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为邻 by 雾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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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权臣为邻 by 雾十(上)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文案:·世人皆知,长公主唯一的儿子谢介文不成武不就,还脑子有坑··他曾在江左有救驾之功,却只和皇帝表哥讨了一条街当赏赐·一条位于荒废许久的行宫不远处、久无人烟的大街。
但谁也没想到,三年后,蛮人南侵,山河破碎··新帝率臣属仓惶出逃,定都江左,行宫变皇宫,一夜间鸟枪换炮··谢世子优哉游哉,在街口钉下木牌,上书:我的街只租不卖,按年结算。
受,一个妄图在古代搞房地产的神经病··攻,他姓房,嗯··警告:本文1V1,HE,傻白甜·so……请不要对本文抱有太高期望,如接受不了,就请继续当做是作者的表弟or表妹写的吧,不适者请绕行,不胜感激。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重生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谢介 ┃ 配角:房朝辞 ┃ 其它:·强推简评:谢介是大启的公主之子,文不成武不就,还脑子有坑·有救驾之功,换了江左行宫门前无人问津的一条大街。
谁承想三年过,蛮人难侵,新帝率众南渡,行宫变皇宫,鸟枪换炮·谢介一夜暴富,变成了一个……有钱的脑坑患者··本文轻松幽默,天马行空,把传统古风文走出了不一样的套路。
作者历史功底扎实,力求想要把自己知道、但大部分人所不了解的神奇的古人生活展现出来,描绘一幅在乱世中也能乐观积极向上的动人画卷··==================·第1章 第一份产业:·谢介老了之后闲来无事,总想写本书,着重介绍一下他这辈子是如何赚下泼天财富的。
他为此特意焚香沐浴,正冠更衣,在桌案上摆出了某人珍藏多年的歙(she)砚,研好潘墨,拿起无心散卓笔,准备在澄心堂纸上挥毫泼墨,著书立传··然后,谢介就卡在了追忆他到底是怎么赚到钱上的。
他玩过玉石,卖过榷酒,还曾野心勃勃的试图进军勾栏餐饮,想要把京城最著名的樊楼的成功借鉴到江左·但显而易见的,这些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生意最终都黄了。
没有特别的原因,就是点背,跟上鬼了似的,干啥啥赔,做啥啥倒,穷的差点要当街去叫卖他爹的字画··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呀··谢介当皇帝的表哥赐了他一条街,当大长公主的娘千里送来了一车又一车的黄金……·发家致富,摆脱赤字,就是如此简单。
谢衙内终于不再思考,挥笔而就,用铁画银钩的寥寥三字,写完了他的生意经:谢谢爹··作者有话要说:谢衙内的脑回路(为什么要谢谢爹):他娘和谁生的儿子都会是公主子,只有他爹和他娘结婚,生下的才会是他。
——请原谅一个没有什么生物常识的古人吧·以上··第2章 第二份产业:·宁和元年,仲夏夜,月掩轩辕,星坠如雨··京城雍畿此时正笼罩在一片并不静寂的黑夜之中,灯火煌煌,热闹非凡。
这天不是某个佳节,也没有发生什么需要欢庆的大事,就只是入夏后再寻常不过的某个夜晚,和过去几十年的每晚都一样,一直到三更前,喧闹的夜市都不会被禁止·与前朝宵禁制度下活似鬼城的万籁俱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就是大启··一个在大小制度上总是致力于和前朝各种过不去,上至皇帝下到百姓都极其讲究吃喝玩乐的神经病王朝··……·大内掖庭,福宁宫内,神宗皇帝猛地从龙床上惊醒。
宫殿外此时多了很多平时绝不会有的脚步走动声,窸窸窣窣的,还会时不时传来宫人必然是坏了规矩的慌张惊呼··“贼星,是贼星啊”·此言一出,神宗的心就咯噔了一下,仿佛瞬间坠入了无边的黑暗,双手双脚俱是一片冰凉,再没了半分气力。
自然的,他也就顾不得管什么宫人内侍在御前大呼小叫的罪过了··神宗只一心想要从潮水般涌来的回忆中,挑挑拣拣扒拉出他所需要的信息,好比,贼星是什么··神宗是听过贼星这个说法的,在很多年前。
他依稀记得那个年月就闹了一回贼星··当时神宗的爷爷和亲爹还没有打下这锦绣江山,女兄(姐姐)也没有上过战场,他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奶娃,随大了他许多的女兄、二哥一起,住在老家江左的乡下,小桥流水,吴树依依。
同样是某个仲夏,神宗姐弟三人正排排坐在葡萄藤下,想要偷听织女牛郎的悄悄话··但仙人的秘密,哪里能被凡人随意获悉他们最终也没能听到夫妻夜话,但却一起看到了染火的夜空,南烟起,风雨欲来。
女兄惊呼:“贼星”·已然进学的二哥一边给年幼的神宗扇着蒲扇,一边好心的对女兄说:“那不是贼星,小心被人笑话,天文志上管这个叫流陨(流星)。”
然后……天生神力的女兄,就把小鸡崽似的二哥,揪着领子暴打了一顿·女兄下手是真的狠,二哥好些天都没能再下地干活儿··也因此,神宗牢牢记住了两个词,民间的贼星,朝廷的流陨。
贼星之后发生了什么来着·哦,对了,那之后没过多久,女兄就随父上了战场;再之后,他们家骁勇善战、但斗大个字也不识一个的爷爷,便推翻了前朝的暴君,龙袍加身,自己做了官家;老闻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腿上的泥点子还没洗干净呢,就纷纷成了凤子龙孙,和老天爷做起了亲戚。
至今神宗都没能想明白,他太爷明明是个输急了眼能把老婆孩子都押在赌桌上的短命鬼,讨债人拿来的字据还在老家的房梁上搁着呢,怎么他爷就成了老天的儿子(天子)·多年后的今天,贼星再现……·这预示着什么好像已经不言而喻了。
奉旨专门从事封建迷信活动的司天监和天文院,当晚就全员进了宫,给了流陨一个更加学术的专业名词——荧惑守心··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星如斗器,众光随之,有急流,至浊没,起西北,坠东南……是方伯之象,主岁成败,司宗妖孽……(改编自《宋史.志.流陨篇》)”满脸褶子、长胡花白的司天监老臣,对着神宗满怀愁苦的说了一大串,这就是他的工作,把一切异象和现实扯上关系,哪怕是生拉硬拽。
不管对方说的多么认真,神宗都是一句都没听懂·因为他打小就不爱读书,也没有什么“为了大启崛起而读书”的高尚情- cao -··毕竟神宗已经有一个英明神武的亲爷、一个勤政爱民的亲爹、一个胸怀天下的二哥和一个诗画双绝的侄子,他掰着指头怎么算,都没算到这皇位最后会轮到他头上。
不过,命运就是爱开这样的玩笑··神宗的亲爷、亲爹、二哥和侄子,都在当了皇帝没多久后,就相继出了事·神宗挂在身上的孝,是只能看见一层加一层,却死活等不到期满。
侄子的皇后倒是怀了孕,但那是遗腹子,如今还揣在肚子里,是男是女都不敢肯定··神宗不得不被赶鸭子上架,临时成了大启之主·他如今登基不过数月,对相关业务很是苦手,万分的不熟,也不想熟练。
他还一心热烈期盼着侄媳能给他生个大胖侄孙,这样他才好早日退位,物归原主呢··等司天监的老爷子如寒风中跳跃的烛火,觳觫着分析了一箩筐后,专门给神宗做交替翻译的内侍,就上了前,附耳道:“回官家,依着刘大人的意思,这是妖星,是凶兆,是上天在预警人间的帝王,兵祸将至。”
简而言之,大启要完··神宗暗骂一声,贼老天这个亲戚可真不地道,这预警敢再晚点吗大启难道还不够清楚他们都被西北方那几个善战的“邻居”欺负成什么逼样了·大启自建国以来,国际形势就比较严峻,不仅继承了前朝的民不聊生,还继承了前朝在外交方面的一笔笔烂账。
虽然大启明面上掌握着中国*的土地,实则却是群狼环伺,如孩提抱金,谁见了都流口水··更不用说大启建国才几十年,却已经接二连三的死了四任皇帝,每上任一个励精图治的,那必然就逃不脱横死的命运。
·“可有破解之法”神宗大腹便便,双目炯炯,看着眼前被连夜召集的群臣,就差激动的说出要不朕来个大赦天下,再写个罪己诏,用退位来对老天爷表达一下认怂之情好求他放过咱们大启·司天监的某个小官突然抖了个机灵,想到了《淮南子》上宋景公是如何解决荧惑的故事。
一步上前,躬身对神宗建议:“荧惑,天罚也,祸当君,可移于宰执·”·这话的意思很简单,荧惑这玩意就和转帖诅咒似的,可以试着把针对皇帝的灾祸,转移给宰执,也就是当朝宰相。
宰执又招谁惹谁了呢神宗大惊,他还等着退位呢·于是连连摇头··小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再进一步,道:“可移于民·”·也可以转嫁给百姓。
“那就更不行了”神宗大呼不可,这回是真急了··老闻家祖上三辈儿贫农,一直安生的窝在乡下种地,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也不会举起造反的大旗。
