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英雄的驯服日记 by 一世的寒(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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痞子英雄的驯服日记 by 一世的寒(下)(6)
·陈渊曦依旧是沉默着,直到陈天骄的背影从玻璃门消失,他才从喉头里勉强挤出一声“爸……”··三个月后的某一天,陈渊曦在酒店里抱头痛哭,橱窗里的酒,已经被他喝得精光,烟盒子满地都是。
凌晨四点,陈渊曦无法入睡,张东和他再次点燃一根烟,默默遥望着楼下依旧川流不息的车辆··某处的枪响,陈渊曦似乎清晰地听得见··泪水早已经浸入烟中,烟无法点燃。
张东忍不住将陈渊曦搂入怀中:“哭,好么渊曦”·如何哭得出声··不知怎地,熬到了清晨··陈渊曦去了中山公园,又转到太庙,不吃不喝地流浪到下午,接到一通电话后,便去了趟理发店。
他让理发师为他打理了一个十分精致有神的发型,抹去他一宿未眠的疲倦,才精神抖擞地到了一个殡仪馆前··陈婉馨红肿着眼睛在那里站着,也不知道是在看谁,郑凯一脸紧张不安,一手牵着顾曦,一边盯着陈婉馨,又四处张望。
直到陈渊曦靠近,陈婉馨眼里才泛起仇恨的光芒··“你还敢来领骨灰盒你不怕骆扬把你整死”陈婉馨冷冷地问。
“我有保镖,你也有保镖·”陈渊曦面不改色··“你过来,是看我的笑话”陈婉馨上下端详着陈渊曦,这个她唯一的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看到他红光满面,踌躇满志,忍不住悲从中来,狠狠照陈渊曦的脸打了一耳刮。
陈渊曦并不还手,轻轻抚摸了一会骨灰盒,说:“如果我不知道……爸爸……和我妈妈从前的一切……你这一巴掌,我会还回去。
上一辈子的孽债,就到我们为止吧,姐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陈婉馨听得这句话,眼眶猛然一酸,厉声说:“你喊他叫爸爸,你喊他叫爸爸有用吗你自从回到陈家以后,哪个笑是真的,哪个怒是假的,我早就分不清楚了你这一声姐姐我不敢当”·“叶落归根,我在扬子县找了一个公墓,让爸爸好生安葬,这是地址,你拿去吧。”
“我不需要”陈婉馨说· 、·“你需要,我也需要·你现在的吃穿用度,都是郑凯在供着,你还欠国家的债务。”
陈渊曦朗声说··“不必了”陈婉馨推开他··“公墓,在天府乡,爸爸出生的那个小山村,离县城很远,别人找不到,那里有你几个亲近的表姐在。”
陈渊曦说··陈婉馨神色微微一变,望着陈渊曦手中的签单,缓缓接过来,抱着骨灰盒,故作轻松地走着,拐角处,忽然蹲下来,抱着骨灰盒哭成了泪人··顾曦忍不住蹲下来陪着陈婉馨一起哭,他没有听说那么复杂的故事,只知道当初是陈婉馨救下了自己和郑凯,也知道这段时间,郑凯对自己特别好,陈婉馨再怎样对郑凯发脾气,对自己也是温柔着的。
顾曦又看着陈渊曦的背影,冲上去从背后抱着他:“渊曦,我希望你好好地,好好地我在纪夫大学拆迁的商业街,找了一份厨师的工作,我能自食其力,我知道,你挂念我,我都知道……”·“如果过得不开心,记得和我说,知道吗”陈渊曦并不回头,轻轻抚摸着顾曦的双手:“还疼吗”·“不疼,渊曦,我很开心,很开心。”
顾曦说··“那就好·”·会开心吗顾曦,一直看着你最爱的男人面对着她,你真地会开心吗对不起,我做不到更多了。
陈渊曦离去时,张东看见,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滴落··第218章 (捅入郑凯的左胸)骆扬归案悲声起·陈渊曦总归,还是要回扬子县的··他和张东走到一个像公园的地方。
“人民公墓”四个字,肃穆地像是一面旗帜横亘在空中··林子伟的墓碑前,放着两束青翠欲滴的水仙花·白花瓣,嫩黄的蕊,水仙花修长的花枝,剪得齐齐整整,在一片古青色的墓碑中,显得十分庄严。
陈渊曦拿起两束水仙,再次堆砌好,在初春冰冷的地面上跪下·张东同样也跪了下来,双手合十两人一起对着墓碑礼拜着··陈渊曦轻轻叹息一声,闭上双眼。
对对错错,他在监狱探望陈天骄,知道他和母亲,和父亲之间的旧事时,就已经分不清楚·在知道陈天骄怕自己被伤害,明知回国是死亡的下场,也要下飞机,而邓一菲明知下场凄凉,照样下飞机和丈夫一起面对,他已经迷惘。
错错对对,他在知道父亲用卑鄙的手段阻止赵渊同自己交往时,在听说父亲入殓时,千万的百姓送行时,他已经不知道··“说真地,我现在,好像不恨任何人,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爱上谁。”
陈渊曦笑着说,目光若溪水汇聚而成的深渊··“你该好好休息了·”张东拥抱着陈渊曦,让陈渊曦的脑袋贴紧自己胸膛,好让那个位置要暖和些。
扬子县建了很大的客运站,沿路新建许多超市,高楼,城市化一步步自南向北,自东向西地扩展,就像沙漠一步步侵蚀着绿洲··陈渊曦走在陌生的柏油路中,来时似乎没有什么心情感慨,弘轩突然告知,骆扬被捕了可陈渊曦同时知道,郑凯病危。
数日前··陈婉馨和郑凯当街大吵一架,快速跑了·郑凯一时没能抓住她··每天如影随形地跟着她,郑凯也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陈婉馨自从父母去世,一众家族作鸟兽散。
她试图让更多的族人来为自己的父母举办一场像样的葬礼,不想,利来则聚,利尽则散的家族,让她饱尝这辈子未遭受的人情冷暖·从天之骄女,一朝衣食不保,这等际遇,亦非常人所能经历和承受,她的- xing -子一天比一天怪异,除了顾曦能让她稍稍平静,她脸上再无任何好脸色给谁看。
郑凯一连几天晚上不敢反锁防盗门,等着陈婉馨自己回来··他终于等到了陈婉馨,还有一个满脸凶相,持着一把寒光闪闪刀的绑匪,是骆扬··“放开她,我什么都给你”郑凯的第一个反应。
骆扬冲来迅速朝郑凯的脑后抡了一胳膊,乘郑凯目眩的片刻,手中的尼龙绳已经飞快缠住他一身·郑凯激烈反抗,身上却被划伤多出,最终被绑在实木沙发中,严严实实。
他才发现,陈婉馨已经冲进房子,砸开木柜,拿出那张银行卡·那张卡中放着自己全部的账户和基金··“密码是多少”陈婉馨厉声问。
“婉馨,你和他”郑凯十分不相信地看着陈婉馨··“婉馨”郑凯犹在问··骆扬手起刀落,郑凯的小拇指滚落一边,钻心的疼痛和麻木袭来,血柱浸染半片沙发,滴滴落在地上,郑凯忍不住呻吟出声,仍一脸茫然看着陈婉馨,他似乎不相信,陈婉馨竟有一日能联合骆扬这么对待自己。
“快说密码,不然你的命都保不住”陈婉馨凶狠地吓唬他··郑凯摇摇头··“婊子,才输几十万就还不起,你再不还,老子就去YH公司的大楼下面喊赵渊了”骆扬瓮声瓮气地喊着。
“赵渊是你惹得起的是你这下三滥够资格喊的”陈婉馨怒气顿生,一巴掌落在骆扬脸上··骆扬怒极,刀子已经在陈婉馨边上笔划来去。
陈婉馨怒极,来郑凯身边又催促,又安慰:“他真地会杀了你的你赶紧说啊说了就没事了·”·郑凯缓缓摇头,笑着说:“你知道的。”
“我哪里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陈婉馨尖声叫着:“赶紧说我拿了钱保证消失得彻彻底底,再不回来烦你再不出现在你们面前,你们安安生生地过日子,我死我活都不和你相干”·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郑凯面上浮现的冷笑,让陈婉馨十分不痛快,善于掩饰情绪的她不免也尴尬了几秒,接着他听见郑凯闷哼一声,头上散满了玻璃碎渣,浓郁的白酒香味顿时四散,郑凯头部血流如注,随即如同霜打的茄子,软软耷拉下去。
郑凯又被疼醒了,他看到,自己的另外两根手指头,正血淋淋地躺在骆扬那里,而陈婉馨亦被骆扬打到在地··他笑了笑,说:“不错,还了当年三根手指的债,这个蠢女人,我也不要了,你给我个痛快,带着她赶紧滚吧。”
骆扬抡起刀子,一刀捅进郑凯的左胸口,郑凯一声不哼地倒了下去··陈婉馨彼时被骆扬打得晕头转向,此刻顿时凄厉地哭出声:“你说了不会的……你那次绑架顾曦,根本就不是为了除掉陈渊曦,你是拿郑凯的命逼我骆扬”·她拼命地撕扯骆扬,却被骆扬连拖带打地架了出去。
陈婉馨被刀子逼着,哆嗦着用手机转账,试着上面的取款密码··用郑凯母亲的生日,错误,用郑凯本人的生日,错误,再错误一次,卡会被冻结一天··陈婉馨鼓足勇气,输入那个自己明知却一直不肯输的密码,自己的学号。
年份,班级,排序·——跳入了查询取款界面,虽然里面没有剩余多少钱·骆扬迅速根据密码,开始查郑凯手机钱包上的账目等··她的眼角忽然- shi -润起来。
记得那天喝醉酒,歪歪扭扭地被郑凯扶到到门口,用力敲门,郑凯端茶送水,自己一不小心吐他满床,他将自己扶到卧室,设置最舒适的空调温度,壁灯用的是自己高中最爱的橘黄色。
自己在郑凯卧室安安稳稳躺一整天·清晨醒来,就看到一抹舒适的阳光从窗户上透下来,桌面上是新鲜的热牛奶和面包,那一刹时间仿佛静止,就像某个时候回到出生的家乡,懒洋洋躺在稻草丛中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天空的白云苍狗。
一晃这么多年了,那种永远无法触及的感觉,郑凯给了她··是她第二次见到郑凯挨刀子,第一次,是他为自己挡了一刀,刀插入他的后背,不深,却让他卧床了很久。
那时纪夫大学还在,那时她还在读大学,那时她一心念着赵渊··身后传来骆扬的惨叫声,陈婉馨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正用刀子挑着骆扬的手筋脚筋,她惊惧得连连倒退。
“赶紧滚吧不是文溪要老子不要伤害你,陈天骄的女儿,老子是绝对不会放过的”那人冲陈婉馨怒吼··“何复我和你无冤无仇……”·“何复你道老子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何必报复什么样的报复都不足老子灭了心头的恨进去了老老实实给把墨谦供了,否则你逃到阎王殿,老子也要把你抓回来碎尸万段”·骆扬还想说些什么,却再也没有力气了。
第219章 (为将终夜长睁眼)报答平生未展眉·陈渊曦赶到医院时,陈婉馨刚接完一个电话··手机重重地落在地上,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神情比得知父母的死讯还悲戚。
一旁的顾曦离她坐得远远的,植皮手术成功,却依旧满是疤痕的脸上,挂着豆大的泪珠··刚才电话打来的,是扬子县的某个公证员,他和陈婉馨介绍,郑凯委托的事情已经办妥。
“郑先生委托我们帮他将您在扬子县的老宅子赎回,就在中南大道上的,价格不菲,我们已经办妥了·但是我们始终无法联系上他,这里只有有您的私人号码,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回来办理过户呢如果需要过户的准备资料,我们这边会向您详细说明,请您提供一下您的邮箱好吗陈女士喂……”·难怪郑凯的卡上几乎没有钱,难怪郑凯日以继夜地去在网上寻居家办公的兼职,难怪一向尚武的他蜗居在家里开起一个网店,难怪他拼了命地去学炒股,还要给自己做饭吃,还要买自己喜欢的首饰,化妆品。
只有,当顾曦来小住几天时,郑凯才能抽得出一些空闲,能多睡一阵子··郑凯,你是傻瓜,郑凯,你要是敢不活着,我第一定会去下面找你麻烦·一夜的抢救,又是一个白天,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陈婉馨被顾曦和闻讯赶来的王襄勉强劝回去休息一会。
陈婉馨再来时,穿得一身素净,不修粉饰,她面如粉色桃花,怡然迎接着春风,她心如西湖止水,平静无波,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美过,这么美丽的时刻,应该让郑凯第一眼就看见。
她面色平静地走进重症监护室··王襄隐隐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他反复打开监护室的门,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陈婉馨看到郑凯床头的生命线,缓缓地跌落下去,她趴到郑凯的床前,默默地跪下,用手捧着那条生命线,十分艰难地捧着,她想哭,嗓子似乎已经被扼住,无法发出声音。
她想站起身,却又强迫着自己跪着,她把脸紧紧贴着郑凯,絮絮叨叨地说起,十年前,青葱岁月中,第一次遇见郑凯··“你总是正直得固执,我少女心- xing -不懂事,让你去对付文溪,你不是讨厌他吗,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听我的,你就算稍微欺负一下他,也许,也许那时候我不会那么讨厌你。”
“你总是说我这不对,那不对,我好不容易给你几次机会,让你陪我说说话,喝杯咖啡,可你总是劝我放过文溪·你在背后这么对文溪好他又不知道,谁都不知道,最恨他的我却知道,那你让我能怎样想呢你好歹装一装也讨厌他,我说他的坏话,我诋毁他,你不动声色就好,为什么总是举很多他善良的例子来反驳我呢你就是太理- xing -,你就是太容易区分对错,在女孩子眼里,很多时候就没有对错嘛。
而且,你不是要我做你老婆吗老婆大人说的话,你不是要无条件服从吗你老婆喜欢别的男人,喜欢赵渊,你从来都不吃赵渊的醋,你说得过去吗”·“你说一定要等我心甘情愿地说嫁给你,我现在愿意了,你怎么不说话呢”·“毕业后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在我公司做事,还当面说我爸爸的坏话,他……就是坏,可他是我爸爸,你干嘛要说他,你干嘛总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你监视了我半年对不对,你这个坏人,你为什么要监视我——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监视我,你只是怕我被姓骆的给拐跑了,对不对是啊,你担心得对,我怎么就相信他,说在你这抢一笔钱,就带我去自由我怎么就相信他说不会伤害你可你把我看得太紧了……阿凯,这半年,你从来不对我说一句你爱我……你真是傻瓜你知道吗,你帮我赎回我老家的房子,也不和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在偷偷藏着钱,以后准备赶我走呢。
这次你怎么就不正气凌然地说,说你要帮我赎回房子了,你怎么开始偷偷摸摸地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阿凯,你的手还疼吗”陈婉馨抚摸着郑凯断掉的三根手指处,所幸,断指已经接上。
“阿凯,我知道,你感觉不到疼了·”陈婉馨静静地看着那条生命线,缓缓地沉寂下去·检测仪的报警声凄厉地响起,护士们试图劝陈婉馨出去无果,救人为重,来来往往忙忙碌碌,进进出出。
陈渊曦等三人不敢站在门口碍事,各自揪心得几乎要落下泪来··“阿凯,你这一生,我这一世,未能让你展过眉头,我拿什么,来报答你呢……阿凯……”·随着几声滴滴的响声,一切,似乎平静下来。
那条线,就像夕阳坠入了那根笔直的地平线··永夜,来了··陈婉馨忽然感觉到彻骨的孤单和寒冷,她双手抱着胸口,不断地颤抖着,她抖抖索索地站起身,俯身亲吻着郑凯冰凉的嘴唇。
她又抖抖索索地走到窗户前,回头看着郑凯安静的面庞··重症监护室响起值班护士尖锐的叫声··陈渊曦和顾曦猛然打了个激灵,同时冲了进去,王襄却往走廊处跑过去。
·“婉馨,阿凯会好的,你相信我还没宣布没救……还有希望……他不能失去你”陈渊曦大声喊。
彼时陈婉馨一脸泪水地侧身坐在窗台上,不住地看着病床中,毫无动静的郑凯,摇摇欲坠··这是十九楼··“他走了,不是么所有爱我的人,都走了。
林文溪,对不起,我从来,就不该……顾曦,对不起……赵渊……对不起……”陈婉馨呢喃地摇着头··“婉馨姐,凯哥一定会活过来的凯哥还等着你和他结婚。”
顾曦流着泪,不住地摇头劝着,一直望向病床,他知道,那么长的刀子捅进那个坚强的心脏,他知道这世间本属现实,奇迹不多,他不信郑凯还能活着·若然只要医生宣布他死亡,顾曦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他只是紧紧盯着那条线,却无力地趴跪在地上,喃喃地说着:“婉馨姐,凯哥……等着娶你为妻……”·“是么我当然是愿意的。”
陈婉馨背对着窗户,缓缓地坐了上去·那些如烟往事,如花笑靥,一点一点地从眼前走过,她仿似哪里传来宿命的召唤,化作一阵寒凉的歌声,她禁不住跟着一起轻轻地唱着:·“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啦…… 想她·啦…… 她还在开吗·啦…… 去呀·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陈婉馨笑了笑,身影消失在窗口。
