··四周围还是一片昏暗,但好歹已经不再一团漆黑·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三人沙发上,- shi -透的衣裤都已经被脱下,只裹着一床薄毯。
面前不远处的桌子上摆着四根蜡烛,还有一杯正在冒着热气的饮料··头部的疼痛很快唤回了一些重要的记忆,明若星扶着沙发背起身,焦急地打量着四周围··“何天巳何天巳”·应答和脚步声很快就从隔壁房间里传来出来。
何天巳也光着膀子披一条大毛巾,手里拿着一个枕头快步跑了过来··“你醒了啊我还打算再给你加个枕头呢。”
“……”明若星仿佛听不见他的招呼,只顾着上下打量何天巳,“你没事吧”·“我很好,倒是你,差点把我给吓死了。”
何天巳走过来,将何天巳扶起一点,把枕头垫在他背后··“这里是光叔家,你刚才可能是被石头砸到了脑袋,流好多血幸亏已经止住了。”
明若星这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上面缠着几圈绷带,底下还有敷料,手法倒是颇为老练··“你帮我包扎的”·“这儿也没别人了。”
“我衣服呢”·“门口晾着呢,又是泥又是水的,穿着进屋不好收拾啊·”·说着,何天巳顺手将桌上的饮料提给了他,是一杯强行加了几颗大枣的热牛奶。
“光叔这儿没囤啥粮食,喝几口,补补血·”·见他一脸纯良正直,明若星也不好再纠结,于是伸手接过杯子,吹了两口气等奶凉,一边继续提问··“是你把我带过来的”·“不是我难道还是老白吗再说你又不重,倒是要当心别让风给刮跑了。”
正说着,刚刚洗干净爪子和尾巴的白老板也一边甩着后腿一边走过来,喵喵叫着跑到了明若星跟前·只见它浑身斑斑点点全是泥浆,不难想见那只装它的猫包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一墙之隔的户外,狂风暴雨依旧肆虐·回想起刚刚他们的疯狂举动,明若星就忍不住一阵后怕··“真是太乱来了……早知道就应该回城里去的。”
“是我不对·”何天巳主动道歉,“我不该对那座房子这么固执,害你受伤·”·“不关你的事·”·明若星却摇头,“我既然答应帮你守在那里,就是我自己的选择。
归根到底,还是缺乏对台风的正确认识·”·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是啊·想想看,前一秒钟我们还在讲鬼故事,接着房子就塌了……”·何天巳苦笑起来,“能逃得出来可真是命大。
可是房子彻底是没有了,什么都没了·”·明若星喝了两口牛奶,忽然抬起眼睛来··“昨天在屋顶上,你还说万一房子真倒了,就可以出去闯荡了。
现在什么感想”·“泄气,没别的就是泄气·”·何天巳拽来一张椅子坐到明若星的身旁,将胳膊靠在沙发扶手上·他的语气依旧轻松,却掩饰不住言语中的失意。
“你说吧,我先是把过去二十多年的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好不容易在这里活了两年,积攒了点儿记忆,可现在一场台风什么都没有了·感觉就像海滩上的沙子,无论画出多么复杂的图案、重复多少遍,最后会被潮水彻底冲刷干净。”
配合着他的这番感叹,屋外的风雨呼啸得愈发猛烈起来,如同大海拍岸的怒涛,要将最坚硬的岩石碾成细沙··可是即便风雨再大,明若星的声音在何天巳耳中也是无比清晰。
“你是死心眼吗为什么不站在大海的角度去想一想无论它多么凶猛强大,却总会有人毫无畏惧地一遍遍留下自己存在过的痕迹,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不放弃。”
说到这里,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善,于是稍稍地纠结一下,竟主动握住了何天巳搁在沙发上的手··“好了,你的情况虽然是特殊了一点,但是房子倒了还能重建,里头的东西咱们还可以一件件地抢救出来。
最重要的是人没事,白老板也没事·等台风过去了,你想干什么我都陪着你,怎么样”·手背上传来的温暖让何天巳的心头微怔·他抬起头来,在昏暗中对上了明若星隐隐闪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既不够坦诚、又有点固执和骄傲,却那么温柔、那么可爱··简直就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废墟里生长出来,照亮了周围的一切··第36章 说曹- cao -曹- cao -到·整整一夜的肆虐之后,台风渐行渐远。
当第一缕阳光跃上东面的山头,金鱼村终于迎来了细雨蒙蒙的清晨··上午九点,趁着何天巳还在呼呼大睡,明若星悄悄穿好衣服,出门给亚安局总务处打了一通电话。