太祖生前便时常强调,要爱民如子、如手足,哪个不孝的狗东西胆敢学那衙内纨绔,定鞭下不饶·一想起自家亲爷虎虎生威的鞭术,神宗就腿肚子打转。
这回不只是小官的眼睛亮了,其他朝臣也跟着凑起了热闹·神宗和太祖一样,文化水平不高,这是天下皆知的·换言之,神宗不可能看过《淮南子》,也不太可能知道宋景公的三不忍。
那如今这一切的发生就是天意啊他们顺水推舟的问下去,说不定祸事便解决了呢··“可移于岁·”众臣齐声,气壮山河。
这样的声势反倒是吓了胆子本就不大的神宗一跳·待他回神,他的身体还牢牢的坐在龙椅上,但头上的长翅帽却歪了,他不得不左扭右歪的扶了又扶,却始终摆不正。
一如他这个人,哪怕穿着如火的龙袍,心里也没那个真当了九五的底气,连微笑里都好像透着一股力不从心··“岁”就是岁政税收,神宗偏琥珀色的眼睛骨碌转了一下。
吓的群臣跟着猛地揪起了心,这马上就要能完成第三次不忍了,官家怎么能不按照套路出牌·幸好,神宗只是多想了想,很快便想明白了,税收与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把荧惑转嫁给岁政,其实还是转嫁给了百姓,那肯定还是要被太祖抽鞭子的。
“不行不行·”·宋景公的三不忍总算齐活儿朝臣们一起松了一大口气·《淮南子》上的故事便是如此,荧惑来了,巫祝给宋景公出了三个转嫁祸事的主意,宋景公都因不忍而拒绝了,反倒是救了国家一命。
如今原景重现,神宗虽然不怎么好学,但至少心是老闻家一脉相承的仁善,这祸事肯定能破·看着一个个激动到热泪盈眶的老臣,神宗依旧稀里糊涂,不明白怎么就破了破什么了·几日后,随着从江左发来的金字牌疾脚递,神宗自认为总算找到了不用担心“荧惑守心”的真正理由。
——就在荧惑出现的当晚,一大星直直的朝着凤凰山东麓砸了过去·火光照天,远近皆可见·而谢世子在江左的宅邸,就建在凤凰山·那天石偏正正好的,砸到了大晚上不睡觉、出门瞎溜达的谢世子头上。
神宗私心想着,这不就是把荧惑转嫁到了谢世子身上吗·谢世子,本名谢介,年不过十五,是镇国大长公主和驸马唯一的儿子··而镇国大长公主就是一手把神宗拉扯大的女兄。
神宗对这位如母的大女兄是又爱又怕,说不清楚心里的五味陈杂··在听说自家外甥至今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后,神宗就被愧疚折磨了起来·他以为这是那些老臣背着他自作主张搞得鬼,害了谢介。
再一听到镇国大长公主进宫觐见的消息,神宗彻底慌了神,觉得那从朱雀门一直传到福宁宫的通报,就像是一道道催命符,他活不了了···甜文重生穿越时空镇国大长公主一身石榴罗裙,红华曼理,遗芳酷烈。
明明年纪大的可以做神宗的亲娘了,但精心保养的雍容,看上去却比平日里惫懒惯了的神宗还要年轻不少··甫一进殿,大长公主就和进了自己家没什么区别·这也与太祖立下的规矩有关,在自家人面前,太祖从不称朕,也没什么话本里的父皇、儿臣的叫法,就是爷、爹、哥。
以前在乡下什么样,搬入大内之后就还是什么样··神宗已经习惯成自然,从未想过要改变·哪怕他已经是皇帝了,他也还是特别怕他的大女兄·在遣退内侍后,神宗亲自给大长公主斟了茶,希望她能缓口气再骂。
“我就豚儿一个儿子,你就豚儿一个外甥,你必须救他·”大长公主这回没骂人,她顾不上··“救救救”神宗一副“谁不救,他就跟谁急”的诚恳模样。
“我要翰林医官院最好的和安大夫去给我儿治病救命·”和安大夫是大启医官里最高的官阶,专门给皇帝、皇后瞧病··“给给给”不只给一个,神宗早在他女兄还没进宫前,就已经准备把医官院里闲着的大小医官,都一并打包发往江左了。
还留下了皇帝总爱对医官说的话——治不好他,朕让你们统统给他陪葬·“我要你陪我亲自回江左探望”·“去去……啥”·作者有话要说:谢介:这章的一句话简介应该是——总而言之我有一个超厉害的娘,哈哈哈哈哈。
前后两章的皇帝不同,不是bug哦,文中有写,男主救过的表哥仁帝新丧,只有一个遗腹子,所以小舅神宗被迫登基··PS:中国*:这个指代国家的名词宋朝就有了,恩。
女兄*:姐姐··官家*:宋代对皇帝的称呼··皇室成员之间互称你我,不称朕*:这也是真实的历史,两宋的皇帝,不会和自己的父母兄弟儿女称呼什么父皇啊、儿臣的,就是很正常的你我他,一个神奇的皇室。
第3章 第三份产业:·两个月后··江左,凤凰山,谢宅··谢介这一昏,就从五月仲夏,昏到了七月孟秋··在对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错过了……五月的观鱼摘瓜,夏至采苹;也错过了六月的南湖泛舟,荔枝蘸酱;差点连七月三连的大节七巧、中元以及中秋都一并略过。
幸好,只是差点··谢世子最终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以极其风骚的走位,卡在中元节之前,不早不晚的醒了过来··了解谢介的人纷纷表示,这确实是只有谢世子能干的出来的事情。
谢世子是个顽主·不是流连花丛、狎妓冶游的那种玩,而是生活奢靡、挥霍无度,把享乐当做事业,视之为热情所在的玩·一年十二个月,一个月三十天,他天天都能玩出新花样,保证生活质量,过的有滋有味。
换言之,错过了哪一项玩乐,都是在要谢介的命·他怎么可能不努力在大节日之前醒过来虽然还是错过了乞巧节,但还有中元节和中秋节在等着他,这叫及时止损。
刚醒的时候,谢介的意识还很模糊,就是那种仿佛身体和灵魂不在同一位面的感觉,说不上来的难受··但再难受,也没有当他听到女使小声告诉他,他错过了多少应节应景的宴会后难受。
谢介躺在素朱漆床上,盯着珠帘翠帐发呆,好像是在追忆梦中的光怪陆离,也好像只是单纯的不知今夕何夕··宅老(管家)、医官们得信进来时,谢郎君已然能够直起身子了。
好吧,其实是力大无穷的女使把他扶起来的,让他得以半坐半歪的靠在流苏枕上,假装自己可以坐直·与他往日里仿佛没了骨头的那种京瘫坐法也并没什么区别··散漫的阳光透过阑槛钩窗,带来了午后闲云卷舒的惬意。
床榻上的贵人,拥有粉团似的明眸皓齿,中月似的春花之色·不笑的时候,眉如远山,即可入画;弯月一笑,又仿佛沾了夏末的孩子气,瞬间就鲜活了起来,好似一场人间烟火。
不管是怎么样的形态,举手投足俱是龙章凤姿,顾盼生辉··年轻的医官学徒随着师父迈过门栏,第一次斗胆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小学徒自己都说不上来这一刻是种什么感受,只是耳边莫名的响起了一位朝中大人的感慨:人的命,天注定,有些人仿佛生来就是该享受这场人间富贵的。
你说气不气·小学徒当时以为那位大人指的是他自己,如今见到了传说中的谢世子才反应过来,这才是话里的主角··以及,他终于找到话回禀那位大人了——气也没用。
谢世子的娘是为国家立下过赫赫战功的镇国大长公主,谢世子的爹是海内皆知的大文豪谢鹤,更不用说他父族和母族的背景……谢世子这最起码得是上辈子拯救过天下苍生,这辈子才能投这么一个好胎。
他可以理直气壮的漫不经心,像极了受尽宠爱的小混蛋··谢介只打量了眼屋中多到快要站到敞厅外面的人,便浑不在意的放下了··他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女使的伺候,医官的诊脉,连半躺着都要前呼后拥。
一如他昏迷的时候那样,天天有人按摩翻身,疏经通脉,小心翼翼的请安问询,仿佛哪怕他睡着,世界也依旧在围着他转,至少江左的谢府是这样没错··等医官们一一上前看完,开始会诊讨论了,谢介这才昂了昂下巴,示意宅老缓步上前,好生的瞧了他一遍。
谢家的宅老也姓谢,是谢家的世仆,以前给谢介的祖父当过书童,后来被派去了谢介的父亲谢鹤身边管事,谢鹤不幸去世后,宅老就只一门心思的守着唯一的小郎君过了。
看着谢家的独苗从粉团变成玉人,捧着他,宠着他,心疼着他··哪怕谢介此时精神奕奕,宅老也能睁眼瞎似的真情实感道:“咱们郎君逢此大难,瞧着都没个好样了,真是遭了大苦。”
谢介对于自己昏迷后的事情其实是完全没有印象的,也没觉得自己遭了什么罪,不外乎比往日里多睡了些日子,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懒·他如今的身体还不大听使唤,只能虚虚歪头,像个侧卧的磨喝乐那样,对宅老直言:“我很好啊,你可别哭我,反倒惹我头疼。”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谢介这话听上去真的是讨嫌极了,好像别人担心他,都担心成了罪过··但宅老是看着谢介长大的,对他再亲近不过,很是了解自家郎君的与众不同。
谢介不是不领情,只是单纯的不会好好说话·宅老想着,这也不能怪我们郎君啊,因为我们郎君合该就是这般目下无尘的·“郎君为何愁眉紧锁”宅老再次关心,他对发生在谢介身上的任何一丁点情绪都十分敏感。
下面的医官们俯首帖耳,眼观鼻,鼻观心,谁都没觉得这位养尊处优的世子有半点的郁气·可人家宅老说了,我们郎君不开心了,那也就是郎君不开心了,必须得顺着。
