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的秘密[重生] by 落月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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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的秘密[重生] by 落月无痕
强强灵魂转换文案:·“江湖中最好看的是谁”·答曰凤绮生··“江湖中武功最高的是谁”·答仍曰凤绮生。
那,“江湖中最混蛋的是谁”·人不能白死,所以教主活了·人亦不能白活,所以教主要排除险因收拢人心重掌霸业··不过前世赵阁主似乎对他只是忠心,如何这辈子还多了个倾心·男神换壳不换芯还好。
绝望的是不换壳换芯··(主攻,教主攻·CP赵青)·内容标签: 强强 灵魂转换 ·搜索关键字:主角:凤绮生,赵青 ┃ 配角:柳夕雁,李正风,傅听雨等 ┃ 其它:武侠,重生·第1章 教主你好(一)·开春。
冰雪化冻,绿意萌生··今日天气十分好,几只乌鸦在枝头乱叫··窗户大敞··屋内布置得十分华丽··金灿灿的纱幔,金灿灿的火盆。
金灿灿的床上坐了个金灿灿的人··阳光落在他的容貌上,都免不了炽热几分··刘戍恭恭敬敬,敲了三下房门··一个华美低悦的声音道:“进。”
刘戍端端正正走进去,整整齐齐关好门,朝着床上的人道:“教主·”·倚在床头的人嗯一声··刘戍等了很久,那人不发一言·他心中忐忑:“教主找属下有事”·这么问着,他抬起眼。
嚯··刺眼··刘戍在瞄凤绮生··凤绮生在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掌,不似武林人的手掌·他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这双手莹洁玉润,毫无伤痕。
凤绮生抬头道:“本座找的你”·可不是,猴急猴非把我给叫来,刚过年事儿忙着呢,就知道添乱——·刘戍吧啦吧啦在心中骂了一通,笑容满面:“没有。”
凤绮生就垂下了眼:“喔·那你滚吧·”·刘戍在心中又吧啦吧啦骂了一通,笑容满面:“好·”·鸟语花香,应当是十分和谐的一天。
白虎堂的教众被推出来探风:“右使,教主今日心情如何”·“尚好·”·教众内心一松·复问:“风采如何”·刘戍淡定评价:“闪瞎人眼。”
教众心一紧:“比平日如何”·刘戍回味了一遍,郑重道:“格外夺目·”·教众:“……”·通常教主的颜值和心情————成反比。
教内上下奔走相告,教主心情不好,此刻勿要打扰·切记,切记··殊不知,闪瞎人眼的凤教主内心却十分忧伤··本座练了四十年的功力,怎么就少了一半呢·没错。
这个凤教主,他内心是个叔··两阁四堂十四厅··神魔乱舞扰人心··说的是鎏火教··它处于高山之上,位于云雾之巅·要到达那里,先得翻过三七二十一座大山,穿过七七四十九条河流,越过天堑,攀上高峰,才能窥得鎏火教样貌一二。
听说上面守门的不是人,是恶煞·青面獠牙,眼睛像铜铃,一手就能将人扔下悬崖……·恶煞之外,均是美貌的年少男女,个个十分标致,最喜吸人血肉和阳精。
尤善蛊惑人心··江湖人对此避之不及,义愤填膺要攻上魔教,为武林铲除祸害··闻此,百晓生不屑地拿笔将一幅写残的字打了个大叉··江湖传闻是什么·……·它就是个屁。
到鎏火教不需要二十一座大山,四十九条河流·十年前它从西东迁,入了中原,与当时的武林展开了一场恶战·与中原教派打了十天十夜血流成河后,武林元气大伤,鎏火教恶名称霸一方,成了名副其实的魔教。
然而纵观武林历史——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教派被称为魔教的··魔教年年有,今年轮到它··今日天气确实很好,松柏上的白雪融得只剩下一撮。
刘右使坐在石凳上对着日头看小纸条:上面详细写明了武林盟将要攻打鎏火教的时间地点以及战术·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有人在报:“赵阁主。”
刘右使将小纸条往怀里一塞,迎了上去:“赵阁主今天回来的早·”·赵青拎着把剑,剑上还滴着血·刘戍看一眼就知道,那不是他的剑。
因为赵青不喜欢自己的剑上带着血·他杀完人,第一件事就是要擦剑··赵青手一抬将剑扔了过来,刘戍顺手接过··“忘记扔了·”他说。
果然·刘戍心想··赵青身上很干净,神态很悠闲,就像是散步回来一样,然而踩过的地方,却是一步一个血脚印·他看了眼刘戍身后的庭院:“我有事要禀告教主,麻烦右使通报一下。”
“教主在练功,嘱咐如果赵阁主回来,不必觐见·”·赵青想了想:“教主今日风采如何”·刘戍沉痛道:“格外闪瞎人眼。”
喔··赵青懂了··不过他琢磨着,教主这句话有点意思·是不用来见,还是不想见··赵青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对于他私自下山去解决卧龙帮的事,教主有些不开心。
所以不但派了人守门,还专程在这拿话堵他··强强灵魂转换·卧龙帮借着鎏火教的名义在江湖上无恶不作,事事推诿于凤绮生头上·赵青忍了很久,教主不发话,他也不好动作。
然而今天早上在得知卧龙帮又一次借着邻居的名号强抢民女说要进献给凤绮生时,他终于忍不住,拎着剑就踢踏着下山去了……·你他妈一个三教九流的门派寻名头作恶也不挑个好听点的·身为属下,为教主解忧得不到褒奖就算了,居然还吃闭门羹。
这样一琢磨,赵青心里稍微有点不高兴·但凤绮生的处事风格,赵青太过于熟悉·只是不想见他,没有直接把他扔到刑堂就已经很是仁慈宽厚·何况教主今日格外的闪瞎人眼呢·赵青不想被闪瞎,也不想被送到刑堂。
他心里一掂量,就看了刘戍一眼,字儿都没蹦一个的走了·刘戍朝他挥挥手:“阁主好走,不送啊·”·看着那个挺拔俊逸的背影潇洒地走远了,刘戍才笑眯眯地摸了摸胡子,挽起袖口去敲凤绮生的门:“教主,赵阁主不高兴地走了。”
·“知道了·”·里头过得好一会,才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刘戍这人,真他妈不是好人··赵青走就走了吧。
他还非得加一个形容词,说他不高兴地走了·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说赵青态度不好,敢对教主撒脾气··教中无私事,刘戍也没说悄悄话,很快柳夕雁就听说了这件事。
柳夕雁是谁,他与赵青,分任血渊阁与剑意阁阁主,老对头多年·谁出了毛病,对方都能大笑一顿·但柳夕雁不大笑,他注重形象·他就拿袖子掩住口,那么轻轻一笑。
长眉远黛的,江湖第一美女都要失了颜色··“告诉我没什么意思·得让赵青听听·”·傅听雨给他上了一杯茶说:“赵阁主当然听到了,不过他没什么反应。”
柳夕雁把玩着茶杯,懒懒地说:“青青反应一向不大·”·傅听雨背后一寒:“阁主,您是故意的么”·柳夕雁道:“对啊。”
傅听雨有些为难:“可您在这膈应赵阁主,他也听不到哇……”·柳夕雁嘻嘻一笑:“你膈应了我也挺高兴的·”·傅听雨在心中将鎏火十八式使了个遍。
柳夕雁继续道:“教主已然十分厚道,没什么好说的·如果只凭教主不高兴就能把赵青拉下台的话,别人这会早已剁碎喂狗了·”·他说着又轻哼了一声:“教主不高兴的时候还少么。”
天湖山是因为山顶有一天池方得此名,天池位于山巅,比鎏火教所处的位置还要高一些··潭子里的水极冷,晴天朗日的时候这个白云苍狗映到水里,宛如一块通透的宝石,较之于中原的小桥流水,很有异域风情。
教内人士很喜欢这个池子,说是有故乡的味道··天湖山上不止有天池,还有一片针叶林,针叶林在后山·穿越针叶林,是思过崖,犯了错又不致于十分严重的教徒会被扔到这里反省。
目前思过崖还没有什么人被扔进来过·基本上犯了错的教徒都进了刑堂··赵青正在针叶林练剑··树叶被剑气划落,袭卷起舞,林中枝梢,无风自动,剑影掠过刷刷作响。
赵青手腕轻抖,跃至半空,将剑刺向最近的一棵树,剑尖微动,树皮便被掀了开来·隐约一个凤字显现,显然不是他的剑气所致··赵青心中一惊,及时收手落地。
他落了地,将剑收回鞘中,便单膝跪地,冲着一处地方抱拳道:“参见教主·”·那里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但很快,就有一个华丽而慵懒的声音传来。
“本座不出来,你是不打算起来了·”·赵青练剑的时候,尚有飞鸟停留·如今那个人只静静地一出来,却惊动林中飞鸟无数,扑啦啦腾起一片。
他穿了双织锦绣的靴子,着宽幅广袖云锦衫,飘飘然欲仙·轻轻巧巧走到赵青面前,低着头望他··赵青在心里腹诽,教主就算出来了,也没打算叫我起来。
要是我刚才就起来了,岂不是正好落个大不敬的罪名实在是凤绮生劣迹斑斑,不可信得很··凤绮生双手负于身后,说:“赵青不愿意见到本座”·“属下不敢。”
“不敢,就是不愿·”·赵青心中叫苦,今天怕是教主犯病,逮着自己不松口了·只能抬起头来,叹了口气说:“教主对属下不满,发落就是,何苦在言语上呕属下。”
他鼓起勇气,甫一抬头,就觉得要被闪瞎眼··凤绮生虽说内里换成了个叔,容颜正当盛时·他很满意地看到下属痛苦地挪开了眼··本座威力,不减当年。
教主满意地想··柳夕雁一笑,江湖第一美人何秋水就要失了颜色··凤绮生——凤绮生笑一下,柳夕雁也是不能比的··柳夕雁容貌瑰丽,略显- yin -柔。
而凤绮生太过于强大,他虽容华貌美,无人可比,眉宇间的威严却教人不敢直视·长眉入鬓,目露神光,一头火红的头发柔顺地拢于身后,垂眸间,便叫人想要臣服。
烈焰飞凤,说得便是他罢··江湖人亲眼见到凤绮生的少,见柳夕雁的多·于是便有了柳夕雁艳压群芳的美名··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向来对容貌自负的柳夕雁把玩着一朵花,慢条斯理地说:“没有见识。
我算什么,教主才是真绝色·”·彼时赵青正在放空··耳边顺过这句话,他转头- yin -恻恻地笑了一下:“你有本事,当着教主的面亲自去说。”
柳夕雁有没有这个胆子去说还没个定论,刘右使就先事无巨细的将两个阁主之间的谈话悉数告之凤绮生听·于是秦左使拎着把弯刀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教主懒懒得支着颐,凤眸一敛,轻笑了声:“胡闹。”
语气之柔和,十足温和宠溺··强强灵魂转换·秦左使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没通报完,提脚转身就溜··乖乖,教主这一笑,估计着教里又有谁要倒霉了。
哪个不长眼的惹事生非啊··秦寿愤愤地想,肯定又是看热闹不嫌事多的刘戍瞎折腾·他不想凑上去找事,拎着坛酒就去找赵青·谁知刚一进阁,就见李正风憋着笑出来。
秦寿和他撞了个照面:“你们阁主呢·”·李正风一脸古怪的笑容:“秦左使,阁主暂时不见人·”·“哦”·秦寿探着脑袋往里看:“怎么了这是。
连我都不见呐·赵青,赵青”·他拔着喉筋在那叫唤·忽见一物破空而来,杀气凛然犹如暗器··秦寿面色一紧侧身避过,就听里头传来一声压低的爆喝:“出去”·秦左使是什么人江湖人称,鎏火教左有禽兽,右有流氓,这禽兽便是他了。
如何能乖乖听话,你越是不让他看,他越是要看··这心中意气横生,下摆一撩就要破门而入:“老子今天就要看个好歹来”·李正风来不及劝阻就听砰地一声,秦寿长腿一伸踹开大门。
李正风一脸不忍直视地掩上面,连忙又将门带上,把周围要看热闹的守卫赶了开来,省的有人不知趣上去送死··赵青面色难堪地站在庭院中央··半晌,秦寿瞪大了眼睛,没忍住声。
“噗哧·”·赵青横着眼看他:“原来秦左使刚从猪圈回来,不会说人话,只会哼了·”·秦寿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过去绕着赵青转了一圈:“赵青才是人间绝色。
哈哈哈……赵阁主,您这是哪根筋不对哈哈哈……”·赵青无奈地闭闭眼··他身上挂着好大一块招牌,笔锋力透纸背,写的是一手好字,却是:赵青绝色,无人可比。
天上难见,地上难寻··赵青咬牙道:“要让我知道哪个天杀的……”·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将目标锁定为柳夕雁··定是这家伙下套让自己钻,才惹教主责罚。
可说教主绝色的人不是他赵青,凭什么教主只责罚他一个··秦寿一听是教主的手笔,笑也不敢笑了··万一被个暗卫比如刘戍那种小人再打个小报告——他可不想受牵连。
不用赵青说,秦寿自个儿麻溜地滚了··他这回算是知道刘戍和稀泥的功力有多厉害··无中生有,堪比美妇··作者有话要说:·晓生密报:·江湖中人送教主美称“烈焰飞凤”。
实则还有另外四个字··红毛野鸡··(不能为人所知)·第2章 教主你好(二)·月有- yin -晴圆缺,人有喜怒无常··晓生密报:不足以概括凤绮生。
至于鎏火教教主容颜外貌,因常以面具覆之的缘故,武林中人不能见得·想来观之身姿如矫龙流月,除却本- xing -邪恶,亦是不可多得人中龙凤一枚··凤绮生广袖宽袍往后一负,一手虚抬,示意赵青起身。
他的手指优美而修长,赵青抬头瞟了一眼,顺势起身站至他侧面··快要入秋,这针叶林中的树叶尚未泛黄,然而风一吹过,却也有些许萧瑟之意··赵青在心中猜测教主跑来这后山的原因,总不至于是专程来欣赏落叶。
鎏火教历爱享受,凤绮生尤为如此·天湖山低矮一些的地方有处别院,专门用来赏景·那里冬天观雪,夏天赏荷,风不得进,暖意自留,远比这荒凉之地要来得舒适。
他在那暗自揣测凤绮生的心思·就见凤绮生启唇··赵青凑近了些··凤绮生又启唇,赵青又凑近了些··凤教主感慨道:“啊,山上的秋天,永远来得比山下快。”
赵青:“……”·他板着脸道:“教主若无事嘱咐,属下先行告退·”·说着,掂掂剑就要退下·心中暗道,刘戍情报有误,教主今日毛病依然不浅。
凤绮生眉头一皱,呵道:“站住”·赵青乖乖立了不动··凤绮生在那站了很久,终于道:“原来这里就是赵阁主平时练功的地方。
果然秋意浓重,不负赵青美名·”想了想,又干巴巴加了一个字,“哇·”·以表惊叹··“……”·赵青眨了眨眼。
他图这地清静,素来在此练剑,教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教中之事又有什么逃得过凤绮生的耳目,何况区区一个练功之地·如今这事被翻出来说,可不像是凤绮生的作风。
赵青直截了当道:“教主,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教主不耐烦道:“本座这不是在说吗”·凤教主前世掌管鎏火教四十载,稳霸武林,于事业一途可谓春风得意。
谁料马前失蹄,在闭关途中被武林盟接内应一掌害死·最可气的是他连谁出手的都不知道·凤绮生十分不甘心,愿以禁术换一命,誓要揪出幕后黑手,将他们剁了以消心头之恨。
谁能知道这禁术买一送一,直接送他回了青年时代··教主不爽地想,谁他妈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事··今日见赵青在竹林练剑,凤绮生心头难得涌上点人- xing -关怀。
可惜对方似乎不买账··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赵青一会·难道寒喧方式不对·刘戍说,要想和属下有更深的交流,除了日常教务,也可以用轻松的方式开口。
比方说,夸赞对方·然而如今看来,对赵青来说,这一套似乎并不奏效··强强灵魂转换·凤绮生想了想,道:“本座方才在耍你·”·就见赵青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凤绮生:“……”·他怀疑自己的属下是不是都有受虐倾向··眼见赵青左思右想,一脸存疑·凤绮生兴致大减,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本座前来找你,是为了卧龙帮一事。”