在电话里,他向总务处的专员告知安全屋已在昨夜的台风中彻底毁坏,急需本部支援·然而专员的第一反应竟是要求他拍摄现场视频和照片,附上详细的损失清单传回本部;唯有在确认明若星没有夸大损失之后,才可能启动援助流程、或做出其他更进一步的回应。
这明摆着就是官僚主义,据理力争恐怕也解决不了问题·明若星果断放弃与他扯皮,再次电话骚扰吴非··得知安全屋坍塌,吴非也大吃一惊,他首先确认了明若星与何天巳没出大事,然后允诺会立刻协调,尽快给予他们迫切需要的援助。
吴非的效率果然很高·通话结束后仅仅二十分钟,明若星就接到了总务处副处长亲自打来的慰问电话·对方详细地询问了台风的信息和有关受损情况,并承诺会尽快调派专员与明若星对接,完成安全屋的灾后重建工作。
当明若星接完这通电话,返回室内的时候,何天巳也已经醒了,而且正顶着七歪八翘的头发到处寻找明若星的踪影··“小明,你头上的伤怎么样没事别乱跑出去啊”·“醒醒吧,我好得很,而且台风早就走了。”
明若星指了指屋外复归于平静的天空,“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抢救点东西出来”·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何天巳双手双脚的赞成,他也学着明若星把玄关里晾得半干不干的衣服重新套在身上。
两个人再各自带上手套、雨披,拿上钢锯等几样简单工具出了门··昨天晚上把他们折腾得够呛的门前小路,如今仍是一片泥泞·道路右侧的小河水量暴涨,滚滚浊流如一条微型的黄河,吞没了岸边的浅滩和几片灌木丛。
沿着东倒西歪的竹篱笆,两人来到了明若星被石子砸中晕倒的地方·血迹早已经被冲刷得无影无踪,可零星散落的竹片和砖石似乎还在讲述着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个时候,何天巳究竟是凭借着什么样的信念和力量,才将毫无招架之力的一人一猫扛回到了安全地带·想到这里,明若星忍不住偷偷去看何天巳,却没料到何天巳也一直都在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同时微微一愣,然后还是何天巳先开口说话··“小明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什么事”·“……”话都到了嘴边,何天巳居然不好意思起来,“虽然论亚人的实力,我可能还不如你。
但是最基础的自保能力我还是有的·所以,我想拜托你,以后不要无论什么事都护在我的前面·”·“我哪里有”明若星决定睁着眼睛说瞎话,“谁护着你了。”
“哪里没有昨晚上要不是你一直都挡在我前面,被石头砸中的人就该是我了”·没想到何天巳平时大大咧咧的,该注意的细节倒也没有落下。
见他如此肯定,明若星也没有继续否认··“昨晚那种特殊情况,互相帮助有什么问题被石头砸到也只是突发情况,你何必想这么多·”·“可是我会内疚啊。”
何天巳又冷不丁地做出了让人惊讶的发言:“比起内疚的那一个,我更想做让别人内疚的人·”·明若星愣了愣,随即涌上心头的,是一股来自记忆的苦涩。
“我和你不一样·”·他看着眼前全无记忆的何天巳:“我知道真正的内疚是什么滋味,所以我宁愿把它留给自己,也不希望别人尝到·”·“那也没问题。”
何天巳当然听不懂他的话外之音,依旧是大大咧咧地笑着··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那么下一次,换我来保护你·当然,你放心,我也会保护好我自己。”
——·趟过这段泥泞的小路,前方就是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发源地··即便早有思想准备,可是当天光大亮之后再回来仔细看,眼前的一切仍旧令他们感到不可思议——·昔日破旧但是温馨的“家园”,此刻已经化为一片断壁残垣。
老朽的木材和残砖碎瓦高高地堆砌着,扩散出一阵阵森然的寒意··不幸中的万幸,昨晚出事前,他们已经将重要物品打包安置在了客厅·因此两人只需要集中力量,清理客厅上方的狼藉。
沉重的木梁和屋顶是最大的阻碍·所幸亚人的力量远远大过常人,体量太过庞大的物体还可以锯开拆分处理,清理起来倒还算是顺利··心情压抑的两人也没怎么交谈,就这么安静地清理了将近一个小时。
总算看见了一楼客厅里的那张餐桌,紧接着就是明若星的银色旅行箱··他们最终从废墟里抢救出了七八个打包好的大物件·其中状况最好的是三个旅行箱,外壳虽然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里面装着的衣服和夹在中间的笔记本竟奇迹般地保持着干燥。
除此之外,还有白老板的一部分猫罐头,一整个大冰箱(最重要的是里面放着何天巳的药物)·出于私心,明若星还找回了一小部分当年那伽的物品··“对了……”·停下来休息的间歇,明若星故作不经意地向何天巳透露了重要信息。