谢介也没含糊,他确实是有些不高兴的,撇撇嘴,掰着手和宅老细数:“我没吃上五月的炙鹅、杨梅、蜜枣、枇杷,还有六月的花白酒、莲子、菊花茶、大粉桃,更不用说一整个夏天的冰雪凉水荔枝膏*,你说我能开心吗”·以此类推,他还错过了多少好玩的,好看的江左的夏天有意思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说着说着,谢世子就真的长吁短叹了起来,像个偷学大人、强说忧愁的半大孩子·他倒是不缺这些,可只一想到自己这次错过了,便只有来年才能被满足,他的心就像是走了水,火烧火燎的不得安生。
就好像他错过了一个亿,悲伤有那么大··宅老遇上这样没心没肺的场面,依旧能够从容面对·但是来自京城的医官们,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卧槽了。
虽然他们在雍畿时就听说过谢世子脑子有坑的传闻,可也没想到他能坑成这个鬼样··谢介谢世子在雍畿,那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不知道他的大名,也肯定听过他的小名——豚儿。
这是打从太祖起,就时常挂在大启朝历任皇帝口中的小名,从这质朴的小名中就能看出整个皇室对谢介最大的期待:贱名好养活··只要谢介能高高兴兴的长命百岁,就是他对整个家族最大的贡献,真情实感的那种。
据不可靠消息称,文帝,也就是谢世子的表哥,在战场上被万箭穿心时,最后一句念的不是怀孕的皇后,也不是皇后腹中的麟儿,而是……“豚儿要伤心了”。
“豚儿”这一响当当的恶名,便这样从大内传遍全国,是太祖祖训中唯一一个没有被抽死的衙内··满朝文武对于几代皇帝都心心念念着这么一个纨绔,自然是很有意见的,奈何谢衙内实在是太过无能,没用到了连欺男霸女、仗势欺人都不太会的地步,顶多是和不学无术的神宗一样,文不成武不就,连参他一本,都像是在欺负老弱病残。
真残,《本草纲目》里故脑残者无药可医的残··就拿两三年前,谢介在江左有救驾之功这事来说好了··谢介当时是伴着文帝一起回江左祭祖的,谁也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总之传回雍畿的消息就是官家遇险,幸而并无大碍。
因为什么都不会、年纪又小的谢介,莫名其妙的就为文帝挡了一刀·不等朝中的- yin -谋家们琢磨出这是不是文帝为了给表弟封爵造势,故意捏造出来的假新闻,谢介就已经用救驾之功和文帝换了一条街。
一条位于久无人烟、荒郊野岭的老家行宫旁边的大街··谢介没有得寸进尺、挟恩图报,但只把文帝的命等价了一条荒街,也是蛮令人唏嘘的·大人们的小- yin -谋、小诡计,就这样胎死腹中,哭笑不得。
哪怕是嘴巴再毒、再刻薄的老臣,也没办法就这件事情说出个子丑寅卯,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也不知是谁,不甘心的讥了句,这谢世子怕不是脑子有坑·然后,这话几经转手,就不胫而走,全国皆知了。
还丢了个“怕”字,直接就是世子脑子有坑··几个医官再一对比了谢介醒来后的种种表现,算是彻底坐实了有坑论·这哪里是世子,根本就是个柿子吧·作者有话要说:·PS:男主目前是外表长大了,但内心的精神文明建设还没跟上,大家多体谅。
蠢作者会努把力,让他争取以后慢慢厉害起来的··又PS:文中各个月份的活动、食物,主要参考的是《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和《梦梁录》三本古籍,古人真的很会玩。
冰雪凉水荔枝膏*:就是冰镇饮料+最早的水果味冰棍,北宋就有了,夏天特别好卖,就问你怕不怕·磨喝乐*:玩偶的起源··第4章 第四份产业:·不管是柿子,还是世子,眼下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谢介去面对。
遣散了医官之后,宅老就开始尽职尽责的汇报,在谢介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外面的世界都发生了怎么样的变化··好比,圣驾来了江左··“小舅也回来了回来干嘛看我祭祖”谢介的母族有个传统——不管家族成员当了多大的官,离家走了多远的路,每一支每年总要派一个人抽空回老家祭祖。
在老闻家的男女老幼都和老天爷做了亲戚之后,这个传统就更要遵守了,据说是只有常回龙兴之地沾沾龙气,才能保佑大启的统治千秋万代··至于这个说法灵验不灵验就不知道了。
反正谢介只知道他表哥文帝当年,那是拼着被刺杀的风险,也要回来祭祖的·而文帝后来的结局天下皆知,他血洒战场··看来不管是老天爷还是老祖宗,都不太靠谱。
宅老的眼神晦涩,语气含糊:“官家最初来,确实只是为了看您,如今还留在江左,是因为被其他的政务绊住了脚·”·“哦·”谢介对于政事毫无兴趣,并不打算深究。
他本就头疼欲裂,再听那些官场厚黑只会雪上加霜,没必要为难自己·于是他只是问了句,“那我娘呢”·连他当皇帝的小舅都跑来江左了,他娘自然不可能不回来。
“帝姬才离开不久……”宅老拱手垂袖,遮挡住了自己眼窝深陷中的神情··“帝姬”是大启特有的对公主的一种尊称,是生- xing -浪漫的文帝特意给改的。
理由之一,是文帝一生都在追寻周礼,想要搞复古运动,而周代的公主就被称为“王姬”;另外一个理由,则是因为“公主”这种称号不够独特,受前朝影响,大启王公诸侯的女儿也能被尊称为公主,与皇女是一样的。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文帝自己还没有孩子,但他有姑母,还十分尊重这位姑母,怎么寻思都觉得他姑母当得全天下最特别的称呼,于是就力排众议,定下了“帝姬”。
帝姬的尊称如今还没实行几年,众人基本还是公主帝姬的混着叫··“……发生了一些事,大长帝姬又去应天迎接太后了·”·可以这么说,谢介一觉醒来,雍畿能够搅动风云的大人物,都神奇的在江左扎堆了。
如今,连太后的凤驾也要来凑热闹了··文帝死后,他已经怀孕的皇后聂氏,就按照旧例被尊为了太后,哪怕随后登基的神宗在辈分上其实是聂太后亡夫的叔父,她也拥有了太后的头衔。
人称聂太后··谢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突然而至的幻想,还是真实发生过,伴随着宅老的回忆,他好像真的依稀回忆起了母亲惯用的熏香,和她- cao -持过度满是茧子的粗糙手掌,怜爱的抚摸过他的脸庞,轻叹了一声:“我的豚儿就是有福气,此时不醒才是好的。”
这话有点莫名其妙,但谢介想着,他娘本就是个很莫名其妙的人,还自带亲娘滤镜,哪怕自己儿子真的在文武方面没的夸,她也能硬生生扯出别的,好比我儿心地好,我儿身体好。
——真的敢用“身体好”作为理由,给儿子向皇帝讨爵的公主,闻女士绝对是独一份的··如今谢介连身体也不好了,那就换成“有福气”好了,这是绝对有可能发生在大长公主身上的事。
·“有福气”的谢介摸了摸自己缠着一圈又一圈白纱布的头,心大的想着,他大概是真的运气不错吧,那么一大块天石砸下来,他竟然只是昏了几个月,就全须全尾的活了下来。
对了,天石·“那该死的石头呢”谢介咬牙切齿,准备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他昏前最后的记忆就是被砸的好疼。
宅老哭笑不得:“帝姬早就命人备着了,就供在南高峰的天宁万寿·请了全国各寺九九八十一位高僧做法念经,要祛恶渡善,化劣器为灵器,好给郎君添福增寿呢。
这经要念满七七四十九天才能请下来,如今还不到日子·”·“意思就是,等那破石头回来,我不仅不能碎了它,还要供着它呗”谢介在不该聪明的地方总有些小聪明。
宅老尴尬一笑:“请下来的就是灵器了,前尘旧事皆做不得准的·”·“之前我还听说人,只要有度牒,一出家,之前犯的事就都不算了·没想到如今连伤人的物什都可以用这招镀金了”谢介撇撇嘴,面带不屑。
从他在大相国寺的佛像金身前跪晕过去,他大舅、表哥也依旧还是死了之后,他就再也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了··宅老说不过谢介的歪理,只能一遍遍叮嘱:“这是帝姬的意思,说是只会对您有好处,不会害您的。
万万不可任- xing -·一定要在最后一天的正午,把天石从天宁万寿请回来·”·“知道了,知道了·”谢介敷衍的挥挥手,他又有点头晕了,“说起中元节,府里是不是该开始准备了”·“一切都遵着往年的例,怕您赶不及醒来,还提前请了四司六局的人,很是妥帖。”
四司六局是一个官办的劳务组织的称呼,在前朝,它们是专门为朝廷命官和宗室王孙承办盛大宴会而设置的服务机构,到了大启就直接变成朝廷用来赚钱的一门生意了。
是的,就是朝廷公开想法儿赚钱,大启这样能自主赚钱的衙门还有很多、很多··只要给得起钱,四司六局就可以为任何门户服务,提供专业的上门服务,宴会花会,文人雅集,朋友小聚……就没有它们筹备不来的。
当然,像中元节这种比较重大的节日,普通人还是很少能排队预约上四司六局的服务的,各个大臣家都不够分的··谢介作为公主子,也是作为一个远近闻名的恶犬衙内、特权阶级,他的府上自是不用预约,可以随时插队。