“姐姐”陈渊曦猛然落下泪来··那机器上的生命线,出现了波动,几名护士一阵地欢呼··第220章 (我就是我)让自己属于我自己·陈婉馨悠悠醒转,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望着天花板,还有两张关切的笑脸。
“你们也死了”陈婉馨忽然问··陈渊曦和顾曦面面相觑,泪如雨下,陈婉馨忽然想起到什么,失声惊呼:“王襄王襄呢”·陈婉馨记得,她朝外跌落时,发现再往下数层,是一个大阳台。
她记得有人冲过来张开双臂··她记得她重重摔在那人的身上··她记得,那人,叫王襄··她记得王襄的嘴角缓缓地流出鲜血··“你……要是不在了……阿凯,也活不了的……”那个男人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再无声息。
安安啊,墙头草要倒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只在这一刻,才真正让自己,属于我自己··“他……只说了这一句……文溪,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这条命,死不足惜……为什么……”陈婉馨不住地问,可她的五脏六腑亦受损害,激烈的情绪之下,鼻腔里又流出一丝血迹。
“婉馨,你的命,从此是郑凯的,也是王襄的,还是我的·好好活着……”陈渊曦紧紧握着她的手··“阿凯……”陈婉馨忍不住激动地几乎要坐起身来。
陈渊曦郑重地点了点头··郑凯也许是听见陈婉馨的独白,竟然硬是从死亡线里折腾出来,现在依旧在重症监护室,也许不久之后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再不久,就能出院。
其实,郑凯是死是生,无非是取决于他自己的意愿而已,他一心向死,谁也帮不了他,只有陈婉馨最后时刻说的话,让他有了生的希望··陈婉馨激动得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着,从早晨,祈祷到晚上。
她苍白的嘴唇不住地蠕动,没有人去打搅她··直到深夜,她哇啦地吐出一口鲜血,才沉沉睡去··顾曦忽然觉得陈婉馨身上少了许多东西,又像是多了许多东西。
“你好像是回到了童年,扎羊角辫的时代·”顾曦轻轻抚着陈婉馨的额头,她一脸的解脱和清纯,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戾气··赵渊想不到才过了几个月,去岁冬寒,经雪未曾在小城消退,却再一次参加葬礼,他身边,跟着的是许多同学一年多不见的舒小曼。
一行同学相互寒暄,一并沉默着··公墓中,是王襄在BC公司组织团队活动时,对郑凯突然袭击,随后往前奔跑,回头时调皮地笑着时的留影·这是王襄的父母希望郑凯挑选的。
顾曦不欲影响郑凯的病情,替郑凯挑了这张照片,他记得郑凯一直留着这张照片,对顾曦说过:“王襄这小子,笑起来和你从前一样好看·”他知道王襄也和自己从前一般,喜欢粘着郑凯,继而被郑凯嫌弃个够,他知道王襄经常口是心非地揶揄他和郑凯,他也知道王襄常常缠着郑凯学习球技,却没有半分长进,他知道王襄常年念念不忘,郑凯那番救了他,他还知道那晚,王襄趴在郑凯身上入睡时,眼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花,只是,他从未见王襄的笑容,会这般火树银花地璀璨。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墓志铭上,写着的是王襄最爱唱的那首歌中的一句话“想隐藏,却欲盖弥彰·”这是张安安挑选的··王襄的一篇日记中,向所有人道出了他的心声。
“我知道我爱安安,我怎么都舍不得彻底放弃她·可我发现,我还爱郑凯·我到底,更爱谁一些呢”·王襄是大学同学中第一个去世的,他走得如此仓促,仓促得只留下那么一句话。
那句话,或许是答案,或许,又不是··挺着大肚子的张安安,终是不愿以未亡人的身份作悼词··“他做出了他的选择,我会尊重他·”张安安笑着说,惨白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意。
那天,王襄得知郑凯病危,发了疯一般,东西亦不收拾,转身就走·张安安彼时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急切地拉住王襄的手··“襄,我又怀上了你的骨肉,你要记住”·王襄彼时欣喜万分,在她身上爱怜地亲了一口又一口,信誓旦旦地让张安安等着他回来。
他很想要这个孩子,一如从前·她相信他会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她看见他眼中异样的光芒·那一刻,他是完整地,属于她的··这一等,就是一日,再一夜,却最终等到的,是陈渊曦哽咽着的电话。
她不知道王襄在做出那一刻的决定时,是否有想过这个孩子,是否,有想过自己··张安安的生母,被墨谦所弃,远走他乡·生下张安安以后,刻意结识了在墨世工作张老板。
张安安不到五岁,生母忧愤难解,溘然长逝·她却早已牢记母亲的仇恨,来自那个叫墨谦的男人··这一生,都只想着为生母复仇,这一生,都在和张老板相互利用与被利用。
她向张老板学习读心术,催眠术,极有天分·张老板向她告知墨谦的每一个任务,墨世的一切·她终是在大学,等到了这个机会,她认识了林文溪·与其说是帮助,毋宁说,是为了复仇。
只是涉及流血杀人的事件,是墨世的极端机密,张老板也不甚清楚·她曾经懊恼过,为何不能探知张东被派去杀害赵铭将,她也懊恼过,不能探知墨世对林子伟动手,但是她觉得,她尽力了。
可她在大学,却也认识墓地里的这个男人··他似乎很花心,但是她知道他其实很专心·他似乎什么都会,却什么都不精·她知道他天生都有一颗好奇的心。
所有人都不理解,她为什么会爱上那样一个毫不引人注目的“窝囊废”,只有她知道,他从不与人为恶,她知道他一直很善良,善良到经常去喂学校里的流浪猫。
而她,是最喜欢猫的··曾经以为他只是嫌弃她长得胖,疯了一般地减肥,乃至主动去明星选秀,全部,是为了报复·这么多年,她当众侮辱过他,她甚至让他给自己擦过鞋子。
她在台上唱歌,会突然冲下去,直接走到他跟前,将他轰出去··可她喝得烂醉的时候,经纪人要欺侮她,第一个跳出来的,始终是他··墨谦和墨世的人来找证据时,张安安虚弱得无法起床,但是她一贯会在自己的房间里装上专属的针孔摄像头。
她眼睁睁地看着墨谦冷眼旁观,自己被墨世的人反复凌辱,却都未说出自己的身份,反而有种报复感··那些照片,都是她自己主动撒布到网上的,谣言也是她自己造的。
为的,只是能将他留在身边,久一点,更久一点,宁愿不再要所谓的明星光环,也要他亲口喂自己喝一口热粥·宁愿俯身迁就着他的一切,也要听见他在完事之后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
他其实比赵渊更流氓,所以他才会说“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愿做一条水草·”·只是她不解,为何她和他,再无相恋的缘分,为何明明跟着自己走过每一处城市,却从不再对自己说爱。
为何明明一直追随着自己,又一时缩在小城,只在BC公司附近租个小房子,寻个能天南地北到处跑的市场销售··张安安觉得累了··这几个月的时光,是人生中仅有的,最快乐的日子。
从前,她不懂··原来他自己都不懂,只知道两个都爱,于是两个都去爱了··第221章 (孩子需要父亲)劫缘欲断子双生·骆扬被捕,单凭搜捕的墨世前组织成员的指证,就足以让他伏诛,但他拒不认罪,拖延到底。
他身上还有赵铭将和林子伟两个案子的重要线索,警局想尽办法,却不能撬开他的口··陈渊曦本想长舒一口气,好好睡几个安心觉,得知这消息,连续数日都是闷闷不乐。
“你和赵渊……”张东欲言又止··“彼此安静安静吧·”陈渊曦说··他是需要安静了··王襄葬礼后的次日,舒小曼单独约见过他。
只简单地给他看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对双胞胎儿女,和赵渊十分神似,那两双双眼皮的眸子,又和舒小曼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什么时候的事”陈渊曦问。
“去年年底,在内蒙·”舒小曼说··陈渊曦若有所思地笑了:“小曼,那天赵渊一直问我晚上有没有去找他,你对此,怎么看”·“无所谓。”
“就算他把你当成我了,你也无所谓”陈渊曦颇为玩味地注视着舒小曼··那对眸子忽闪了一下··“但是,这对双胞胎,却是他的儿子和女儿,这却是无法当成谁,也是无法替代的”舒小曼淡淡一笑。
“这些年,你长进很多呀·”陈渊曦说··“我如果说,我是无意的,你信不”舒小曼说··“你往我这里捅了一刀,再告诉我是无意的”陈渊曦拍着胸口,大笑不止。
“我要是有意的,这六年多的时间,我有无数的机会”·“你有的是机会,但是机会就等于成功么假如你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和赵渊结合,他还会留你在他身边你怀上他的孩子,他却什么都不知道,恐怕是偷梁换柱,下药的是婉馨,最后- yin -差阳错,变成了你吧。”
陈渊曦仿佛听见十分好笑的事,冷笑继而大笑··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虽然是- yin -差阳错,我也不得不承认,我也是愿意的”舒小曼说。
“这么说,你是愿意,并且无意了”陈渊曦问:“那么,你要是无意的,我和阿渊这一年以来在查事情的时候,你可以在肚子大之前跳出来,再一起商量孩子是要,还是不要起码,孩子的父亲也有一半的决定权你完全剥夺了他的知情权”·“我本来也打算说,但是我帮你去探访周楠楠的时候,跌倒了,医生说,我这胎如果保不住,以后可能再也生不了孩子。
文溪,我那时候还是想和阿渊说孩子的事但是你可知道,当周楠楠一直请求赵渊不要伤害你时,当周楠楠一个人去天涯海角隐居时,你可知道她的痛你到最后,竟然还能绝情到利用我,利用楠楠和正娟,去获取你所谓的证据渊曦,那一刻,我觉得你配不上阿渊你知道他这六年多为了你……”·陈渊曦摆手打算她:“我配不配得上他,自有他去判断,可我十分肯定地说——你,舒小曼一定配不上他你和他在一起,下半辈子永远只有痛苦”·“我的孩子,配得上他。
我相信时间”舒小曼说··“小曼,我和你提出一个方案,我每年给你二十万,我在G市再帮你购一套房产,或者你愿意回你老家安居,也成不要和赵渊在一起,我是为我们三个人考虑”陈渊曦说。
“渊曦,面对这样的事,你还能冷静和理智到这种程度,可见赵渊已经不足以让你冲动了·你们俩在一起只会让世人瞧不起你们,你们又何必再者,你和赵渊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说不定就是他喜欢的,只是林文溪,而不是你,陈渊曦”舒小曼冷冷一笑。
·“我相对你,唯一的优势,是我可以生孩子,而你,不行”舒小曼笑着说··陈渊曦乍一听到这话,忽觉浑身冰凉,一时寒风透骨,未到盛夏,便是冬天。
他紧紧盯着桌面上的照片,他微微摇摇头,他不能相信,昔年信誓旦旦说着希望他和赵渊在一起小曼,昔年又为了他付出重重女孩子,竟尔这般伶牙俐齿,面目森然·一切,恐怕都是为了那两个新出生的小生命。
此刻和自己对话的,不再是舒小曼,而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母亲这样的字眼,宛若一把利刃,直插陈渊曦的心脏··他觉得疼,无以言说的疼·豆大的两滴泪水,突然从陈渊曦眼中落下。
那一刻,他想起当年寺庙中抽的签,他以为劫的是陈婉馨和赵渊的缘,殊不知,那原本是舒小曼的情缘吧·面对两个孩子,他纵使再有一身的理由和傲气,也跌入两汪澄明透彻的水波中,被洗涤得赤条条,一如来时,一如去时。
“对不起,孩子需要父亲……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舒小曼说··舒小曼自问,已不知有多少年,再没有看见陈渊曦在自己面前落泪。
可她知道,只有这样的话,能将一个人,伤得彻彻底底·很久以后,舒小曼兀自回想起这一句,又想及当年对陈婉馨说的:“那你把他掰弯呀”她所有的一切,都迷惘在一层时光的迷雾中,那不是曾经,是自己最想要的么·回过神来,陈渊曦已经离去,桌面上的茶,凉了。
陈渊曦在回住处的路上,碰见一直在路灯下沉默着抽烟的赵渊··“你”赵渊似是很疑惑,扔掉烟就拦住陈渊曦··“还在旁边等着,是么你是不忍心见到我那么丢人的样子,还是不忍心见到你老婆舒小曼被我欺负我陈渊曦祝你们夫妻俩百年好合,子孙绵延”陈渊曦流着泪跑了。
赵渊手中的整盒烟都落在地上,散落一地的混乱和不甘··一小时前,赵渊打算约舒小曼出来谈一谈,他想好条件,在G市送一套房子给她,每个月给三万的抚养费给一对儿女,再一次- xing -给一百万现金给她。
他不想结婚··他只希望和那个心爱的人儿,各自冷却一段时间,他不愿再听说,或者知道陈渊曦又不顾谁的死活,又在利用谁,越听说得多,他越害怕,害怕那个人儿,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亦在努力促成骆扬举证墨谦,他亦在调查墨谦的软肋,试图使得这个罪大恶极的人,承认罪行,被法律严惩·他希望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和那个人儿,一起好好地坐下来,聊一聊平生,说一说那从未好好提及过的六年。
他终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的,不管他是林文溪,还是陈渊曦··半小时后,舒小曼告知赵渊,陈渊曦永远都不会再回来,赵渊想想请陈渊曦说清楚,陈渊曦已经联系不上。
陈渊曦在小城的住处,人去楼空··文溪,我赵渊到底做错了什么·你是第几次,离开我……陈渊曦赵渊失魂落魄地在陈渊曦住所的屋外,徘徊了一圈又一圈。
北京··甫一听完陈渊曦所说,张东忍不住又问:“你不打算回去了吗清明节又要到了·”·“那里,让我恶心·”·“顾曦很依赖你。”
张东说:“要是有他陪着你,你不会寂寞吧·”·陈渊曦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是我最好的知己,我一直想等事情落定,也许就和他一起浪迹天涯去呢。
说不定,可以去找到云澈哥和紫萍姐,太久没见,不知道他们的孩子多大了·”·“噢……”张东若有所思地望着八达岭蜿蜒而下的长城。
他不知道为何陈渊曦宁可选择来北京,也不愿再在小城呆着··“其实纪夫大学没读完,你是不是挺遗憾”张东问··“我可是有加州理工大学的学位证,有啥遗憾的。”
陈渊曦违心回答··“其实大学蛮好的,我以前的军校,也像这里有这么多白桦树·”张东说··“是啊,白桦树·”陈渊曦有些漫不经心。
张东若有所思看着清华大学里的白桦树,忽然说:“听说白桦树象征着愈挫愈勇,不管什么艰难风险,他认定的成长方向,就不会动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你什么时候研究起女生关注的问题了。”
陈渊曦笑着说··“是吗我觉得白桦树如果用在爱情上,大概更像是爷们的吧·”张东说··陈渊曦笑了:“你还有心思去研究我小时候的事。”
“大概我想去研究的,只有你了·”张东说··“不如研究怎么去举证骆扬……”陈渊曦冷冷地说··张东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夜,陈渊曦的梦魇症再次发作,他从噩梦中惊醒,再无法入睡··一阵钢琴声从隔壁传来,叮叮咚咚,像是一下把两颗恒星的距离拉得无限接近,陈渊曦顿觉心中舒坦多了。
陈渊曦走进张东的房间,见他拿着一个录音器正在播放,钢琴声就来自那里……·“你晚上,都什么时候睡的”陈渊曦问。
张东默默无言··陈渊曦见到一直在震动着的张东的枕头,立时明白了什么·他折转身回房,拿出自己的枕头,用力按住,张东的枕头便不再震动,一旦松开,张东的枕头便立时剧烈抖动。
手中的枕头猛然跌落在地上··这一夜,陈渊曦拥着张东,睡得很甜··第222章 (终于,不用等你)红颜骑竹我无缘·两个月后,北京··酷暑来临。
张东拖着一个气垫水缸,在屋里摆了一个小型游泳池·陈渊曦光着上身,浸泡在水中,想起小城那边曹警官不断反馈墨世的人接连落网,但是往往提供线索或者提供抓捕的人,却是数年前杀害三人的重大通缉逃犯,何复。
曹警官数次问及何复的身份,陈渊曦均是只字不提··“行了,累成这样,你也下来吧·”陈渊曦说··张东脱下背心,翻身滚了下去,两个人在水中戏耍了好一阵子,却未留意到门锁开的声音。
弘轩走进来时,陈渊曦正趴在张东身上,舀水在他头上,帮他洗头,一见到弘轩,两人顿时像做错事了的孩子··弘轩此来,却是为了商量陈渊曦的婚事··陈渊曦却振振有词地将赵铭将的遗言说了一通。