“刚才我给光叔打电话,他说这幢老房子是上过保险的·他会帮我们联系有关于赔偿的问题·”·“真的”何天巳的声音往上扬了一扬:“有多少钱可以赔”·“不知道,应该不少。
但是重新起一幢新房应该绰绰有余·”·仗着何天巳缺乏常识,明若星可以闭着眼睛随便敷衍:“但是这笔钱只能用来原地盖房,不能提出来跑到城里去买房子。”
“盖,当然要盖”·何天巳倒是异常干脆:“房子是我家祖宗的房子,必须盖了还给它们·进不进城是我的选择,走自己的路花自己的钱。”
“看不出,你小子还有点骨气”明若星一脸怀疑地瞧着何天巳··也许是被他瞪得心虚起来,何天巳的目光闪烁了几下,还是忍不住破了功。
“……我说你也别把我当傻子好嘛在乡下建个三层楼的钱,丢到s市这种大城市,恐怕在市中心买个厕所都未必够·再说这年头农村户口多金贵,保不定一转身我就成了亿万富翁了呢”·“果然还是这样子比较像你。”
明若星这下算是满意了,转身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一番“考古”结束之后,两个人将抢救出来的物品首先转移到院子外头·留下何天巳暂时看守,明若星走去村里将车开过来充当临时的仓库。
谁知一刻钟后,跟着车一起赶过来的还有一大帮子村里头的老头老太··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村民们一致将何天巳评选为本次台风最严重的受灾户——事实上,除了他家之外,金鱼村里的其他建筑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严重的影响。
气象预报甚至分析称,台风中心根本没有经过金鱼村一带··所以这次的灾祸,有至少五成的原因是老房子年久失修,台风更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七嘴八舌的一通分析之后,终于有人问起了何天巳和明若星的后续安置情况。
光叔光婶再过几天就要回村·想起他们以前对何天巳的种种不地道行为,明若星始终有点膈应,正巧何天巳似乎也不太想和两位老人同住·又考虑到房屋重建还需要时间,他们干脆提出村里是否有什么公共场地可以拱他们暂时落脚。
人群又一次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不少老妈妈干脆热情洋溢地邀请他们回自己家里··考虑到这样那样的问题,对于类似邀请明若星一概谢绝,直到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响了起来。
“正好我们那儿还缺两个看门的,你们要不嫌弃,就先住一段时间再说”·两个人同时扭头一看,是小美··金鱼村老年活动中心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公共建筑之一。
平日里,老年人们喜欢去那里打打牌、聊聊天·活动中心也会不定期地举办义诊、演出等活动,丰富村里人的生活··除去小美之外,中心里还有十位工作人员。
其中三位每天乘坐101路巴士从长乐镇过来通勤,三位是本村人氏,还有三个女孩跟小美一起在村里租了一幢小楼,布置得诗情画意··而这剩下来的最后一人,就是活动中心的门卫了。
何天巳认识的这位门卫叫赵伯,今年六十岁出头,长乐镇人氏·也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跑来金鱼村看守活动中心,总之一待就是十多年··根据小美的说法,这位赵伯去年春节期间在家里摔了一跤,动了髋关节置换手术。
今年年初,家里的晚辈就过来帮他辞了这份工·打那之后,活动中心晚上就再没有人守夜了··金鱼村虽说是一块太平宝地,但是要说家家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活动中心原本就是老房子装修改建的,保留着很多精美的砖木雕刻工艺品,以前就曾经发生过外来人员盗窃梁托的案件··为了守护村中重要的艺术品,这几个月来,十位员工一直轮班守夜。
眼下正巧何天巳“无家可归”,小美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个两全其美的主意,而且立刻就得获得了村民的一致支持·就连何天巳也觉得,这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明若星却将他拉到了一旁,悄悄地问了一句话··“……这个老年人活动中心,是不是就是昨天晚上你鬼故事里头的那个周家大宅”·——·说曹- cao -,曹- cao -到。