在谢介看来,这样的他简直坏的不能再坏了··当然:“记得多给被挤掉名额的商户一些补偿·”·插队是一回事,补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坏也不能坏的太彻底,对吧·宅老笑了,鸡皮鹤颜的褶子都好像变得更多了:“已经送了。”
不管谢介怎么偏题,宅老都有本事再说回正题:“官家这次估计要在行宫长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行宫已经修葺完了包括正殿在内的好几处宫殿,预计年底就能全部修完,据说还有可能要往外扩一下,要不然连大人们上朝都没地方。”
“说重点·”谢介一听朝政就头疼,他真心没有那个政治嗅觉,也不关心朝廷每一个举动背后的深意··“老仆听了几耳朵,约摸着官家这是有意要迁都江左。”
“什么”谢介一愣·他再不晓事,也是知道江左的行宫真心不大的,甚至可以说是历朝历代中宫殿的最小规模,他小舅除非疯了,才要长住在这样的宫殿里。
虽然雍畿的大内也不大,但总比江左的行宫强,干什么抽风换地方·而且,他小舅这才登基不过数月,以他那个胆子,他真的敢下这么大的决定·不会又是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老臣撺掇的吧他们为什么要撺掇这种事不能想下去了,头好痛。
“官家迁都,对您大有好处啊·”宅老直言··“什么好处”·“您在行宫前被御赐的那条街,您还记得吗”宅老步步引导。
谢介怎么会不记得这三年他在江左养伤,除了吃喝玩乐以外,就是破土动工改造他荒无人烟的街道了·虽然至今方圆十里仍没有一户人家吧,但谢介依旧和玩过家家似的打造着属于他的街道,还玩的很开心,经常命府上的女使仆从换上衣服,和他来一场大型的交互扮演游戏。
哪怕别人把这里称为鬼城,他也不在乎··“如今那可不是鬼城了,我的郎君哟,你想想那地界儿……”宅老一步步的诱着谢介自己思考··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地界就连着行宫前的正街。
啊,擦,要是迁都,行宫就是皇宫了,正街就是御街了·那一条街变成商铺卖出去,得赚多少钱我终于要转运了”谢介一个激动,差点跳起来。
可惜,孱弱的身体限制了他过盛的精神,他激动的很有限··谢介这些年在江左,可是没少折腾,咳,不对,是没少研究生意经·可惜,他大概真的没什么行商的天赋,就像是他同样没有从政、参军、习文的天赋一样。
要是没有皇帝表哥和亲娘月月开俸禄接济,谢介估计就要当街去叫卖他爹的字画了··谢介的爹,国宝级的书法文豪谢鹤,他的字画还是很值一些钱的··“商户大多市侩,又不稳定,卖是一锤子买卖,不划算啊。”
宅老继续谆谆教导,一点都不嫌烦·就像是大人教小孩子吃饭说话一样,再简单的事情,他们都能教出十分的热情··“那就租嘛,雍畿不是就有很多人靠租房子赚钱是哪个相公(宰相)来着,我记得靠在雍畿租房就赚了好多。
咱们也可以租给那些从雍畿来的京官,对对对,他们最有钱了,每个月的养廉银子就不知道花了国库多少,我再赚回来些,也算是替祖国省钱了·你快去看看。”
“已经备好了·”宅老笑眯眯的递上了早就写好的明细与契约,专业的庄宅牙人已经雇好,店宅务那边也已经打过招呼,确定了不会官私冲突。
前面说过的,大启是个商业驱动型王朝,哪个行业赚钱,朝廷都肯定会参一脚··赚钱的衙门各种各样,有四司六局,也有店宅务·店宅务就是专做的房地产租赁与买卖生意。
事实上,房租正是大启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谢介拥有的街道地理位置实在是优越,或者说太过优越了,连店宅务这种奉旨赚钱的公家衙门都拼不过它·最主要的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还是精装修,拎包入住。
如何怎么提高整个街道的格调,才是眼下宅老在和谢介商量的··“有些大人已经搬进来了,您当时还没有醒,老仆就夺情自作主张了,老仆私心想着……”·谢介一看账本上那个收入,差点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前后后数了好几遍,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再没管宅老都说了什么··心里脑里只剩下了一句话:一·作者有话要说:·又PS:·帝姬*:北宋特有的对公主的尊称,不过没用多久,北宋就亡了,因为觉得不吉利,南宋没再沿用。
但蠢作者还是蛮喜欢的··四司六局*:这真的是……宋朝用来赚钱的机构之一,承办宴会,包办婚姻,他们是专业的··店宅务*:恩,这个也真的是宋朝的赚钱衙门,租房也真的是朝廷最大的经济来源之一,蠢作者看过一个数据统计,北宋的汴梁和南宋的临安大多数人都是以租房为主,官员也不例外,好地段的房价比现代的北上广还要夸张。
合租、二房东等现象比比皆是·欧阳修和苏轼都曾在信中,表达过对在京中有房一族的好基友羡慕嫉妒恨·好基友买的房还是京郊的··总而言之,男主真的是一觉醒来就变得老有钱了。
第5章 第五份产业:·陡然而富之后要做什么呢·唔,至少对于谢介来说,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顶多是从花皇室的钱,变成花自己的钱。
而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有再多的钱也花不出去,反倒是正源源不断的还有人来给他送钱,除了房租以外的钱··这种人人竞相要给谢介送钱的活动,有个更加礼貌而又不失文雅的说法——探病。
不管是真关心,还是假好意,在得到“谢世子终于醒了”的第一手资料后,稍微能和公主府扯上点关系的人,就都或多或少的来聊表了一下心意··不一定是真的对谢介或者谢介背后站着的大佬们有所求,只是生怕自己落于人后。
汉文化自古以来就是个人情社会,不怕你什么都没做,怕的是你什么都没做,但是别人做了·所以大家才要争先恐后的给谢世子,不求能讨好,只求不突兀··谢介对此没什么想法,反正也不用他去见客。
在众多探病的客人中,唯一需要谢介亲自见的只有他小舅,神宗皇帝闻盆子··是的,神宗姓闻,名盆子,别问他为啥叫这倒霉名字,他自己也挺想和他爷聊聊,当年为啥要给他取这个破名字的。
盆子同学是在谢介醒后的当晚,披着月光与星辉,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来的·他倒也想大张旗鼓的来,可惜白天的时候就被一众大臣给拦了下来,仿佛生怕神宗一离开行宫就会被人捅死。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神宗想为外甥耍个皇帝威风都没余地,最后只能折中,白天屈服,晚上偷跑··说来也挺难为神宗的,作为一个体重直逼两百斤的大胖纸,他既要躲过那蜗居一样的行宫中的层层侍卫,还要躲过御街两旁高门大户里官员家的耳目,真的很不容易。
“你舅我多身轻如燕啊·”神宗对己身严重缺乏一个正确的自我认知··“是的,是的,还特别矫健·”谢介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没输给他小舅,并且他是真情实感的这么觉得的。
神宗一身简朴的正红圆衣襟,脚蹬高统靴,腰系宽玉带,整体白胖红润有光泽,像极了庙里不管众生苦还是不苦都笑眯眯的弥勒佛·神宗平生最恨的就是锻炼,能一秒钟从心宽体胖的笑嘻嘻变成满脸横肉的凶悍,没当皇帝前就已经没人敢在他面前说有关于减肥的任何事情了。
恶- xing -循环下去的结果,就是他生生把一张本该是一代男神的颜值潜力,给横向发展成了发面馒头··神宗那真的是走路一盏茶,喘气两小时,深秋再寒凉的夜,也挡不住他挥汗如雨的喘气。
吭哧吭哧,神宗一边擦汗,一边安慰只能躺在床上的外甥:“别担心,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我还准备今年和小舅你一起回老家祭祖呢·”谢介也特别乐观。
“可以的,可以的,今年咱爷俩过中元·”·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中元节,又名盂兰盆节·但这不是一个讴歌植物或者某种食物的节日,而是民间俗称的鬼节。
是和清明、重阳同等重要的祭祖大节··自当年救下文帝后,谢介就顺势留在了江左,官方说法是养病,真实原因不可说·总之,谢介在江左这一修养,就养了快三年,顺便很自觉的承担起了回老家祭祖的任务。
谢介做这种事总是很积极,因为他热衷于一切宴会雅集·这就和有人喜欢字画,有人喜欢拳脚功夫一样,他喜欢让自己的生活过的充实点··醒在中元节之前,谢介觉得这就是天意,连老天爷这个拐着弯的亲戚,都在提醒他不要忘记祭祖的重任。
更不用说谢介的爹也葬在江左··也不知道这舅甥俩哪里来的自信,又或者浅薄的医学常识,觉得只要谢介深居寡出的将养几日,就可以又是一条好汉了··但事实是,在床上昏迷了两三个月,一睁眼就想健步如飞,这基本只可能存在于想象或者话本里。