“斯人已去·”弘轩长叹一声,说:“文溪,我从来不认为你和赵渊之间,存在什么情,爱,他和你,也许正如我和你爸爸,就是生死兄弟·你好自为之。”
“什么是正途”张东问:“轩叔,你走南闯北,也看不完全世界·”·“人有人法,自然有自然法,你都这么大了,还看不懂”弘轩问。
“你对林叔叔义薄云天,那是你们·赵渊和他,有情有义,那是他们·”张东朗声回答··“那你和他呢”弘轩劈手揪住张东的衣领,虎目怒睁:“我冷眼看了这么久,你和他呢”·“正因为我和文溪都是成熟男人了,更懂得怎么判断世界。”
张东神色平静,目光湛湛而从容··“赵渊结婚了他怎么想得通”弘轩厉声问··陈渊曦的脸色遽然变得苍白。
他才知道,这两个月不闻窗外事时,赵渊已经在G城和舒小曼举行婚礼··“别人生了一对双胞胎,事业有成,你都二十七了张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三十一两个人成日窝在这里,做些不正经的事,我问你,骆扬伏法了吗墨谦枪毙了吗你们有心思吗”弘轩不免声色俱厉。
张东见弘轩一时成了寻常催婚儿子的父亲,不禁暗暗好笑··“我没有做不正经的事,我那件事不正经了我累了,想休息,就这样”陈渊曦此刻忽而涨红了脸,生气地说,脑袋上却挨了弘轩一板栗凿子。
“我没做错,你别管我”陈渊曦生气地坐在椅子上,侧过脸去不说话··“又成了以前那个小孩子”弘轩许多年没见陈渊曦这般,不禁又气又好笑。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我现在只有你一个爸爸了,我在你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陈渊曦别过脸来说··“没法和你谈”弘轩竟似生气了。
“那就不谈,你要生气,房间里锁着自己憋着去,别在我面前”陈渊曦干脆说··弘轩虽是身体底子好,可这么些年的劳累,兼之天命之年过半,被陈渊曦气得不浅,也觉得身体颇为不适,便自往内房卧室休息去了。
“他,这次是真地结婚了吧·”待弘轩进去,陈渊曦怔怔地坐着,张东看见,他的左手食指,竟似乎被右手掐得出血了··张东知道此刻他没有任何理由说话,只是在夜风起时,他为独立窗边整整站了两个多小时的陈渊曦,披上了一件外套。
赵渊的婚礼,盛大而极尽排场,仿似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赵总,YH公司的总裁,娶了一个美娇娘·双胞胎的颜值俱高,婚礼现场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宴会中觥筹交错,好不快乐。
新娘的一袭大红色晚礼服,长长的裙摆旖旎而下,若红色的晚霞,璀璨无比··可那裙摆,竟忽然开始扭动,渐渐地,像是活了一般,成了弘轩脸上血红色的疤,成了顾曦额头未淡下去的伤痕,继而那裙摆处生出一张脸来,却是已经故去的王襄,他在笑着,又像是在哭。
陈渊曦在噩梦中猛然惊醒,张东亦在身边坐起身··“没事了,没事了·”张东将陈渊曦拥入怀中,轻轻地拍打他的手臂,下巴放在陈渊曦的额上,轻轻地说。
门忽然被推开,弘轩一脸疑惑地摁开灯,及至看见这状况,脸色立即变得铁青,见到陈渊曦满头大汗,面色苍白,脸色渐次温和··陈渊曦挣脱张东,冲弘轩微微一笑:“没事。”
“你从来不会做噩梦的·”弘轩说··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大概,亏心事做多了吧·”陈渊曦笑着,兀自用枕巾擦擦汗。
弘轩关门前,补充了一句:“那枕头是不是设置了闹钟,突然一直抖着·”·张东苦笑一声:“是的,回头就给调过来·”·是夜,张东始终压着那枕头不敢再起身,陈渊曦枕着他的手臂,渐渐地安静下来。
三人一起住了几日,弘轩的心情愈发不痛快,最终在张东的建议下,三人决定一齐返回小城,见一见弘轩的女儿,弘颜··及至快到紫云琴行,弘轩却将一个针孔摄像头交给了陈渊曦。
“弘轩叔叔,你……真地不去”陈渊曦问··弘轩摇了摇头··想必弘轩做出那个决定之前,便已然想好,此生恐怕和她再无相见之日吧。
弘轩曾无数次路过,甚至一度潜入紫云琴行内部,躲着看自己的女儿在屋内弹奏钢琴,却始终没有办法再次相认·弘颜见到弘轩这般样子,到底该作何想,他不能肯定,与其这样,宁不如说,让她已经渐渐接受,八年前自己的父亲其实已经去世。
陈渊曦掰指数了数,竟是有八年多没有再见到这和小时候的玩伴,尽管他在小城生活了那么久,数次路过紫云琴行··两人打个照面,几乎不认识对方了··多年未见,陈渊曦本想寻着一些儿时的话题,搜索枯肠,终是不得要领,便略问了问这些年她的情况。
知道她自从毕业之后,陈渊曦将紫云琴行转给她,便一直在这里经营着,甚至已经在小城开了两家小分店··未几,陈渊曦直奔主题,他迫切地想听见弘颜说,她已经有心上人了。
可弘颜,却是单身··“我在等你回来呀·”弘颜笑着说··“等我”陈渊曦问··“你不回来和我说清楚,我都不能嫁人啦耽搁我这么多年”弘颜笑着说。
陈渊曦才知道,弘轩出事时,就联系了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母亲黄夕雅,一个是他的妻子,传达的,都是林子伟的遗命··弘轩把林子伟的命令当作信仰,自然希望弘颜嫁给陈渊曦,而且弘颜从小便和陈渊曦订下娃娃亲,这是双方都知道的,他以为弘颜,是一定会嫁的。
他听见女儿这样一句话,简直有些不能相信··“我们八年三个多月没有见面,这些年,天各一方,就算是你回到小城,我们终于是在人来人往中,也没能回头看见彼此。
你不了解我,我不熟悉你,尤其是你的变化,太大了你的一切,我都只能从新闻,从报纸里读到,我们之间,又怎么可能会有那方面的感情呢”弘颜浅浅一笑,脸上微微一红。
“我一向尊重林伯伯,我也很痛惜他的离去,这些事过了这么多年,我就不多说了·但是他的遗嘱,只对你有效,却不能约束我呀·虽然妈妈告诉我,爸爸希望我嫁给你,就算我想遵从爸爸的意思,但是我却也要尊重你的意思,不是吗你看,这么多年,你都不早点来说明,我呢,想嫁人都嫁不了,文溪哥,你怎么补偿我呢”弘颜继而俏皮地说,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在脸上显现。
·陈渊曦不禁眼睛一红,将弘颜紧紧抱在怀中:“妹妹,弘轩叔叔是我爸爸,你不是我的发小,不是我的义妹,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我真是有两个好亲人,一个亲爹,明明大难不死,眼下陈天骄都被枪毙了,他还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八年多不回家一个亲哥,跑去了陈家,上演一出无间道,把陈家搞得家破人亡,替林伯伯报仇,也是八年多不见吗,真是……”弘颜这么一说,眼圈倒先红了,继而轻声在陈渊曦怀中啜泣。
陈渊曦恍然觉得心中有什么被融化了,成了一池春水微波,在暖洋洋的日光中,浅唱低吟··“颜颜,对不起,做哥哥的不好,哥哥以前做的事太危险,怕没法护着你。”
陈渊曦恍惚间想起儿时在弘轩家里的一幕又一幕,想起自己被弘轩严厉训练时,总有个妹妹为自己擦拭伤口,想起生病时,总有个甜美腻歪的声音缠着自己·借口多年以来,竟因着这一切,冷心冷- xing -着硬是没有来关照一分一秒,唯独留给她一个看似盈利不错的紫云琴行。
“哥,云澈哥和紫萍姐寄回来的信,寄回来的照片,你曾经交代过,我可以拆封·你从第一封信开始,就知道你的用意·我每一封都看了,真地,每个故事,我都知道,我都记得,我感同身受我和他们一起流泪,和他们一起开心,溪哥,我真心希望你和渊哥能一路走得好好地,世界很大,时间还早,以后,是我们年轻一代的世界,不是吗”弘颜笑着说。
“他们,怎样”陈渊曦问··“他们有孩子了,他们现在在拉丁美洲的大草原暂居,说不久以后,就想去南极呢他们说会拍很多很多南极的照片来,说会拍极光,说那里才有天涯海角”弘颜紧紧抱着陈渊曦。
“妹妹,谢谢,你懂这一切·”陈渊曦直觉心情一片宁静··陈渊曦和张东离去以后,弘颜站在紫云琴行门口,紧紧地攥着失而复得的那半块吊坠,泪水再度潸然而至。
溪哥,我终于可以,不用等你了··第223章 勘平生无尽芳华·陈渊曦看见弘轩有些红肿的眼睛··“你和颜颜的事,我不干涉了,不过我希望你起码要遵从子伟的第二条遗嘱‘好好活着。
平安地活着'·至于你,张东,如果我知道你没把文溪往正途上引,不管你帮过什么,我死也不会放过你”·陈渊曦听弘轩话里有话,慌忙问他要做什么。
“还有几只小贼没抓,老子心痒痒,抓完,就从哪来,回哪去了”弘轩大笑一声,大步离去··陈渊曦冲上前猛然抱着弘轩··“爸——可不可以,不要走……留在哪里,好歹活着……你有本事活着的,对不对”陈渊曦痛哭失声。
“我八年多以前就该死了,文溪·我和你爸爸,是刎颈之交,生死与共……”弘轩颤声说··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可墨谦还没死,没死”陈渊曦抽噎不止,一时竟有些背不过气来,连张东亦忍不住垂下泪。
“我就是去,要让他死的……”弘轩微微叹息一声··“爸”陈渊曦兀自搂着弘轩,连声呼唤··“孩子,保护好自己。”
弘轩笑着说,用力扣住陈渊曦的手腕,冷眼看了看张东,头也不回地走了··张东扶起哭得瘫软下去的陈渊曦,望着弘轩远去的背影,立正,一个标准的军礼,在夕阳下像极了血色的旗帜,屹立不倒。
两人回到陈渊曦原有的住处时,张东看见陈渊曦沉默地将一个放在大门夹层中的小雕像,轻轻地收回屋里··陈渊曦默默地将雕像上的尘土一一擦拭干净,那缺了的一角,像一张血盆大口,直直地要将他吞噬。
张东听说了那个雕像的故事··不知何时起,张东发现,陈渊曦好像比从前哭得更多了··他不知道陈渊曦在短信里发了些什么,只看见他将一个人的所有通讯方式,尽数删除。
他又看见陈渊曦,默默地从屋子里拿出一件褪了色的红色球衣,用剪刀一一剪碎··“结发为夫妻,恩爱不相疑·”陈渊曦默默地呢喃着··“结发为夫妻,恩爱不相疑。”
陈渊曦大声喊出来··疯狂地笑着··陈渊曦继而疯狂地搜寻着什么,翻箱倒柜,甚至让张东将床板都拆了,可他还是没有找到·张东默默地将什么藏在背包的最深夹缝处。
待得陈渊溪疯了,累了,瘫倒在地上,张东才敢走过去,将陈渊曦抱入卧室··“对不起,每次你难受,我说不了什么话,也做不了什么·”张东内疚地说。
“谁说你做不了什么”陈渊曦忽然冲张东粲然一笑,目光在他身上上下逡巡:“你从前,不是都做过么不止一次么……”·张东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凝固了。
当夜,陈渊曦疯狂地扑向张东,将他全身的衣服几乎扯烂··尽夜欢愉后,陈渊曦沉沉入睡,流泪时,嘴里依稀喊着的,是赵渊··张东坐在旁边,默默地注视着那个雕像,心头里,全是淤血。
又住了一天,两人便去探望郑凯和顾曦··顾曦干脆又重新住回郑凯家··“这下是赶也赶不掉了·”郑凯笑着说··“伯母都放心让我照顾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伯母一走,我自然要住进来的。”
顾曦笑着说·彼时顾曦三次植皮手术,康复得还不错,不再是当初满目疮痍的模样,可相对当年白皙如雪的倾世容颜,到底是如白玉裂隙,不复从前了·可看得出,顾曦是实实在在地开心着。
看郑凯当下红光满面,精神倍健,便知道顾曦不知道在厨房内外下了多少工夫··可陈婉馨,却不在··陈婉馨是在郑凯出院后的一周多突然消失的·郑凯以为陈婉馨到最后还是离自己而去,不顾身体的伤痛,在家里连日喝酒消愁,顾曦成天到晚守着他,最后干脆也和他一起大醉。
再得知陈婉馨的消息,却是被请过去参与调查··陈婉馨自请入狱,为自己罗列了诸般罪行,后经调查,确认其中在她父母被逮捕时,曾经行贿相关官员,并且曾经威胁某官员私下诬陷陈渊曦对朱慧使用强制精神治疗,间接导致朱慧死亡。
两个罪名叠加,陈婉馨最终被判入狱两年·至于其余她举证案件,诸如她偷拍陈渊曦的照片并予以曝光,她配合墨谦,将赵渊骗出寝室等行为,由于没有原告起诉或者报案,以及距离时间太远或达不到刑事犯罪行为,不予并案。
·时隔两个月,听说陈婉馨在监狱内取得女子组舞蹈比赛的总冠军,又是总导演,更有她甫入狱不久,便提出了更好的监狱管理模式,现在在那里已经是女子监狱某队的小队长,还身兼管理图书的职责,立下十分不错的功劳,若继续保持,据说四个月后,可以被减刑一年时间。
再过不多时,便可以再去探监了,郑凯显得很开心··陈渊曦看过郑凯的行程安排,终是欣慰一笑··郑凯寻了从前在BC公司的几个保安,向原BC公司的股东拉了一笔投资,兴头正起地准备成立一家少儿军事化培训的小工作室,正愁着联系工作室的选址,以及训练场地的租用和对应设施的安排。
这些,陈渊曦不过几个电话联络了林子伟的旧部,并愿意作为担保人,只要资金到位,便能得到对应的解决··郑凯每个月会去拜访王襄的父母一次,并且认之为岳父岳母,因陈婉馨在王襄去世后的几个月,除了照顾郑凯,便是在王襄父母那里安抚尽孝,王襄的父母在痛恨责备之余,反复读过他的日记,微博,终是感念陈婉馨的心思至诚,认她为义女,更是对这个英武赳赳的义女婿深感满意,倒也稍微缓解他们老来的失子之痛。
在张安安生下祖籍湖南的他们的孙女儿,取名王诗湘之后,许多精力便放在一起照料孙女身上,二老的精神总算渐渐好起来··陈婉馨所欠下的国家债务,被赵渊悉数偿还。
赵渊偿还的理由,亦让郑凯无法拒绝·当年赵父二次生病住院,陈婉馨在经济上帮了大忙,且郑凯为之放弃保送学位·这一切,赵渊十分动情地附邮件解释,原本非金钱能偿还,现聊以资金先奉。
陈渊曦和张东在小城又住得几天,安排帮林子伟,赵铭将和郑子恒以及陈天骄等修葺坟墓,又一起回了天府乡一趟,除却张东该回避的人和事,张东算是走遍了陈渊曦曾经走过的路。
唯在陈天骄的墓碑前,张东问了一句:“你打算把名字改回来吗”·陈渊曦笑了笑:“不改了吧·”·他不是个合格的官,却尽力,去做了那个合格的父亲。
到了探监陈婉馨的时间,张东自是回避··郑凯沉默了老大一会,说:“你这又是何苦·”·“非经这些事,不接受这样的惩罚,我没法好好安生过日子,就当我找到机会为自己从前赎罪吧。”
陈婉馨笑眼含泪,素颜的她此刻显得格外朴素秀气,就算是身穿囚服,也难掩她如花美眷··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你还病着,我就不放心,你好了,又成了一只牦牛,我也该好好偿还了。”
陈婉馨说着,转向陈渊曦:“弟弟……我可以这么喊你吗”·“姐,前尘往事,如梦过了,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
陈渊曦笑着说··“我知道赵渊结婚了,我已经把我做的那些事,全部一笔一划地写成了信,按下了红掌印寄给他·还有,小曼怀孕,确实不干赵渊的事,是我给他下了药,还在房间里放了……文溪……我真地是没脸说这些……他早晨起来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他以为那天晚上和他在一起的,一直是你……我不知道小曼是怎么进去的……”陈婉馨哭泣着说。
“姐,这些……不重要了,他结婚,有两个小孩,我能做什么呢孩子,是无辜的·”陈渊曦笑着说·他再次想起三生劫缘,劫的,大概本身就是他和舒小曼的缘吧,实则,自己才是那个误打误撞闯入武陵源的人,而那里,本就是不属于自己的理想之乡。
三人相互叮嘱了好一会,铃声响起,探监时间到,陈婉馨站起身,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眼角的余光落在郑凯的瞳孔中··那一刹那,陈婉馨恍然想起,那年和赵渊的婚礼中,张安安说过:“你的心里,有郑凯了。”
那年郑凯为自己挡刀时,她不顾形象地骂着陆思思,那时候的眸底,早就有了一个深深的影子··那年地震时,这个浓眉大眼,满脸胡茬的男人搂着自己跳入泳池中,那样的时光里,早就记录下自己的心跳。
那年风雨落,刚毕业的郑凯淋了一身的雨,从楼下进入BC公司面试时,她发了好一会呆,把桌子上的台灯不觉从蓝色,切成了橘黄色··那一切,无非是自己的不甘心吧……·陈婉馨站立不动,沉默了很久,肩膀微微抖索着。
“郑凯——我爱你”陈婉馨忽然转身泪流满面,对着话筒大喊出声,笑容若绽放的出水莲花,在斑驳的铁窗中,盛开出无尽的芳华。
再看郑凯时,一个地地道道的刚强男子汉,竟而失声痛哭,泪如长河··第224章 (不送别一下吗)为证罪只身赴狱·陈渊曦和张东正欲回去,张东却站在原地不动,有几名警察随之跟了过来。
陈渊曦转过身,奇怪地看着张东,在一群武警中间·陈渊曦笑着看着张东,他身材高大威武,在这群武警中竟也是鹤立鸡群地存在,他身上的军人气质丝毫不落,但是,他为什么不走过来呢·张东微笑着说:“渊曦,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陈渊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独立在监狱巨大而庄严的正门口,黄昏降,灯初张,他的脸上一片五颜六色,掩盖了他的真实表情··“为什么”陈渊曦问。