明若星不知道现在使用这句话是否正确,但是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词汇来形容他诡异的心情··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此时此刻,他驾驶着爱车,带着何天巳、白老板,以及一堆破破烂烂的行李来到了金鱼村老年人活动中心的大门外。
正经算起来,这也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可这一次,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就是不对劲儿··偏偏这个时候,何天巳还故意在他的耳边煽风点火··“看见门口那一对抱鼓石墩子没金-鱼-的”·还真没有错。
活动中心的外观就是江南水乡最最传统的白墙黑瓦,正正中央一座门廊,台阶旁边一左一右立着两个青石头雕刻的石墩子·尽管风化严重,但勉强还能看出几条石雕的金鱼在石墩子上甩尾悠游。
其实怪异的物件还远不止这两个石墩子:门檐下悬着纸灯笼,上面画着金鱼;黑漆的大门上左右各用金漆描绘着图案,合拢来又是一只硕大的金鱼··尽管何天巳解释说这都是为了呼应村名后来添加的装饰品,但是在明若星看起来,这更像是城里头那些主题鬼屋的噱头——通过不断重复的元素,带给游客一种沉重的宗教仪式感和无形的心理压力。
所以,这幢备受村里人欢迎的“鬼宅”里头,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第37章 鬼不是鬼·作为金鱼村人气最旺的公共场所,老年活动中心的占地面积不小,大致可以分为前后四进院落、外加左右六个别院。
在小美的引领下,何天巳和明若星开始了对于所有区域的探查与熟悉··前院是白天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大门口进来之后的第一排房屋被改建成了礼堂,除了偶尔用来召开集会之外,几乎每天都会放映电影。
左手边的别院是村里头的公共食堂,右边的别院则是一大片菜地,为避免瓜果蔬菜惨遭熊孩子的毒手,所以常年锁着门··第二进院落里的房间是棋牌室和图书室·左边的别院是一座小- cao -场,有沙坑、秋千架、攀登架等设施。
第三进是活动中心工作人员的办公室,洗手间、还有一个公共澡堂··而最后一进院落,也是除了菜园子之外唯一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区域,东西两侧各有一扇院门,挂着沉甸甸的铁链和门锁。
“我说,你们的胆子应该够大吧”小美一边开门,一边扭过头来问他们两个··“我的胆子特别大”·何天巳率先表态,又促狭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明若星,“他……我就不知道了。”
明若星懒得理会这种低级的挑衅,只平淡地表示:“我闻到了霉味,院子里头应该不经常使用·”·“那说明你的嗅觉很不错·”·说话间,小美已经将门推开。
只见眼前是一进青砖墁地的大院子,地面上杂草丛生、青苔满地;房舍都门窗紧闭,看上去有些荒凉··何天巳左右张望了一阵,颇为不解:“怕什么有啥好怕的这不是挺普通的吗”·“那是你没有仔细看。”
明若星已经迈过了门槛,指着小院正中央、主屋房檐下挂着的那两个白色灯笼··“看清楚了,上头写着什么字·”·何天巳跟着指点凑上去一看,立刻就变了脸色。
“奠”·岂止是这一对奠字灯笼,就连门柱上挂着的也都是黑底白字的挽联·再仔细看,房门口的台阶上都是融化的白蜡烛,缝隙里还插着没烧完的香烛签子。
“这是村里头共用的灵堂·”·按照小美的解释,这间灵堂可要比老年活动中心历史悠久·当初附近一带的农村大力推广火葬制度,不少人家准备的棺木都被统一堆放到了这座闲置的周家大宅里头。
由于附近唯一的火葬场位于常乐镇上,就有家属提出建议,想让逝者在棺木里停灵一宿,第二天再转去火化·久而久之,这倒成了金鱼村里头约定俗成的一项传统··时至今日,会在生前准备好棺木的老年人越来越少,但在这进院落里头,依旧可以看见一些传统留下的痕迹。
跟着小美走近那些门窗紧闭的房间,何天巳果然看见了几口厚重的棺木静静地停放在昏暗的室内·即便知道里头全都是空的,可看上去依旧- yin -森瘆人··小美说,最近几个月村里没有丧事,所以这一进院落也很久没有被启用过。
平时巡夜,用不着开门,隔着院门拿手电筒照一照,确认没有火情就行··或许是因为严重缺乏人气的缘故,这座灵堂后院的气温仿佛要比前面几进院落冷上几度·三个人没有久留,还是锁上院门回到了公共区域。
“地方都差不多看过了,那我们究竟住哪儿啊”何天巳终于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就在这儿啊”小美顺手指了指身旁的一棵老槐树。
他们这才发现,就在大槐树底下还掩映着一扇不起眼的老旧木门·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百余平方的小院,东西两边的院墙上还各安了一扇木门··“东门通往外头的小巷,西门呢就通往灵堂后院。