谢介一醒来就能歪头,被扶着坐起,已经是医学上的奇迹了·可奇迹不会总发生在一个人身上,只要是娘生爹养的血肉之躯,就肯定需要缓慢恢复··宅老与和安大夫不得不上前出声,打破了舅甥两个不切实际的畅想。
再不阻止,这俩都快就回老家的时候要不要吃上一顿纯正的家乡饭而吵起来了··恩,真情实感的吵,但彼此的关系也是真情实感的好··神宗自我感觉,他对谢介,就像是一个倔强的老人总拿自家叛逆的小辈别无办法。
而谢介则觉得他小舅简直是戏精本精··自打神宗得知自己快要升辈当叔爷后,他就不顾自己明明没比谢介大十几岁的现实,非要开始打造他老气横秋、成熟稳重的爷爷形象,不管是说话,还是动作,都像极了一个黄土都埋了半截身子的老太爷。
神宗坐在床头的折背玫瑰椅上,那可怜的椅子总感觉要不堪重负,被他压垮··“你这孩子,老家的饭怎么不好吃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知不知道不是我说你,你们这一辈啊就是没吃过苦,才不知道珍惜。”
谢介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你吃过什么苦似的”·严格意义上讲,谢介和神宗真的都没吃过什么苦,神宗确实在乡下出生没错,但他还没怎么晓事呢,他爷就当了皇帝,他和他二哥被人护送着,乘一辆驴车低调的千里北上,从南方的水乡到了北方的大内,一走就是几十年。
对老家的印象估计还没有谢介这二年深··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谢介今年回不了老家了··“放心吧,还有你小舅我呢·”在得知谢介不要说出门浪了,连起身下地都有可能会头晕到吐之后,神宗难得有了那么一点点使命感,“我保证能哄得老祖宗再罩咱们大启五百年”·这话并没有安慰到谢介,因为谢介想出门,不想有谁替他·但现实是不会因为谢衙内是公主子而转移的,说他不能下地,他就真的不能下地。
他不服,非要起身耍个十八般武艺给神宗看,后果就是他在御前吐了个昏天黑地··神宗倒也没嫌弃,自家外甥,小时候还在他身上尿过呢,吐算什么啊·就是……“你这晚饭怎么只喝了粥这可不行啊,豚儿,只有吃的好,才能长的好。”
谢介:“……”你以为你喂猪呢·身体不给力,但精神依旧坚强的谢世子,突然有点想打人。
“你可不就是小猪”豚着,小猪也··“我那是河豚的豚”谢介百吐之中还不忘和他小舅理论,白眼翻的快要上天了。
“我就欣赏你这份自信·”神宗蹲在一边,看他大外甥的笑话··在确定了谢介精神上依旧活蹦乱跳,且短期内都肯定要被困在后宅,没办法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之后,神宗就放宽了心,趁着夜色再次悄悄离开了。
神宗走的痛快,谢介却彻底睡不着了,哪怕吃着蜜饯,也压不住他嘴里的苦味··“那我给您念个话本”谢介不睡,宅老自然也不肯睡。
“不想听,”谢介武断的拒绝了,并且突发奇想,“我想听京里的趣闻,好些年没回去了,突然有点想那生我养我的地方·”·“这……”宅老再厉害,也有些语塞。
谢介在江左待了多久,他就待了多久,虽然肯定也会关心雍畿的大事小情,但关心的都是朝堂政斗,生怕有谁无差别攻击波及到谢介·但这些可不是谢郎君会感兴趣的东西。
“从那些医官里找个还没睡的来给我讲嘛,最好年轻一点·”谢介早已经想好了··宅老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笑了,自家郎君关心他的方式,总是特别可爱。
早上才来看过谢介的医官学徒钱甲,就这样屏雀中选·当然,他也不会白白熬夜给世子讲八卦,这一趟活儿下来少说也是往日里三倍的俸禄,还采取的是自愿报名制,不存在强迫。
宅老退出去之前,在屋内给谢介点了安神香,虽然他无法明着让自家郎君睡下,但他用实际行动做了他尽可能做的努力··伴随着香甜的气味,谢介盖着绸缎薄被,歪在床上,开始闭眼专心听八卦。
钱甲是学医的,不是孙羊正店旁说书的,专业不太对口,再加上面对贵人的紧张忐忑,讲的故事总有点干巴,口才不好,水平有限·但谢介依旧不嫌弃的听了下去。
坚持总是有回报的,谢介终于还是等到了他稍微感兴趣的东西··“生儿当生房朝辞”谢介在脑袋的嗡嗡声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咀嚼着这句话。
房朝辞是上一届的状元郎,据说不过双十年华,却已经是要平步青云,大有出将拜相的势头,不仅如此,据说对方还有掷果盈车的潘安之貌··“这房状元到底有多好看”·“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听不懂听不懂·你就说,他能比我还好看”··甜文重生穿越时空“……”虽然您确实好看,但也没人会这么问的啊,钱甲腹诽,然后委婉道,“好看的人有很多,但真正出名的却绝不可能只是因为外貌。”
“那房状元是因为什么出的名”谢介却反而执着起来,“因为三年前他蟾宫折桂,很有才华能比我爹更有才”·“……”这又是一个钱甲很难回答的送命题。
谢介早逝的父亲谢鹤,确实是当世不可多得的才子,诗词歌赋,锦绣文章,在当时的文人圈里赞一句“大启第一人”都不为过·但京中近三年最炙手可热、多少名门仕女闺阁的梦中人房朝辞,也确实很有才,可他的才是国士无双的才,与谢鹤截然不同。
两人各有各的好,没有高低·非要把这么两个时代、两种风格的人作比较,才是有病··“有病”的谢世子:“……”·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房攻(充满暗示的眼神):这话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版本,嫁人当嫁房朝辞。
谢受:·房攻:我未来要当宰执··谢受:所以·房攻:你得叫我相公。
*相公:在宋朝的时候,这还是对宰相的尊称··*盆子:历史上真的有个皇帝叫盆子→_→不过,不是宋朝的·别问他为什么叫这个,我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
*月明林下美人来:这其实是明朝的诗··第6章 第六份产业:·谢介就这样过上了每天和钱甲同学探讨传说中的房朝辞到底有多厉害的生活,顺便关心一下中元节的准备进程。
“四生子已经在门外候着了,我让他们进来”宅老站在水墨山水的屏风前,躬身请示道,这是让谢介尽快恢复精神的不二法门··“进来进来。”
果然,一说到吃喝玩乐,谢介就来劲儿了·仿佛刚刚还吐的生无可恋的不是他似的··谢府有四个兄弟是专门管节日活动策划和四司六局沟通的,他们同时也是谢介的玩伴,负责满足他世子所有的天马行空,更是谢介因为自己无意识的嘴欠而有可能遭受种种伤害时的灾难预防员,俗称护卫。
关键时刻能够调动大长公主留给谢介的几百亲卫,以策万全··这四兄弟是少见的多生子,一模一样的人高马大,一模一样的虎背熊腰,以及一模一样的高鼻深目,充满异域特色。
据说他们出生在大启和蛮人共同管理的两属地,是个混血儿··两属地是个比较偏门的专属名词,甚至很多大启的百姓都不知道,但它确实存在,就在大启和蛮人相交的西北地界,有点类似于“两国共同管理”的意思。
大启和蛮人都觉得自己拥有这块领土的主权,这是蛮人和前朝的历史遗留问题了,但是等大启取代了前朝,问题依旧没能得到很好的解决·双方扯皮多年,始终掰扯不清,只能就这样僵持下来。
·两属地的居民被称之为两属民,另类的双重国籍,要交两重税,服两重役,还有个外号叫“两输民”··特殊的政治环境,养育了特殊的人,大启与蛮人的混血基本都诞生在这里。
混血本身没什么错,但这四胞胎倒霉就倒霉在蛮人忌讳双生,觉得那是不详的预兆,四生就更不能原谅了··大启倒是没这个讲究,反而觉得一胎四个儿子,简直是多子多福的象征。
四生子的父亲是启人,母亲是蛮人·父亲在世时他们的日子还好些,自父亲被叫去服役再没回来之后,母亲就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他们,让他们小小年纪就受尽了磨难。
为了活下去,四人把心一横,便趁乱连夜逃往了不太歧视他们的大启··赶在被捉回去之前,他们有幸得到了大长公主闻天的赏识,训练好之后,就直接打包送到了谢介身边。
蛮人有名,没有姓·谢介就把自己的姓给了他的四个小伙伴,但少数民族的特色长名没有改,只是念起来有点绕口,府里的人更习惯叫他们谢大郎,谢二郎,谢三儿和谢小四。
他们自己也更习惯被这么叫,那让他们觉得更有归属感··四生子是一起进的门,穿着统一的下人布衫,早早的换上了偏青色的秋装,只在领口、袖口用不同的花纹区分彼此。
谢介家的下人每一季都会得到不一样颜色的新衣,因为谢介喜欢所有人都干干净净的鲜亮样子,偶尔也会在颜色上促狭一二,但却肯定是让人哭笑不得但又不至于恼怒生气的程度。
知道这点的下人都觉得谢世子颇有点深不可测,看上去不靠谱,实则总能把好一个度,真没心没肺的,不可能就这么正正好··“三儿啊,你说咱们今年还要不要搞头羊”谢介兴致勃勃的和谢三儿商量。
中元节的习俗特别多,南北还存在差异,各地风俗也略有不同,哪怕是同处一城,不同的家族也会多多少少有独属于各自的传统·谢介也有他自己的一套,早已经成了定例,只要谢介今年别脑子一热,又要另辟蹊径,那就没什么太大的麻烦。