这才是正常的说话方式,平常的教主,废话不说直奔主题··赵青瞬间适应了这个开场白,心里虽轻松,神色却严肃·还没开口说话,先跪了下来:“属下擅自行动,请教主责罚。”
认错倒一直很快··凤绮生睥睨道:“那你可知错”·“属下擅自行动·甘愿犯错·”·哦,这就是不认错的意思了。
凤绮生淡声道:“本座的鎏火神功近日已练至第七层,将破第八大关·”·教主一生所求唯霸业与武功·这事他倒还记得··好好的说卧龙帮,怎么又扯到了鎏火神功·鎏火神功一共分至九层,上任教主不过练至第七层。
凤绮生年纪轻轻,却是将要破第八大关了·秘笈上记载第八大关为破茧,第九大关为归一·没人知道破茧是什么样,因为从没人练至此境界·凤绮生的一头青丝,正是因为练了鎏火神功,方才转了颜色。
赵青心念急转,脱口而出道:“恭喜教主神功大成·”·他为人极聪慧,又思量道:“莫非是卧龙帮故意扰乱教主心神”·“不过是第八层,尚未至大成。
至于区区蝼蚁,想要扰乱本座,也怕没有那个本事·”·凤绮生霸气一笑:“只是,挑动江湖人士与鎏火教的心绪,让本座的赵阁主,亲自下山处理这等杂毛小事,也算是达到他们的目的了。”
赵青一听,再明白不过·当下心中懊悔·这分明是声东击西··纵使一些小手段于凤绮生本人来说无关痛痒,拨动了他的羽翼,却也是达到了目的,尤其凤绮生正处在练功的紧要关头。
他竟如此沉不住气,险些着了道··当下痛心疾首道:“教主圣明·属下愚昧,甘愿领罚·”·凤绮生道:“本座不日即将闭关,届时教中事务交由左右两使与两位阁主处理。
赵青这次未能沉住气·其一,怪在鲁莽,凡上位者,不可如此冲动·其二,怪本座未将个中利害与你说清·罚且欠着,待本座出关,再讨回不迟·”·“是。”
赵青郑重应着,心中对凤绮生的敬意又多了一层·忍小节,谋大计,这正是他愿忠诚追随为此付出生命的教主··“只是,本座要闭关这事,并没有同夕雁说过,也只有刘右使省得……”·言下之意,你不要帮本座做过多的宣传。
赵青当然明白,事关重大,不欲叫太多人知晓,当下抱拳郑重说:“请教主放心·”·待赵青走后,悄眯眯躲在一侧的刘戍探头探脑,跟上来问:“教主,您要闭关”·凤绮生面无表情道:“驴他的。”
刘戍大惊:“真的”·凤绮生望他一眼,扯扯嘴角:“驴你的·”·右使:“……”·虽然凤绮生并未就赵青擅自下山一事做出责罚,只说欠着。
赵青还是自己去刑堂领了二十棍·刑堂的兄弟见赵青跑来刑堂,还以为是巡查来的·谁知道他自个儿挑了根棍子,往凳子上一趴,示意往他身上招呼,把刑堂的教众惊得一跳一跳。
鎏火教两阁四堂十二厅··左右两使分管四堂,赵青领着剑意阁,柳夕雁领着血渊阁·可见其地位之大··没有教主的命令,谁敢对赵阁主动手··刑堂的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前。
最后还是赵青一个凌厉的眼刀过去,威胁到谁不动手就被扔到后山去扫山,这才磨磨蹭蹭上前意思了一下··刑堂兄弟的手劲不小,虽说没敢用全力,但赵青没拿内力挡,这棍棍实实在在打在皮肉上,也还是很疼的。
李正风不清楚原委,只听说自家阁主被教主罚了二十棍,急忙要去看,跑到门口正好遇到赵青··“阁主,属下怎么听说……教主罚您了”·李正风说着,一双眼上上下下将赵青全身溜了个遍,也没见他动作间有迟疑,不禁对自己的消息产生了怀疑。
赵青睨了他一眼,兀自往庭院中走去··“教主宅心仁厚,我等却要严守教规·如果我犯了错,不被责罚,又如何能教下面的兄弟服气呢·”他这么说着,用上了内力,正好教外头的守卫听得清清楚楚。
李正风心中叫了一声好,眼见赵青走地大步流星,潇洒俊逸·不禁心中感叹,不愧是自家阁主,风韵气度非同凡人·原来那回教主手题“赵青才是真绝色”,也不是没有道理嘛,比之柳夕雁的娘娘腔,还是自己阁主更有男人气概一些。
他正胡思乱想,就听到赵青一声长唤:“正风”·“来了·”·李正风拍拍脑袋,收起心思,赶了过去··还有半月,教中要举行推花令。
推花令通俗些,就是选拔赛··届时十四厅皆会参赛,由分管堂主坐镇,根据胜负分出这一年的排名··好的苗子,会被选入堂中直接听从堂主调令·如果教主此刻闭关,不知那时是否能主持大局,若不能出面,亦不知如何与教众解释。
且听说,三个月后,武林中即将举行武林大会,办在雁霞山·雁霞山离这五百里远·武林盟中对凤绮生忌惮颇深,剿灭之心不死·恐举行武林大会不过是个幌子,怕是要商量如何对付魔头。
虽然正邪自古不对头,赵青却觉得,不过是群无能之辈,见不得别人压他们的风头,容不下异类,这才举着“除恶扬善”的名号闹事罢了··强强灵魂转换·十年前那场大战,鎏火教得罪的门派可不少,然也受损颇深。
赵青冷笑一声,这等鸟气,他名门正派要能忍得,本教也容不得··赵青受了些皮肉之苦,拒绝了李正风要为他垫软枕的行为·他把李正风赶去处理阁中事务,自己取了壶酒,自斟自饮。
本想安安静静呆一会儿,偏偏来了最不想见的人··“哎呀,伤者不能饮酒·赵阁主倒是丝毫不忌讳·”·一听这声音赵青就头疼··他扯着嗓子道:“李正风”·李正风道:“在”·赵青道:“什么时候剑意阁内室也能无须通报,容任何人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李正风有些委屈:“阁主你说嫌吵,把人都挥退了啊·”·赵青:“喔·忘了·”·他顿了顿:“你怎么还不去处理教务。”
李正风:“……属下告退·”·赵青放下酒盏,正好见柳夕雁潇潇洒洒走了进来·一把折扇半遮了脸,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四下张望,眼里满是挑剔。
“阁主这里什么味儿,只怕要毒气攻心了哦·”·实则赵青屋里干干净净,要说有味儿,也是男人的汗味儿··“是吗”赵青闻了闻,恍然大悟,露出个假笑来,“本阁是个男人,比不得女人精细。”
这话言下之意就是说,你柳夕雁是个女人,精细的女人··柳夕雁相貌- yin -柔瑰丽,品味也十分挑剔,然而却最讨厌别人把他比作女人·当下心中不悦,面色- yin -沉,却还能挤出笑来。
他和赵青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若要因为这一句话翻脸,也太不像话了··柳夕雁掸了掸坐椅,仿佛上面有灰·后才坐下来,从袖口中掏出一瓶金疮药,笑吟吟说:“赵青,我可是一听说你被教主责罚,就过来看你了。
皮肉之苦不好受,这个你收下·”·说着他心念一转,站起身拧开瓶塞:“或者我帮你涂”·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柳夕雁兴致盎然,一双眼直发光。
赵青顿时后背一凉,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倒叫柳夕雁一阵失望··“教主如此宠爱于你,倒也给你罪受·换了我,是舍不得的·”·这话就有意思了。
赵青自己去领罚,并没有说是教主的主意··实则确实也不是凤绮生罚的他,不必要将这顶帽子扣在教主的头上·然而柳夕雁明知此事,却非要如此言语,不知是为了试探,还是纯粹的针对。
赵青拧开金疮药,嗅了嗅,面上神色不显,心中却将柳夕雁剥了一层又一层··他撇撇嘴:“你自己仰慕教主,不必拿话来酸我·教主仁厚,身为属下自当为他分忧。
要说有的没的,奉劝你还是消停些好·”·柳夕雁心中仰慕教主是众所周知的事·这教中上下谁不对教主心存敬慕呢·柳夕雁仰慕教主,他自己能体会得,别人却说不得。
因为他十分要面子·他对凤绮生心存爱慕之心,多有试探,凤绮生均是装聋作哑,但也并不十分拒绝·久而久之,柳夕雁一是摸不清教主的态度,二是不能太放肆,反而习惯了这样的局面。
·然而令他介怀的是,同为阁主,凤绮生对赵青,却从来更偏心一些·似乎在语气上凤绮生对他更和缓,然而一旦他和赵青有了矛盾,表面上赵青似乎吃些亏,似乎凤绮生站在自己这边。
实则赵青的根本利益丁点儿也没受影响··这一切,怕是赵青自己也无从察觉··柳夕雁冷眼旁观着,将手中的折扇揉捏了个遍,伞骨咯咯直响··他看过涂着药的赵青,嘴角挑起一个微笑,自己取了杯酒喝起来。
不急·急什么,日子还长着,总有好戏开场的时候··作者有话要说:·鎏火教务:·被驴的刘右使干巴巴道:教主咋还会驴人了呢·同样被驴的赵阁主冷眼旁观:驴你够用了。
第3章 教主你好(三)·塌边摆了水果和糕点·凤绮生却只在喝酒··二十年后,教中人员调动·如今的旧部,他花了一些时间重新去熟悉··依他的记忆,武林盟会趁这次武林大会,策划攻打鎏火教。
结局当然是惨败的·不过在这次剿灭魔教的过程中,现任盟主收了个徒弟·二十年后,正是这个徒弟,率人又一次攻打了鎏火教·教主有些郁闷地闷了一大口酒。
外敌就算了,还勾搭了内应··苗头就要扼杀在摇篮中·不过,既然让他重活了这么多年,把这原本武林盟的下任盟主收成自己的弟子,似乎也很不错·教主恶毒地想。
暑气未散秋已至,夏日的蝉鸣声在不知不觉中消匿无踪,这深夜的风,终于带了丝凉意·教主的阁院中有一片湖,湖中设了一座小亭子,白玉铺的栈道通向了岸边。
亭中纱缦飞扬,这样的场合,应该是有一美人卧于塌上,散下万千青丝,才算应景··刘戍偷偷望去,亭中确实有一人,支颐侧卧于塌·晚风将纱缦掀起一个角,露出那引人遐想的身姿。
能在这里如此慵懒侧卧于塌的,除了凤绮生还能有谁··凤绮生算不算美人·算,当然算,不但是个美人,还是个合该冠绝天下的大美人·然而他强大的犹如高天之月,让人连心生旖旎的心都不敢有,在他的目光下只敢臣服,不敢抬头。
他的手指修长且优美,衬着银盏酒杯,说不出的好看·他喝酒的时候,动作很慢,看的人却不着急,反觉赏心悦目·池中水波潋滟,映在凤绮生的眼底,像是散落的星光。
只是————·“阿戍,你拍蚊子的声音太吵·”教主淡淡道··那虚幻的星光立马就碎了··刘戍苦着脸,认命地继续打蚊子。
强强灵魂转换·连让他欺骗下自己的时间都不给··他家教主只剩下脸能看,脾气又凶又反复··还很坏气氛··刘戍往左一拍,啪,死了一只蚊子。
往右一拍,啪,又死了一只蚊子··秋天的蚊子好毒啊··脾气不好的教主也好毒啊··右使心里苦··他还一堆教务要做,为什么要在这打蚊子啊。
刘戍苦哈哈站在岸边,一边欣赏自家教主挺拔的风采,一边用着生命不可承受之重驱赶蚊子··凤绮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眼睛一眨,美景立刻活了,如同山水灌注了灵气,鲜活而生动。
刘戍吸口气腾出一只手捂鼻子··教主的杀伤力愈发强了··凤绮生侧目道:“阿戍过来·”·他的声音里加了一丝内力,十分清楚的将话传至岸边刘戍耳中。
刘戍捂着鼻子道:“属下怕在教主面前失态,岂非要被骂作流氓之姿·”·凤绮生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张扬之意尽显,眼底噙着桀骜的光辉,长袖一挥,纱缦无风自动,池中荷叶翻震,就连在岸边的刘戍都感到了一股劲风袭来。
“本座既是魔头,本座的右使是流氓又能如何”·刘戍加秦寿,也不知他们爹妈是如何取的名,更不知这两人怎么就成了鎏火教的左右使。
江湖上的人倒是愤愤然道,果不其然是魔教,就连教中人姓名都如此龌龊··“迂腐·”·对此评价,教主眼都没睁··刘戍行至凤绮生塌前,抱拳恭敬道:“恭喜教主神功更进一层。”
“哦你感觉到了”·“那是自然·”·凤绮生呵呵一笑··刘戍也呵呵一笑··“本座故意的。”
教主说··刘戍:“……”·凤绮生见他一脸生无可恋,哧笑一声:“不过你的马屁,拍得很好·本座喜欢·”·他悠悠一叹:“本座功力大进,遇了瓶坎,需要闭关方能破关。”
刘戍眼光一闪,他将藏于袖中的纸条掏出来看了眼:“但据探子得到的消息,武林盟最近在策划攻打我教·”·此时闭关,怕有不妥··今夜无月,星光灿烂,银河横跨了天空。
凤绮生闭闭眼:“本座正在为此犹豫·若本座神功大成,也算是为将来的恶战作些准备·”·刘戍道:“怕他们会挑教主正在闭关的时候攻打而来。”
教主心道,废话,换了本座不把握这机会才怪··“不过,此事不教别人知晓便可·”刘戍思索了一会儿,附耳出了个主意,“武林盟即将举行武林大会,即便他们有所计划,必定会放在武林大会之后。
如果我们能混进武林盟,得知他们详尽的计划,也能做好应对之策·”·凤绮生若有所思:“依你之见”·刘戍呵呵一笑,附身上前,如此如此,这般那般。
末了道:“这等大事,最好能派个信得过的人,才不至于耽误·禀教主,属下愿前往,为教主分忧·”·“你不行·”凤绮生淡淡道,“若本座闭关,教中事务离不开你。”
刘戍谢了教主一番厚爱,继续出主意:“秦寿”·凤绮生一口否决:“鲁莽·”·“何安”·何安是青龙堂堂主,长的高大魁梧,手挥两把开天斧。
最爱说的口头禅是:“想吓爷爷,门儿都没有嘿,小娘子·”·“……”·凤绮生把脸一撇,摆着手话也不想多说··刘戍把堂主厅主一共一十八个提了个遍,凤绮生听到最后连个反应也无。
刘戍苦着脸说:“教主,再往下就是各厅兄弟,这属下可记不全姓名啊·”·“难道我教中无人了”·这……·刘戍苦思右想,时不时瞥凤绮生一眼,心底在琢磨。
非要说别人,不就是柳夕雁和赵青没有提及他本来想,自己走不开,秦寿不合适·两阁阁主须得镇教,不能轻易离山·总得往下选人。
怎么听教主的意思,是中意这其中一个呢··刘戍拿了拿主意,试探道:“……柳阁主”·这回凤绮生有反应了,他抬起凤眸,发出一个单音节:“哦”·亲娘诶,您光说一个哦,我哪知道是或不是。
也亏得刘戍熟悉凤绮生多年,略一揣测,便说道:“柳阁主外貌惊为天人,怕是难当此任·”·他这样说着说着,便敲定了下来:“如此就只有赵阁主。
相较于柳阁主的花容月貌,赵阁主毕竟没那么扎眼·既不扎眼,又不如何正面出入江湖,略一装扮,叫人认不出来应当是没问题·”·“若论心思,夕雁心更细一些。”
凤绮生反过来道,“不过既然你提名了赵青,本座就勉为其难,同意了吧·想来你更喜欢夕雁随身相帮·”·刘戍:“”·是我提议的吗讲点道理好吗·凤绮生同刘戍商量好了细节,又交待了事务。
后日他便自行去后山闭关,叫刘戍将秦寿作一番打扮,扮作他的身影在教中晃上两晃·秦寿并非凤绮生所说如此鲁莽,只是相较于刘戍和柳夕雁两个人精,他更随- xing -一些。
毕竟当了左使这么多年,且因为凤绮生很扎眼,素日教众很少直面看他,普通伪装一下,不成问题··通报事务无须亲自面见,届时由刘戍出马便可··“若柳阁主觐见呢”·“本座不想见任何人。”
·强强灵魂转换“是,属下明白了·”·这池水透着凉意,映着一条银河,岸上一颗石子落下,激起涟漪层层,银河便碎了开来·泛着星光点点。
夜深露重,到底是不适合在外久呆了··躺在房顶上看星星的赵青背上一寒,打了个喷嚏,心下奇怪,难道是谁在心中思量他·衣衫上有些潮- shi -·不得不提,柳夕雁拿药的居心虽然叵测,药效却很好。
赵青从来不会对不起自己,他嘴上嫌弃柳夕雁,但见着好药,却也丁点不浪费,痛痛快快抹了三大层·一瓶药倒完,不到半个时辰,筋肉中隐隐约约的疼痛已然消失不见。
他正在发呆,想着白日里教主说的话··教主定然是要闭关的·不知时日长短··如今武林以欧阳世家为尊,欧阳鹤这个老头子当上盟主也有一十六年。
所谓名门正派,又怎可能人人都如君子一般·昔年为争盟主之位,其中故事大有很多·赵青不动声色地盘算着其中的利害关系,每一条线索均有可能成为他的刀剑,助他对敌。
远处山林间传来夜枭声阵阵,赵青一凛,站起身来,眺目远望·一声长两声短,是有敌情·他跳下屋顶,一脚踹开李正风大门,把人从床上揪起来:“今天是谁守夜”·饶是李正风警惕- xing -不低,在赵青进来前醒了过来,也敌不过赵青风一般快的速度,只来得及睁开眼,人已经被赵青扯了起来。
他心中无奈,这要是个敌人,他只怕早已身首异处··“值夜的是天机厅的兄弟·”李正风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就在这会儿功夫,外头夜枭声又响了起来,三声,不长不短,气息绵长。