张东笑着说:“我自首了,还可以从轻判,以后要论刑,你还要帮我做个证呢·”·“张东……”陈渊曦说··张东微微低下头,旋即抬头微微一笑:“其实,我就该这样的,这段时间,我太自私,太想……陪着你。”
陈渊曦看着眼前男人从容的微笑,依然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般,傻傻地站着··“不送别一下吗”张东走向陈渊曦,张开双臂,将他拥入怀里。
“去找他吧·”张东在陈渊曦耳畔说:“你梦里喊的人,都是他·”·是了,你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陈渊曦离开张东的怀抱,感觉一阵猛烈的冷风像是灌入了脑海一般地清醒过来,他下意识朝前奔跑几步。
“张东·”陈渊曦低声呼唤··“张东那件事……”陈渊曦突然觉得,再问这样的话,似乎有点多余。
那天,他是故意在北京刺激张东,去投案自首供出骆扬和墨谦,这样那两人的罪行,能更深一层·那些天,他在北京,和张东感情甚笃,多少有一半是真心,更多的,却是他自己的寂寞,甚至于讨好张东,更加促使他去投案,他不敢直接开口。
那天,他和张东唯一一次正儿八经地完事,却也是在梦中,故意喊赵渊··可张东方进得监狱,陈渊曦才恍然发觉,偌大的天下,似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张东微笑地招了招手,笑容化成了天际的彩霞,明了,灭了··陈渊曦垂下头,看着泥土地板,豆大的雨珠滴落下来,溅起一地的尘土,尘土迷漫了天地,天地间似乎有两个背影正在向前飞奔,陈渊曦想追上去,却不知是该往左,还是往右。
两个月后,内蒙·天降大雪··张东的生母和养父和林文溪一起围着火炉,谈及往事··张东的父母从前被威胁回到小城,又在内蒙被监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后来终于被护送到国外过了好一段自在的日子,接着被请回国协助调查墨谦的事,诸多苦楚,一朝得解,对陈渊曦自是十分欢迎。
陈渊曦知道,张家的父母当年都是随部队搞建设,来到内蒙认识的·他知道为了张东的教育,在张东上初一时,让他回扬子县的爷爷奶奶家居住··张东从小就个- xing -很强,十分独立,却不爱学习,他渴望去当兵,在部队建功立业。
陈渊曦知道,张东曾经在街头碰见有同学被擂肥,他二话不说,抢上去帮忙,那人个头比他当时足足高了一个头,张东硬是挥着小拳头,不要命地把他打退··陈渊曦知道,张东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很痛苦,最后不知怎地就跑去当兵了,以后便失去联系。
张家人后来又迁回了内蒙··陈渊曦知道,追张东的姑娘可以堆一个排··陈渊曦看见张东的各项荣誉照片,那时候的张东,带着些生涩,纯纯而透着严肃的笑容,而不是现在,脸上透着30多岁男人的成熟和沧桑,眼角也已经有了些鱼尾纹,抬头纹似乎有了几根。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不晓得犯了啥事那时候,被通缉了,不过我们每年都会收到很多礼物啊,年货,拜年红包,都知道是那孩子- cao -的心·”·陈渊曦就住在张东小时候一直住的客房。
深夜依旧难以入睡,他打开音响,里面放出的声音辽阔而遥远··“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 重复,播放··那年的夜晚,第一次听这首歌,感觉不是那么清晰。
在林子伟的案件不明晰时,陈渊曦,老家的人早就视他为背信弃义的不孝儿,弃子·之后更收到无数封来自老家的匿名信件,得到的无非是鄙夷和谩骂,有家不能回。
就算能回,又怎样,陈渊曦知道,自己早已经没有家乡了·那些故土家园里的回忆片段,只为了一个人的存在而存在·        张东一人孤身在外,漂泊这么久,也没有回家看看,似乎有一次听他提及,他作为通缉犯,老家大街小巷早就不遗余力贴满了他的照片。
“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后面又有一首歌,其中的一句词,让陈渊曦鼻子含酸,悲从中来··“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都叫做家乡。”
这些离愁别绪,张东没有在自己前面提及半分·张东对自己的表情,几乎只有两种,笑和愁·笑为自己的事笑,愁为自己的事愁,似乎他自己,原本从来没有任何事情,如今,这个他围着轴心转的人,为了去举证骆扬和墨谦,走进了监狱。
陈渊曦忍不住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刮子,这两年以来,所有的得到,岂不是一万万分的失去··周楠楠隐居离去,从此音讯全无·王正娟嫁入豪门,虽感念丈夫倾情相待,产下一子,却从此开始信佛,个中忧乐,悲欢几何朱慧却是因自己的疏忽照料不到位,猝然离世,赵渊一夕之间,再度丧失两个亲人,他又经历了如何的煎熬,赵渊没有说,可再见时,他满下巴的凌乱胡子茬,暴瘦的身躯,无不在折磨着陈渊曦。
一心为自己考虑的张安安,虽说亦有自己的目的,可因着自己的无能,被人凌辱至斯,后又痛失王襄,诞下女儿后,能得慰平生顾曦更是因着自己一心抓捕骆扬,打断充分信任自己的曹队的救人方案,从一个丽质倾城的少年,成了一个疤痕累累的病患。
更因着自己的无能,未能及时抓捕骆扬,害得郑凯身受重伤,再留下的后遗症,会不会从此痛并加深王襄为了救陈婉馨……当时,自己更是在场,只顾着往里面冲,却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冲去楼下……·弘轩一旦将墨世的人抓捕殆尽,恐怕亦会自首,他手中的数条人命,死刑,恐怕是在所难免。
张东,又会被判几年·最恨的生父陈天骄,明知不出国,便是死路一条,硬生生是从飞机上,走了下来··最敬的养父林子伟,将自己养育了十九年,却偏偏是当年一切的始作俑者,陷害设计,夺人妻儿……·生活,就像个笑话。
陈渊曦缓缓地走入雪地中,大雪很快掩盖了他的背影,天地一片白茫茫··第225章 (等我出去)曦东定出狱之约·小城某处男监··“判了几年”陈渊曦努力对张东挤出笑脸。
“还没撸清楚,我估计,应该是八年吧·够了,四十岁出去,人生才过去十分之一呢,何况,我肯定可以减刑的·”张东轻松地笑着··陈渊曦被逗笑了,他骂着:“傻逼,你还想活多少岁”一边擦拭着泪水。
“我再陪你三百六十年,然后才敢老死·”张东说··“当年我被墨谦拍照时,那事肯定不是你做的,对不对”陈渊曦笑着说。
“你要是真地不怀疑了,都不用问我了·”张东沉默了三秒,笑着说:“跟了你两年多,多少是会聪明一点的·”·陈渊曦沉默··“我也是后来知道,他们为了营造逼真的效果,往你那里涂了辣椒水,估计你一醒来就恶心地赶紧去洗澡去了吧……哈哈。”
张东,突然大笑··陈渊曦的一张脸气得紫胀:“你不早说”·“我就想看看,文溪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怀疑我,可惜咯……我张东的人品还是不够好早知道在北京一起住多少天,就把你办多少天”张东又是爽朗一笑。
“你这人傻逼到家这样的事你怎么……”陈渊曦简直觉得自己恼怒至极··“也许……也许我知道了,会对你好一点,不会经常吩咐你端盘子,送水倒茶,甚至,甚至让你去扫厕所,让你去清理院子,让别人看你笑话……”陈渊曦颤声说。
·“那陈天骄和墨谦不是早就会怀疑你了吗别多说了,我知足了·”张东微笑着··“张东你这个大大傻逼”陈渊曦骂出声。
“把他找回来吧,就用你最能搞定他的那一招·”张东说,见陈渊曦沉默,张东又说:“一个人一辈子也许可以爱很多个,在一起的,却只有那么一个。
我希望你的爱情是圆满的,一辈子就只一次,不要遗憾·”张东的笑容和煦如这个季节难得的晴天··“大概,用那一招的人,一般都是抱着希望的吧。”
陈渊曦笑了笑··“我爱你·”张东比出一个爱心,像极个活泼的小孩子··陈渊曦说:“说这三个字,很难么还需要隔着防弹玻璃才对我说我是不是在你眼里很可怕”·“我这三个字,这辈子只说过一次,也只对一个人说过。
不过我张东这人呢,想得通,也不喜欢做备胎·等老子我出去了,就要去阅尽人间春色,好好补偿补偿这些年的寂寞啊·”张东意地说··“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陈渊曦又问。
“我……”张东顿时支吾着,语无伦次:“等我出去,我要看到你,好好地活着·”·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是么那你就这么离开”陈渊曦平静地说。
“我早一天进来,早一天……可以出去,这是早晚的事,文溪……我……”·透过玻璃,陈渊曦看见张东的一张脸,缓缓涨红了。
只见陈渊曦隔着玻璃板,双唇轻轻地贴了上来··张东顿时脸上全无笑容,用力贴了上去,鼻子里渗出一丝血迹,倒把防弹玻璃撞得轻轻闷响了一声··“我真心想过,和你在一起的。”
陈渊曦说··“乖乖做好备胎好好给我减刑出来之后,我带你游山玩水,见识外面的新世界我托狱警给你送了个礼物”陈渊曦大声说。
“真的假的啊,那我太庆幸赵渊结婚了把这么一块好肉让给我……你这句话,足够我以后开飞机不用动脑子了”张东哈哈大笑。
“你也这么流氓”陈渊曦顿时无语··“你得记得,我姓张,嚣张的张”时间到了,张东大笑着,头也不回地离去。
张东的眼泪忽尔掉了下来··不多时,他从狱警那里收到的礼物,是两枚金光闪闪的戒指··陈渊曦就在小城住了下来,他在等待着,弘轩联系自己,此间事了,他便打算出远门旅游了。
世界那么大,他还真地想去看看,他亦十分渴望见到云澈和朱紫萍··弘轩经过反复联络,最终确认了自首的事,他已经将墨世的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当然,是合法方式,他不想手中再沾染鲜血了。
联络员亦是自己当时的手下,但是那人发了一段视频过来··上面,是陈渊曦和张东,隔着玻璃板亲吻的片段··……·陈渊曦颇觉十分意外,他从任何人那里都得不到弘轩的消息,而对于张东,小城监狱竟然告知,张东是特殊的犯人,不得再被探视。
时间愈久,陈渊曦愈发不安··陈渊曦约好弘颜,带着顾曦去她家拜访,顾曦自从陈渊曦住在附近,除了工作,除了去给郑凯做饭,没有一刻不想黏着他··轻推熟悉的生锈了的院门,庭院芜杂,经久未打理,然而正门口摆着的几双鞋子,证明这家人还住着。
门内几声叹息,然后是一张苍老的面庞伸出来,把陈渊曦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老妇人戴着老花镜,似是不认识他··“啊姨,我来看望您了·”陈渊曦笑着说着,一边将贵重的礼物拿进去。
老妇人疑惑地仰头看着陈渊曦,正细细端详,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啊姨,我是陈渊曦·”陈渊曦耐心地说··“啊……姓陈啊”老妇人摇摇头,忽然愤怒地赶着他,嘴里嘟噜着,出去,出去之类的话。
“妈,是文溪哥·”弘颜素装,素颜,过来拦住自己的母亲,她冲陈渊曦淡淡微笑,面庞中有着说不出的忧伤:“刚才手机没电,没来得及出来接你。”
“文溪啊,是文溪这孩子啊”老妇人的眼泪像黄河决堤一般,涕泪并流,她伸出枯干的双手,紧紧握着陈渊曦,良久,将脸埋在陈渊曦手上,啜泣着:“你弘轩叔叔,对不起林家啊,你们林家一世豪杰,你弘轩叔叔却是一个杀了十几个人的杀人犯”·“妈我不信爸爸是这样的人”弘颜走上前,搀扶着她,冲陈渊曦羞赧地笑了笑。
陈渊曦心中顿生不祥之感··“是不是,都去了以后所有文献记录里,你都是个赤裸裸的杀人犯你让我苦等了九年,等回来你的骨灰,等回来你自杀的新闻你嫌丢人,你好歹自首,让我们知道你怎么死的”老妇人忽然扑进门内,跪在一个垫子上,捶胸顿足,悲泣不止。
门被妇人撞开,缓缓开的门内,一座灵堂缓缓出现在陈渊曦身前,上面的遗像,正是弘轩··第226章 生死一念赴长诀·弘轩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在荒野中,他认为,这次也许真地杀错人了。
联络员传来的那视频里,张东和文溪隔着防弹玻璃的亲吻,实在让他怒不可遏更令他气愤的是,他听说张东整天到晚,左右手各戴着一个戒指,而那戒指,是文溪送的早就警告过他,不要妄想带坏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月色清新,他眼中却带着血,他知道张东是血- xing -汉子,不怕死,但是却没想到死之前,张东说的话却让他一瞬时失了心神。
他知道牢里的犯人有时是要出去执行任务,将功戴罪的,那一批人中,定然有张东··他将自己指控墨谦的视频,以及还能搜索得到的一些证物,埋尸地点等一一录制成视频,邮件发送给自首的联络员,便即守候着。
草色凄迷,月色寒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样的县城,运囚的车辆往往装备其实不怎样,这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而运送只装了几个囚犯的车子,对他来说更是不在话下。
单独劫持走张东,让他颇费了一番功夫,然而,张东还是站在自己身前,站在自己黑洞洞的枪口下··“我死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文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出去之后还要害他”弘轩- yin -测测地说。
·“我不会害他·”张东镇定地说··“你可以不死,但是你得答应我,出狱以后,永远不得和他见面”弘轩说。
“我答应过他,还要陪他360年·”张东若无其事地说··“你真地不怕死”弘轩厉声问··“怕。”
张东回答··“老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答不答应”弘轩用枪托重重砸了一下张东的脑袋··“不可能·”张东朗声说。
弘轩让张东朝前走,在他身后,手枪批啦一声,子弹已经上膛··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张东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张东信步走在荒野月色之下,月光中他的神情平静而安详。
他脱下鞋子,脚丫在泥泞里,下沉,荒野中的野草亲吻着他的足尖,冰凉冰凉的,好像那个夜晚,林文溪的嘴唇,好像那个夜晚,他的眼泪··他看见草色深浅中,有萤火虫的盏盏,像十几年前那个孩子手中拿着的电筒。
他享受着微风拂过面颊,就像几个月前,那个孩子的呢喃低语·那几个月,你其实是骗着我的吧……那两个戒指,你是安慰我,希望我早点立功出狱。
文溪,你做的一切,别人或许看不出真假,可在一起的两年,我怎么会不知道·谢谢你,给了我两年的机会··如果当初,我没有犯下那样的事,如果当时,我一直守护着你,结局,会不会不同……·他仰头看着浮云苍狗,看着月色撩人,那一瞬间,他觉得人间已经过了一万年,而该走的人,也许已经化作了坟头枯骨,也许刻着他名字的墓碑已经腐蚀干净,这个世间,从过去,到未来,再也找不到他这样的人了呀。
他缓缓走向一片沼泽,也许,永久休息在那里,也比在荒野里被那些蛇虫欺侮要好些,要死,就死得悄无声息,不留一丝痕迹··“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弘轩沉声问。
“我失约了·请别告诉他,我挂啦·”张东笑着说··一声沉闷的枪响,响彻四野云霄,一个孤单的背影扑向了面前清澈的沼泽,随后被泥沼无情地吞没,泥沼中的月亮,碎了一地,似乎怎么再也缝合不来,一直是扭曲着的碎片,这些碎片里,一股黑血喷涌着。
弘轩失魂落魄地走着,张东说:“你和林局,那是义薄云天,我和渊曦,是你情我愿·”·张东说:“不可能·”·张东在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是不要让文溪知道他死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对文溪造成伤害·不,不对,他好像还说要娶文溪·男人怎么可以娶男人文溪呢弘轩又想起那晚林文溪和林子伟闹翻时,林文溪哭着指着林子伟说:“你怎么能卑鄙到这地步,竟然拿调查他爸爸的事情要挟他不要接近我我告诉你,林子伟,以后他就是你的儿胥你老到死的那一天,还是他要帮你送终”·文溪的话,成了预言啊,兄弟你走了,给你送行的不是文溪,是赵渊哪。