送羊,就是真定府的中元节传统·以时鲜蔬果祭拜祖先,并准备蒸羊送给外孙,也有地方是送给女儿的··谢介小时候,他外祖太宗每次过节都要送他一头羊,希望能为早早丧父的他讨个好兆头,也是想做给外人看,他的外孙虽然没了爹,却有更厉害的母族在护着,谁也不许欺负。
可惜,外祖只送了两次羊,就去世了·等大舅继位后,他把皇位连同这个送羊的传统一并继承了过来,再后来就是表哥送了,仿佛要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可惜,如今谢介连表哥都没有了。
小舅人也好,但心太浮,谢介根本就没指望过对方能记得这个传统··“如果没人送,那我代表我姥爷送给我自己好了·”谢介想开的特别快,稀少的悲伤总会像盛夏荷叶上的水珠,转眼就蒸发掉了。
“羊很贵吗”数学不太好的谢二郎,傻乎乎的直言,“我们小时候还专门给人放羊呢,漫山遍野,好多好多,数都数不清·”·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数羊确实是个技术活儿,毕竟羊是流动- xing -的,谢介都能想到当年谢二郎的抓耳挠腮。
“羊肉当然贵啦·”谢介敲了一下谢二郎的头,“没听过羊肉是好肉,是上品,是只有贵人才能吃的说法”·大启的御厨,只用羊肉做菜,这是宫中的明文规定。
煎炒烹炸,焖溜熬炖,变着花样的做羊肉,但手艺再好、做的再好吃,这样顿顿吃也肯定得把人吃伤了,谢介就是这一规定下最大的受害者·但是没辙,羊肉是谢介的曾外祖启太祖一辈子的执念,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他老人家偏偏就好这一口,好不容易当了皇帝,自然是要放开了肚子的去吃。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羊肉就成了御厨的定例,以陕西路冯翊县出的为最,顿顿吃,天天啃,搞得谢介都开始质疑人生,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头羊了··当然,羊肉会变成好肉这种说法,也和蛮人把控着整个适合放牧的北方,大启实在是没有什么渠道能够进口有关。
物以稀为贵嘛··“我知道,我知道·”钱甲大概已经默认了自己包打听的新身份,积极参与讨论,“据说有个闲的蛋疼的家伙统计过,宫中每年至少要吃掉羊肉四十三万四千四百六十三斤四两*。”
随着这么一个统计数据的播报,点着熏香的房间中有了一丝凝滞··“恩”钱甲不解··四生子里心最善的老二想要救场,却被谢介自己戳破,他只穿着平素纹的汗衫,敞胸露肩,一点难为情都没有的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大概就是你口中那个闲的蛋疼的人。”
最怕空气中突然的安静··钱甲觉得自己大概活不过明天了··……·与此同时,人在应天府的大长公主,正在反复看着神宗、谢宅老给她写来的书信,里面鹦鹉学舌的写着谢介醒后的一言一行,内容简单的她都快能背下来了,却始终舍不得从眼前挪开。
豚儿手能动了,豚儿能自己吃饭了,豚儿的饭食终于从流食加到了肉糜,只哪怕微小的一个进步,都能令她动容··忽有下人来报,房大人已经如约动身前往江左了。
哪怕如此,闻天也没有放下信,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忽然想到,她本应该真正第一次见到房朝辞时的一二往事··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个春季,圣驾一路从江左过越州、明州、定海,跑到了温州,前前后后折腾了两年多,最终才又折返回了江左。
她还在病中的傻儿子也被不放心的神宗裹挟着一并带走又带回,据说过的很苦,几乎是走一路吐一路,脑袋始终不见好转·等回到江左时,已是又一年的开始,万物复苏。
房朝辞带队驭马而来,春寒料峭,一身鹤氅,杏花满头,年少风流··在场就没有不为之疯狂的,就只有他的傻儿子哪怕吐了个七荤八素,也还有力气在那里挑三拣四。
谢介一贯自我感觉良好,对他有缘无分的亲爹感觉更加良好,所以对号称才貌双绝的房朝辞很是抵触,他讨厌一切能超过他亲爹的人,幼稚的就像是一个孩子··两人一个五陵年少,一个白衣卿相,本应该寒木春华,各具特色,却偏生因为谢介单方面的敌对,而生生错过了许多年。
这一回,也该换个活法了··“派人追上去问问,他可有暂住之地·若没有,我这里到有一个好去处·”闻天这样对下人吩咐道,“顺便给宅老回封信,房子若得了空的,暂时先别着急再租出去。”
·大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女使一头雾水,却还是依言去照办了,自家帝姬自荧惑之后,就变了··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房攻(一脸严肃):我很乐意当这个金手指。
谢受:我不乐意·蠢作者:受的金手指真不是攻,到底是什么,很快亲亲们就能知道啦~·*两属地:宋朝的特色,当地居民拥有双重国籍。
男主暂时还没去过那里,自以为他们过的挺惨,其实宋朝历史上很多人在没有战乱的时候,都挺想移民两属地的,生活美滋滋·至于为什么,后面会讲到~不着急~·*皇宫里一年能吃掉多少羊肉,来自真实的宋朝皇宫数据考据。
但不是肯定男主考据的2333·第7章 第七份产业:·谢介就是个神经病,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他的逻辑总是难以琢磨·好比被人当面说闲的蛋疼,谢介的反应是突然笑了起来,特别没有心眼的那种哈哈大笑,觉得这听起来很有意思。
虽然有点一惊一乍的草率,却也彻底宽了钱甲的心··钱甲心想着,看来传言真心不可信,至少他知道的谢世子没那么难伺候,对方是真的心大,好像很少有事能够让他去计较。
以后可以安心的当个包打听了呢·这是钱甲最后的决定··说回正题·中元节的重中之重自然不可能是羊肉,而是——·——请鬼回家。
祭祖祭祖,总要先把祖先请回来,才能祭,然后再送走,对吧反正谢介就是这么理解的,自我感觉没毛病··于是乎,谢介新生了个想法··四生子堂堂八尺男儿,却齐齐在谢介说“我有个主意”的时候忍不住瑟瑟发抖,在心里抱着壮壮的自己,互求安慰与温暖。
钱甲很是嫌弃,有点瞧不上他们与硬汉外表截然不同的怂样··钱甲积极问世子:“您准备做什么呀”·谢介摸着下巴,一脸游侠儿的混样,打从金口玉牙里蹦出了两个字:“招魂”·谢介琢磨着吧,既然今年他不能回老家了,那就偷摸把他表哥和他爹请回来好了。
这个逻辑是不是严丝合缝,有理有据他真是太聪明了为人还不贪心,特意留了大舅、外祖、太祖以及列祖列宗给他小舅回老家祭祖用。
钱甲:“……”·“不用太崇拜我,天生的,没办法·”谢介挥了挥手·不管身边的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想法吧,反正“请鬼回家”这个事在谢介这里算是已经成为定局的,不允许反驳。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四生子以前肯定没涉足过风水行业,但他们的工作强度一直都是迎难而上,早已经打造了一身钢筋铁骨,瑟瑟发抖归瑟瑟发抖,但真干起活儿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没多久,在经过四生子和四司六局的不懈努力下,还真就被他们从江左的传统民间风俗的某个犄角旮旯里,给谢介找到了一个请先人回家的依据··完美·而按照这个老传统的说法,中元节的祭祀还有新亡人和老亡人之分。
谢介他表哥文帝这样死在最近三年内的,就叫新亡人;谢介他爹那样已经早登极乐好些年的,则叫老亡人··新亡人和老亡人的归家时间是不同的,要分开祭祀,总之很有讲究就对了。
正好大启的中元节一般都是七天长假的标准,这个分别祭祀的规矩,帮助谢介找到了足够多的事情做,不要太幸福··钱甲腹诽,怪不得谢世子之前投入的那些铺子古董都赔了呢,这样整天不务正业的,想要赚钱只能靠天上掉馅饼好吗·不对,天上好像真的掉馅饼了,还正好就砸在谢世子的嘴里。
谢三儿听了钱甲的话,有些不高兴,一板一眼的反驳:“我们郎君的正业就是吃喝玩乐,副业是在家当爵爷,兴趣爱好才是赚钱·虽然兴趣爱好发展的,呃,不太理想。
但郎君的正业经营的多好啊,全大启你去打听打听,有哪个衙内敢说比我们郎君玩的好玩的精玩的壕都快能写本《我是如何享受生活》的书了好吗”·钱甲:……你在骄傲什么·请表哥回家,不对,是祭祀表哥那天,风和日丽,秋高气爽。
谢介特意换上了纯素的凉衫,颇有吊孝之意·他是被四生子抬去院子里的,虽然他其实已经能没事走两步了,但并不能走太远,以免出事,这天开坛做法,还是直接抬了他去。
院中早已经摆好了一个四出头的官帽椅给谢介坐,这是大启所有椅子样式里最适合如今的谢介的,有靠背,有扶手·其他的椅子,大部分都比较复古·大启已经开始流行垂足高坐,但在样式上还是很难摆脱之前几个朝代席地跪坐的影响。