李正风此刻也听到了·他起身披了衣裳,疑惑道:“阁主”·既然警报已经解除,赵青也放下心来,凉凉道:“正风的耳朵,该掏掏了。”
他往李正风旁侧一撇:“不然我还以为你床上睡了个姑娘,这么香甜·”·李正风大窘·想辩驳的心瞬间没了··虽然夜中无事,赵青仍是心存顾虑,便想亲自去瞧上一瞧,却被李正风拦住了。
“阁主·今夜轮值的天机厅是柳阁主安排的·您若是前去,只怕要被人以为您不服柳阁主·我们剑意阁和血渊阁,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的·”·“不服怎地。”
赵青木了张脸,“你几时见我服过·”·顶多暗中使使小绊子而已·他一边这样说,一边心中如是想·虽然不以为然,但李正风的话确实有一定道理。
如非必要,他其实懒得和血渊阁打交道··李正风跟了赵青多年,见他虽言语不善,面色和缓,就知劝阻有了一定作用·当下只给赵青一个台阶下,不多言语。
要论为鎏火教着想,其实柳夕雁和赵青差不多,只是针尖对麦芒,总有摩擦·赵青远远瞧见柳夕雁披了件衣服,提了个灯笼出去·心知他是前去察看夜晚巡逻,就默不作声想要退回自己院中。
刚推开院门就被刘戍猥琐的笑迎了一脸··赵青:“……阿戍,你见过狼狗么”·刘戍:“没见过·怎么。”
赵青拍拍他:“它见着骨头时,就和你现在一模一样·”·作者有话要说:·鎏火教务:·某日··秦寿来找刘戍:阿戍,哈哈哈哈,你知道吗,有人看到有傻子半夜在河边拍蚊子,哈哈哈……·刘戍面无表情。
秦寿:哈哈哈哈……哈,咳,不会是你吧··第4章 教主你好(四)·他堂堂一教右使·深更半夜,刚拍完蚊子,就来当跑腿的·还被人奚落。
他觉得自己很无辜,很委屈,特别像拉皮条的·拉的还是教主和兄弟的··刘戍特想掐死赵青··但他忍住了··他能常任教下右使这么多年,不是没有理由的。
刘戍笑容满面,递给赵青一个小盒子:“赵阁主,教主差我送东西来了·”·那盒子通体碧绿·赵青也不避讳刘戍,当着他的面打开来一看,里面端端正正躺着片枫叶。
伸长了脖子的刘戍好一阵失望·他猜了半天,没猜着··赵青将那叶子拿走,在盒中倒了个仔细,并没有其他的东西了··他两只手指拎起那片叶子,嘴角略沉:“这是什么”·刘戍诚恳道:“密信。”
赵青:“……”·他赶紧松手··那叶上确有黑字··不多不少,正好三行··还是小楷··赵青很仔细地,将叶子上的小楷读了一遍。
沉默片刻,拎起叶子,郑重问刘戍:“右使,您莫要哄我·您确定,这没有一丝遮拦,写了三行谁都能见着的字的叶子,是教主的密信,不是他新一轮嗜好”·赵青一顿,叹了口气:“老实说吧,教主又想干什么。”
“这真的是密信·”刘戍肯定地点点头·对上赵青了然的视线,心中虚了一下,清咳一声,“赵阁主,教主说,只有这等风情才配得上赵青。”
没想到只是片烂叶子··赵青似笑非笑看他:“阿戍,你就是太聪明·”·刘戍颤微微:“啊”·赵青甩甩那片软软的叶子:“教主对武学的痴迷,你应当明白。
活这么大,他恐怕连风情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刘戍:“……”·你错了·他不但会写,还会倒过来写··刘戍把这句话吞到肚子里。
他强行将话题掰郑重:“密信·便是只有你知,教主知·连我也不知·”·赵青哦一声:“那你知不知道”·强强灵魂转换·刘戍:“……我可以当不知道。”
赵青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抬脚进了房门··刘戍跟进来,苦口婆心:“教主信任的人屈指可数·这等大计,只能委任于阁主您了·还请阁主保守秘密,偷偷进行,暗中行事,低调做人。”
赵青不耐烦道:“行了,我知道了·”·刘戍笑笑,将嘴闭上,用手指了指·示意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自然,还有教主知。
那么教主在哪·——教主正在偷听··凤绮生神功强大,隐匿气息于黑暗中,若非主动现身,刘戍和赵青根本不可能发现他·堂堂一个魔教教主,竟然如此遮掩隐藏。
教主唾弃了一下自己·但是没关系,四十年的修习,深厚的不止是内力,还有脸皮··凤绮生既然定下了让赵青前往武林盟的活,便要选个方式通知他·刘戍原本想按寻常方式招赵青进来,但凤绮生突发奇想,想换个方式,别出新裁一些。
毕竟赵青要去干的是一件大事·教中已十年不见大事了··“要气派点·”教主说··半个时辰后··刘戍木着脸,接过了比鎏火令还寒酸的叶子。
凤绮生嘴角噙着笑·这是他思来想去很久,亲自去针叶林捡的,一片率先发黄的叶子·针叶林仅此一片,独一无二,且端端正正地盖上了大印·天下不会再有第二枚的鎏火令。
他有点想知道赵青见到这片枫叶时的心情,一时兴起,悄悄尾随而来··刘戍走后,凤绮生看见赵青将那枫叶置于手掌心,翻来覆去摩娑了好几遍,神色柔和,心中就愉悦起来,觉得赵青果然还是在意他的。
不然何至于收了件小礼物就如此欢喜··——对·教主认为,这是个礼物··凤绮生前世未遭人毒手时,赵青随侍左右,忠心不二·他也想过,若非当日派赵青下山,教中会不会不至于被人钻了空子。
而如今凤绮生要重掌霸业,掐灭根苗,身边总要有两个趁手的人·赵青自然是不二人选·他对下属好一些,也是要得··凤绮生对自己选的这份礼物很满意。
对赵青的反应更满意··很满意的教主很满意地走了··屋内,灯火如豆··赵青浑然不觉方才的犹豫正救了他一命··他摩娑了再三,还是把这叶子拆了。
然后失望地发现,它就是片货真价实的叶子··“……”·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赵阁主将残屑一扔,痛快地去睡了··大概真是教主心血来潮罢。
毕竟教主心血来潮的时候并不少·年岁越长,越是肆意妄为··凤绮生年轻时有些随- xing -,但不至于邪佞·偶尔兴致起来,也就作作画,写写字。
后来下山了一趟,不知遇到了什么人,回来睡了三天三夜·再起来,- xing -格大变,喜怒无常·随手击毙一个人是再经常不过·伺候他的人个个胆战心惊。
也就是那些年里,他魔头的名号才确实落实下来·后来便疯传,说是凤绮生被他的意中人甩了··然而他的意中人是谁,谁也说不准··柳夕雁还大发雷霆,说要让甩了教主的那个人好看,势要追杀人到天涯海角。
赵青冷眼旁观,扯扯嘴角,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杀个毛·比起信这种连另一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的故事,赵青宁可相信凤绮生是练功走火入魔··教主会为了一个人- xing -情大变,这教他如何能想象。
第二日,教中事务一切如常·连巡逻的教众,都未有丝毫变化·厨房甚至多加了一只鸡··三日后,凤绮生入了后山·赵青收拾了包袱,趁天未亮时,打算悄摸摸下山。
毕竟他要去做的,是一桩悄摸摸的事··他刚悄摸摸走到院角,就遇上了悄摸摸寻来的司徒瑛··司徒瑛是教中大夫,上治走火入魔,下治筋骨损伤,因为平时常以笑脸待人,教中上下都喜欢他。
他也是唯一一个不怕凤绮生发火的人··也是奇怪·凤绮生再怒火冲天,也不会一掌拍死他··有时候赵青觉得,教主神功进展如此迅速,多半是被司徒瑛气的。
天蒙蒙亮时,这等季节还是有些冷的·司徒瑛没有内力傍身,睡袍外加了个大厚蓝披风,散着发,拿了条蓝丝带随便束了·仿佛一个文弱书生··但他毕竟不是文弱书生。
文弱书生不会像个贼一样大早上等在人家院角··司徒瑛冻地哆哆嗦嗦,见到赵青时,两眼都在放绿光:“青青”·“不许这么叫我。”
赵青低呵一声··他四下打量,见附近无人,一把将司徒瑛抓到树后,低声道:“你干嘛”·司徒瑛也不多话,他等到了人,径直将手中的包裹往赵青手中一塞。
跺着脚跑了··……估计是冷的··赵青:“……”·他抓起包裹来看了看,里面瓶瓶罐罐一堆,都是他不认识的··赵青有些郁闷,说好的秘密行事呢但兄弟暗中相助,他还是有些暖心的。
他定定神,避过清晨最后一班的巡逻·摸上屋顶,翻到了大门外·出了这个门,要下山就方便了·赵青心中稍定,刚一落脚就差点摔了一跤··柳夕雁露出灿烂的笑容:“赵阁主的屁股摔神功又精湛了。”
虽然赵青确实差点屁股摔,但他在柳夕雁面前,就算屁股真的摔成四瓣,他也会面不改色的·输人可以,不能输气势··赵青微笑道:“柳阁主今日也是光彩照人。
闪得本阁眼睛都快瞎了·”·柳夕雁愈发灿烂:“真有这一日,本阁一定举教同庆·”·他看上去,心情是真的好,不是假的好·赵青心中破口大骂,说好的你知我知别人不知呢一个个全堵在门口是闹哪样刘戍莫不是在耍他。
强强灵魂转换·他已经做好了与柳夕雁唇枪舌战的准备了··不料柳夕雁径直越过他进了大门:“哎,晨起功先行·我可要进去侍候教主了,赵阁主就请先将屁股擦干净再回来罢。”
他居然真的是来练功的··跑到大门外练功·这人是有毛病吧·赵青心情微妙,喊住他:“你知道我去做什么”·柳夕雁心情颇好道:“不想知道。
不过你走了才好·教主就是我一个人的·”·“……喔·”·看他神采飞扬,赵青忽然恶劣地道:“可教主要闭关三个月,你不知道”·柳夕雁一愣:“什么”·他气急败坏,可是赵青已经哈哈大笑,用起飞叶采花,箭一般往山下去了。
山下停着辆马车,马车上只有一匹马·马是刘戍备的··赵青一个巧胸翻细云,精准落于马车上,顺手甩起鞭子,就吆喝着驾马而去了··柳夕雁的骂声仿佛还在山间回荡,可已与他无关了。
赵青噙着笑,心情非常好··他心情一好,甚至都有闲情回头看看车厢里还有些什么··然后他就吓地大叫了一声:“啊”·正在打座的凤绮生懒懒掀了掀眼皮:“鬼嚎什么。”
赵青何止要鬼嚎,他还想揍人··“教主您不是在闭关吗”·他分明是看着凤绮生进山的·然后才回到自己屋子开始收拾行囊。
凤绮生奇怪道:“有进不能有出么进进出出岂非常态·”·“少见多怪·”·他蹙起眉头,闭上眼嘀咕道··仿佛眼前的人是多么不懂事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鎏火教务:·某日,秦寿正在看晓生密报··刘戍道:我也要看··秦寿遮遮掩掩··刘戍大怒,非要看··两人在那纠缠起来。
正好被天机厅的兄弟看到·他顿了顿,然后溜地比兔子还快··交缠在一起的刘秦二人:……·第二日··教主和颜悦色地召见了两位下属:你们年纪也不小了……·第5章 教主你好(五)·米已成炊,木已成舟。
人已经下了山·给赵青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教主重新踢回山上··路边的积雪化成了水,一鞭子甩过去就溅到了赵青脸上·他在前面赶着马,时不时往马车里瞅两眼。
一双剑眉拧成了疙瘩·赵青十分郁闷·如果教主不在,依他身前这匹良驹的脚力,他早能进城找个地方睡上一觉了··赵青低呵一声:“驾”·将马车赶得飞快。
阳光通明,驱散不了初春的寒意,空气中带着凛冽的气息·灰仆仆的马车里,铺了一层厚厚的羊毛地毯,地毯上摆了个四脚矮桌,矮桌上搁了个镂空雕花铜炉,炉里燃着浓梅香。
华丽的装饰,压不住华丽的人·这马车内所有的奢华都不及闭目调息的那个人奢华··凤绮生将功法运行了一个周天,晨起功毕,闭目吐出一口长气来··马车颠的厉害。
凤绮生睁开眼,车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他道:“赵青·”·拧着眉心的青年探了进来:“啊”·教主道:“本座饿了。”
赵青在包袱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大饼,递了过来··凤绮生没嫌弃,吃完后,又道:“赵青·”·赵青又把头探了进来··凤绮生道:“本座渴了。”
赵青递了水··凤绮生喝了·他又道:“赵——”·没等他说完,赵阁主杀气腾腾掀开了车帘:“启禀教主,水没了,饼也没了。
您再忍忍,咱们就到下一个城了·”·“喔·”·凤绮生平淡道:“本座只想告诉你,你赶车这么快,马车会散的·”·官道之外,骑着马的侠士一脸震惊地看着旁边一辆马车绝尘而去,将他们远远甩在了后头。
车轱辘抖地厉害,砰然一声炸响·两道人影飞了出来··——凤教主真是神预言··赵青看着一地碎片残骸,心情有些复杂··鎏火教的人是见惯场面的人,马是见惯场面的马。
追风淡定地低着头吃草,没有被惊走·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凤绮生悠悠然踱了过去:“本座说过了,马车要散的·”·马车没了,路却还是要赶。
在去下一个城口之前,他们两人只有一匹马可以用了·如今刚过正午·赵青算了算路程,若他一人加紧赶路,入夜前怕也到不了朔阳·何况他现在和教主在一起,他能风餐露宿,总不能让教主也风餐露宿吧。
凤绮生给追风喂了些水,说:“到朔阳还有多久”·鎏火教在大陆往西,若要进中原地带,朔阳乃必经之地··赵青道:“追风的脚力,少说也得两个时辰。
城门关闭之前,怕来不及·”·凤绮生道:“来不及就不赶·武林大会还早·走过去也正好·”·赵青:“……”·他憋了一上午了,之前看凤绮生在调息打坐,没敢打扰,现下终于憋不住。
赵青道:“教主·属下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主告知”·凤绮生道:“忍了很久”·赵青目光坚定道:“是。”
凤绮生淡淡道:“继续忍·”·强强灵魂转换·鎏火教剑意阁阁主赵青,年二十六,少年有成·擅使秋水剑,剑身通明,杀人不染血·曾一人奋战三寨十二帮,一宿过去,浴血而归。
朝阳披甲,宛如煞神··他现在正在顺气··请记住,眼前人是教主,不能砍··一句话到舌尖了再咽下去,是很难受的,和一掌打在半空要收力一样的难受。
凤绮生试过掌力已经发出去却不得不收回时的感受,郁闷地要吐血·显然他现在不用吐血··教主好心道:“要不要水”·赵阁主勉强露出个微笑来:“谢过教主。”
赵青不知道教主是不是练功又出了什么岔子·凤绮生- xing -情虽然比往日随和,说话却更气人了·柳夕雁能时时跟在凤绮生屁股后头嘘寒问暖,实在是需要很大的毅力的。
他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刘戍这个老女干巨滑的和教主串通好耍了他一回·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估计就他不知·连司徒瑛都比他门儿清··赵青这回倒是想错了。
刘戍很冤·刘戍此刻怕是以为凤绮生在后山密室闭关·他哪里想到,凤绮生说驴人就驴人,驴一遍不算还要驴两遍·他要是知道,怕是一口血都要吐出来。
凤绮生并非无事找事··他前世与其说死在外人手里,倒不如说败在自己人手上·凤绮生上一世,可以说诸事皆顺,不过三十就神功大成手握霸业·到中年时,连朝堂都要对他颇为忌讳。
他一生天之骄子,免不了生出自大之心,竟然对教中出了叛徒一事毫不知情··这件事对教主打击堪称巨大··所以重活一次,凤绮生就多了一个心眼·他此次下山,要做的事不少。
其一,就是先欧阳鹤一步,找出那个将成为下一任盟主的孩子··欧阳鹤有一儿一女·女儿叫欧阳依人,今年十七·儿子不是亲生儿子,是养子,叫什么名字,凤绮生记不清了。
他之所以记得欧阳依人,是因为此女十分嚣张霸道·武林盟败后,鎏火教关押了不少武林人士,其中就包括欧阳依人·凤绮生那时念在她乃武林盟主掌上千金,或许另有用处,特地嘱咐好生相待。
结果欧阳依人居然还想爬到他床上来··人是被赶走了·至于最后谁处理的,凤绮生也没关心··倒是那个养子·如今想来,似乎从头到尾,也没怎么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是,欧阳鹤到底是在哪里收留了那个孩子呢·赵青见凤绮生面无表情,心道,教主一定在思考重要的事·他居然还以为教主只是下山寻自己开心,真是太不应该了。
他这样正自责,忽就听凤绮生道:“赵青·”·赵青一惊,又一喜·教主一定是要委派什么重要的任务与他··立时肃穆道:“请教主吩咐。”