文溪的神情在弘轩眼前飞速旋转,他害怕极了,害怕这孩子的哭泣,害怕他抱着自己喊爸爸,他仿佛看见文溪满脸是血地望着他··弘轩来到自家院门外,多少次接近这里,从来没有进去过一次。
自从自己失踪,连年累月这里四处都有陈天骄布置的便衣游荡,想必附近到处都装满了监控·而陈天骄被捕时,他已经是被通缉的何复……·自己每杀一人,就离这里更远一步。
弘轩看见女儿走出来,倒了剩余的药渣在墙角,是我老婆病了吗大风中,庭院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在风里摇摇欲坠·弘轩将自己洗白的钱,放在一张银行卡中,开户名不是他自己,密码是妻子的生日。
银行卡卡号末端,正好是弘颜的生日,相信这个伶俐的女儿一定会知道,是谁留给他们的··弘轩走在家乡的河边,蹲坐着,一直坐到清晨,好像,心里还总是惦记着一个人。
那年重伤昏迷之后,救自己的人,是谁那样唇间温暖的吻,又是谁他和妻子算是包办婚姻,似乎自己的妻子从未那般疯狂地,用力地,深深地吻着自己。
而那段模糊而晦暗着的时刻,心中坚持着的信念,却已然不是要去复仇,而是,本能地,想看看那样的深吻,究竟是谁给的··一切,都来不及了吧··直到有清洁工诧异地来询问,因为他在河畔看见一个奇怪男人,他已经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至少两个小时了。
清洁工摇动着弘轩,弘轩的身子轰然倒下··清洁工才发现,这人的身前已经流了一地的血,血已经干涸,他的左边,是满地的烟头,右手边,是一把带血的手枪。
第227章 (他已经死了)数入牢狱求真相·两人一起走出门时,陈渊曦忽然问:“你说,我真地爱赵渊吗”·“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顾曦说:“你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谁都看得出来呀·”·“那弘轩叔叔和我爸爸呢”·顾曦摇摇头,说:“他和你爸爸,是兄弟义气,一笑掷生死,豪气冲云天。
但是你和赵渊……”·“他可以为我爸爸去死,我也可以为赵渊去做任何事情,那他,难道不是爱上我爸爸了”陈渊曦问。
“这世间有很多感情可以同生共死,并不只是爱情啊·”顾曦说··“那我和赵渊,也许并不是爱情吧·”陈渊曦若有所思说着。
“文溪,你就是为自己找借口你是不是心里住了其他人了”顾曦问··“我不知道呀,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陈渊曦淡淡一笑,泪水流了下来,他实在是,很想念弘轩··小城男监··“兄弟,你一个月来了四次,每周都来我已经明确告诉过你,由于他是特殊的犯人,在他羁押期间,任何人不得再探视”长官有些无奈而严肃地对陈渊曦说。
“他判了八年,现在才过去半年,就算是美国联邦监狱,加州克·林顿监狱最严重的重刑犯,也得有家属探亲的权利吧”陈渊曦说。
“您算是他的家属吗”·“那他的家属来过吗”·“无可奉告·”·“那就是来过,而且也被你们拒绝了他的父母你们都不让见”陈渊曦厉声说。
·长官默不作声,示意人请陈渊曦出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又是一个月,仿佛经历了春风夏夜,秋夕冬雪,陈渊曦满脸尘埃地,又稳稳当当地站在监狱接待室,这一次,他带来了张东的父母。
“张东近期被秘密转移,具体动向我们不知道,很抱歉,只能等他出狱·”长官看着张东父母的证件,有些心虚地说··陈渊曦拿起桌面上的砚台,狠狠砸向那长官的头部,那长官一声不吭地倒在椅子上,头破血流。
陈渊曦被判了十五天的拘役,然而,拘役时,他依旧没听见任何张东的消息··郑凯和顾曦一起去接陈渊曦出狱的当天,亲眼见到在接待室里,陈渊曦再次使用相同的工具,将那长官砸昏。
“文溪啊婉馨都减刑了大半年你不要等她一起出来啊”郑凯十分无奈地往里面喊··这次,陈渊曦被判了三个月。
陈渊曦在监狱里一边吃饭,一边向狱友介绍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说得绘声绘色,精彩纷呈,所有的狱友都成了他的朋友·可所有的狱友都没有听说过有一个叫张东的人。
到第二个月,他终于听说,牢里曾经有囚犯转移,不知怎地,似乎发生了劫囚车事件·那个狱友将劫持囚车的人几乎说成三头六臂,陈渊曦脑海里忽然想起蜘蛛人。
那人又将劫囚车的说成尖锐的耳朵,黑色的铠甲,似乎开着一辆黑色特别拉风的兰博基尼,陈渊曦想起蝙蝠侠·那人又说那人是内裤反穿的,陈渊曦无奈地笑了笑,收回手中的烟。
那人两眼冒着精光,忙抢过烟,说:“那人,满脸的刀疤·” 陈渊曦心中猛然一凛··陈渊曦将搜罗到的所有信息在脑海里整理了数遍,安安心心在监狱里学习,他变得格外听话,所以,他提前半个月被客客气气地送了出来。
监狱的长官警醒地看着陈渊曦,他的目光逡梭着房间的每一处角落,想看看自己是否还遗忘了什么尖锐的物事··陈渊曦和长官促膝长谈,并且将他自己和张东的一切关系告知了长官。
这长官知道陈渊曦的来路,二次袭击办案人员,本来判刑绝不止三个月,但是上头有人特意关照,而且陈渊曦又是前任屈死的副书记的儿子,更是检举生父的立大功的公民,无论如何,长官知道他对陈渊曦是无可奈何的。
可他不敢相信陈渊曦的故事,他诧异地摇头,说:“陈先生,你不能因为想打听一个人的下落,就编这样的故事来,你是这么地优秀·”他看见陈渊曦的目光四处游移,似乎又想寻找什么工具,吓得忙和陈渊曦说了实情。
张东被劫持,失踪,最终在某个郊区荒野,找到了一把手枪,一枚子弹,不远处的沼泽边,有张东的足迹·沼泽泥地里,有大量的血迹,血迹的DNA和张东的完全吻合,推测张东已经死亡。
“你们凭什么认定张东已经死了”陈渊曦忍不住大声咆哮··“您……老人家先安静……这些事,本来是不能外传的,因为你身份特殊……”长官吓得拿纸巾擦汗,让人去拿一样物事。
“杀害张东的,验明身份是一个叫弘轩的,弘轩,你肯定知道是谁·”那长官说着,递过一个录音:“那弘轩算是敢作敢当,把全过程都录音了,没有留下这个疑案。”
“轩叔,你怎么能违法来救我呢你这不是害着我没法立功了”·“我还要娶文溪的……喂喂,你拿枪指着我做什么这是假的吧。”
“我答应过他,要陪他360年”·“不可能”·砰的一声枪响,陈渊曦不禁猛地一哆嗦,录音器随着证据袋一起跌落在地。
陈渊曦痛苦地抓着脑袋,厉声问:“尸体呢”·“弘轩自杀之后,我们找到这个录音器,很快就找到沼泽,尸体被挖出来,尸检,后脑中一枪,当场毙命。
弘轩的枪法命中,你也比我更清楚·”那人说:“现场还发现一部分死者的遗物,鉴于是你送的,张东的父母没有拿走,我们呢,也没处理·”说着,他拿出一枚黄金戒指。
陈渊曦一眼便认出来,那是其中之一··“还有另一个呢被私吞了吗”陈渊曦的眼泪夺眶而出,肿着眼睛厉声问。
“现场只找到一个,都登记在案,你可以去核对·还有,这个·”·长官递过另一个封袋,上面只有一张照片,东川一梦,一梦经年··你,真地很能藏,张东……·“骨灰……埋在哪了通知亲属了吗”陈渊曦哽咽着问。
“骨灰自然是亲属领回去的,他们和监狱签订了保密协议,接受了补偿,同意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长官说··“那你怎敢告诉我你怎敢告诉我”陈渊曦的眼泪,滴滴地落在那长官的手背。
“你是林子伟的儿子,凶手弘轩,是你们林家的世交,你爸爸的终身保镖,死者张东,是你说的……嗯……未婚夫……这保密协议……肯定没法和你签,但是我认为,小兄弟,你还是有有知情权的……我……是本着好心……你别外传……”长官被陈渊曦狰狞的面孔吓得不浅,仿佛此刻被陈渊曦拿手枪指着一般。
“所以,你们就骗我,说他被禁止探访,那我问你,他几年以后到出狱时间,你怎么和我解释”陈渊曦怒气冲冲地问··“在监狱里,因打架斗殴死亡的事件,其实是很多的,我们管那个,叫暴毙。”
长官说··陈渊曦拂袖而去··第228章 (为何再未梦见你)魂魄依稀入梦来·沼泽地上,已然新圈起地基,再不多时,这里便要矗立起一座座民居。
陈渊曦来到那里,静静地坐下,想象着那样的夜晚,张东是如何倒在弘轩的枪口下··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陈渊曦怎么都无法理解,弘轩为何临死前,还要对张东下这样的狠手,他想着想着,忽然就想透彻了,就因为他不该爱我,就因为他爱我,就是一个要让他付出生命的过错。
如果我是个女孩子,也许弘轩劫持他出来,就是为了成全我们吧··可他继而陷入更深的迷惘中··张东为何傻得宁可选择去死何以不选择答应弘轩叔叔,事急从权,以后总该有法子跟着自己学了两年多,耿直得不至于比郑凯还郑凯·陈渊曦凄厉而发狂地笑着,他躺在那块地基外的砂石中笑着,他强迫着自己入睡,他希望张东能托梦给他。
他的确梦见了张东··梦见的,是十几年前的那个深夜,梦见的,是张东严令:“立正稍息”是他在前面猛然滑了一跤,随后转头拍下的照片。
梦见他手执匕首:“我的命是你的·”·梦见他义正言辞地拍着胸口:“我姓张,嚣张的张”·梦见弘轩黑洞洞的枪口下,张东的微微一笑,继而转过身去,从此一切,成了幻影。
魂魄依稀入梦来,谁是你的小轩窗,谁又正在梳妆·若不然,为何从此一梦之后,我再也没有梦见过你·“文溪,我觉得张教官,他是绝望了吧。”
顾曦说··“为什么会绝望,为什么”·“文溪,你真地,爱过他吗你想和他在一起,到底是给他努力减刑的希望,还是你真地,爱过那个人。”
顾曦问··陈渊曦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文溪,那我问你,你爱赵渊吗不用回答,我就知道·可对于张东,你居然会说你不知道,文溪,我和你这么多年不见,我却也,有些看不懂你了……”顾曦说着,忽然放弃地,妥协地一笑。
是绝望吗是以为这样,就可以走得无声无息地吗·“如果有下辈子,我相信你和他还能再见的,到时候,你是做男人,还是做女人”顾曦只得安慰地说。
“宁可魂飞混沌里,不向苍天问来生这辈子够苦了,要下辈做什么”陈渊曦漠然地说··“如果我能决定自己的命运,我他妈地一定不会让上帝把我送到这个人间”陈渊曦痛苦地锤着脑袋。
“我还是希望,看看自己有怎样的命运,再决定自己如何死去·”顾曦湛然一笑:“希望,下辈子郑凯还是郑凯,婉馨没有爱上别人,希望我,是他的生死兄弟,就够了。”
陈渊曦拥抱着顾曦,他知道,顾曦是幸福着的,所以顾曦充满了希望,他真切地位顾曦感到开心,可自己的这一切,从童话变成了笑话··陈渊曦坐在市区最高楼的边缘,极目望着南方,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爬上去的。
这一坐,就坐到了傍晚,夕阳把一切都熏染得柔和,就算那些钢筋水泥和坚硬的建筑外形,都莫名温馨起来·又一天的夜晚,又一天的过去,陈渊曦摸摸身上,两包烟不觉已经被抽完。
直到自己被一人从后面莫名地抱住,吓得自己一个没坐稳,双脚悬空差点就要体验自由落体,见阎王去了··好在那人死死抱住了他,他扭头一看,是个面目刚毅,很帅气的消防员,年纪比自己小多了。
当然,被兵哥哥抱着是很舒服的事,所以陈渊曦倒也不反抗,还把头靠在消防员肩膀,双手搂住他挺拔的腰身,结结实实占了一次便宜·他很快又被押送到救护车上,随后他才明白,原来他被当成自杀未遂者了。
上救护车前,面对不明真相群众噼里啪啦的闪光的手机,陈渊曦苦笑不已··尽管陈渊曦反复解释过自己只是爬上楼去吹吹风,绝无轻生念头,他还是被以扰乱公共治安给罚款,并且被心理医生耐心劝解。
自然,少不了的是上了小城报纸的某一个板块,上写“前书记儿子欲跳楼,消防员拼死解救·”·陈渊曦次日看着报纸,笑得几乎要哭出来,自己明明是被吓得差点摔死,要不是那消防员长得太帅,自己恐怕都要投诉这起消防处理了。
郑凯和顾曦作为亲属,被请来提人··陈渊曦被郑凯和顾曦摇得一阵阵头晕··“墨谦还没死,你怎麽可以想不开”郑凯大声问。
“他死了,我就可以想不开了么”陈渊曦问··“呃……”郑凯噎了一下:“他死了,你就更不能想不开了。”
“你们都走吧,我知道该怎么办·”陈渊曦说,至少郑凯说对了,还有个人,没死··当夜,小城机场··“你是说,只是个乌龙,文溪其实没事么”赵渊问。
“当然没事,文溪怎么可能会想不开他这么强大的男人·你快来,老子的培训学校开张这么久,都没和你好好喝过……”郑凯在电话里笑着说。
保姆的电话紧接着响起··“梦远和梦溪一直在哭,小曼在床上烧得很厉害,赵先生,我忙到死甘……点算啊”·赵渊走出机场,招呼计程车,打开车门,停顿了片刻,扔下一张百元大钞给司机,重又返回去,买了当夜回G城的票。
陈渊曦和顾曦两人一起合力抢了郑凯的手机·他去探监时竟然想办法把手机带进去,还给陈婉馨录了一段视频··一条微信忽地蹦出来··陈渊曦微笑着将手机还给郑凯,当即告辞。
郑凯看到手机上,来自赵渊的微信··“连夜有事,先回,兄弟见谅,下次再聚”·苦肉计,只对有希望的人才会有,你不知道么我再也,不会用了。
陈渊曦连夜坐车,找到在王襄老家带孩子的张安安··“只为了取你一滴血·”陈渊曦说··“那,一切,就拜托你了·”张安安惨然一笑。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好好保重,为了诗湘·”陈渊曦简短地说着,匆匆离去··“记得……让他死”张安安呢喃地说,怀中的孩子猛然张大嘴巴哭泣不停。
第229章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小城监狱··陈渊曦和墨谦被单独安排房间探视··“想不到,弘轩叔叔和张东两人一起作证,也只能给骆扬判了死刑,你还能继续待案调查。”
陈渊曦笑着说:“老朋友,好久不见·”·眼前的墨谦,曾经富贵荣华,依旧戴着他那个银框眼镜,两边已然磨损厉害,在监狱,他到底没有机会再去给它镀银。
“是来送我一程的么”墨谦问··“不,我只是来让你送你自己的·”陈渊曦说··“该怎么称呼你”墨谦问。
“陈——渊——曦·”·“都是回不去的人,有什么话,你直说吧·”·“我给你一个机会,听一听你和弘轩叔叔的故事,以后恐怕就不会再有人听了。
如果你不需要这个机会,那也最好·”陈渊曦笑着说··墨谦上下打量了他很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墨谦双手支撑着脸颊,此刻恍然变成了一个十多岁的少女,安安静静望着窗外,春晖落入夏夜,秋风卷起冬雪。
“我没有太长的故事·我和弘轩是在部队认识的·他是工兵方向,我是文职方向,我们俩都特别喜欢喝酒,酒量也特别大,闲下来经常斗得你死我活的。
弘轩一直觉得我这人很奇怪,不过他照样和我兄弟相称·”墨谦的脸上浮着一抹微笑··“ 弘轩后来被选拔进特勤组,远去山区支援,一去,就得是半年。
我等啊等,等得忍不住了,就给他写了一封信,大概,不小心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吧·很可笑,执行任务的弘轩,竟然连自己的信件都无权查看,那信落在了林子伟手里——我被林子伟调入外县。”
墨谦的神色继而- yin -郁··陈渊曦没有见过这样的墨谦,他的脸上,像是四季变化的季节··“我费了多少心思,我自己才能知道·那剩下的一年多,就像做噩梦一样。
我终于被分配到天府乡,我终于,可以再度接近弘轩·可林子伟,把我和弘轩,分在不同的村……我每一次邀弘轩喝酒,都要走三十公里的山路,我努力工作,我不顾一切,我终于离弘轩又只有十公里了。
弘轩虽然忙,兄弟一场,他也时不时会来我这边·”·“我们两人一起在野外下暴雨,高吼唱红歌,我们两人一起对着夕阳喝酒,讨论人生计划·陈渊曦,你知道什么叫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你又知道什么叫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我离他越来越近,我终于正式到乡里工作——你爸爸,把我再次调离……”·“林子伟和陈天骄因为一个女人内斗的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邓一菲是我表姐,我自然清楚一切的始末。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投诚陈天骄,正式进入乡里工作,林子伟,再也没有本事把我调离·可陈天骄……走的路子,和林子伟不一样了……我和弘轩,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坦诚相待,倾诉肺腑。
陈天骄,暗地里找人劝弘轩的父母,包办了弘轩和他老婆的婚姻,他老婆那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弘轩可弘轩是个孝子,他答应了他老婆嫁给弘轩,生了弘颜,就再不帮陈天骄做事,而我……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去靠近他……”·“弘轩和我最后一次喝酒,是劝我离开陈天骄,我答应了。”