钱甲站在谢介的右手边,随时准备给谢世子看病,顺便的,他终于能够好好欣赏一下谢府的院子·说来有些不可思议,他随师父来谢府住了快俩月,都还不太了解这座深宅的具体结构。
宅老对外人总有些过于的严防死守,轻易不会让他们走动,和戒备森严的大内有的一拼··也因此,时至今日,钱甲才看到了谢府后院的原貌·院子的占地面积很北方,有一种大到霸气的横冲直撞之感,但院子的内里却是典型的水乡园林,精雕细琢,廊腰缦回。
人造的微型自然景观将偌大的宅院巧妙的分成了无数个区域,竹林,梅台,介亭水榭·更不用说肯定会有的倚假山,临细水,岩架跨洞,以及玉砌雕栏和纤巧盆栽·不管谢府的郎君本质上是个怎么样的大俗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旁人绝无办法从他住的地方看出他的本质,这里有的只是写意留白,天然雕饰。
在斑驳的树荫下,偶有倦鸟惊飞,如诗如画··但在谢介的眼睛里,却只有椅前不远处的供桌香案,红木打底,金线勾边,通体彩绘,纹路复杂,却不失大启传统家具样式的那种清新淡雅。
桌上摆着祭祀所需的全部用品,香炉蜡竿,瓜果点心,以及最重要的,他表哥的牌位··这牌位是谢介自己私下命人做的,合不合法不一定,但谢介有底气让不管在位的是哪个皇帝都不会追究此事。
他私刻表哥排位,只为了图个念想,刻着的文字没帝陵里那么一长串的花里胡哨,就只是“家兄闻受益”这五个大字,简洁明了,直达本质··四生子着天仙洞衣,各持法器,站在祭台的四角,按照三天速成的口诀,开始了仪式。
他们双目紧闭,念念有词,配上袅袅的龙头香,做的还挺像那么一会儿事的,至少庄严又肃穆,认真又严谨··谢介看着牌位阵阵出神,就好像真的再一次看到了文帝,霞姿月韵,卓尔不群,他从烟雾缭绕中踏出,像极了小时候奉命来接谢介入宫长住时的样子,哪怕不笑,都是温柔的。
·文帝这个人,就如他的名字,满招损,谦受益,是个真正的谦谦君子·仁善纯孝,又文采斐然,最重要的是礼贤下士,简直就是照着明君的模子刻出来的。
要不然他的谥号也不会是文·除了死的太早,别无缺点··再有如今皇位上的神宗作对比,文帝都快成为全大启的朱砂痣了·所以,在新亡人归家的这天,其实不仅谢介在招他哥,其他人也在招。
仅江左一城,私下祭祀文帝的人就不要太多,再加上这年又是文帝新丧后的第一个中元节,挨家挨户对此都很重视,连不少小商小贩都打破了夜市传统,早早的收摊不干,自发自觉的回家祭祀起了文帝。
但在这些人中,谢介依旧有一种莫名的自信,他表哥一定只会来他这里,因为只有他准备的东西才是他表哥真正喜欢的··谢介别出心裁的多搞了些古籍的手抄本、古画的拓印版给他表哥烧下去。
比起那个众人所知的被拱上神坛的文帝,谢介了解到的表哥更像是一个文艺青年,一身的艺术细菌无处发挥,总在琢磨一些神奇的东西,好比给自己的姑母起个独一无二的称号,也好比当了皇帝后未免同辈的人因为要避讳皇帝的名讳而改名,兀自决定从他之后,谁当皇帝,第一件事都是先给自己改名。
改一个人,总比劳师动众的让整个宗室都跟着改要轻松,不是吗表哥是这样和谢介说的··“你高兴就好,毕竟你想当个好皇帝嘛·”谢介是这么回答的。
文艺青年,总是有那么一点过于理想化的热血,文帝也不能免俗,他的热血表现不是青春期叛逆,是比那危险的多的御驾亲征··而大概好人总是没有好报的,文帝这一去,就再没有回来。
昔人乘鹤,斯人乘风,再不入梦··谢介突然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澄明,清可见底·他想着,其实他宁可他表哥是个坏皇帝的,荒- yín -无道也好,贪生怕死也罢,至少那样的话,他表哥此时还能安安生生的坐在龙椅上,受万人敬仰,而不是倾城祭祀,得一句敌国国君轻描淡写的“可惜了”。
但这事谢介说了不算,那些把他哥教成了一个圣人的名臣大儒才说了算··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一直到睡前,被允许多喝了点杯中之物才被扶回房中的谢介,还在念叨:“我要涨价,我要往死里涨价,那些什么老,什么翁的一个都不放过要是有人敢有异议,就说我说的。
不掏钱,就给爸爸滚蛋我这里一点都不欢迎他们”·宅老和四生子对视一眼,心中早有默契,自文帝死后,谢介早晚是要发一回疯的,拖了这几个月,心中的那股邪火总算是发出来了。
发了好,总比憋着强··“是是是,老仆明天就派人去说·”·“一定涨价”·“狠狠涨价”·“吓死丫的”·谢小四无话可接,只能握了握拳加重气势。
虽然服侍谢介睡下的人这样七嘴八舌的安慰着,但包括谢介在内,其实大家都很清楚,文帝的死,是大启之痛,却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作者有话要说:*皇帝登基后,不改别人的名,只改自己的,这也是真实的历史上就存在的例子。
不是所有朝代的皇帝都像清朝那样,非要折腾一大片宗室的兄弟,只为自己独一无二··第8章 第八份产业:·第二天一觉醒来,谢介再一次变成了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傻笑常挂脸上的世子。
他这人就这个毛病,眼睛一闭一睁,再多的烦恼,再多的难,也都留在了昨天·今天还有今天的快乐在等着他呢··当然,不管谢介的心情如何,租金还是要涨的,就像你妈打你,不讲道理。
还没住稳一个月,租金就翻了倍,租客自然不可能没有意见,他们又不是冤大头·特别是当这些租客都是朝中举重若轻的大人物时,哪怕此一时彼一时,他们也有他们的骄傲·很快,就有自持四朝元老的老臣,上书到了神宗那里,请求主持公道。
说白了这就是告家长告··家长表示很头疼··谢介得知后,只啧了一声,看来世人对他的误会很深啊:“我能是害怕被告家长的人我小舅连自己都管不了,就更不可能管我了好吗”·钱甲:……好有道理。
这上书告了谢介的四朝元老,就是租了谢介隔壁来住的高老爷子,他是当朝执政的岳父··执政也就是参知政事,民间俗称副相··高老爷子虽然是副相的老泰山,但其实自己并没有多大的本事,官不大,事挺多。
只因为活的比较久,同时代的人都去了,他怎么说都可以,平日里便总爱装个架子,顺便篡改历史·今天他说他曾和已逝的诤臣谈古论今,明天就可以吹曾有文坛巨豪和他讨教过学问。
不过他最爱端的还是四朝元老的架子,就差扬言说是他帮助太祖夺得天下了··也许朝中还有不明事理的人会被他的“资历”诈唬住,但谢介这种深知内幕的就只能用不屑一顾来表达“尊重”。
四朝元老个鬼哦·太祖去世那年,这货才勉强考上了个进士的尾巴,那时候刚建国,太祖求才若可,仅明经一科就要了三百八十四个人,他排第三百八十三·除了运气好点以外,真心没什么好拿来说的谈资。
面对谢介的不以为意,高老爷子实在是气不顺,便不仅参了谢介,还特意写了一封信来,想要以谢鹤旧友的身份,替谢鹤教训教训这谢介这个不肖子,开口便是——【黄口小儿】。
后面的内容,谢介连看都没看,直接就提笔,仿着他爹的字,唰唰的回了对方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太长,不看,滚”·谢介没什么优点,除了脸以外,大概就是字写的好看了。
那还是从小被他娘叉腰执鞭、亲自监督着,一笔一划拓印着他爹生前的字帖练出来的童子功,连文帝都真心实意的夸过,书法我不如豚儿··“想替我老子教训我他问过我老子的意见了吗”谢介振振有词,“告诉那老匹夫,别乱攀关系,我爹当年那个圈子的人,根本不屑带他玩好吗赶紧着给我收拾包袱走人”·是的,谢介也很生气,他不准备涨价了,他要赶人·谢鹤是谢介的逆鳞,触之即死。
更不用说,当初在写契约的时候,宅老就已经为防后手的写下了“租金可随市价随时增长”的字样·而且,就以谢介这蛮不讲理的- xing -格……他就违约了,能怎样赔钱他有的是钱,三倍够吗不够五倍都可以。
只求走人,再不续租·至于那位高老爷子日后要在上朝的路上多花多少时间,下班的路上又要比别人多走多少冤枉路,对不起了您嘞,那并不在谢世子需要考虑的范围内。
要么忍,要么滚,就是如此简单··“狠”是只能由谢介发挥的范畴··谢介没打算当个好人,也不怕得罪人·因为当年文帝被救下后,一直想要多给谢介些补偿,但谢介坚决不要,文帝没辙,后来便传到了一道密旨给谢介,与密旨一同送到谢介手上的还有一块世袭罔替的免死金牌。
宅老看着大长公主那边送来的信,朝着应天府的方向遥遥一拜,心中感慨良多·还是殿下了解自家郎君,在租房子这件事上不搞点事情,那就不是谢介了··但谢介想搞的事情却远不止如此。
这就还要从谢介父亲的老家来人说起了··前面说过的,谢介母亲的家族打从江左一个水乡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庄稼汉,巧的是,他的父亲其实也来自江左的一个水乡。
母族所在的地方叫寻山北,是村里唯一一个姓闻的外来户;父族所在的地方叫寻山南,一个村都姓谢,打断骨头连着筋··从这直白的地名上也看出来了,谢介他娘和他爹两家其实挨的很近,只隔着一个小山头,但乡音却已经南辕北辙,彼此谁也听不懂谁。
可对外报地名时,他们都是江左人··谢介时常没事瞎琢磨,觉得江左这个地界很邪- xing -,既能孕育出他爹家那样钟灵毓秀、芝兰玉树的耕读世家,也能创造出他娘家那样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彪炳莽夫。