凤绮生托着腮:“离本座远些,盯得烦·”·赵青:“……”·他实在不该期待教主尊嘴里能吐出什么好牙来·朔阳是一处往来要塞。
中原的人往西走,西边的人往东进,都得从这个城门口进出·过了朔阳,再走三百六十里,是天门山·天门山高有一千五百六十八米,松鹤老人曾经在山上隐居。
据传他在天门山顶对着朝阳落日,参悟了九九八十一天,才悟到了天意·仰头大笑三声后,长身而起,不知所踪··朔阳民风豪迈,说书不必茶亭,直接在街头摆个摊子,周围聚拢些人,就能开讲。
此刻,说书人正讲到,武林后起之秀小白龙上山欲寻松鹤老人旧迹,却巧遇狐仙这段··赵青抱着剑边听边感慨:“这都十几年前的事了·想必松鹤老人如今功夫更精湛。”
凤绮生冷笑道:“可能他早死了·”·赵青又道:“怎么竟还真有狐仙·”·凤绮生道:“村间民妇也能传为美言,无稽之谈。”
一主一仆站在人堆后面,一搭一唱,毫不遮掩··说书人忍了很久,终于板子一摔·他将凤绮生与赵青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对方二人衣着朴素,青衣持剑,黑衣遮面,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名门贵子的气派,心中也有了些底气。
沉声道:“二位似乎知之甚多,不妨前来一说·不必在背后做偷摸之事·”·他心中想的是:哼,估计是哪里来的草莽之流·不怕得罪··凤绮生道:“本——我偷了么”·赵青道:“没有。”
凤绮生又道:“我摸了么·”·赵青道:“也没有·”·凤绮生点点头,朝说书人道:“我一没摸,二没偷,三没做事。
原来你不止编故事很在行,随口诬蔑也很拿手·怪不得这么多摊子,就你生意最好·”·说书人大怒·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起来·他窘迫的脸都红了,大声说:“好。
看你一本正经,花言巧语·你来与大家说说·看所言是否属实·”·凤绮生道:“你让我说我就说,我不要面子的么·”·说书人冷笑道:“我看是你不敢。”
他此刻已笃定这主仆二人又穷又寒酸还只会说大话,正想好好敲打他们一顿出出气·于是口出狂言道:“你若说得有半分在理,我这听书的茶钱全归你。
还是双倍奉上·”·凤绮生二话不说,抬脚向前··人们纷纷给他让了条路··他衣摆一撩,金刀大马往那一坐·深沉道:“其实那位松鹤老人——”·大家都竖起了耳朵。
“并没有隐居·”·凤绮生无所谓道:“他只是看了九九八十一天的落日后,忽然顿悟,其实人生与落日有何分别·你以为它升起又落下,其实变的是你自己。
那天晚霞很美,他忽然想起了年少时的初恋·于是松鹤心结虽解,武功虽成,却回头找初恋重修旧好去了·后起之秀何止小白龙,还是小黑龙,小金龙,很多条龙。
只是小白龙打赢了其他颜色的龙,独自上了天门山·他虽然力抗众人,却也受了不轻的伤·这时上山采松菇的一位姑娘——”·强强灵魂转换·教主说到这里,补充:“天门山盛产松菇,你们是知道的。”
说书人不屑地想,呵,这种故事——·谁知道众人纷纷点头·松菇他们是知道的··说书人惊掉了下巴··凤绮生继续道:“村姑救了他。
她生得清秀,又很善良·正好拯救了在江湖中荡情多年,无依无靠的小白龙的心·于是他们就在一起了·事后小白龙为了不被众人寻仇,就带着村姑避世不见。
同时为免众人叨扰,才流下这么一个传说·”·教主最后感慨道:“武功再高,又如何敌得过真爱·”·围观者不会武功的百姓居多,江湖高人与武功是他们需要仰望的饭后谈资。
而平凡人之间的真情与爱护,却是他们生活之中能接触到的最简单的东西··掌声经久不息··最后,教主拿到了很多的钱··凤绮生站起身,拍拍衣服,对赵青道:“走吧。”
赵青心情复杂··说书人喊住了凤绮生,面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搁下了面子:“你,你说的是真的”·教主略一侧头:“你说呢”·动作间,风吹起他的面纱,露出了他小半幅脸。
说书人怔在原地,不知道是被凤绮生的故事震慑的,还是被他的扎眼给扎到的··凤绮生和赵青拿这笔钱吃了最好的酒水,住了最好的客房,还备了辆最好的马车。
赵青过了很久,也忍不住问:“教主,您方才说的是真的”·凤绮生正在摆弄他的面纱·这是赵青进城前一定要让他戴上的··那时,赵阁主坚持要让凤绮生戴斗笠。
“教主,您知道鎏火神功第八式么”·凤绮生道:“当然记得·”·出掌绚丽,艳压彩霞,以迷惑敌心所用··赵青诚恳道:“您不遮脸的模样就是如此。”
为了避免还没走到武林大会召开的地点就搞得人尽皆知·怕连刘戍都要追下山来·教主郑重其事地脱下了华贵的衣服,换上了素衣旧袍·遮住了那张扎眼的脸。
只是——·赵青看着负手前行的教主,忍不住捂上脸··这王霸之气与生俱来,遮不了啊··作者有话要说:·鎏火教务:·回教后的某日··赵青叽哩呱啦添油加醋将这事与柳夕雁说了一通。
柳夕雁:教主魅力非凡··赵青扔下花痴的柳夕雁,又叽哩呱啦与刘戍说了一通··刘戍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很熟悉的套路··秦寿一脸天真的凑过来:阿戍你不是经常这样被驴的么·刘戍:……怪不得熟悉。
第6章 教主你好(六)·金玉满堂是朔阳最大最好的客栈,它有一百八十八间客房,今日已全部客满·因为它最近迎来了很多客人,客人大多佩着刀剑·刀剑无眼,小二不敢怠慢。
金相钰不是金湘玉,他是金玉满堂的掌柜·此刻正一脸为难朝着客人解释:“不是我们不愿意做二位生意,实在是客满了,没有房间·”·大堂中有很多人在吃饭,听到有人纠缠,就好奇地往门口看。
喝酒吃菜看热闹,本来就是大部分人的爱好·看不见的,就伸长了脖子··门口站着两位灰仆仆的人·把自己搞得这么穷酸,一看就知道是鎏火教那主仆二人。
人是普通的人,剑是普通的剑·穷酸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提不起精神··凤绮生往堂内扫了一眼·来金玉满堂吃饭的多是名门正派,一门十几二十个人,派头十足。
正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了七八个人,个个年轻俊秀,着白衣蓝袍,男竖冠,女戴簪·身上玉佩叮当响,牵着的马上饰品均是银饰打造··为首一人看上去最为年长,有二十七八,开口道:“掌柜的,有客房么”·金相钰立时笑脸相迎:“有,有。”
屁股一撅把凤绮生和赵青挤到了一边··赵青大怒,上前就想争辩,却被凤绮生拉住了··凤绮生道:“莫鲁莽·你看那个人·”·赵青一头雾水:“哪个”·凤绮生道:“正与掌柜说话那个,眼角有红痣的。”
赵青看到了,还很认真看了半晌,然后道:“有点娘·”·凤绮生心中翻了个白眼··但这怪不了赵青·赵青不认得此人,凤绮生却认得。
这人是青罗门大弟子,寒单衣·外表沉稳,老女干巨滑,很会做人·青罗门主顾叶青原本就很宠爱他,寒单衣顺理成章就成了门主·后来欧阳鹤牵头武林盟围缴鎏火教,就他称病未参加,带着师弟妹们躲在青罗门。
等一场混战结束,才慢悠悠冒头,捡了个便宜··如今寒单衣还只是青罗门大弟子,未成门主·在江湖上并没有名气·赵青不认识也在情理之中·凤绮生上一世也在三十多岁才知道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
既然教主特别留意,此人必有过人之处·赵青正暗自研究,就觉得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往前一扑·寒单衣余光忽然见有人撞来,吓了一跳,下意识出了剑。
一个高手的直觉,见到剑光闪动,自然格挡·赵青随随便便将人一拨··然后寒单衣就跌跌撞撞朝前面歪过去了··赵青:“……”·寒单衣老女干够巨滑,然而有个弱点。
——他武功,很烂··寒单衣没能跌倒··他当然不能在师弟师妹面前摔个狗啃泥·太失青罗门脸面··凤绮生轻轻托住了他。
当然,在外人看来,是寒单衣为免撞到别人,主动扶住了凤绮生··强强灵魂转换·寒单衣心中一怔,他下意识抬头,忽然就撞进了一双秋水美目·他没有见过这么美的眼睛,就连青罗门最漂亮的小师妹,也要逊色几分。
凤绮生低头看着寒单衣,微微一笑·然后他松开扶住寒单衣的手,后退了一步··“多谢公子·”·教主的声音,较往日更低沉,更优美。
赵青鸡皮疙瘩顿起··这一招对赵青不管用,对付素未谋面的寒单衣,就够用了··果然见寒单衣一怔,笑道:“不妨事·”·说着,这位白衣蓝袍的俊秀青年,随意掸了掸衣袖,眉目正气,仿佛十分大度。
眼角的红痣也仿佛跳动起来,看上去又潇洒,又风流··凤绮生冲赵青比了个手势··赵青看懂了·他撇撇嘴,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照着教主的吩咐,上前抱拳:“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方才不知怎么回事,脚滑了。
让您受惊·”·嗯·儒子可教·凤绮生很满意··寒单衣心中虽然疑惑,毕竟还年轻,没有日后那般老谋深算,再说赵青冲他撞过来时,确实是带着惊慌,并非刻意为之。
他也就一句算了了事··时机正好·凤绮生拉了拉面纱,冲赵青道:“我们走·”·赵青虽不明所以,却也道:“好·”·就在他二人即将离开之际,身后一人却道:“慢着。”
正是寒单衣··凤绮生心道果然·只转过身,却不说话··他知道寒单衣生- xing -多疑·如果凤绮生主动与他搭话,寒单衣只怕是不理的。
但是凤绮生偏偏没有这么做·那么,一个容貌华美却不示人,一个身手敏捷又听人使唤·这样的两个人,足够勾起寒单衣的兴趣··说了这么多。
最主要还是因为寒单衣他不但武功烂——·还爱慕颜色··赵青默默看着教主和青罗门大弟子胡扯乱掰,从无房可住,到有缘相识,聊到最后青罗门大弟子大方的让了一间房出来给凤绮生。
等到两人分开的时候,寒单衣已经亲切地邀请凤绮生同是天涯好兄弟,共进一杯碧坛清了··碧坛清是朔阳盛产的好酒,金玉满堂就有··凤绮生温和地问金相钰:“掌柜,我们住哪一间”·金相钰结结巴巴道:“您,您愿意哪间就哪间。”
这个态度,教主十分满意了··凤绮生与寒单衣分开后,和赵青两人去房间,稍置歇息·直到进了房,他才摘掉斗笠,嫌弃地看了眼床铺,挑了张干净凳子坐了。
赵青十分有眼色,进去先铺床··一边整理,一边问:“教主,方才为何故意去招惹青罗门”·凤绮生一想,是了,赵青并不知道青罗门日后如何在武林中扎根壮大。
他耐心道:“我们与他交好,日后寒单衣当了门主,对我们岂非有利无害·”·赵青道:“喔·”·他明面上是知道了,心中却还是不屑一顾。
在赵青眼里,鎏火教如今在武林中,已是令人闻之变色,他日吞并武林盟指日可待·一个小小的青罗门,不过是随指一碾的事,实在不必令教主费心交好··凤绮生看赵青模样,就知道他心中不服气。
寒单衣此人能在两大势力中保住自己门派,还慢慢发扬壮大,能耐必不在欧阳鹤之下的·只是赵青不明白,他也不必多说··不过赵青更想不明白的是:“他一个大弟子,功夫这么烂,日后当真能当门主”·凤绮生道:“当武林高手,武功高就够了。
当一派掌门,武功却在其次·你只看寒单衣与本座热情有加,却没注意他对本座多加试探·对他这样的人,欲擒故纵,才是良计·”·他面无表情补充:“当然,本座也曾怀疑他是不是顾叶青私生子。”
赵青一口气呛在了嗓子里··忽而道:“教主为何对寒单衣如此熟悉”·“……”不小心说了太多的教主生硬地转头看窗外,“啊,今天的天气如此晴朗。”
赵青无语地说:“教主·”·凤绮生高傲地抬起下巴:“何事·”·他提醒道:“下次您要换话题时,记得换一句话。
属下听了十年了·”·教主不客气地让他滚了:“就你话多·”·寒单衣命二师弟将其余弟子妥善安置,自己在沉思··要说人心隔肚皮,他虽然爱好颜色,却不至于沉溺到迷失了自己。
这两个人,一看就不同寻常·朔阳城中最近进出的,大多是各派弟子··光金玉满堂内,就有青城派、崆峒派、天门、向阳派四大派·城中他处还有卧龙帮弟子,昆仑派弟子,婆娑门教众等六七个前来打探的。
这两个人,服饰普通,剑也很普通·到底属于哪门哪派·齐胜此人容貌华贵,如是高手,必不会教人错认才对··不过,寒单衣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当今武林令人闻声丧胆的第一大魔头和第一大魔头手下,就在他面前晃了半天。
他还客气地给人让了房,交了兄弟··这怪不了寒单衣··对凤绮生来说,他的年纪,还算小嘛··凤绮生多年前与中原争斗之时,神功初成,戴着□□,大杀四方。
他彼时虽年幼,但因血缘关系,身量却已足够高大·鎏火教对外十分神秘,欧阳鹤又是一个中年人,大家默认以为凤绮生与欧阳鹤差不多年岁·后来因柳夕雁容貌冠绝,凤绮生武功声名远胜外表,很少有人将凤绮生与大美人联系在一处。
如今凤绮生改了标志- xing -的发色,赵青又将成名秋水剑收了起来·连刘戍都以为鎏火教教主在后山闭关修炼·寒单衣怎么可能会想到他二人是谁呢·武林大会日期虽远,动身的人却已很多。
强强灵魂转换·寒单衣此次出门,参加武林大会的目的只占了三分·剩余七分,是出门寻药··青罗门门主顾叶青练功走火入魔,功法逆转,需得还戟草当药引,以阳- xing -内功催动,助他引经顺脉,使功法顺行。
若要在当今武林找高手,武林大会岂非最快·何况还戟草,欧阳鹤手中,就有一棵··那厢,凤绮生喝着茶,忽然想起来,武功很烂的寒单衣,虽然本就受顾叶青偏爱,却好像是在为顾叶青寻药治病后,才真正奠定了他青罗门下任门主的地位。
教主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心情忽然有些好··他好像记起了一桩很不错的事··彼时看上去又风流又潇洒的青罗门大弟子忽然就觉得背后一寒··作者有话要说:·鎏火教务:·教主不在教中时。
刘戍苦逼地处理一大堆教务,晚上在想教主闭关不知怎么样了··一千五百里外,被他念着的教主呼呼大睡··第7章 教主你好(七)·盈润的玉盘高高挂在天上,明亮又夺目,映衬着群星黯淡无光。
银河缥缈的几乎看不见了·白云似轻纱,笼月欲还羞·赵青抱剑靠在窗边,望着天上的明月,不自觉回想起了在鎏火教的日子·两阁常在,四堂不常在,遑论十四厅。
教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能与教主呆着的时候简直少之又少··圆月虽美,不及天池所见·竹林萧萧,不如针叶林宽广茂密·青罗门弟子吵闹,不比教内兄弟训练有素。
赵青只略略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挪回了凤绮生身上·一眨不眨··世事多变·教主,却还是那个慵懒严厉的教主··凤绮生正在练功··他练功的时候,任何人不能打扰。
原本在这样一个四通八达的客栈练功,是很不明智的选择,因为随时会有人闯进来,即便赵青在一旁护卫·但是凤绮生心中有个预感,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修习鎏火神功第八层。
凤绮生的直觉十之八九准··鎏火神功在周身运行时,练功者仿佛置身火焰,初练者犹如受扒皮抽骨洗髓之痛,将经脉淬练了一遍,才能适应这套功法,这正是第一层,名为出新。
功法达到凤绮生之类大成者,气劲在周身浮动,经脉大开,自主运功··在赵青看来,就似一层薄薄的光泽贴在凤绮生身上,流光溢彩·凤绮生原本就是个容貌华贵的人,此时更是神采飞扬。
他看着教主,有些出神··赵青只敢在这个时候,直面正视教主··教中上下统一口径说教主太扎眼不敢看,一是确实如此,二是,看久了容易沉沦。
沉沦了总是自己吃亏多点·虽然现在也经常被驴·不过主动被驴和被动被驴还是不同的··其实看与不看有何区别,教主的威严已然刻在心中·身为鎏火教中人,事事以教主为尊,不必再作他想了。