一般往生的村民就是通过这里进出灵堂的·再加上大槐树底下那扇通往生活区的南门——这间院子的重要- xing -,不用我说你们也能明白吧”·何天巳点点头,却又担忧地看了看一墙之隔、似乎还在不断散发着- yin -气的灵堂后院。
“可是在给死人使用的路边上居住,是不是有点……那个”·小美愣了一愣,立刻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是这样吗对不起,是我考虑得太不周全了。
不过以前赵伯也是住在这里的,他好像并没有遇到过什么特殊情况·如果你觉得怕,我可以再努力调整一下……”·“啊,不我不是怕”·何天巳在面子和胆子之间纠结着,转向明若星寻求帮助,“小明,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太合适”·“我无所谓。”
猫毕竟是猫,关键时刻拒绝配合才是本色··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小美疑惑地看着这两个莫名其妙起了内讧的家伙,或许心里头已经开始怀疑他们是否能够胜任这个岗位。
反正距离下班时间还早,她留下话让他们好好考虑,就去忙自己的事了··这边小美一走,明若星也不多话,提着自己的行李就往院子里去·何天巳赶紧跟着他,一路上还在喋喋不休。
被念得实在不耐烦了,明若星终于怼了他一句:“好不容易有个住处,还有什么好挑剔的”·何天巳指了指东面的灵堂:“你真不怕说不定半夜会闹鬼哦”·“放心吧,这里压根就没有鬼。”
明若星倒显得无比淡定,“我刚才看过了,院子里干净得很·”·“干净什么干净我说的是鬼不是垃……”·话说了一半,何天巳陡然倒吸了一大口凉气:“对哦听老人家说,上了年纪的老猫看得见鬼。
难不成居然是真的”·“你才是上了年纪的老猫”明若星直接在他背上锤了一拳泄愤。
何天巳被他打得左右躲闪,闹了一阵之后忽然转身停下脚步··“……不开玩笑了,我说你真看得见鬼魂”·明若星也跟着一个急刹车,却还是差点撞到他的身上。
两个人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极为贴近的暧昧姿态··为了化解这种窘迫,明若星装作低头组织语言,朝着一旁走了两步··“人类传统文化中的‘鬼魂’,指的是除去肉体之外的魂魄部分。
鬼魂可以滞留在人间,也可以转世为人·但事实上,世界上并不存在这种‘鬼魂’·只有一种死者的残余意识凝结成的能量体,它继承了死者的很多东西——一部分意识、记忆,甚至是情感。
但是严格来说,并不是死者本人,而是在死亡的那一刻就被彻底舍弃的东西·”·“鬼是人死后被舍弃的东西”·何天巳听得迷迷糊糊:“所以舍弃到哪里难道这世界上还有鬼魂垃圾场”·“知道可降解垃圾吗”·明若星打了一个比方,“鬼也是一种可降解垃圾。
随着时间的流逝是会自然分解消失的·而且普通人类太过弱小,死后被舍弃的‘鬼’在几分钟到几天不等的时间内就会彻底消失——就像h市酒店里的那个老男人,第二天早晨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亚人会强大一些,但是一般也不会超过一个月——除非带有很深执念、或是高等级亚人的‘鬼’,才可能长期地存在下去,百年甚至千年·”·“那你能看得到鬼吗它们一般会在哪里,长什么样子”·“一般的亚人也很难看得到鬼,只有极少数特定种族、或是经过后天训练的亚人,在发动能力的时候才看得见。
鬼一般会寄宿在死者生前执念比较深的物品或者地点·模样也根据执念而产生不同的变化·”·“那鬼会伤人吗”·“一般来说不会,但也有那种非常邪恶危险的。
或者逝者在死前受到极大冤屈,死后被舍弃的情感无法得到平息,于是代替逝者进行复仇·不过你不用太担心,只有强大的鬼才能置人于死地,其他的虽然会对人体产生一些影响,但充其量只会让人做噩梦、或者感觉寒冷、产生‘有人悄悄靠近’之类的奇怪感觉。”
“那你有没有接触过……”·“好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又被追问得不耐烦起来,明若星挥手示意今天的教学暂时到此结束。
让何天巳帮忙一起将行李搬进临时住处里去··赵伯原先住过的这间房,面积还挺宽敞·里面座椅橱柜也是一应俱全·唯一有点不自在的,是屋子里只有一张床,而且还是那种老式的架子床。
何天巳从来没有睡过这种式样的床铺,觉得兴奋而又新奇·然而明若星却皱着眉头站在远处左看右看,然后走过来,俯身从床板下面抽出了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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