“我辞职下海,陈天骄却想办法让邓一菲的弟弟,娶了我妹妹·我平生,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她的幸福,都在我手上了·”·“陈天骄后来从政策上扶助我,我暗地里,成立自己的组织。
陈渊溪,林子伟和陈天骄,我都恨可我先恨的,林子伟我要把你们两家全部搞垮,我没日没夜恨不得亲手了结他们两个我做错了什么我墨谦一不偷鸡摸狗,二不猥琐下流,我墨谦工作勤恳敬业,我只是不小心在信上透了我喜欢弘轩,就被你爸爸一而再,再而三我没有奢望太多啊弘轩结婚不结婚我无所谓我只希望能和他胆肝相照,喝一辈子酒,吹一辈子牛,唱一辈子的红歌啊我做错了吗我答应弘轩辞职下海,我想做个清白商人,我以为这样,我还能……再靠近他……可我还能么从陈天骄让我做的第一件事开始,我就再不敢面对弘轩我再不敢听他说他的理想,他的抱负我再不敢听他唱歌二十几年了……陈天骄和林子伟明争暗斗,二十几年,我满手鲜血,我看见他和林子伟帮乡里的农民插秧,我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我再知道他,他已经是背叛我的何复那三天,几十年了,从没有过那三天的机会,我和他在一间屋子里,可他,最想杀的人,是我……”·陈渊曦无声地笑着,嗓子干哑。
“陈渊曦,如果不是弘轩把你视为亲生儿子,如果他不是疼你疼到骨头里肉里,你在我手上,已经死了无数次了你还能活到回到陈家你还能在海外成立自己的势力你查到我墨谦头上,我自然要反击,你查到陈天骄头上,我反倒会帮你不然,那个朱慧,早就该死了你认为,依我的本事,我会留她到你查的时候”墨谦柔目含泪,惨然一笑。
“就算这样,我爸爸就一定得死吗我妈妈何辜赵渊——何辜……他的爸爸,妈妈又何辜那些为他们死去的人,又何辜”陈渊曦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所以,本来只是有些娇生惯养的婉馨,被你从高中起,就带得接触墨世,变得骄狂不可一世所以,我的两个父亲,明明有机会和解,相互不让下辈子参与他们的事,你就在恰当的时机挑拨我和婉馨所以你留我陈渊曦的命做什么呢为什么不一并拿去”陈渊曦大声哭喊着。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弘轩要保的,我自然要保·”墨谦冷冷地说··“弘轩要爱的,你爱了吗他敬重我养父,为他出身入死,他敬重我生母,和她一起从小抚养我,一个,被你害死,一个生死不明他爱他的事业,他爱我养父视为信念的百姓你残害乡里,作恶多端他所爱的妻女……”·“我没有动过他的老婆女儿一根汗毛就算陈天骄曾经动过念头,也被我圆过去了”墨谦怒气冲冲地说。
“是啊,让五十多岁的女人守寡,让二十多岁的女儿失去父亲,也叫不动一根汗毛”陈渊曦冷冷笑着··“你说什么”墨谦闻言,瞬时如遭雷击,面色大变,圆睁着双眼直直地看着陈渊曦。
“他自裁了·”陈渊曦说··“你别想骗我”墨谦激动地站起身来,两名狱警冲上来将他摁下··“你应该看过,弘轩叔叔录制的举报你的视频和血书。
你是不是以为,他这么做,就意味着他没去投案,是想逍遥法外你以为弘轩叔叔做了那么多事,他自己的良心安得下去可笑你这个最该死的人,还苟延残喘地活着”陈渊曦冷冷地笑着,将一份何复归案的地方报纸狠狠丢在桌上。
墨谦遽然像是老了无数岁,弓着背,摘下眼镜,慢慢抚摸着··陈渊曦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继而缓缓挤出一抹笑容··“墨谦,你很爱你家人,对吗所以当年为了妹妹,帮陈天骄做尽恶事可你也爱你女儿吧”陈渊曦笑着。
“你怎么知道”·“你刚才的故事里,好像没有那个酒吧的舞娘吧你把她玩了半年,就把她抛弃了·她后来怀孕,生了女儿,你才知道,可她带着你女儿远走高飞了。
连你墨谦这么大的本事,都找不出她来,可你却不知道你女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随着陈渊曦的一声厉喝,一纸DNA鉴定书出现在他眼前··上面显示,- xing -别:女,张安安。
- xing -别:男,墨谦·累积亲子关系概率(RCP)99.999%··“张安安我女儿张安安哪个张安安”墨谦颤声问。
几张照片旋即丢了出去,是那个疯狂而无助的夜晚·随之丢过去的,是几份一年多以前的报纸,大字赫然印着基于对那个女明星的一切侮辱之词··“滋味如何二十多年,你没有尽到一分一秒做父亲的责任,任由唯一的亲生女儿随着母亲四处流浪,任由她被张老板领养,成为报复你的工具最后,你亲眼看着她,让几个男人同时侮辱墨谦,可怜安安天要谴你却落在她的头上她唯一最爱的男人,也因为骆扬去害郑凯而死,她现在抱着你的外孙女,一个人住在陌生的乡下,墨谦,请问,安安无辜吗”·墨谦忽而想起,去张老板家中时,曾经见过一个小女孩定定地瞧着自己,问她爸爸:“爸爸,这是谁”·“这是你墨叔叔。”
那小女孩突然就哭了,跑进了房子里··他当时觉得小女孩有些熟悉,原来,是看到了自己的一部分影子··如果当时,深究下去,又会怎样……·再也没有如果了,这辈子,只见过两次面……·“那个酒吧女,恨了你一辈子,张安安,恨了你一辈子,张老板被你使尽手段加入墨世,也恨了你一辈子,就连弘轩,都恨了你一辈子,直到死。”
陈渊曦平静地说··墨谦忽然抱头痛哭,哭至只能长大嘴巴,再也无法发出声音··“我墨谦,只请求你一件事,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我是安安的爸爸。”
墨谦在最后,小声地说··弘轩,我这辈子的心意,这一世……·一个月后,监狱传,墨谦将所有的罪行全部交代,他所犯下的累累案件和详细细节,打印出几百张的纸,被永久封存。
再半个月,监狱传,墨谦在狱中自尽,死前留下遗书,将遗体捐赠,并托人将几个视频转交给陈渊曦··第230章 (像是在做梦)再回首身归何处·陈渊曦在床上专注地看着这些碟子。
第一个碟子,里面是一个温柔的男人,轻轻俯身将衣服盖在床上的男生的被子上·男生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男人一直保持着俯身的姿态,唯恐惊醒床上的人,直到男生的手自己滑落,双手却又放在被子外。
男生握住男生的手,将他的手藏进被子里,在被子里紧紧握住他,低着头,轻声说这些什么·不一会,那男人钻进了男生的被子,从后面抱住男生,脸贴紧着男生的背……·当时陈渊曦闻得见房间里一股怪异的气息,连法医亦说是崔情药物,那样的时刻,张东是如何克制着保全自己的。
他又是如何在墨谦的强力威压下,能保证他,和保全自己全身而退的··陈渊曦仿佛感觉张东那个冰凉的吻,就吻在自己的额头上,他抬头,就像张东正在温柔地看着他,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高明的剪辑自己却从未去怀疑过·所以,才一直让他风风雨雨地做着那些被人耻笑的杂事··所以,才经常让他数夜无法入睡地熬着,只单纯心情不好,为了折磨他。
所以,才在关键时候,不顾他的死活,让他去抓捕骆扬··所以,才刺激着他,尽早去自首··那一双对戒,自己又拿出了几分真心·唉……·陈渊曦沉沉地叹息一声。
第二段也许是拿手机录制的,拍摄得有些不清楚,画面中还有人嘀咕着:“把他弄残,看他嚣张·” 镜头慢慢移动,几个人围着张东,那几个人,一个应该是墨谦,还有谭骆扬,都穿得很厚实,是某一年的冬天。
张东的双手被绑在十字架上,双脚浸泡在水中,水里似乎有些浮冰·他被剥去上衣,胳膊到胸口,处处都是醒目的鞭痕,有些鞭痕已经拖着殷红的血迹·张东咬着牙齿,一声不吭。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那天看到张东,便是他被逼想下手的时候吧……他看到我,才跑的吧……·他勉强看到了第三段··这应该是一段监控视频,医院,赵铭将,我的老天陈渊曦的双手忍不住急遽颤抖起来,那时候,赵铭将还活着,还很安静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中。
赵铭将,赵渊的父亲,为什么墨谦会有这段监控陈渊曦不由想起那时候省城警方怎么都无法找到病床里的监控记录,那是作为保外就医的重犯的隐形待遇,绝少人知道此事。
也意味着,赵渊照顾他父亲的种种,郑子恒照顾赵铭将的种种,墨谦应该都会有·陈渊曦轻轻叹口气,仔细看着监控视频,赵铭将安静地躺着,什么都不知道,不知情地躺着,他也许还在想着什么时候病情彻底得到控制,还能和赵渊共享父子天伦之乐,也许他还心念着将自己失踪的妻子找回。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一个蒙面黑影闯进来,陈渊曦知道,这个视频,就是赵铭将逝世前最后一个晚上发生的一切··郑子恒不知为何,睡着了··门缝打开。
一双手,忽然从门缝里伸出来,紧接着,一个弹弓准确地将那根已经被提前拧松弛了的红色管子打落··那双手伸了出去,门,轻轻掩盖··可那双手,分明不是张东张东体型魁伟高大,一双手掌也是宽阔得很。
可那罪恶的一双手,分明瘦骨嶙峋……·过了很久,陈渊曦看见病房再次被推开,他看出来,这个戴帽子的,才是张东,张东在病床里徘徊犹豫了许久,去试探赵铭将的鼻息,手把他的脉搏,忽然原地跪下,朝赵铭将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张东又检查报警器,原地愣了一会,将报警器的电线接好,再次向赵铭将鞠躬,匆匆离去··不一会,报警器轰然作响,值班护士匆忙进去……·两行眼泪从陈渊曦眼中滑落,对于这个男人,他已经无话可说,一切言语在此刻都过于苍白。
陈渊曦哽咽着,靠着墙,浑身发冷·他在泪眼中似乎看到那个被张东带入天堂的金戒指,戒指在灯光中发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他心中隐隐作痛,痛到麻木,接着痛··张东竟然,未曾给自己留下任何承载记忆的礼物。
他从不会记得谁的生日,他从不记得特殊的节日,他更像是充满人情世故的人间以外的人,偶然出现在这世间,旋即离去……·“他这一辈子,若是为了初中时的那个夜晚赎罪,早就已经赎清,这辈子不是他欠我的,是我欠了他。”
陈渊曦后来对顾曦哭诉着,不能自己··“张东……”陈渊曦不知呢喃了他的名字多少次,似乎觉得睡着了,似乎又觉得未曾入睡。
赵渊,必须得知道这一切·墨谦临死时将这个发给自己,恐怕是不清楚张东已经去世了吧,他想临死前,再帮张东洗刷罪名··一切,到底是太迟了··陈渊曦并不知赵渊在G城的住所,不过问个地址,寄个快件,并非什么难事。
只是对于接听电话的舒小曼来说,似是十分痛苦··“你……想做什么·”舒小曼问,继而剧烈地咳嗽着··“哦,问个地址,寄点东西给赵渊。”
陈渊曦说··“地址……你要过来做什么”舒小曼紧张地问,随后将电话挂断··那就不寄吧,自己留着也好。
不出半小时,舒小曼却自己打电话过来了,说不上几句话,便只是一个劲地哭·陈渊曦待她哭完了,问:“还有什么话说”·那边是长久的沉默。
陈渊曦再无耐心,他回住处,预备收拾自己的东西·陈渊曦将一切打点好,看看又过去了好长时间,于盛夏之末,提着厚厚的旅行箱出门··他招了辆专车,直抵达小城机场。
他走进了机场,过安检时,竟发现自己没有预定任何机票··活着,像是在做梦··墨谦之事一了,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觉得,是该去找到母亲,将她接回故里,好生颐养天年,算来,母亲也已经将近六十。
至于该如何去找,他目下半点概念都没有,他又想去找云澈和朱紫萍,那个昔年夜晚,曾经让自己无比平静的小俩口,他亦是无法联系,最后一次弘颜收到他们的信,是来自拉丁美洲。
陈渊曦想了好久,惨然一笑,天地如此之大,他竟尔,毫无去处了··舒小曼的电话再度来了··“我求你,文溪,你来看看我……好不好……文溪”舒小曼大声喊着。
陈渊曦不禁微微动容··“有什么事,你先说·”·“文溪,我只求你这么一次,你来看看我,我不知道该对谁说,我不知道啊”舒小曼似是十分绝望。
陈渊曦隐隐有些担心:“赵渊呢”·“他我和他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文溪,文溪,这里好黑,我好害怕”舒小曼只是一个劲地哭喊。
去吧,反正都已经到机场了··“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让赵渊知道我去过·”·第231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舒小曼家··赵渊出差去了。
陈渊曦抵达时,舒小曼已经平静下来,可她几乎深陷得恐怖的眼窝,黯淡粗糙的皮肤,松松垮垮地,像一层皱褶的树皮贴在脸上,两鬓的白发,丝丝可见,这让陈渊曦暗暗心惊。
“小曼,你生病了”陈渊曦问··“大概,快好了吧·”舒小曼哑着嗓子说··“你找我有什么事”陈渊曦问。
“没事……就是想看看你……”舒小曼说··陈渊曦摇摇头:“然后呢”·舒小曼皱着眉头,她似乎没想好要让陈渊曦过来做什么,大概,她觉得就是想见面而已。
陈渊曦一时无语,一年多前,舒小曼那般趾高气扬的模样,掷地有声的话,让他深深铭记·自张东离去,墨谦伏诛,原本他已经打点好一切,甚至连郑凯,他亦不打算见面,预备从无处出发,寻无处栖息,根本不打算再过来,许是这一趟见面,又是另一番于对双方的打搅而已。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林爸爸”有个孩子的稚嫩童音像一记重锤,将陈渊曦的一番心思敲碎零落·一个约莫两岁的小男孩跑出来,手中兴奋地拿着一张照片。
“不是……”另一个小女孩摇摇晃晃地一起跑出来··一个中老年妇女急急忙忙跑出来,一手一个,显得十分焦急··陈渊曦忍不住,拉过这对双胞胎细细地瞧着。
小男孩和小女孩的一对妙目,和舒小曼长得极像,虽然眉毛并未全然长全,从纹路上看,是赵渊的剑眉无疑·两对清澈的眸子,半月一般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好奇地看着。
赵渊的孩子,赵渊和小曼的孩子··陈渊曦心中蓦地升腾起无尽的柔情,一双原本凌厉的眸子,渐次自寒川冰雪中融化,低语在深深几许的无声溪水暗流中··小女孩此刻一边拿着照片,一边比对,咿呀地说:“吔……是了……”·陈渊曦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么小的小孩儿,也知道,谁,是谁了。
那小女孩想必认为男孩子猜对了,便伸手来摸男孩子的脸,男孩子忽然一脸不开心地将她的手打开,女孩子哇啦一声哭了出来··“梦远,不许欺负妹妹”舒小曼柔声呵斥。
“爸爸和你……”赵梦远忽然说,继而两只小手指相互对捏着,似是不知该如何表达··“那是和妈妈玩游戏,你没看妈妈一直很开心吗”舒小曼忽然红了眼圈,说。
“那……玩游戏·”赵梦远笑着指着小女孩··陈渊曦心下微微一紧,拉住赵梦远的小手指:“梦远还是小宝贝,这样是欺负小妹妹哦。”
“什么是欺负”赵梦远问··“你把小妹妹弄哭了,就叫欺负·”陈渊曦说··赵梦远似懂非懂地噘着嘴巴,嘟囔着说:“爸爸,清负(欺负)妈妈……”·“小宝宝,你叫什么名字呀”陈渊曦故作未闻,一脸温柔地笑着看着小女孩,那一瞬,舒小曼看见窗外的余光照在陈渊曦的脸上,那般的温暖,亲和,那般熟悉的感觉,让她心中一时温暖,一半苦寒。
“赵梦溪,臭屁梦远,是弟弟·”赵梦溪甜甜笑着··“我是哥哥,大你三分军(钟)”赵梦远不服气地分辨。
“我比你高”赵梦溪说着轻轻捏了一下赵梦远的脸蛋,兄妹俩就滚到地下打成一团了·那保姆慌忙收拾着两兄妹对战的画笔颜料,一迭声将他们抱进里面去。
“你怎么让她取这个名……”陈渊曦有些不解··“我带你看看,你就知道了·”舒小曼说着,有些迟缓地起身··陈渊曦见到赵渊卧室,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和客厅的极致奢华的情调完全不同的是,赵渊的卧室简朴素净,床铺的颜色,床单的花案竟然和自己当年的小房间一模一样,那小房间,是赵渊曾经在自己家住着照料自己的母亲时,才住过一阵子吧……·窗口养着的一盆仙人球,经年晶莹剔透,翡翠的绿色,让这个寒冷的冬天有着莫名的生机盎然。
那是赵渊的父亲去世后,陈渊曦默默放在窗口的,赵渊彼时一下子就知道是谁所送,是送给谁的·床头那个可爱的哈士奇闹钟,亦是自己在大学时送给他的,一人一只。
轻轻按下去,连铃声竟是完全一样··“林爸爸没有爸爸帅·”赵梦远不知何时又从小房间里跑出来,脸上已经被赵梦溪末了两个小爪印··“不是,爸爸说林爸爸最帅了。”