这时候,凤绮生忽然动了动长长的睫毛·他睁开眼,鎏金的光芒尚未消退··“好看么”·教主的声音低而沉··赵青刹时回神,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卑不亢:“教主神光焕发,是我教福气。”
凤绮生面露满意之色:“你与夕雁不同·不为外表所惑·这也是为什么,本座会器重你·”·上回被教主夸赞后的下场就是去刑堂领了二十大棍。
赵青回忆了一遍,立时清心静气··捂住眼睛管住嘴巴放开耳朵——鎏火教潜藏教规··容貌如美人白骨,凤绮生对自己的皮囊谈不上喜欢与否。
可能利用的时候,向来不浪费·比方说他在对付寒单衣的时候,就懂得要利用一下优势·可是,凤绮生自己却不喜欢耽于美色不务正业·他以为,沉溺颜色,与将舌头放在嘴巴里乱动一样,不知其中乐趣所在。
凤绮生原先也会夸人,不过是偶尔·如今却是时常·而他夸起人来,通常是不遗余力的·不但不遗余力,简直是把他会的所有好听的词汇都用上·虽然对赵青与李正风等人来说,通常对教主的夸赞,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出,并不当它为人话。
教主的夸赞就是刀山上的花朵,一旦着迷就会忘记脚下的路,届时捅个对穿··赵青一直觉得凤绮生睡一觉醒来,是不是脑子出了毛病·凤绮生之前练功经络逆行,忽然倒地,吓了刘戍一大跳。
赵青为此大怒,认为都是卧龙帮之事害的,这才特地去挑对方麻烦·只是教主之事毕竟要深藏缄口,故而除了左右两使之外,并无他人晓得·连凤绮生本人,也只以为睡了一觉。
既然他自己不提,赵青当然不会主动提起··可凤绮生原本对他不冷不热,如今却忽然赞美有加,到底是教主练功出了岔子,还是刘戍误人太深·赵青奇怪到现在,有一件事一直很想问,所以他就问了:“那柳阁主呢”·柳夕雁会如何·凤绮生不假思索道:“上本座的床。”
赵青松了口气··没错就是这样·看来是如假包换的教主无误了··凤绮生双目微阖,慢慢道:“本座用人,必有用人之处·容人,也有容人的道理。
柳夕雁想上本座的床,不是不可以·只是他为人尚算聪慧,本座并不想失去一个得力下属·”·在凤绮生心中,鎏火教的未来算是头一桩大事,神功的修习算是第二件。
座下之人,只要闹得不要太过,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罢了·如此宽容大度,倒非他生- xing -良善,不过是视万物于蝼蚁·赵青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凤绮生见赵青面色郁郁,觉得依刘戍所言,这时候可以适度对下属表示一下关心。
他一脸慈爱道:“你有什么心事,大可同本座讲·”·赵青面无表情:“兔死狗烹,教主懂不懂”·凤绮生以他前后四十岁的阅历想了想,一脸深沉:“懂。”
——懂个屁··柳夕雁在你眼中也就这样,何况他还没柳夕雁一半聪慧··赵青不想在这件事上提及太多,见凤绮生收功调息,主动道:“教主,我们接下来有何打算据教中探子所报,欧阳鹤已得知我教近期动态,他正欲前往承乾山庄,与上官流云共同赶赴武林大会。
承乾山庄防范严密,我们的人进不去·”·强强灵魂转换·欧阳鹤虽然当了武林盟主,可背后最大的支持者却是洛水的上官世家·上官家自百年来,基业广大,整个洛水都在他手掌之下。
商路通陆水,手掌翻黑白·别说欧阳鹤要卖他两分面子,就连前世的凤绮生,能不碰上官,就不碰上官··没人家有钱是一种痛·但是这回不一样了。
凤绮生眼馋上官家的陆水商道已经很久了·武林天下要打,命要保,叛徒要抓·教中上下的口粮也得改善一下·想到上官家的那些产业,凤绮生感觉眼睛里都冒出了绿光。
夜深人静,烛火幽幽,床不是金光闪闪的床,人却还是金光闪闪的人··教主已调息完毕,正是密谋的好时候··凤绮生道:“赵青,你知道,欧阳鹤为何要召开武林大会么”·赵青肯定道:“密谋陷害我教。”
凤绮生摇摇头:“不对·”·赵青惊疑·难道他们下山不是为了这个原因·凤绮生神秘道:“阿戍只知其一。”
赵青大悟:“难道”·教主大喜:“不错·”·看来他们所猜一致··赵青喜形于色:“他已年老无力,推举新盟主。”
凤绮生同时道:“办习惯罢·”·赵青:“……您真的知道其他原因吗”·教主很诚恳:“在想。”
鎏火教虽乃武林一大隐患,却并非必铲除不可·何况与凤绮生交战的后果,欧阳鹤十年前已尝过一次,那时血流成河,各门各派元气大伤整整调养了几年之久,如今欧阳鹤与凤绮生暂时井水不犯河水,他实在没必要再挑起事端。
所以凤绮生猜测,欧阳鹤一定另有打算··赵青迟疑道:“那我们前去所为何事”·凤绮生想也没想:“陷害他们啊·”·赵青:“……”·原来螳螂捕蝉,我们才是蝉吗——·凤绮生微微一笑:“本座像挨了打才还手的人吗”·赵青:“……不像。”
月河碎洒遍布银光·树影斑驳摇晃人心··凤绮生踱至窗前,伸手比那一轮圆月,掌心虚握··“本座曾想过息事宁人·最后却是众叛亲离。
既如此,本座何须多留一份善心·欧阳鹤既然能蓄力养息二十年之久·本座就先夺了他的武林盟,拆了他的上官贵人·”·他狭长的美目忽然锐利:“我命由我,不由天。”
凤绮生如今,虽仍着清苦素衣,神情也十分冷淡,语气亦很轻巧·可在赵青看来,却是举手投足间,笑谈泯灭·天下霸色·不过——·“教主,您不是才二十六么。”
谈何二十年之久··正慷慨激昂的教主:“……”·自觉说错话的赵青:“……”·这回他自觉滚了:“属下去门外候着。
教主早些歇息·”·此话不提·事后赵青休书一封给司徒瑛:教主自上回格外扎眼后,毛病似乎不轻·时常对月豪言,说些二十年三十年听不懂的话。
是否需要服药··司徒瑛很快就回了信:恐为癔症·你出门时,我赠你包中有瓶罐无数·蓝瓶皆可服·另,紫瓶乃易容药,可与教主涂抹·不然只怕不出三日,刘戍跳脚杀来。
此时··距离他们下山,已过一日半··距离教主重返二十六,已十日有余··距离教主获悉他的一个秘密,还剩下三日不到··作者有话要说:·晓生密报:·百晓生:奇怪,我的密报怎么被撕了一页·第8章 教主你好(八)·凤绮生起得很早。
他喜欢看清晨阳气初升时的大地·譬如焕新的绿叶,尚未破土的草籽,甚至是因为昼夜温差,凝结在石壁上的露水·他将那颗露珠捞起来,笼在掌心·水汽蒸霞形成的天地精华乖巧地躺在他手上,透- she -出白皙手心上那些不甚分明的纹路。
凤绮生六岁时,教中来了个祭师,是他父亲远游结识的好友,来自异国他乡·长长的头发不加修饰,垂到了腰际,宽大的衣袍上绣的是他没有见过的繁杂花纹·眼珠是浅褐色的,皮肤很白,看上去温和,但不怎么爱说话。
凤老教主将儿子领来给他看,请他为儿子卜命··祭师看了他一眼,断言:“一生骄纵,天生寡情·”·寡情与否,老教主不以为意·能一生骄纵,他已经很满意。
当时凤绮生还小,尚未长成日后可恶的模样,看上去又乖又漂亮·祭师摸了下他的脑袋,却又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不过你这一生,还长得很·”·今时教主偶然在脑子里翻出这件陈年旧事,觉得这祭师还算有些本事。
起码当年他留下的许多奇门异术正救了他的命·不然哪能站在这里,重来一回··凤绮生在专注地看露水,赵青在专注地看他··教主眉目低垂,长长的睫毛顺从地遮住了他的眼睛,侧脸堪称完美无暇。
朔阳有神人,临窗独倚,发烈焰,眉入鬓,视之如日月,闭目掩星辰,寻常人不可多见·凤绮生将手掌轻轻一松,露珠就滚落了,碎成了万千世界··赵青站得笔直,他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教主。
凤绮生双手一负,似有感慨··赵青想,教主许是又有所参悟了··“这鸽子很肥·”凤绮生说··赵青一顿··他不是个多话的人,但他想确认一下:“您方才,在看什么”·凤绮生不假思索道:“鸟啊。
院里这么多·”·强强灵魂转换·他想了想,提了个建议:“不如中午喝鸽汤”·赵青面无表情:“不想喝·”·凤绮生微张嘴:“那……”·赵青仍然面无表情:“不想听。”
凤绮生看了他一眼,很有些埋怨的一眼·他喃喃自语:“真难伺候·”·赵青捏捏手中的剑,沉默了一下:“教主,属下出去走走。”
凤绮生挥挥手:“喔·”·末了道:“等下·”·赵青道:“教主还有何吩咐·”·凤绮生沉思半晌:“中午还是喝鸽汤罢。”
赵青扭头就走··他看昆仑派的几个弟子很不顺眼,这种时候,适合挑点事来做做··金玉满堂的后院养了很多只信鸽·白白胖胖,很肥很嫩。
一看就是经年不飞的·朔阳有许多高阁,普通百姓通常不往上看·但孩子会·孩子们总是喜欢仰望天际,做些或是有趣或是异想天开的梦·小虎忽然拍拍小花的肩膀:“看,天上有人。”
小花是他喜欢的女孩子·梳两条粗辫,十分可爱··她顺着小虎手指看去·果然见高阁上站了一个人,身形瘦削,着青色劲装,头发高高扎在脑后。
风很大,将他的头发吹得很凌乱,看上去十分潇洒·幼童的心一下就被俘虏了··小花捂着脸道:“他好帅,我要嫁给他·”·“什,什么”王小虎结巴了。
在天上飞的不只有人,还有鸟,养得肥肥嫩嫩的鸟··一只鸽子咕咕叫着飞过,啪一声,被打了下来··第二只鸽子咕咕叫着飞过,啪一声,又被打了下来。
赵青一脚踩在高阁之上,一手持弓,一手持弹,百发百中,例无虚发·等天上没鸟飞过了,他才跳下楼去,将四周巡视了个遍,不多不少,正正好好捡了八只鸽子。
鸽子再肥嫩,脚上也绑信筒·他将信筒全拆了,鸽子倒提拎在手中·路过时,见到两个孩子呆呆望着他,顺手就把鸽子送了人:“诺,回去炖汤·”·天上的人跳了下来,还送了他们食物。
这简直是话本中才会出现的桥段··小花再次捂住了脸:“我要嫁给他·”·——王小虎决定回去开始学习打鸟··赵青回到客栈前,先去寻了个井,打了些水,洗了把面,掸尽身上尘土,嗅嗅,没有鸟类特有的腥骚味了,这才揣着截来的信筒,倒提了剩下仅有的一只鸽子,回金玉满堂。
金玉满堂的厨子还蹲坐在那休息,就见一个青年人大步流星踏进来,朝他丢了样东西·厨子接过一看,是只鸟·那青年人长得很英俊,就是特别冷··“劳烦,炖个汤,送到天字三号房。”
金玉满堂招待过许多奇怪的客人,区区自己带了食材让做菜的,不值一提·厨子应声便答应了,只是瞅着那特别肥特别嫩的鸽子,总觉得有些眼熟·当然,他是看不出门道的,因为赵青提前将那只鸽子的毛剃了个精光。
寒单衣正带着师弟妹在二楼用早点,他们的桌子靠楼梯·赵青上二楼时,正好和寒单衣打了个照面·赵青原本不想理,寒单衣却主动和他打招呼了·他一笑,眼角那颗红痣便又开始风流潇洒地跳了起来。
“赵兄,早·”·赵青视若无睹··寒单衣一愣,以为赵青没听见,特地站了起来,声音略大了些:“赵兄,早”·赵青仍然毫无回应。
寒单衣心头涌起一股火气,他就是要和这个人杠上,声音更大了些:“赵兄”·这声够大··二楼的客人望了过来。
一楼的客人仰起了头··这回赵青仿佛是终于听到了·停下了脚步,还正好停在他们桌前··赵青是个很英俊的人,五官立挺,不笑的时候冷若寒霜,一笑就有一个酒窝。
这个酒窝极大地破坏了他原本肃杀的气势,所以他不太喜欢笑·他就这样面无表情看着寒单衣··大约是他身上的杀气太萧肃,寒单衣都忍不住心虚了一下。
没办法·他武功太烂了·一个武功太烂的人,面对一个武功很好的人,而且那个人面色还很冷时,他总是忍不住要心虚的·寒单衣忽然不想理赵青了。
赵青忽道:“寒兄,你觉得我武功怎么样”·寒单衣揣测不透他的意思,只能道:“不错·”心中暗想,莫非他就因为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叫住了就要动手这可真是太野蛮了。
如果动起手,不知其他门派的人会不会出手相助·有交情的好像都坐到楼下去了··赵青就道:“武功很好的人,耳朵通常也不聋·”·寒单衣怒了,若非你视若无睹,他有必要一声叫唤比一声大吗·赵青怼完寒单衣,又道:“寒兄介意给我一份早点么。”
这又是什么情况,似乎和他之前的问题不相关罢·寒单衣捉摸不定赵青用意,只道:“当然可以·”·赵青朝他露出一个短暂的笑,酒窝忽闪而现:“多谢。”
然后寒单衣就看着赵青拿了一个盘子,开始很快地往上摆东西·八个馒头,四碗粥,两碟干牛肉,一碟咸菜·一壶酒,一壶茶·还拿了酥饼两块、枣泥糕两块、绿豆糕两块——·寒单衣的笑渐渐有些维持不下去了:“你们两个人——”要吃这么多·赵青停下手。
他抬起头··寒单衣心里一咯噔··只见赵青又露出一个短暂的笑,有些诚恳,有些穷酸:“我们来朔阳时,遇到了强盗,被抢光了银两·进城后,主人打了份工,赚到些钱,只够付一个房费。
早点我们原本是打算拎紧裤腰带,忍忍便罢·故而对寒兄的盛情相邀只能视而不见·可寒兄如此热情,我也只有却之不恭·能遇到寒兄这样大方的兄弟,又分房,又分食。
我二人感激不尽·”·强强灵魂转换·寒单衣的扇子掉到了桌子上··赵青恭敬道:“寒兄,你介意我多拿一些吗”·寒单衣露出一个很复杂的表情。
最后赵青满载而归··青罗门的小师弟咬着筷头:“大师兄,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寒单衣扭着扇子咬着牙:“你觉得他们像是被打劫的人吗”·小师兄眨眨眼睛:“像呀。
这人穿得好穷啊·”·寒单衣:“……”·他忽然觉得青罗门的未来极其令人担心··回到房中的赵青将早点摆在桌上,唤凤绮生用饭。
他一边摆筷一边说:“教主,您有一言确实言中·”·凤绮生道:“哦”·赵青笑了笑:“与青罗门大弟子结交,与我们确实好处良多。”
作者有话要说:·鎏火教务:·推花令结束后,四堂主分别挑了些衬手好用的高手··他们难得相聚,找了个机会打始打牌··一边打牌一边讨论教中谁最像好人,谁最像坏人。
白虎堂堂主说:“我觉得赵阁主最像好人·”·一圈牌后··青龙堂堂主状似无意道:“阿白,你还记得上回你输赵阁主许多钱么·”·白虎堂堂主一拍大腿:“别提,我心痛。”
青龙堂堂主一脸诚恳:“其实是他出老千的·”·阿白:……·青龙怜爱地摸摸他的头··第9章 狼入羊口(一)·刘戍经过药园时,看到司徒瑛站在庭院中望着天空,似在发呆。
教众个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唯司徒瑛外表清秀,身形瘦弱,一件披风似乎就能将他压垮·在刘戍眼中,司徒瑛同一只花老母鸡——并无任何区别·任人宰割那种。
司徒瑛忽然被一件蒙头盖脸的衣服给扔的一个踉跄·冬天的衣服格外厚实··“右使”·司徒瑛抓着衣服诧异道··刘戍笑眯眯道:“天气还十分凉,司徒大夫不要冻病了。”
刘戍为人和善,上上下下都一团和气,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自然也格外客气·命到用时方恨少,任谁都需要与救死扶伤的神医打好关系的··司徒瑛握着衣服沉默了半天,道:“右使。”
刘戍说:“在·”他想,这个可爱的大夫一定是想感谢他·他已准备好说辞··司徒瑛试探道:“在下并无龙阳之好的·”·“……”刘戍的笑顿时垮在那里。
他尽量冷静:“不管教主和你说了什么,都不是真的,知道吗”·司徒瑛怜爱地看着他:“知道了·在下一定谨言慎行·”·刘戍僵着脸,高冷地嗯了一声,愤愤而走。
身后司徒瑛喊住他·刘戍道:“何事”·这位瘦弱的大夫咬着唇,一脸八卦:“那你和阿寿————”·刘戍指了指天,指了指地,道:“懂”·司徒瑛恍然大悟,郑重道:“懂。”
刘戍满意地走了··想来他用天地作比喻,意为他和秦寿两人毫无交集,应当是浅显意懂了··确实浅显意懂··司徒瑛回头就给凤绮生寄了封信:教主见信好。
今日我立于庭中,见右使对我甚是关心,看来诸事皆顺·我为解惑,特询问右使与左使关系如何·但见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想来天为媒,地为介,天地作主琴瑟和鸣,很好很好。
我教左右使如此和睦,实乃教主福气,鎏火教福气·特此告知,望教主在外,务必珍重··这信寄出去就被欧阳鹤的人给拦了下来··拦了密报的人:……·鎏火教务都是什么鬼东西。
·但是——·原来他教中两使是这等关系,怪不得离间之计远不能成功,看来此事需得从长计议··这个被送到欧阳鹤手中,以致广为流传的误会,教主目前还不知道。