赵梦溪又将陈渊曦在军训时的一张单人照拿出来,上面已经被她画上了两个红圆圈··“刘妈你怎么看孩子的呢那照片……”舒小曼不禁面色一变。
那刘妈马上慌了:“哎哟曼妞儿对唔住嘛”·“什么是帅呀”陈渊曦颇觉得好笑。
“长得好看,就像我一样·”赵梦远的一双手胡乱地比划着,一张小嘴里,又沾上一抹红色··“妈妈也好看呀·”陈渊曦对赵梦远说。
赵梦远顿时站着不知所措,良久说:“妈妈会哭·”·陈渊曦几乎什么都明白了,走到两个小孩的活动房,里面,不是绘画的颜料,便是一地的模拟电子琴的琴键,正上方挂着的,赫然是陈渊曦当年下乡支教时,画的赵渊在炉火边上的侧脸。
他什么都没有忘··可一切,到了该忘却的时候了··返回客厅时,陈渊曦将两张照片一并拿在手上:“小曼,现在也不必瞒着阿渊了,等他回来,就告诉他,我把照片取走了。”
“不,不要……”舒小曼顿时着了慌··那保姆察言观色,忙进屋去将房门锁紧,继而返身说:“要唔得哇老世会痴线嘛。”
陈渊曦一时有些听不甚懂,保姆一脸紧张地从他手中拿过照片,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老世会傻咗,颠咗。”继而缓缓转回屋里去··“小曼,我和婉馨一样,不信神,不信佛,可我,信缘分。
我从前怪你,也恨你,不过我看见梦远和梦溪,如果我是你,会做同样的选择·为了这两个孩子,我希望……你能好好地”陈渊曦笑着说··舒小曼重重地跌坐在座位上。
她以为陈渊曦会过来狠狠扇她数个耳光,她甚至设想过,他还可能掳走一个孩子,她想过陈渊曦会在这里一直等着赵渊回来,当场给她难堪·她却不料,他说出的话,足以让自己愧悔欲死。
“文溪,你说过我会后悔的,你……说过我不会幸福……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舒小曼的眼泪直直地溢满了眼眶,陈渊曦微微侧过脸去。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文溪,赵渊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他一直收藏着那个小老鼠,不小心被弄丢后,我竟然见到这个男人哭了我从来没见过渊哥哭,就为了那个人偶,他真地哭了,哭得像个孩子他去公司刨垃圾桶,他追垃圾车到垃圾站,终于找回一个雕像……他为了你永远留着那个诺基亚手机,留着老家的号码,只希望你什么时候能再和他联系……他……六年多……再也没打过篮球……他没有观众了……”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舒小曼的脸颊落下。
“我陪了他六年多,我从来没想过有男人能这样对另一个人,我从来,没有这样靠近一个,这么优秀的男人,文溪,我一时糊涂啊”舒小曼拉着陈渊曦的手,抽泣地说个不停。
“那天,他本来是约我去谈事的,我清楚他要做什么,他想给我补偿,他不想结婚……我知道他在外面走来走去,一直在那里抽烟……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我只想把那时候我的想法全部和你说,我怕两个孩子,没有爸爸,文溪……”·“小曼,希望你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好好珍重身体,他们还这么小,他们长得那么像赵渊,长得那么像你,一切,都会过去的。”
陈渊曦转身,忍着泪,轻轻拍拍舒小曼的肩膀,见她憔悴得如秋雨中干枯萧索的荷叶,轻轻地弹着她的额头··这弹额头的动作一如从前,两人大学时嬉戏的时候,舒小曼恍然觉得从前那个临风玉立的单纯少年,跨越层层时空回到自己面前,还是那个自己一如既往地爱着的人,那个从来不变的身影,自己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人。
“文溪……可以再弹一下吗”舒小曼含泪问道··陈渊曦浅浅笑着,轻轻抬起手,在舒小曼的额头上那么点了一下,然后又用力点一下,就像他从前玩纸牌赢了舒小曼,总是会耍赖皮多弹那么一下。
人生若只如初见·两人相视大笑起来,接着哭着深深拥抱在一起,舒小曼身上,多了一个雕像··愿多年以后,我们有缘相见,不是相互怨怼着对方,也不是经年之后的沉默无言,而是可以好好地和你说一声,好久不见,赵渊。
舒小曼默默打开音乐播放器··“那一个人,是不是只存在梦境里,为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却换来半生回忆……”·舒小曼已然明白,这定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第232章 (无结局)一襟陌上雨,永劫的光- yin -·舒小曼没有告诉陈渊曦,抑郁症已经折磨得她生不如死··自几个月前,从她上次探监,和陈婉馨,郑凯,顾曦那了解到陈渊曦这十多年的一切之后,便终日魂不守舍。
墨谦自杀,骆扬被执行枪决,一众墨世人等以及陈天骄的家族作鸟兽散,王万坤和饶羽夫妇亦自首入狱,陈渊曦果真信守承诺,为夫妻俩作证他们在获取证据过程中的配合,一齐只入狱两年,王正娟便征求了丈夫的同意和支持,暂且放下两岁多的孩子,独自去寻周楠楠。
王氏夫妻感激之下,向王正娟坦诚,昔年逼着她结婚的,始作俑者,是他们·这一切,王正娟一字不落地发送微信给赵渊·赵渊有两个手机,平时上班只拿工作号,工作号里,除却工作范围的人,独独只有舒小曼,保姆,顾曦,郑凯这几人的微信,其余的联系人,均在另一个手机中,那手机一般放在家里。
舒小曼见到微信,迟疑片刻,将之删除··陈婉馨在入狱前,把行贿官员诬赖陈的事,写了封信,寄给赵渊的住处·舒小曼作为妻子,收到信件。
这封信,没有到赵渊的手中··她在探监时,更是获悉,陈渊曦的第二父亲,弘轩自裁,并且在自裁之前,将陪伴了陈渊曦两年多的张东,亲手枪毙··陈婉馨入狱,郑凯为生活奔波,顾曦术后虽恢复较好,早不是当时的玉人公子,张安安寻了一份音乐老师的工作,将王襄的父母接在身边,带着王诗湘,过着平凡而简单的生活。
所有的人,似乎都有着自己的位置,活着是自己,过着是自己··她站在王襄的公墓前,往事一幕幕,一重重,直入天上的星辰,同样的天空,年年岁岁相似,岁岁年年却不同。
即将而立的她,竟尔生出一股寂寥不胜寒的错觉··唯有她,嫁给了好像是想嫁的人,过着丰衣足食,受人尊重的赵太太的生活·先生的仪表堂堂,风度翩翩,财富和声望的水涨船高,她看似,就在人生的最巅峰中,享受世人的无比艳羡和恭维,却不知,高处不胜寒。
赵渊以她产后身体不佳为由,拒绝带她出入任何本需夫妻同台出场的宴席,以工作繁忙为由,除却陪同孩子,从不带自己出门,只有当自己的父母,赵渊的岳父岳母来时,她才能得赵渊的几天照拂和温柔。
她像是,被世界隔绝了··舒小曼一直和赵渊分床而睡,哄完孩子,各自回房·孩子想跟着谁一起睡,便由保姆领到谁的卧室·因怕耽搁赵渊的工作,自小吵闹的梦溪,便一直由她自己带着,那个本来就沉默的梦远,却偏爱父亲书房里的安静,简单,变得愈发少言寡语。
闲暇时分,她小心翼翼地打理着房间,生怕孩子们扯坏了一切关于林文溪相关的物品,若不然,赵渊会独自在房间里大发雷霆,或是数夜不归··他在忍,她亦在忍,一年多的夫妻生活,从未经历什么蜜月,便堕入永寂的深潭。
其实就算从前同床,又岂仅是异梦,赵渊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能对自己纵情相向·赵渊更是无法体会这样的痛楚,他给足了舒小曼自由,也给足了舒小曼堕落··她想起军训时的张教官,浓眉大眼,严肃地训着赵渊和林文溪。
她想起赵渊对林文溪喊着:“一,一,二,二,二,一·”·她想起两个人画的血色的眼睛,想起东川的琴声,还有云澈和朱紫萍的婚礼,想起朱紫萍说:“如果两个男孩或者两个女孩子相爱了,请千万不要拆散他们,因为他们的爱情,需要更多更多的勇气。”
她最后想起,张安安曾经在舒小曼结婚之后,和她说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小曼,之前那个故事,我没和你讲完·”·“溪哥,有个爱他的女生,足足等够了他八年,直到他亲口和她说,他爱上的,是曾经那个为了他,远走他乡的男孩子,她才放手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她,到底放手了·她以后嫁了个好男人,过得 很幸福……”·文溪一直是一个人……而自己,将他的男人用孩子绑在自己的身边··襄啊,你最后,总归是懂了吧。
可我,还不懂··舒小曼的泪水缓缓渗入冰凉的水泥公墓中,墓碑处不知怎地,渗出两滴水,像极了天堂中落下来的泪··舒小曼经常看到,一大片的雪地里,一个孤单的身影默默地踽踽独行,风雪漫天,他渐行渐远,渐行渐远,她却知道,他一直就在那里……·舒小曼走得很突然,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之后,投湖自尽。
赵渊在她抽屉的病历里,才发现她早已经患上了重度的抑郁症,而这间房,从前他除了去看孩子,再没有踏足过··一纸遗书在一周之后寄回了家··末句:“王襄之死,总算是分明了,而我不知面临死亡即将来临的那一刻,我到底该不该清楚呢但是,阿渊,至少,你是清楚着的。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小曼绝笔·”·赵渊看完信,紧紧抱着头,蒙在被子里,被子里,传来沉闷而窒息的哭泣声··只是微信,电话,悉数被陈渊曦拉黑。
从前,从前的从前,自己或许一个电话,几条微信,便能让相见变成瞬间,岂不知,此时此刻,伊人又在多远的天涯··赵渊回过天府乡,他要求刘兰花当钉子户,不拆迁。
他被刘兰花的一句话说得落下泪来··“就算咱们家的房子不拆,别家的房子都拆了重建了,这里也不是原来的地方了呀·”·赵渊心里,一瞬时划过了很多人的影子。
他经过原乡政府大院,那里变成了小区,他看见很多小孩子在那里玩耍,各自拿着手机,点点划划,而那棵白杨树,终因挡住小区内,车辆的出入,被砍伐,连根拔起··他到过那片荷塘,荷塘已经被填满,上面亦盖上了平房,再院落的溶溶月,柳絮池塘的淡淡风。
他到过那个山顶上的小学校,那里已经被拆建了一座高大的通讯铁塔··他到过扬子县,他曾经住过的家,那里已经被无偿捐献给一家福利院,作为养老的一处分院。
他到过小城,他曾经的住处,那里的过户手续齐全,已经换了新的人家··郑凯家··“阿凯,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赵渊十分痛苦地说着,随后对一直擦眼睛的梦远梦溪轻声说道:“宝贝们,爸爸去找你们的林爸爸,可能有一小阵子不能回来,你凯叔叔也会好好疼你们的。”
“爸爸, 你要早点回来,妈妈……妈妈都不要我们了·”梦溪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梦远却自顾垂泪不说话··“梦溪乖,这是你婉馨姑妈,这是你姑爷。
他们也会疼你们的”赵渊忍痛放开手··“爸爸骗我”赵梦溪大哭出声:“爸爸的姐姐才叫姑妈,爸爸没有姐姐,姐姐和爸爸长得一点都不像……”·“梦溪乖,我是你林爸爸的姐姐。”
陈婉馨含泪拿出一颗樱桃味的糖果,给梦远和梦溪一人一颗··“阿渊,你真地决定了” 郑凯送了很远··“孩子们,拜托你了,我想他们了,就会回来看看……你和婉馨一定要幸福。”
赵渊猛然回头,看见一对孩子还靠在门口一直望着自己,无知无觉,禁不住眼泪滑落··“记得,把顾曦一起带回来,我和婉馨很想他”郑凯的眼眶不觉红了。
·一年前··小城监狱··“哥,为啥不和他说,那张守溪的事·”·“混蛋水塘里好几天找不到尸体,你们的人听说那里火化了个没人认领的流浪汉,就跑去把骨灰拿来说是张东的钱都赔了人爹娘都把骨灰领走了,你怎么去破这个乌龙”·“可张守溪去哪了”·“去哪了,鬼知道说是伤了脑子,失忆了,只记得自己叫张守溪,难道还把他抓回来么·人家有两个身份证,一个是张东,一个是张守溪,你记住,张东,死了世界上没这个人了”·……·半年前。
“顾曦,婉馨姐马上就要出狱了,你就和我走,让她怎么想”陈渊曦问··“我知道她和凯哥会对我好,好得不得了的那种……可凯哥,太累了。
婉馨姐和凯哥已经认了王襄的爸妈了,还得经常去照顾安安,你让凯哥和她,这辈子都这么过下去么”·“你是不是还念着凯哥·”陈渊曦笑着问。
“怎么会不念着呢,他掉了一个东西在我心里·不过,我已经很好地保存下来啦我只希望,他和婉馨姐,现世安好,一直,一直安好”顾曦笑着,红了眼圈。
两人的背影,一起消失在夕阳最深处··半年后··一辆火车驶向最东边的城市··赵渊听说那里的一个寺院举办过活动,曾经出现过黄夕雅的消息。
他揣着两个重逢的小雕像,满怀着希望,靠在车窗边上,窗外,春夏秋冬呓语着,交替变幻··另一辆火车,驶向最西边的城市··车上,有两个女孩子正在欣喜地议论着。
一个女孩子说:“干嘛这么兴奋”·另一女孩说:“半年前G城那个出柜的上市公司的总裁,叫赵渊的,微博里贴出,说是往东边去找他爱人的妈妈啦他爱人的妈妈应该是找到啦”·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另一个女孩说:“他长得好帅”·女孩子又说:“我总觉得我们对面那个……好像那个赵渊说的人……”·两女孩忙悄悄拍照,微博留言。
对面的那两个男孩并肩靠着,沉沉入睡了,其中一个男孩的眼中,缓缓溢出泪水··他松下来的耳麦中,隐隐传来这样的歌声:·“世界像上帝的游戏,·造出他和她,·也造出我和你。
阳光放在左,·月光放在右,·他把我们遗忘在,日月的缝隙··黑色的光明,炽热的冷清··你是太阳我是雨,·你是光明我是影··一般的乌发,·一般的眼睛。
天空总是流着泪,·悲欢离合更无情··有谁知道陌上雨,·永无法抵达的光- yin -··城市的灯火,·是流浪的繁星··我在三生石,·天堂望无尽……”·第233章 番外一 浮生千变 心中唯你花开·我从狱中出来,是一个难得的晴好天气。
不料两年的刑惩,一年零二个月,我就出来了··固然有我自己的努力,勤奋,更有我弟弟文溪,就算不知他身在何方,亦时常帮忙关心我在狱中的安全,减刑事宜,终使得我平安温和地度过这一载多的日子,恍若重生。
人间至亲,终是是剩他一人,不,还有眼前来接我出狱的男子,他在哪儿,哪儿就有我的家··他紧紧抓住我的手,那一刻,一颗心,渐渐在他手中稳定,安静下来,身有所依,心有安放,人世间的冷暖,千滋百味,终抵不过他低眉笑颜的一句:“走,我带你回家。”
我第一处要去的,不是我和郑凯以后的家,不是去祭拜我的生身父母,而是王襄··如果没有他,我这条命,那天一定是交代了,凯哥醒来如果没有见到我,我不知道他会怎样。
一切感谢的话,痛惜的话,我此刻无法说出口,我只能请王襄知道,此生,下半生,至少我,我的子孙后辈,我所有的朋友,若是再遇见同你一样的人,都会对你伸出我们的怀抱,请你大胆地去追求,大胆地去说出口,而不是最后,用这样的血色,去对所有人,更是对你自己,说出那番你从未对郑凯说出的誓言。
其实从爸爸(郑叔叔)离去时,我早有多番感慨,彼时一叶障目,不见天涯,一而再,再而三地错,终导致我的弟弟文溪,和赵渊的裂痕越来越深,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弥补一二。
直到那天,我亲眼看见赵叔叔的信,方才知道,世间的情爱,并非男女所专属,只是看上了,所以爱上了··我希望我的醒悟,对于你的故去,能起到万中不可弥补中的微末。
可离王襄的墓地不远,我看见小曼的安息之处··我知道再多的泪水,也挽不回曾经如花的生命,再多的歉疚,无法使得时间倒流··怎样的无助和迷茫,使得她的产后抑郁症,最终转化成重度抑郁症,最终连两个可爱的孩子,都无法成为她在人世间最后的眷恋。
就连小曼,也终是我亲手所害吧,如果不是我,她和赵渊在那里,绝无可能发生任何事情·一切的导火,始是源于我··而为何,最好的结局,却是我·似乎,所有人都在祝福着我们。
我才出狱不久,安安的电话,正娟的电话,消失了很久的楠楠,尚有些联系的亲友,原纪夫大学的一些男生,我爸爸曾经温柔相待过的下属,阿凯的很多亲友们,她们和他们都通过自己的方式来祝福我,安慰我,鼓励我。
阿凯也对我说,过去的一切,始终是无法再挽回,他希望我珍惜生活,珍惜当下,能用尽可能的方式,弥补得一二,那些曾经对我们好的人儿,最希望的是我过得好,就算是背着包袱,也要好好地,而不是被压得垮下去。
可是我再听不到小曼的声音了,那个曾经和我一样执着,却又迷惘的姑娘,没有使用什么下作的手段,唯一一次为着两个孩子的自私,也因着我的自私,偿还了自己的生命。
爱这一个字,果真是让生者可以死么可如何做到死者可以生呢我跪倒在小曼的墓志铭前,泣不成声,我恍然知道,自己所活着的世界,并不是童话,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小曼的情,到底是对文溪的,还是对朝夕相处了八年多的赵渊的··我深信,她从前是爱着文溪的,她却经常纠缠于希望文溪和赵渊在一起,又希望文溪看见她自己,她是爱文溪的一身才气,一脸寒凉,一生的执着。