他现在顾不上那些·司徒瑛的药中,有一种清心丸·鎏火神功威力虽大,修行却也十分艰苦·它给凤绮生自然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每当他收功完毕,浑身经脉会有那么一时半刻如同火烧。
司徒瑛多年研制,才做出这种药丸,服下后有如冰雪过体,会减缓经络灼烧之苦··这个药,凤绮生是吃习惯了的··可是今天却出了问题··截获的信筒他们已看了个遍,大多是与门派留守弟子的平安报信往来,没甚有用之处。
赵青今日一早,去城中打探消息,如无意外,回来后,他们便要收拾行李,赶往下一程··凤绮生练功完毕,照旧从瓶罐中倒出一粒药丸咽下调息·谁料不过半盏茶功夫,他忽觉丹田一股热气喷涌而出。
如同炎炎烈火灼烧着他身体各处经脉·凤绮生大惊,连忙运起功法,试图调经归脉,导顺体内乱蹿的烈火真气··赵青回来时,就见坐在床上的凤绮生额角渗汗,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牙关紧咬,一副走火入魔的模样。
他大惊,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教主”·凤绮生周身气泽忽蓝忽红,仿佛一半是寒冰,一半是地狱·他勉力睁开双眼,就见到赵青一脸惊慌失措,手脚乱摆全无章法,似乎完全不知应该如何。
赵阁主年少有为,沉稳冷静,除了任□□打架,甚少有如此失措之时,倒是少见·凤绮生在火与冰的煎熬中忽然想起,前世他中了叛徒一掌,以致经脉逆行,爆体而亡之前,似乎也见过赵青这幅模样。
可赵青当时不是被调虎离山,剿灭帮派去了么·强强灵魂转换·疑惑只在一瞬间·更大的痛苦犹如惊涛骇浪,扑天盖地而来·凤绮生很快就没精力想那些了。
体内真气完全不受管制地乱蹿似要蹿体而出,丹田深处是无休止的冰寒,五脏六腑却在被火焰炙烤·恐怕要完··教主最后只来得及咬牙嘱咐:“莫慌,悄悄地……”·凤绮生想说悄悄回教,别广为人知。
这紧要关头如果鎏火教教主出了问题,岂非叫武林正派笑掉大牙,饶是阿戍率众力挽狂澜,这不必要的损失,也是凤绮生不愿看到的·他要的,是不费一兵一卒瓦解武林盟。
可惜他话未说完,就陷入了黑暗之中··这该死的重生竟诓本座·只是这未说完的话,和教主的抱怨,不会再被赵青知道了。
凌乱的床铺上倒着一个人,他长发四散,容颜胜雪,一双藏了万千星辰的双目却再也不会睁开了·他的扎眼,似乎随着他的沉睡,一下黯淡了许多·原本不敢逼视的夺目,如今看来,竟又温和又柔顺,十分惹人亲近。
但这不可能··赵青久久不能回神·他仿佛深陷一个噩梦·这怎么可能呢骄傲不可一世的教主,就这样倒在他面前,无声无息,甚至连句话也没有说全。
这不可能的·赵青木着脸,他极其冷静地将凤绮生扶起来,一手搭上他的脉,摸不出·赵青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地厉害··他吸了口气,将头贴到凤绮生胸前。
微微的心跳,很好,还活着··教主不在时,视同教主仍在——鎏火教第二条教规··赵青冷静下来后,开始思索凤绮生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司徒瑛的药瓶还翻在那里,莫非是药出了问题原本也就司徒瑛知道他们下山来。
当务之急,是先去找司徒瑛··金玉满堂的大厨忽然发现院内的鸽子又少了两只·而天字号房里,少了两个人··且不论那头兵荒马乱的赵青如何让自己不兵荒马乱。
凤绮生压根没来得及想他这一倒给赵青带来了多大一个摊子去处理,也没来得及去管他给一个大好青年带来了多大的心理- yin -影·他仍然只觉得像睡了一觉·香甜得很。
上一次他一觉醒来,金灿灿的阳光照在金灿灿的床上,然后刘戍就推门走了进来··这一次他一觉醒来,金灿灿的阳光仍然照在金灿灿的——马车上·欧阳鹤撩开帘子坐了进来。
“乖儿·”·他慈眉善目地唤··教主面无表情··马车颠得厉害,它十分朴素,没有铺厚厚的羊毛地毯,也没有放镂空雕花铜米炉,更没有燃上一搓帐中香。
这实在是一辆寒酸的不能再寒酸的马车·浑身像被拆过一遍的教主也是十分寒酸的模样·他生无可恋地别过脸,仿佛要颠得再被拆一遍·欧阳鹤果然恨他。
教主大约知道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原本是不知道的··不过欧阳鹤有个好女儿·一趁她爹不在,就气势汹汹跳上马车如此如此这般那般将凤绮生威胁了一遍,大意是别以为欧阳鹤收了你当义子就不知道东南西北,谁知道你这个小白脸是何居心,说不准还是和杀手串通好故意设计他们。
总之她欧阳依人才是武林盟主的掌上明珠宝贝闺女,只此一个别无分号··——这么蠢的闺女,确实只此一个·教主瘫着脸想··托欧阳依人的福,凤绮生也算知道如今躺着不能动是因为有个蠢货去给欧阳鹤挡招了。
这个身体一丝内力也无,居然敢冲上去挡白眉双煞的玄天黑风掌·他现在有些纠结,欧阳鹤还有没有别的养子·别说前世今生这个连名号也不为人知的小白脸就是他·马车门帘又被人掀了起来,还是欧阳鹤。
欧阳鹤保养得当,武功精湛,目露神光,不论真龄,看上去不过四十有余··欧阳依人一看到他,立马从小辣椒变成了大家闺秀:“爹·”叫得十分婉尔。
欧阳鹤笑道:“好·以后要和哥哥好好相处·然儿,你也叫我一声·”·原来这人叫欧阳然··凤教主抬掌就想将这老头打出去:“叫你——”奶奶个腿。
他一抬臂手劲绵软内力全无,老头气息一凛威势扑人··那瘦弱的手顺势就搭在了欧阳鹤手臂上·教主叫得十分诚恳:“叫你爹,怎敢·”·“还是唤您一声叔叔罢。”
识时务者为俊杰·凤绮生厚脸皮地想··欧阳鹤一愣,随及觉得确实也不能勉强,大家还不够熟悉·笑道:“也好,也好·”·教主‘柔弱’地笑了笑,趁欧阳鹤出去的时候迅速给了欧阳依人一个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晓生密报:·问:凤教主横行武林,除了靠武功,还靠什么·答:靠脸··(天下第一的辨识度,和天下第一的厚度)·第10章 狼入羊口(二)·欧阳然此人。
出身不详,原名不详,年龄不详··但,十分弱鸡··手不能提,肩不能担,一副身躯枯瘦如柴,面色苍白眼圈发黑,双目无神舌苔发黄·凤绮生借口洗手溜在河边初见自己这幅尊容时,恨不得再劈死自己。
他对着自己黄不拉叽的脸,皱紧了眉头·这样的人若在从前,教主根本不屑一顾·如今跑到自己身上,就很糟心,比成天应付要爬床的柳夕雁更糟心··想他教中儿郎,英气勃发。
教中娇娘,徒手拆娇郎··凤绮生活了四十载,从没见过把自己身体糟践成这样的年轻人·四十年功力少了二十年·二十年功力又少了二十年··司徒瑛现在最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教主- yin -恻恻磨牙··他正十分郁卒,忽听一道娇蛮的声音道:“你在干什么”·凤绮生面无表情:“扎马步看不懂吗”·他吸气,再呼气。
将一张苍白的脸憋成了紫红色·双腿大岔半蹲,确实是扎马步的姿势··强强灵魂转换·欧阳依人不耐烦道:“我当然知道扎马步是什么样·我是问你扎马步干什么”·凤绮生奇怪道:“你家练功不扎马步哦,我忘记了,大小姐不会扎马步。”
欧阳依人仗着自己爹是武林盟主,在武学上造诣十分差,又娇蛮吃不得苦·扎马步这种需要苦练根基的事,她是绝不会去做的·再说不用她去做,门下一堆师哥师弟,瞻前马后要保护她,就连她的秀水芙蓉剑,也不过是一三五拎拎,二四六看看。
这个瘦小子身子不怎地,嘴倒很灵光··欧阳依人气得脸色通红,她原本想叫人来教训欧阳然,可惜使得上手的人都被她爹叫去谈话了·她看凤绮生虽然面无表情,却额角渗汗,红色胀红。
心下不禁生了一计··她迅速伸手一推··扑了个空··欧阳依人:“……”·识破她花招的凤绮生露出一个假笑··欧阳依人脸更红了。
她今天穿了件花黄花黄的衣裳,映衬着她花红花红的脸,气得跑走时,身上绸缎飘飘,简直有如七彩祥云·这朵“祥云”被教主如愿赶走·他想,依欧阳依人的- xing -格,势必去欧阳鹤面前颠倒黑白一番。
不过,说到底凤绮生与欧阳鹤是一路人,原不会对权势以外的东西多加青睐·欧阳鹤既然能收这个身体为义子,说明此人对他有特殊意义,自然不会因为欧阳依人三言两语,就作出什么改变。
小姑娘就是单纯·凤绮生恶毒地想,如果是他,上上策是偷偷把人结果,往河里一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眼前还落个干净·就算一计不成,自己落个水让人背个锅也是不错的选择。
最次的就是把人揍一顿·欧阳鹤当然不会因为这个去罚自己女儿··然而欧阳依人只是气得跑走了,什么也没干,真是浪费大好机会··教主略有些遗憾。
欧阳鹤派来偷偷监视凤绮生的探子忽然被眼前扎马步的青年面上浮现的恶毒惊地倒退了两步·默默在心里记上一笔,某年某日,晴,地点小河,目标人物不知何故发笑,可怕。
欧阳鹤对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年轻人态度不错,加之凤绮生有伤在身,并不加以多问·只嘱咐等欧阳然身体好一些,就加紧赶路·他们一行正欲赶往五仪山。
五仪山上有个天行门·欧阳鹤正要前去拜访··天行门武功绝学冠名天下,松鹤老人正是天机老人的师叔·昔年凤老教主与松鹤老人对仗,也不过能打个三七开,足以见天行门武功高绝。
四十年后的凤绮生也不一定能与天机老人打平手,遑论现在·不过同样的,他也不认为欧阳鹤能从天机门内得到什么便宜··时值武林大会,欧阳鹤又跑洛水,又跑五仪山,到底要干什么·凤绮生躲在马车里吃香喝辣,竖起耳朵偷听。
——太远了,听不到··这个没有内功傍身的破身体·教主愁地鸡腿都啃不下去了··他扯起嗓子:“青青”·马车内钻进来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憨笑道:“公子有什么事”·教主更愁了。
他想起来,他家青青不在了·赵青此刻,怕是抱着他的原身在哭·哭倒无所谓,只是,万一赵青拖着他的身体回了鎏火教·秦寿那个爆脾气估计能把教内给炸了。
想到那时可能会出现的场景,凤绮生就十分头疼··马原看着那个瘦弱的年青人问自己:“你叫什么名字”·他道:“在下马原。”
那年青人脸色似乎就更愁了:“你是欧阳叔叔的徒弟吗”·马原是个老实人,他老实回答:“并不是·在下是青罗门的人,排行十三。”
青罗门这可真是意外收获了·凤绮生不露喜色:“青罗门的人跟着盟主做什么·”·马原是个老实人,他是真老实。
所以他吭哧了半天:“不知道·大师兄让我先过来呆着·说是武林大会时,方便照应·”·凤绮生惊道:“你不知道”·马原老实道:“不知道。”
凤绮生道:“你来多久了·”·马原道:“一十四天·”·凤绮生又问:“都做了些什么”·马原想了想:“喂马,洗马,赶马。
哦,盟主让我来照顾公子·”·凤绮生:“……”·欧阳鹤让这么个人来照顾,到底是太放心自己,还是太放心马十三·还是两个都不放心。
他放弃从这呆子口中问出些什么·只在心中盘算起来·寒单衣是个可以与之进行商榷的人·他插了人手在这里,必然是有用意的·太聪明的不行。
安个老实人,欧阳鹤反倒挑不出毛病·不知是否能通过马原,与寒单衣取得联系··凤绮生忽然又想到,马十三既然是寒单衣派来的,他们之间肯定有某种特殊的联系方式,联系必不会断。
他如今变成欧阳然已有七日,若江湖上有何风起云涌,必然早已掀起风波·如今他等同于耳塞目盲,不代表寒单衣亦如此··他问:“你师兄最近有消息吗”·马十三道:“你怎么知道”·凤绮生说:“我猜的。”
马十三挠着头说:“师兄原本预计十日后与我会合·现今他说要改期了·”·在教主出问题的当口改期,让教主不要多想他都不信。
凤绮生心有所感,道:“为何”·马十三道:“公子不知道”·凤绮生心里咯噔一下:“关我何事。”
他心道,别是赵青那傻小子,将本座身死一事,昭告天下了罢·然后他很快就觉得,还不如直接说鎏火教教主暴毙了呢··因为——·“盟主说趁武林大会开之前,大家都在,先在玄正方清门给公子办个宴席,宴请众多武林同胞。
将收公子为义子的事,昭告江湖·”·强强灵魂转换·披了瘦弱外皮的凤教主:“……”·想让本座当着全江湖的面叫爹日他姥姥的欧阳鹤。
欧阳鹤要收义子一事,可谓是惊动江湖·欧阳鹤二十岁一战成名,三十被推举为武林盟主,四十五携众派大战鎏火教,虽未讨得多少好处,却也成功打击了鎏火教元气。
逼得当时的凤老教主伤重而退,尚且年轻的凤绮生出门替战·若非当时欧阳鹤已被凤老教主打伤,当年的凤绮生虽说神功初成,却不一定是欧阳鹤的对手··如今欧阳鹤已有五十五,距那时过了十年。
年纪虽长,功力却愈发精深可怕··愈发精深可怕的欧阳鹤,如今却说要收义子··还这么大费周章··这场江湖热闹的主角面无表情地想,别这人真是欧阳鹤私生子罢。
教主心情如何暂且不论了,只是在武林大会之前,还有那么一场热闹看,大多数门派都是欣然受邀前往的·请柬被七彩祥云送了一封又一封,别说寒单衣对着请柬深思,远在朔阳城外的鎏火教上,也闹翻了天。
刘戍对着金灿灿的请柬沉深脸··秦寿凑到他旁边看:“请柬”·刘戍深沉脸:“嗯·”·秦寿道:“义子”·刘戍深沉脸:“嗯。”
秦寿奇怪道:“欧阳鹤是不是欠揍”·可是请柬上明晃晃写着凤绮生三个大字,并不存在送错的可能·刘戍已经将这封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了,连夹缝都翻过,甚至多方打探消息,得来的密报均一致。
欧阳鹤确实得一义子,宴请众门派,与之同喜··秦寿看了眼刘戍的脸色:“你不开心”·刘戍看了眼秦寿:“你用教主的脸在我面前晃,我会更不开心。”
说到教主,秦寿就愁·赵青下山后不过短短几日,就与教内失去了联系·十四厅都说找不到他·他欲将这事报告给教主,可后山密室非教主不能进。
他愁得头发都快秃了··刘戍也愁·赵青一事,欧阳鹤一事,都需要教主作决断才行·他深深叹了口气,早不好晚不好,教主为何要此刻闭关呢·自那时教主练功出了岔子后,麻烦事似乎就多了起来。
那时司徒瑛替教主调息养脉,身体是好了,却将运功出岔子的事忘了个干净,之后教主就变得有些神神叨叨,有如一个老头··说起来,司徒瑛呢怎么也不见了·刘戍心里更憔悴了。
第11章 狼入羊口(三)·何谓正,何谓邪·譬如世道分出黑白,凡事说出对错,日月与星辰列张,女人与男人分- yin -阳·都是相互映衬着,才会出现的道理。
武林江湖循百年规矩不变,胜者为王,败者听命其下,以一方规矩,守一方天地,便视为正·因只有正者,方自鸣得意,视己为救天下之大能者,冠冕堂皇与自己扣一个端正的帽子。
侠者,原本逍遥,却为势利所获·满口仁义道德,为人最是不耻·这才是凤绮生最看不惯欧阳鹤一路人的地方·与其不同路,便被视为邪··武林盟为圈地猛兽,虎眼半闭。
鎏火教如天降野鹰,被视为不速之客·鹰虎相争必有伤亡,又孰知背后假寐的兔子狐狸,是否坐享其成呢·欧阳鹤深知此理,凤绮生亦是·是以他二人相斗多年,却总在一个合适的范围之内,既不过份,又不让对方好过。
只是欧阳鹤老矣已成事实,凤绮生年轻有力,如同辰时烈日,骄灼夺目·欧阳鹤日渐生出忌惮之心,亦是在情理之中的·不诚想天上送他一个大饼,凤绮生出事了。
可这块饼,教主就算自己噎死,亦绝不让它落在欧阳鹤嘴里··他如今的身体,经脉破败,毫无基础,若从头修行再来,是绝无可能·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凤绮生既能还魂一次,借人身躯两次,他便自信能夺回原躯三次·若没有这个机会,便创造出这个机会·且不说前生,单如今教主横行这么多年,便没有做不成事情的道理。
只要他想要的,便一定会得到··马原正在马车上赶车·他已经赶了一十六日的车·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似有杀气隐隐袭来·马原虽然为人耿直了一些,武者的直觉却仍十分敏锐。
他迅速往左右看去··欧阳依人与她的师兄弟骑着马落在后头·欧阳鹤率着盟中亲信走在前头·他这辆马车,虽十分破旧,在一堆人马之中,却也很显眼。
马原心中疑惑,不过既然左右无事,他倒也放上心,顺便将车帘撩起·就是一怔··车中那位瘦弱的青年,马原其实早已见过·欧阳鹤离开洛水后,孤身一人去了江南。
回来时,身边就跟着欧阳然·虽身边人问起,欧阳鹤只说故人之子,并不说明详细,却唤他欧阳之姓·明眼人一看,便不说话了·马原不是明眼人,却也知道,此人非武林中人,欧阳鹤将其带在身边,必有用意。
此后他们上路时,欧阳然替欧阳鹤挡了一掌,此事便不再提·众人瞧在眼中,心中猜测有诸多种可能·且不说其他,伤愈后,这位不知来去的青年,就仿佛换了个模样。
此刻,欧阳然正在打坐··马原一声不吭地打量着他··凤绮生闭着眼睛,都能察觉到两道打量的视线·他道:“你看我许久,是觉得我很奇怪”·凤教主在教中时,向来自称是本座的。
坐享万人拥护·可他有个优点,能忍·他既能自称本座,亦能称我·可以坐享万人拥护,也能吃糠咽菜·识时务者为俊杰,教主深谙此理,所以他总能在第一时间,迅速找出最适合当前状况的言行模式。
马原道:“他不打坐·”·教主道:“他是个如何的人·”·马原想了想:“唯唯诺诺,不喜欢正面看人,总是低着头不说话。”
凤绮生了然·懒懒道:“既然你都能看出我与他的不同,想必,他人也早已知晓·”·“这倒未必·”·马原憨笑着说:“黑风那一掌,不说将人打死,打伤脑袋也是正常的。”
··强强灵魂转换“……”教主睁开了眼睛··马原又道:“况且他们其实并不如何聪明·”·凤绮生沉默了一会道:“你到底在欧阳鹤身边呆了多久”·马原眨着眼睛道:“明天是第一十七天。”
教主沉声道:“说谎·”·马原坚持道:“没有·”·“第一十二年的一十七天·也是一十七天·”这位老实巴交的汉子说得分外真诚,“这怎么能叫骗呢。
你又没问我第几年·”·被摆了一道的凤教主:“……”·寒单衣大可以安心了·他先前受的气,吃的亏,总有人帮他报了回来。
昨夜刚下过雨,车盖顶上十分潮- shi -,加之受冻,就起了些霜冰·太阳出来后,霜冰融化了,就成了水·沿着车盖壁,滴嗒滴嗒落了下来,晶莹透亮的,十分好看。
欧阳依人咬着唇望着前行的马车,她十分想不明白,为什么爹爹会让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当她的大哥·一滴水滴到了她别在发间飞舞的小蝴蝶上,殷勤的师兄驾着马帮她去擦:“师妹,你淋水了。”
这点水算甚么水·先前白眉老妖要打她的时候,怎么不见跑来,只有躲远的·欧阳依人心中如此嫌恶,手一挥就先驾马前去了·周向乾懵着张脸:“师妹你跑那么快干甚么”·欧阳依人如同一只飞远的小彩蝶,隐隐只有一个声音传来:“瞧你讨厌。”
如何被这突然塞进手里的烫山芋厌恶的凤教主,并不在意外头年轻人的春暖花开侬情蜜意·他一本正经将马原抓了进来,要与他讨论些正经的问题··凤教主以为,这位能将他耍了一道的铁背大汉,象征了青罗门尚未磨灭的未来。
此刻青罗门的未来挠着头,怯怯道:“我,我要赶车·”·教主眉头一竖:“马不会自己走你心中除了赶车,还有甚么寒单衣就是这样教你的你倒不怕顾叶青气得从床上蹦起来。”
马原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先前还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青年竖起眉毛发起脾气来,竟是十分吓人的·这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啊,怎么就给他一种恶霸的错觉呢·气质这种东西,是刻在骨子里,无法掩灭的。
凤绮生待柳夕雁等人时,因为懒散的缘故,总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包括他对赵青亦是,因别有用心,存了一份拉人为己所用的心思,故总能十分平和·可即便是当年十分平和的教主,亦能用十分平和的话语,令你去刑堂受罚。
故而言语温柔与否,实无多大区别··如今教主既然无法以武力服人,便毫不掩饰自己的脾- xing -·火气全开,多年威势不自觉就散发了出来·上位者的威仪感,总是令人不自觉便要臣服。
不过少了神功的加持,这威力,便一下小了大半·大约就是从,飞天烈凤,一下成了,红毛小鸡,这样的即视感罢··凤教主循循善诱道:“欧阳鹤为何要去拜访天行门。
莫非他要请天机老人出山”·马原道:“你很好奇”·教主露出一个笑来:“不错·为寻常人等,自然对武林高手抱以殷切之心。”
马原怀疑地看着他:“看上去不像·”·教主:“……我比较含蓄·”·“可是——”·凤绮生提脚就踹了上去:“你说不说。”
武力总是能解决许多问题的·虽说这一脚力道甚微,但效果却说不上差·起码马原老实与他交待缘由·他说:“我不能说·这是秘密。”
马原也十分为难,顾叶青嘱咐他获取消息后,只能在门内传报与他,不能教第二个人知道,连大师兄也不能说·青罗门虽与其他门派一样,为欧阳鹤所使,可人心隔肚皮。
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认欧阳鹤为主,可就难说了·欧阳然是欧阳鹤的义子,在马原眼中,他便是与武林盟站在一条线上的·那么他自然就要闭紧嘴巴,做好一名成功探子该做的事。
本来已经准备好偷听机密的教主:“……”·凤绮生深刻觉得自己之前设计寒单衣,莫不是太过于恶毒,连上天都看不过去了,如今才让这个似呆不呆的青罗门十三弟子现世报来了。
他难以置信道:“那你为何要将你是青罗门弟子的身份告诉与我呢”·马原挠头:“不能说我又不是鎏火教的人。”
鎏火教的头头:“……”·凤绮生忽然庆幸自己如今没有神功加身,他怕一时气岔,走火入魔··第12章 狼入羊口(四)·越往西北走,越见冰雪未消融,苍峰翠隐,群山矗立,连绵成势。
五仪山是西北山脉主峰·天机门所习武功以剑意为主,剑意锋凛,恰适在清静萧肃的环境中修习·与鎏火神功,完全乃两个极端·所以教主很不喜欢天机门。
他怕冷··欧阳鹤对他的态度,与其说将其置于车内保护,倒不如说□□来得更为合适·此子对欧阳鹤究竟有何用处凤绮生想破了脑袋,也百思不得其解。
就他的印象来看·欧阳然此人,别说武功造诣,便是连姓名,也不曾叫江湖人知晓··坐以待毙,非凤绮生所好··虽行动受制,可若要沿路留下一些教内密记,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如今教主这幅模样,即便留下了密印,作用又似不大·尚有一种方法,且随欧阳鹤呆一段时间,再伺机而动·马原与寒单衣常有联系,青罗门未透露出江湖异动,想来赵青办事稳妥,并未将他身死之事大肆宣扬,不知他是否与刘戍另有所谋。
刘戍既能坐得住,估计他那躯壳未死··车马行至五仪山跟前,一行人稍做休整·喂马的喂马,喝水的喝水··凤绮生知道旁边人在偷偷打量他·他毫不在乎。
教主心中哧笑,若连被瞧上一眼都受不住,他这些年,怕是在众人瞩目之下,脖子都要低断了··强强灵魂转换·马原左右瞧了一圈:“他们都在看你·”·凤教主淡然地喔了一声。
马原有些疑惑:“为什么”·教主随口胡诌:“大约我好看·”·马原闻言,认认真真看了他几遍,很老实地摇头:“没觉得。”
凤绮生哈哈大笑·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他原先的容貌,若要遭人围观怕是正常·只是如今这幅病怏怏的模样,难看称不上,是绝对当不起众人热议的中心的。
他与马原行至一处空地,总算周围清静了些··教主收笼人心,自有一套·马原与他相处这些时日,挨过鞭子啃过糖,如今已是服服贴贴,识时务为俊杰这句话,并非鎏火教专用。
马原尚在青罗门时,顾叶青教授弟子习武,说:“侠之根本,在于不卑不亢·与人交手,心中要有数·”·顾叶青的话一向很难听懂·首席大弟子贴心地一句话概述:“门主的意思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脑袋灵光些,命最重要·”·老门主的话,马原尚难理解·寒单衣的这句话,他却还是听明白了,且遵照大师兄指示,在武林盟呆到现在,平安且无忧。
凤绮生气势凛然,如今肆意大笑,一扫前日病弱·往那负袖一甩,倒有几分风骨·远处两人望着远处闲适而立的青年,眼珠一错不错·一人精瘦有力,正是欧阳鹤。
尚有一人,却是戴了个奇怪的软皮面具,只露出一幅下巴,形容十分古怪·这个古怪的人,亦有个古怪的名字,叫铁皮先生,常随欧阳鹤左右,不知年纪··欧阳鹤道:“你怎么看”·铁皮先生说:“盟主领回来的人,却来问我。”
欧阳鹤笑笑:“有什么能瞒得过先生你呢”·铁皮先生道:“请盟主看天上·”·欧阳鹤往天上看,青天白日,连丝流云也没有。
铁皮先生说:“如盟主所见,我什么也瞧不出来·”·欧阳鹤:“……”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一个比一个见长··他道:“你觉得一个人会变成另一个人吗”·铁皮先生肯定道:“会。”
欧阳鹤原本只是觉得欧阳然举动奇怪,才发此一问,想不到铁皮先生竟然笃定回答了·欧阳鹤不禁奇怪地哦了一声:“说说看·”·铁皮先生呵呵一笑:“听闻西陲小国,素有祭师,调五行- yin -阳,祈福禄安康。
又有松鹤老人,长寿百三十而如青年面貌·这世上原本就有诸多难解之事,不过是换个- xing -子,又有何想不通的呢盟主先前对他不了解,确实也无法笃定此人原本何等- xing -情。”
“有理·”·欧阳鹤双手一负,目露精光·他太阳- xue -微微鼓胀,是绝顶高手的象征··“当今武林年轻之辈,崭头露角不少,鹤立鸡群不多。
如此子一般,目含狡诈,一身骄狂风骨的,老夫只识得一个·”·铁皮先生目光微动:“哦还请盟主指教·”·欧阳鹤道:“鎏火教内一只红毛鸡。”
铁皮先生:“……”·风吹过他们中间,带起衣袍一角·寂静流动了许久,铁皮先生才艰难道:“盟主说的那只红毛鸡……该不会就是鎏火教教主,凤绮生罢。”
欧阳鹤哼了一声:“显然你也认得·”·魔教大头头,确实认得·铁皮先生面具后的额角流下了一滴汗·他倒是头一回,自欧阳鹤口中,听他如此评价凤绮生。
“听闻魔头风采照人,武功超绝·如何也算得上一只凤·”·铁皮先生心中吐槽,怎么就成一只鸡了··欧阳鹤微微一笑:“公鸡打鸣时,要不要抬头”·“要。”
“抬不抬尾巴”·“——抬·”·这位年过五十的江湖老前辈点点头:“那魔头得意忘形时,岂非很像。”
铁皮先生:“……”·像与不像,在场之人中,也只有与凤绮生打过不少交道的欧阳鹤,才知道真相到底如何了·幸好凤教主如今耳不聪目不明,听不见这番言论。
若是欧阳鹤当着他面如此言语,只怕教主二话不说就要上前拼命·虽说小不忍则乱大谋,面子还是很重要的··铁皮先生一番思索,重新看回欧阳然:“盟主的意思,莫非……不过不可能罢。”
欧阳鹤道:“有何不可·听闻日前鎏火教两位阁主闹翻了天,一架打到了天池顶·后剑意阁主负气离去·如此大事,凤绮生都不出来说句话。
你说,他到底是不关心,还是不能说”·铁皮先生听得大惊失色·连江湖百晓生都不晓得的事,不,该说,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欧阳鹤竟知道如此之快但欧阳鹤断无编造的理由啊。
他心中虽千回百转,面上却分毫不显·只说:“难道盟主以为,凤绮生不在教内·”·眼前,欧阳然似遗世独立·欧阳依人彩衣飘飘,如一朵祥云一般,又去寻欧阳然晦气,被青年三言两语气地面色通红,秀水芙蓉剑眼看就要出鞘,被周向乾按了回去。
欧阳鹤捋着胡子,认真道:“老夫胡诌的,你也信了·”·信了的铁皮先生:“……”·欧阳鹤笑道:“不过,等老夫去天行门取了密卷。
任魔头狂妄,也不能如何了·”·欧阳鹤口中密卷是天行门藏书,所记功法绝迹,非掌门不可取,连寻常弟子也不可多见·铁皮先生以为,即便天行门看在欧阳鹤的面子上,也不见得同意将密卷交出。
他心中一叹,这苍翠如画,怕是很快不得安宁··这边,凤绮生十分厌倦与女人纠缠·早在那朵‘乌云’过来之际,他就将马原一拉,往身前一挡,自己闭目而坐,不闻不问。
强强灵魂转换·只是他不闻,欧阳依人却不饶·她绕开马原,气势汹汹道:“你又在做什么”·凤绮生不说话··欧阳依人便再问。
她容貌也算上八寸,声音亦如黄鹂般动听·可教主是个没心肝的人,柳夕雁的姿色能甩欧阳依人一个洛水城,可他天天使劲在凤绮生面前晃,也没能把教主的心晃得动一下。
男欢女爱乃- yin -阳调和,这道理教主懂·但就感观上来说,教主实在不觉得这种单调往复的行为有何意义·最多与幼时练剑一样,须得一劈一砍挥上千万次,才有小成。
凤绮生当年一时好奇,还与赵青讨论过男女之事·至于为何是赵青————·他不能与刘戍讨论,刘戍会立马给他送一个女人··他也不能和秦寿讨论,秦寿会告诉刘戍,然后刘戍再与他送个女人。
教主更不能和柳夕雁讨论,不然柳夕雁能立马身体立行地与他深入探讨··但赵青不同·他嘴巴紧,人牢靠,既不风流,也不下流·是个绝佳的听众。
·彼时凤绮生一封急召令将赵阁主从外头招了回来·然后开始一本正经地说男女之事,并列此举与练剑的相似之处,说完后,就见赵青面色十分难看。
凤绮生好心问:“阁主觉得如何”·以为出了甚么事而着急忙慌赶回来的赵阁主木着一张脸··赵青倒不觉得如何·他很少将心思放在男女之事上,但他毕竟不如教主没心肚,他还是个有正常生理需要的男人。
听完那一通练剑论,他只需想象一下某一处直来直往劈上劈下,就觉得磨得很疼了·十年磨一剑啊·这磨法,不行,受不了··凤绮生又道:“本座亦不明白,这舌头与嘴巴搅来搅去……”·“啊啊啊教主您别说了。”
凤教主的话到底没说完,他最得意的手下已经捂着耳朵跑了出去·这大约是赵青唯一一次敢在教主话才说一半时,就罔顾教主命令跑了·背影看上去,还有些崩溃。
难得与人说感受的教主:“……”·他喃喃将剩下半句话补完:“亦没味道·何来乐趣·”·后来听说赵阁主愈发勤学于武功造诣,原先还招几个女人的,之后便连女人也少见了。
教主听闻后,还很满意,只觉得自己与赵青的一番密谈,于他武功一途,益处颇大··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教主是个- xing -冷感【不·大约隔日更~这样··第13章 狼入羊口(五)·周向乾是欧阳鹤第三个弟子,第三个弟子么,总是比较吃亏的,既不如大弟子受师父器重,亦不如小弟子得师兄弟照顾。
欧阳依人成天想着找欧阳然麻烦,作为小师妹护法之一的周向乾,叫苦不迭·他还算有些头脑,若欧阳然当真有了麻烦,固然小师妹能不受责罚,他们这些‘帮凶’,可一个也逃不了。
欧阳依人还在与凤绮生纠缠不休,凤绮生耐心用尽,眼中寒光一闪,就起了杀心·他手上确实许久未见血,却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老弱妇孺固然手下留情,送上门来的,却也怪不了他没给过机会了。
教主的杀心起得很低调·他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欧阳依人正欲说些甚么,不料被周向乾一把拉走·周向乾的力气有些大,铁箍一般,把她胳膊都弄红了。
欧阳依人好不容易挣脱,气道:“三师兄,你做甚么”·周向乾亦道:“你想做甚么”·欧阳依人道:“我能做甚么。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我就是想找他晦气·”·周向乾道:“师妹,你以为师父为什么要留下他”·欧阳依人娇哼道:“爹他就是太好心。”
周向乾心道,你爹要是好心,能做上武林盟主这么多年但他也知道,小师妹向来是被宠着长大的,任- xing -也好,凶蛮也罢,毕竟留有几分天真,不谙世事。
于是耐心劝说:“你不喜欢他,不看他就是·何苦找人家麻烦·兔子逼急了尚会咬人·”·欧阳依人笑了:“那便让他咬·咬了我正好告诉我爹。