我也深信,她还是爱赵渊的,否则文溪不在赵渊身边的那六年多,他的衣食住行,他的一切,何以会有人照料得那么妥当·从前自己总以为小曼只是因为爱着文溪,所以爱屋及乌,对赵渊极好,却不知道,六年朝夕相处,许多事情本身就会变质吧。
她爱的是赵渊的坚强聪颖,守候着的坚强,企业家的睿智沉着·我不懂,我希望,她在最后的时刻,终是能懂了··而我苦苦纠缠那么久,却直到后来,才明白,我对赵渊的感情,早已经悄然转移,变成了折磨的恨,变成了痴妄和固执,而痴妄这两个字,蒙尘了我的心,我的眼,使我再无法看见身边的人。
我记得安安曾经说过:“你的心里有了郑凯”,我更记得更早之前,她说过‘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是啊,山河万里,浮生千变,阿凯却对我,自始至终。
他讨厌权谋,厌烦心机,他磊落光明,- xing -格耿直,却不是愚笨,而是善良,一个善良的,大个子·他总是想凭借一己之力,去保护所有他想保护的人,他用自己的方式,去爱着所有他想爱的人,所以就算郑叔叔从前怎样向他灌输同- xing -之间的爱情的可耻,他终于在最后,给了顾曦一个最浪漫的吻别,他终于就算觉得别扭,还是支持文溪和赵渊的私奔,终于去上海帮助南南和正娟,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还是及时地,将赵叔叔的遗嘱公布。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还好,还不迟··我拥抱着眼前的男人,深深地吻在他的唇齿中··我随后问阿凯,我那可怜的弟弟在哪里,门外响起敲门声。
在阿凯和赵渊约定的时间里,赵渊出现了·身边带着的,是两个已经哭过的孩子··赵渊离开的时候,我背过身去,垂泪不止··从知道赵渊和文溪的那层关系开始,他们始终处于聚少离多状态。
文溪去支教,一走三个月,文溪被迫回家,又是一个月的别离,文溪和他私奔,却不得不返回家中,这一别,整整六年,就算两人久别重逢,一起配合扳倒自己的家族,也是经常一个在内蒙,或者G市,一个在小城,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本就不多。
而后,他们终于得偿所愿,却因着一对双胞胎和个中的所有误会,再次天涯两端··他们是有缘分的吧不然何以垂髫时相识相知,相护相惜,竟能在纪夫大学重逢不然何以文溪支教,刚好是赵渊的家乡不然何以许多事情,两人总是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不然何以就连找份兼职,都能撞在一起·他们,又何其无缘·顾曦在信中说,他的离开,不是因为不想站在我和阿凯之间,请我们务必不要作它想,他只是想去陪伴我弟弟。
没有说他们要去哪,没有说任何计划··他说:“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我庆幸那小舟中,有顾曦的陪伴,顾曦有文溪的照拂,这样单纯醇厚的友谊,是我这个狠心的人,再无法拥有的。
我却更希望,阿渊能够找到他,能够从此没有隔阂地走到一起……·剩下的日子里,我找了一份soho兼职工作,每天不用太长时间,其余的时候,我的精力便都放在照顾梦远和梦溪身上,赵渊说过,我是他们的姑妈,我的的确确,应是他们的姑妈,这个世界,另一重意义上的至亲。
梦远和梦溪一开始对我不算怎么亲近,他们始终觉得,我这个姑妈是假的·我呢,时不时给他们看一看,大学时赵渊和文溪的合影,自然,除了少儿不宜部分·渐渐地,他们从我的眉目中,依稀能看见他们的文溪爸爸的影子。
他们的文溪爸爸对他们来说是十分神秘着的,从他们口中,我知道,文溪爸爸是最有才气的人,他能写出好多好多好听的诗,他能弹奏出最好听的钢琴曲,他笑起来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天使,他们只见过文溪爸爸一次,觉得他长得很好看。
“文溪爸爸是不是像姑父一样,天天都很忙呢”梦远会说··阿凯实在是很忙的··早晨六点多,他就爬起来锻炼身体,让我讨厌的是,他也要求我起身来恢复形体锻炼。
因我这些年做惯了总裁,又在狱中做文员,体态倒是有些臃肿·他总是说,运动的人,身体才会更健康,心理会更愉悦··我倒没发现身心愉悦到什么程度,但是像树懒一样趴在在身上,和他一起在家中的小健身房里练习打拳,鞭腿,做负重训练,是一件颇为童趣的事。
阿凯总是说,他觉得他一个人养了三个孩子·因为这三个孩子总是喜欢在他锻炼时,各种为他制造麻烦··我会提前带着两个孩子去做早饭,把阿凯一个人扔在小房间,或者他会直接带着一条毛巾跑步去。
八点左右,早饭做好了·两个小家伙已经会自己倒牛奶,自己切糕点,还会向他姑父的水果沙拉,西蓝花和脱脂燕麦伸出小小的魔爪··甫吃完早饭,阿凯便兴冲冲地赶往他和人联合创始的少年军事化管理培训学校。
中午阿凯很少能回来,他又是校长又是教官,责任不可谓不重大·本来我也希望能去他那里帮衬一二,不过我俩心意一致,定是要将阿渊的这两个孩子好好培养,我只得收拢他所有的学校在线资料,一一尽可能地帮他做财务上的顾问,管理上的研究,不时会帮他做一做家访。
晚上阿凯几乎都要到十点以后才回,夜里有时转钟了才会休息·这样的日子,一直不断重复,循环着··我自学了钢琴,天天现学现卖地表演给两个孩子看,我也会不时在身上缠着别扭的彩带,带着两个孩子跳舞,我也捧起了诗书,为两个孩子念“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我还学会了一些初级的篮球,足球和排球的技巧,不时在两个孩子的小房间里和他们戏耍··我成了一个他们口中全能的姑妈,听他们在赵渊的电话中一口一口地喊着,听着他们的词汇量越来越多,知道了什么是思念父亲,什么是责任和爱护。
逢周末,阿凯终是能休息下来,不过单周我们休息,陪伴孩子,双周,要么便是去义父义母那里去探望诗湘,诗湘和梦远,梦溪玩的可好了·安安总是说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如我带的一对侄女儿好。
安安便时常向我请教育儿方法,也经常来小城我们家暂住,看着三个小孩儿打闹在一起,彼时,只要一贯不苟言笑的安安能露出笑容,那一天便是最好的晴天··终是在王襄离开三年的日子里,为了孩子的更好的教育,安安接了王襄的父母,举家迁回了小城,就在我的住处附近。
·我们还会去探望顾曦的父母,小曼的父母,带上一对儿女去探望赵渊的姨妈刘兰花,也会去一些孤儿院探望我们救助的孩子们·及至寻觅不到南南的正娟回来,亦会在我们这里落脚休息,难得的闲暇时光里,倒能凑得齐一桌麻将。
阿凯挣的钱呢,一部分拿来还房贷,一部分拿来供车,以及我们生活的必需,每个月会定期寄送几千给我义父义母,结余一部分让我自己去做小投资,剩下的,会捐助给福利院。
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赵渊寻找文溪,我经营了自己的公众号,经常深入到和顾曦,文溪一样的群体中去,写不同的故事,希望被更多的人看到··我还和弘颜联系在一起,获知了云澈和紫萍姐经常变换的联系方式,让他们每隔一个月,就为我们寄送一个故事。
只是文溪,之前说过要去找云澈夫妇的,倒从未在云澈那边听得文溪的任何讯息··一晃,三个孩子即将上幼儿园,我给他们报了小城最好的学校,居然还要考试的三个娃娃都很聪明,人见人爱地,尤其变得活泼以后的梦远,简直是个捣蛋精,聪明机灵得不行。
人家问他,为什么要上幼儿园呀,他居然说:“保护两个妹妹不受欺负·”问两个小女孩为啥来上幼儿园,她们又说:“因为哥哥在这里保护我们。”
惹得人抚掌大笑··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到底,还是没有文溪的消息··可我终于知道,他一定是有着赵渊的讯息的,因为他除了寄了很多礼物给梦远和梦溪之外,还从雪域高原硬生生给寄回来一盒据说冰封了千年的冰,里面冻着一朵千年不败的莲花。
我看见花时,望着郑凯,泪水流下··此生愿做唯一那朵,为他开不败的花··我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肚子,从后面紧紧抱着他的腰腹,深深地,沉沦下去。
第234章 番外二 孽爱成空 天佑孤女平平安安·我认识那个男人,是七年前的夏天,我怀上他的孩子,是六年前的冬天··那天他喝醉了酒,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在乡下田埂中,我经过他身边时,他突然朝我扑过来,我和他一起滚入了旁边的烂泥塘中。
我挣扎着才起身,他一直呼喊着,不要走,不要走··那一瞬,我突然有了一种宿命感··我在小城的酒吧工作,准确地说,就是在酒吧上跳舞,唱歌的台女,卖艺不卖身只不过是一句门面话,只要价格够高,那刀山火海,我也是闯得的。
可我从未听人对我喊过,不要走,尽管那不是喊我··我将他扶回家,将他剥了个干净··细细地看着他,一副书生面孔,却生得飞眉入鬓,虎虎生威·一双朦胧醉眼,偏生成桃花样,似睡非睡,憨态十足。
笔挺的鹰勾鼻子,温润的双唇,硬朗的下巴··他问我,你是谁·我说:“愿为你老婆·”·他哈哈大笑:“我墨谦,此生不娶”·“为谁伤心到这样的地步”我问。
“你们都不会懂,我只想,和他一辈子当兄弟喝一辈子酒,唱一辈子歌,我离他,越来越远”他双眼圆睁地望着窗外的黑夜,那副不甘心的样子,实在是太过迷人。
“你是让一个女孩子当你兄弟,还是为一个男人伤心至此”我颇觉好笑,一边撩拨着他凌乱的头发,他的头发,又粗又硬,摸起来有些扎手。
我轻轻地吻着他的唇,我深信,任何男人对我这样的女人,都无法抵抗··他狠狠地推开了我:“别碰我”·我不碰你,你还不醉倒在泥田里憋死何况,还是你先把我扑倒的,你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当夜,我在被窝里和他缱绻着,他对我再无抵抗力。
然而我始终没办法让他走向最后一步··他却,在我那里小住了一段时间,某一天,一声招呼都不打,居然就这么跑了··我再次见到他,是他陪着一个年长些的军官模样的人走进来,那军官生黑脸精瘦,却也仪表堂堂,我在台上高歌一曲,满堂喝彩,连那个军官,亦对我趋之若鹜,可他这人,竟然对我不理不睬。
我第一次破例,没有要一分钱,想陪他一晚上,他竟然不答应·我跟着他,见他将那军官扶向一个公园,我听见他们在公园里边醉着酒,边唱着歌。
歌老土了,都是红歌··“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择东……”·“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胸前的红花迎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我从未听过这般爽朗豪迈的歌声,我从未听过这等壮气胸怀。
我默默地走了进去,他们唱什么,我就唱什么·墨谦想让我走开,那个军官却摆摆手,要我留下来,他说我唱歌唱得很好听··那一晚,我陪着他们唱了一整晚,月亮从西边走向东边,天边最亮的一颗星升起了,天色亮了,那军官的酒,却也醒了。
“墨谦,跟着陈排没有太大的出息,倒不如跟林排走”那军官大声说··“陈排对我有恩·”墨谦说··“我怎么不晓得”那军官问。
“你那时候,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再说,林排他不肯要我,我被他调了很多次……”·“那是为了锻炼你,我也被调了很多次·”军官说。
“那你去和林排说,把我调回来,只要他能同意,我绝对不会再去找陈排·”墨谦说··两人就这么商量好,挽着肩膀,带着宿醉往回走·墨谦这没良心的,完全不顾及我这一姑娘家陪着守了一夜,还是那个军官好,说先送我回去。
我却很放心让他们送我去我的住处,后来我有个姐妹很没节- cao -地说:“你就是希望那个墨谦把你办了对不对我看另一个军官生的很威武,也不错啊”·后来我知道,他那兄弟,叫弘轩。
我虽然书读得不多,不过好歹也听过几个古人的名字,比如:弘历,不过,就算我拜金,我也不会看上他,我喜欢那个晚上对着我喊,我不要走的男子··后来,我听说,弘轩没有劝动什么林排的,把墨谦调在一起工作。
墨谦居然没有半点反应的··他就像个唐僧,面对美女,坐怀不乱,面对最想要的职位丢失,好像也若无其事·这男人到底有没有喜怒哀乐啊··不过不管怎样,墨谦养成了一个习惯,心情一旦不好,就会来我这里听歌,喝酒,虽然他的消费很少,我也是很乐意地。
他喝,我陪他,他没钱,我买单,他醉,我推掉一切应酬,将他扶到我的房间··一天深夜,墨谦又醉倒了,眼看走路都有些东倒西歪的,我扶着他才走出门,被一常客给拦住。
他是街头恶霸来着,我不断给他赔礼道歉,希望得到他的谅解,他不为所动,非要我今晚陪着他·墨谦摇摇晃晃地,突然大怒,揪住那人就打·墨谦和一个寻常人动手是不在话下的,毕竟行伍出身,碰见常年打架斗殴的恶霸,就不是对手了,被对方揍了个头破血流,如果不是我报警,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墨谦受伤之后,不敢回乡下,便让我打电话给他的什么陈排请假·那陈排好像脾气还蛮好地,让我好生照顾墨谦,就不提了·墨谦在我那里小住,养伤,可他这人似乎生- xing -十分好斗,对那个恶霸念念不忘,愤怒得几乎要是去理智。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花季雨季·他呢,失去理智倒不是去打架了,而是,有了我们的第一次··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墨谦正式成了我的男朋友,为了他,我也把酒吧的工作给辞了,那是一份收入颇丰的工作,我要养病重的父亲,才不得不去那里。
我换了另一家酒吧,却是真正地卖艺不卖身,我要是卖身,只卖给墨谦,免费··墨谦好像越来越有钱了,也越来越神气了·没太久,他找了一帮子人,将街头的恶霸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听说揍得他再不敢出来,一时我们这条街人人称道,后来我听说,那恶霸被人卸了一条胳膊,才感觉毛骨悚然。
可我看墨谦那么平和的模样,白白净净地,根本不像是坏人,他并不近视,却有些散光,便经常戴着一副眼镜,镶着银框的,戴着更斯文,墨谦没事喜欢看书,像《厚黑学》,《菜根谭》,《小人得志》等等书籍。
他不像是小人,他笑起来很爽朗,他虽然当过兵,压根就不像个兵蛮子,温文尔雅的样子,我真地,很喜欢,很不相信,他却做出那样歹毒的事··可好歹,他是为了我。
我释然了··墨谦帮我买了房子,帮我送走了我爸爸,可他也越来越凶,喝酒越来越多,脾气越来越暴躁··我第一次怀孕,就是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流产的。
那是个三个月的孩子我和墨谦的孩子仅仅是因为我不小心把他那副眼镜的银边划破了,他生气,他暴躁,我埋怨了几句··墨谦很难过,我看得出来。
那时候我也想,他到底是为我难过,还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呢可我后来,太遥远太遥远的后来,我才知道,他难过的,只因为他认为他背叛了某个人··以后我过得小心翼翼,我只知道,只要我不提弘轩这个人,只要我不碰那副眼镜,只要我不在他不喜欢的时候想要他,我就能安安心心地呆在他身边。
我虽然战战兢兢,但是我觉得很幸福··我第二次怀孕,我很小心地留意着自己的身体变化,居然两个月就检测出来了··那时候未婚先孕,实在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我想乘着这时候,把婚结了吧。
我和墨谦提出结婚··原本应该是他提的,他应该提着聘礼上我家,将我风风光光地娶出来·可就算我怀了这个孩子,他依然不愿意和我结婚·相反,他居然不想要这个孩子·他说他现在还年轻,带着孩子实在是有些累赘。
他说我也还年轻,他说我不值得这么为他··他提出分手,只说他不爱我了··我的确知道,他不爱我了,可是他为何要将我留在他身边,这么一年多·他温存的时候,脾- xing -好的时候,对我又那么好,对我家人那么好,这又是为什么·我不甘心就算他不爱我了,可我还是想要这个孩子。
听说孩子能留下父亲匆匆离去的步伐,我希望我这个孩子也是,能帮我留住他的爸爸··那天,他突然变得缠绵温存,却在递给我的水里,加了堕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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