让他认清这人真面目·”·道理与她是说不通的了··周向乾默默看了她一阵,忽然道:“你该不会喜欢他罢·”·欧阳依人一愣:“你说甚么”随及大怒,“我才没有那个病秧子,谁要喜欢他”·可她这么说着,面上却迅速红了,连耳朵也红了起来。
欧阳依人有些慌张,她不知所措地辩解了几句,只觉越描越黑·恨恨地跺着脚,十分生气地跑了··“……”·周向乾有些无语·这恼羞成怒的模样,分明就是被说中了心事。
他倒是真没想到,小师妹居然会看上这个手不能提的男人·周向乾虽然常随欧阳依人左右,却并不如几个师兄弟一样,对小师妹死心塌地情根深种·是以他不过有些愕然,然后就无所谓地丢开了。
随她去·只要师妹不惹事,爱喜欢谁就喜欢谁·横竖欧阳鹤也不会允许的··话虽如此,周向乾却因这事,对欧阳然上了心思··凤教主不是个死人,他是个活人。
一个活得不能再活的人·周向乾偷偷摸摸观察他,他早有所觉·对这个从他手下救走那女人的武林盟弟子,教主掀了掀眼皮·此子送上门,可用··容貌普通,身手迟钝,讷言木行。
师妹是看上了他什么·周向乾摇摇头,一回身:“啊”·欧阳然- yin -沉着脸站在他身后··这人何时来的,竟悄无声息。
教主无声扯扯嘴角:“周兄好·”·要教主与欧阳依人一样,唤周向乾师兄,他怕折煞了对方·受不起··周向乾一颗心狂跳,勉力一笑:“欧阳师弟。”
教主道:“今日为何不见你师妹”·强强灵魂转换·周向乾道:“师妹与大师兄随师父前去递拜帖·”·他们如今已到了五仪山脚下,天行门山门前。
天行门建于五仪山峰顶,往上铺有三三九道大门,一千八百二十八级台阶·车马不能前行,欧阳鹤他们尚能运起轻功,但不能武功的欧阳然,就只能被搁置在山下等候了。
周向乾被留了下来,负责照管欧阳然··教主无声笑了笑·他当然知道欧阳鹤干甚么去了·要不如何趁他不在,搞些事情呢··凤绮生微微一笑:“今日天气不错。”
周向乾谨慎道:“不错·”·凤绮生忽道:“为了拦住师妹寻我闹事,周兄辛苦罢·”·周向乾迅速看了凤绮生一眼,嘴角笑意不变:“师妹顽劣,欧阳师弟见笑了。”
面不改色,胡说八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且不会色迷心窍栽在女人身上·韬光养晦野心不小,此子确实可用·教主迅速作了个评价,对周向乾更满意了。
他仿佛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出了另一个阿戍的影子··周向乾无声后退了两步·不知何故,他总觉得欧阳然看他的目光,令人背后发寒··周向乾诚恳道:“师妹只是小孩子脾气。
喜欢一个人,便想去逗他·”·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依他看来,欧阳依人对欧阳然存有恋慕之心这事,未必不可利用·且不说眼前年轻人被欧阳鹤认为义子,单几个师兄弟素日梗在他面前,就十分烦人。
若能因此一石二鸟·说不得前面就少了些障碍·忽然得知美貌的师妹心悦自己,是人都会得意罢··周向乾自信地想··然后他看到青年认真看着他:“继续。”
周向乾:“……”·继续甚么··凤绮生道:“也只有周兄心悦于师妹,才处处为她说好话,相伴左右·令人动容。”
我不是,我没有·周向乾忽然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脚·但是凤绮生已经一本正经又接了下去:“不过师妹美貌动人,确实令周兄难以抵抗的。”
越说越离谱··旁边弟子已经开始侧目·周向乾不能让人这样造谣下去·他一点也不想受到别的师兄弟的质问·立马道:“江湖上美艳动人的有许多。
在下一心练武,并无所感·”·凤绮生颇有兴趣道:“哦原来你对师妹不屑一顾·”·马原已经频频点头了·他竟然这么些年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爱恨情仇。
果然探听消息的功力还不够·这情报可以回馈一用,想来寒单衣会喜欢听的··周向乾抚额叹气:“……并非如此·”·凤绮生道:“若你能说出一两个比小师妹美艳之人,我便信你。”
情人眼里出西施·若周向乾喜欢欧阳依人,自然会认为她是最美的,亦是最可爱的·可显然周向乾并不喜欢她·欧阳依人也不是最美的,更不是可爱的。
他随随便便就能罗列出好几个来·惊鸿仙子秦素秋、神医妙手白丹心,这些均不算·周向乾以为,若将寻常女子列出比对,怕不能彰显自己决心·于是道:“只消说鎏火教柳阁主,艳冠天下。
无人可比·确实是令人见之不忘,颇为动心的·”·凤绮生道:“……你见过”·周向乾想了想:“见过。”
有一回柳夕雁去分坛办事,他凑巧见过··凤绮生认识柳夕雁这么多年,头一回亲耳听武林盟的人说他令人颇为动心·可仔细一想,除去一颗心比较- yin -狠毒辣外,那张脸,倒还是称得上面若桃花艳绝天下的。
教主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微妙··可下一秒,他的神色更微妙了··因为周向乾又道:“可我又听闻,鎏火教教主,更是天上难见,地上难寻·”·他语气十分感慨。
空气静默了片刻··凤绮生试探地问:“你是说脾气吗”·三师兄十分诚恳:“说那魔头的脸·”·那魔头:“……”·欧阳鹤递拜帖,只带了两个人。
大弟子俞青轩,小女儿欧阳依人·他特地只带了两个·因为天机门喜好清净,不爱受人打扰·这点,就算是欧阳鹤,也要顾忌的·因为天机门不但在江湖上的地位颇高,且祖师一辈,出过几位特别的人,为朝堂效过力。
这也是它能多年来独立于世的一个原因罢··俞青轩日后是接管武林盟的人,若能得天机门长老青睐,好处只多不少·至于欧阳依人,他是不指望这个女儿能如何,只求太平无事,便也罢了。
门童接过拜帖,只看了一下,便还了回去··“祖师父近日不见客·”·他口气客气,面色却十分倨傲··俞青轩道:“我们早就与门主写过信。
他知道我们要来·”·门童闻言,将他又认认真真打量了一遍·俞青轩暗想,这下你还不进去通报·他偷偷看了眼师父,却发现欧阳鹤的脸色说不上好。
下一刻·门童便微微一笑:“这位哥哥长得高大,人话却有些听不懂·”·俞青轩瞬间勃然大怒·不用他出手,一旁的欧阳依人亦忍不得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孩子目中无人,她这些天均被压下的秀水芙蓉剑终于出鞘。
怒道:“小子太过无礼”·说罢·一剑挑去··门童动也未动··可下一瞬,欧阳依人便觉眼前一花,不知何时,秀水芙蓉剑竟回了鞘里。
她大惊失色·俞青轩自然不能任由师妹被人欺凌,长剑一挽就要出手·不料肩膀被人牢牢牵制住··欧阳鹤沉声道:“够了·”·欧阳依人还待再说,却被欧阳鹤一个眼神逼退,只能闭上嘴低下头。
门童面不改色,声音依然十分清朗:“若三位玩够了,便早些下山·天冷,不好走·”··强强灵魂转换这便是天机门··欧阳鹤心中叹了口气。
天机门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他只能受着·这江湖上的事,任由你站得再高,也只有人比你更高·越是站得高,就越要会忍气吞声的·他一生武功卓越,唯有老对头凤绮生与他一战。
可恨俞青轩百教不成器,这么多弟子竟无人能用·若他百年之后,武林盟如何与凤绮生相抗·莫非他到这年纪,还得再重新培养起接班人么·欧阳鹤拱手,沉声笑道:“老夫徒弟和女儿不争气,得小友教导一番,感激不尽了。”
他将羞辱当成教导,当真好气量··欧阳依人不可置信道:“爹”·总算俞青轩认清了形势,一把按住师妹肩头,虽面色难看,却也还是抱拳低头了。
门童这才重新抬头,看了他们三人一眼·退开身,算是请他们进去··山底下,凤绮生望着遥遥矗进云端的五仪山,嘴角噙笑,显然心情很好·周向乾免不了心中有些担心:“不知师父他们此行是否顺利,听说天机门很难相处。”
凤绮生道:“你知道天机门为何不属于武林盟么”·周向乾迟疑道:“因为它离得远”·凤绮生摇头:“天机门功法奇特,形同道教一派。
百年多来,除却有三位前辈出世,其余人等,皆不得入武林江湖·”·周向乾道:“我知道一位,冠华莲生·”·冠华莲生的年纪,要比欧阳鹤还要大。
如今在世与否,就不好说了·只听说他当年武功,堪称第一,无人称第二·武功练到极致处,青年白发,一剑一挑莲,令对手毫无还击之力··凤绮生点头,说:“确实,冠华莲生的名号最响。
为世人所知·还有两位你们不知道,是因为,一位进了朝堂,成了先□□的老师·一位出了西关成了一个祭师·”·三人均出天机门,命运却如此不同。
可见天机门教学功法,包罗万象·欧阳鹤若有求而来,且不论他所求为何,凤绮生都不觉得他能讨到任何好处·这如何不让他愉快呢·他忽然朝周向乾道:“天机门如此绝学,欧阳鹤却只带了俞青轩前往。
你不介意”·周向乾当然介意·他介意得不得了·可心事岂非是这么容易就被戳穿的··周向乾正欲开口。
凤绮生已经转过了头:“不必说谎·”·周向乾:“……”·凤绮生淡淡道:“也不必骂我·”·周向乾瞪起了眼。
教主无声一笑·他倒不稀得读心术·只是教主任教主这么多年,总是有理由的·不然如何将赵青他们治得服服贴贴·他只说:“我若说与你同去天机门,你去不去。”
那里有武功绝学·有天地万象·有你所不能想象的未来·周向乾往远处看去·天上飘下了雪花,盖住了云峰·他心中一动,目光坚定道:“去。”
这自然是常人所不能抗拒的诱惑了··第14章 狼入羊口(六)·若一人前往,五仪山再高再陡,亦不过轻功两三纵·周向乾固然武功不及欧阳鹤,上个山还是毫无问题的。
可如今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速度自然比平时要慢许多··他正背着凤绮生··马原被凤绮生劝说留在了山下··“人太多不好带·周师兄也没长出翅膀来。”
凤绮生一本正经道,“何况连你也走了·山下若有甚么事,我们无人接应·寒单衣必然也想听旁的消息的·”·教主已经发现了,用寒单衣当秤砣,十分有效。
果然马原觉得身负使命重大,十分乐意地留了下来··——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武林盟混这么久的··周向乾欲携凤绮生临去时,旁边弟子问他:“周师兄,你要去往何处”·周向乾面不改色:“我去接应师父。”
那名弟子便看了看凤绮生:“他也去”·凤绮生在一旁,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着那名弟子·直望得对方毛骨悚然·这才叹了口气,深沉道:“我不必多说。
你懂得·”·被盯得站立难安的弟子神色一下变得十分复杂,他仿佛忽然知道了甚么莫大的秘密,这令只能在盟内扫扫台阶传传拜帖的他一下觉得自己高大起来。
摇身一变,肩负重任··于是他郑重道:“我懂得·”·凤绮生目光之中满怀感激,拍拍他肩膀,大步离去,不再回头了··徒留身后弟子动容道:“欧阳师弟,保重。”
风萧兮,易水寒·苍山覆雪,云雾缥缈,哪堪别离,只影向谁去··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的周向乾:“……”·过后他忍不住问凤绮生:“他懂了甚么”·凤绮生忙着找路:“我怎么知道。”
周向乾不可置信道:“不是你说你懂得”·凤绮生有些不耐烦:“我说我懂得他就真懂了·我都不懂我懂甚么哪知道他懂甚么。”
教主理直气壮道:“胡诌不行”·“……”周向乾沉默了一下,真的很诚恳,“不是不行·就是似你这般不要脸的太少。”
他们没有走那三三九道大门,一千八百二十八级台阶··这条台阶原本就叫清心道·意思是走完这一千八百二十八级台阶,便是一场清心静气的修行。
凡入天机者,均得先拾步而上,以彰诚意·而天机门内弟子,需得每日清扫,守住正道·教主依着脑海中的记忆,带着周向乾从侧面绕行,他记着这里是有一条捷径的。
台阶虽不少,但运起轻功来,还算得当,不必叫太多人发觉·至于甚么清心道,见鬼去罢·教主以为,爬完这么多台阶,就够清心寡欲的了,还有甚么多余的力气去想东想西,完全无稽之谈。
强强灵魂转换·人心如此好巩固,还要牢房做甚么·直接来五仪山授道即可··耳畔风呼呼而过,树上的残雪经气劲横扫,散落下来,溅到人的脸上,冰凉凉的。
周向乾背着凤绮生,运起轻功,身形左右移动,十分轻盈·几个纵起,便上了小半程路·凤绮生凝目道:“你轻功尚算灵活·然而无用步数太多。
十分累赘·”·周向乾的七星踩灯,是欧阳鹤所教·也算是欧阳鹤成名轻功·步法幻移,若足够快,仿若在原地留下残影,令人目不暇接,不知其人真身假影。
如今却被凤绮生如此批判,周向乾当然是不乐意的·他心想,你一个连马步都不会扎的文弱书生懂个屁··可周向乾当然不会知道,他背上的不是羊,却是披着羊皮的狼。
何止懂个屁,博通古今百阅群书,便是连晓生密报,都当睡前读物听了好几回··周向乾:“呵呵·”·凤绮生道:“你不信”·周向乾不说话。
然后教主戳了他一下·这一戳很要命·因为正好戳在周向乾气海·他运轻功,自然需要丹田纳气方可施展·结果- xue -位忽然被刺激,周向乾自然一口气岔开来,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差点没掉下去。
他大声道:“你做甚么”·教主倒是抓得很牢,无所谓道:“示范与你看,何谓累赘·”·“步数过多,便给敌人留下的空隙越多。
找准弱点,不过一枚暗器,便可打扰你的步调·还说不是华而不实”·周向乾听得一怔·凤绮生所说皆在理,他过往只考虑到身形变幻以假变真,倒不曾想过,越是在对手面前停留时间过长,就越是给对方识破的机会。
周向乾仿佛忽然开窍,脑中隐隐闪过些甚么,正欲再细细琢磨,就觉得肩膀被人掐了一记··背上的人一本正经:“赶路不要神游天外·”·“……”·周向乾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在大师兄和小弟子外加小师妹的包围中成长起来的人,忍耐力到底一流·这点并没有叫凤绮生失望·起码周向乾虽然气得眼睛发红,手上倒还是忍住了,没有突然一失手将教主摔死。
毕竟如今的教主不若以往神功护体,血是血,肉是肉,摔一下也是要死人的··天机门已然近在眼前·巍峨的山门气势磅礴,门口的小童梳着两个团子头,看上去冰肌玉骨,面容伶俐,十分可爱。
周向乾忍不住啧啧有声··凤绮生看了他一眼,冷不丁道:“他们实际已三十多了·”·周向乾一口气呛在嗓子里:“你说真的”·教主扯扯嘴角:“假的。”
周向乾:“……”·凤绮生摇摇头,眼神颇有些怜惜:“说甚么你都信·这样还想打败你大师兄”·周向乾道:“我没有要打败……算了。”
他已经自暴自弃,并不想再说话··他们为免教人发觉,走的都是凤绮生挑好的小路·这得庆幸凤绮生前世为彰显自己武功盖世,十分膨胀之下跑来找天机门祖师父约战。
后来他自然是败的,这一败令凤绮生收获良多,从此低调不少,潜心武学,知道了天高地厚四个字如何去写··也因此,他记住了来天机门的路·毕竟教主不爱走大路。
路尚走了一半,话也只听了一半·凤绮生一边防止衣衫被树枝勾到,一边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听半天没动静,有些疑惑:“你怎么不说了”若在之前,周向乾必然是前因后果叙个清楚,什么师父为尊师兄为长,之类之类,一堆屁话的。
周向乾有些暴躁:“不想说”·听上去很生气··“……”·教主这才抽空看他一眼,想了想,以长辈的身份劝诫:“欲谋大事者,必先沉心静气。
你这么容易生气,却不好·”·向来以脾气好著称的武林盟三弟子一点也不想说话·天机门有祖师父一人,长老师叔两人,门下弟子三十余人。
门童便可与周向乾之辈一战,就是凤绮生本人来此,也不欲多起冲突,况且如今偷摸行为·如今在门内的不知有哪些人,若要躲过他们眼线,去偷听欧阳鹤与天机门的谈话,似乎不太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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