可惜,前者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后者是攻城略地,天下一统··甜文重生穿越时空·纵你有经世之才,也抵不过马上一枪·但哪怕老闻家后来几代皇帝都在致力于重视读书人,可大家还是忘不了他们当年是如何抢来的天下。
各自家族的发展方向可以说是各有好坏吧··谢介住在江左城的这两年,干的最多的事儿就认亲戚玩,特别是他爹这边的亲戚,三天两头就要坐着驴车进城一次,还肯定不是一个人。
他们倒也不是来打秋风,毕竟祖上也是有过坞堡的高门世家,哪怕后来没落了,但魏晋的风骨犹存,宁可饿死,也不会吃嗟来之食·大概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环境,后来才能培养出谢介他爹那样的文人。
毫不夸张的说,谢鹤是整个谢家的骄傲·哪怕谢鹤已经去世多年,是个不会说话的死人,但谢家里有大事不决时,依旧喜欢来谢鹤的牌位前轮番辩论··不是族长,胜似族长。
在这里,谢介就觉得很有必要再吹一波他爹了··谢介的爹谢鹤,是大启十分有名的大文豪,书法家,不算太成功的政治家·一身谪仙的气质,君子的风度,当年高中状元、打马游街的风采,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
但自古玉人如英雄,不肯白头现人间··谢鹤正值盛年,就溘然长逝·最讽刺的是,这样的悲剧色彩,反而再一次推动了谢鹤在大江南北的名气,据说连蛮人那边都有哭谢郎去的早的。
作为谢鹤的遗产之一,谢介同学继承了他爹的好相貌,也继承了他爹的一笔好书法,然后,他就再没有任何像他爹的地方了·经常有谢鹤生前的故交同僚,看着谢介摇头长叹,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按理来说,在这种对比着长大的大背景下,年少无知的谢介是不太可能对他的名人爹有任何一丁点的好印象的,但大家都知道的嘛,谢介这个人脑子有坑,思路清奇,颇有点要挑战世俗底线的意思。
别人爱和他哔哔他爹,他不会觉得这是他不如他爹,而是会觉得这是有人在故意挑拨他和他爹之间的关系,他们越希望他和他爹关系不好,他就越要喜欢他爹··不管谢介这种被害妄想症是怎么来的吧,反正他每一年的三大祭祖节都会大张旗鼓的祭祀他爹这倒是真的。
其孝心,也算是感天动地··还因此意外得了个纯孝的名声··谢介不怎么在乎名声好坏,但他娘镇国大长公主是在意的,因为这样才好帮她儿子继续和皇帝要官要爵。
说回正题··谢氏族人如此爱戴谢鹤,也和谢鹤一手建立的谢氏义庄有关··义庄,一个给谢介留下过严重心理- yin -影的名词·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催的人,把义庄这个词,用作了村里停放棺材的地方,各种灵异鬼怪、凶案现场轮番上演,导致谢介一度把其奉为真理,以为义庄就是个很可怕的地方。
等后来搬来江左,谢介才知道,义庄在广义上的意思,是用来赈济族人的田庄··停放棺材什么的,只是很少数的说法··义庄的运作模式很简单,谢介他爹掏钱,在乡里购置良田千亩,雇族人农忙,然后用作物收益来反哺族中的孤寡妇孺,维护宗族的正常运营。
大启正好是一个重构宗族的时代,义庄因此应运而生··在众多义庄中,最出名的就莫过于范仲淹建立的范氏义庄·这位倡导了先天之忧而又,后天之乐而乐的名臣,在生前就把全部的钱捐给了族里,建立了义庄,种种规章制度,皆是为帮助族里赡养寡老、送孤儿上学等服务。
谢介的爹谢鹤有感于此,生前也一直想在家乡建个义庄,好让族里读不起书的孩子像他一样,有朝一日能通过知识改变命运··可惜,义庄还没建起,谢鹤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镇国大长公主对谢驸马那是真爱,打着谢鹤遗愿的名义,自己出钱出人,最终还是一力促成了此事,让不少人都在念着她驸马的好··寻山北的谢家也十分感恩,学着范氏义庄的种种规则,良好的运营了起来不说,还一并学来了在牌位前断官司的传统。
谢介没来江左之前,他爹的牌位就摆在隔壁山头寻山南老闻家的祠堂里·有事没事,谢家的人都要去隔壁促进交流,共建美好姻亲·等谢介来了江左,他肯定没办法说,“去,把我哥文帝的牌位请回来”,他只能自己人工再造一个,但对于他爹就不同了,谢介问都没问,直接上门就带走了他爹……的牌位,无人敢拦。
这就是权势的魅力··也因此,最近几年谢家的人就改成了进城来谢府一日游的习惯··每每都是些街坊邻里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听的谢介脑仁疼·这次也不例外,当时谢介还没送他表哥的鬼魂走呢,最起码在他的认知里,他表哥还跟在他的身后。
他煞有介事的转身对着空气说:“是不是很无聊”·表哥也好像长身而立,含笑的站在这里,无奈又宠溺:【咱们有点耐心好不好我陪着你。
哪怕你心里确实这么想,也不能说出来啊,对你的名声不好·】·谢介的表哥就是个圣父,对谁都好,对谢介更好,所以谢介才决定打死不当好人,好人注定不会长命。
表哥不让他说,他偏要说:“回回都是这一套,你们敢不敢有点新意”·两个族人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不敢有新意的·”·谢介:“……”世人都觉得他的不靠谱是随了娘家,如今看来,应该是随爹。
作者有话要说:·房攻:这算不算引狼入室·谢受:= =·PS:江左这个名字是我从“江左高门”这个词里,扯淡出来的地名,不存在的。
就像是寻山南和寻山北一样,都是我杜撰的,请勿当真,么么哒··范氏义庄*:真实存在,有点类似于现代的富豪死后裸捐了·当然,范仲淹这个是捐给了宗族,也有其他例子,是直接捐给社会的。
基本都发生在宋朝,一个大家都在讲究人文关怀的朝代··第9章 第九份产业:·“所以”宅老等在塌前,没能明白谢介的意思·这谢家人在谢鹤的牌位前争执不是常有的事情吗和谢介如今的突发奇想有半文钱的关系·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他们让我想到了我爹,而我每年中元节都要去南湖放灯,我爹若泉下有知,肯定都习惯了这一年一次的家书,我今年不亲自给他送过去,他肯定会觉得死后的生活不完整,不痛快”谢介替他爹自说自话的本事早已经登峰造极,达到了爹我合一的境界。
宅老不疾不徐,应对自如:“您现在走路基本靠扶,说话只能靠抖·您觉得阿郎得多心大,才希望您在这种情况下给他送信”·在大启,“阿郎”是对家里男主人的称呼,“郎君”则是对少主人。
虽然谢鹤这个一家之主已经仙去多年,但只要镇国大长公主还在,谢家就始终会这么称呼下去·哪怕谢介八十了,估计他也还是郎君,或者直接变成公,反正不能是阿郎。
“你不告诉他我受伤了,他怎么知道”谢介胡搅蛮缠··“您都说了,阿郎泉下有知·”宅老微微一笑,完全不惧。
谢介鼓着脸,环着胸,开始生气··宅老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假装看不到自家郎君的表情,打死不允··谢介长叹一声,只能祭出杀手锏:“我记得我娘说,等天石的法会念经念到了日子,必须要我亲自去天宁万寿请回来”·天宁万寿全名是天宁万寿禅寺,看名字就知道了,这是一家和尚庙,以前的名字没那么绕口,还是几年前谢介表哥来江左的时候,突发奇想给改的,觉得这名字既文艺又禅意。
不过就谢介看来,这就是不让人好好说话的节奏··天宁万寿就在江左城外的南高峰上··南高峰又名南山,是个可以将南湖尽收眼底的春日登高好去处·而谢府和行宫所在的凤凰山的北面就是南湖。
也就是说,几个地方其实基本就扎堆在一处,加上北高峰,四景正好凑够一桌麻将·路途并不遥远,谢介去一趟天宁万寿,就能顺便去南湖放灯,肯定不会感觉到舟车劳顿。
“但您会吐……”·谢介自从被砸了脑袋,睡了俩月醒来之后,就有了个常吐常新的毛病,比十月怀胎还辛苦·医官们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能安慰谢介,这种事情古已有之,吐着吐着就好了。
到底能不能吐好谢介不知道,但他吐着吐着就吐习惯了倒是真的··擦擦嘴角,忍忍苦味,就又是一条好汉,完全不影响谢介继续吃喝造孽··“这可是我娘的命令,必须得我在正点上亲自去取。”
谢介咬死了这话不放松,“我娘做事肯定有她背后的深意·”·宅老也懂这个道理,有时候爱之为其计深远,确实不能因为要躲眼前的小磨难,而迎来日后的大折磨。
可是,可是,错过取天石的时间,又能错过什么呢·谢介不知道答案,也不关心,他只想找个借口出门:“也许我去拿了天石,我就不药而愈了呢”·宅老心中一向怀揣信仰,在仔细想了一下之后,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便也就同意了。
送别了想象中吃饱喝足的表哥的第二天,谢介就命人套驴车出了门··是的,驴车··在大启,最流行的交通工具不是马车,而是驴车·理由很简单,国家缺马。
北方最适合放牧的广大领土都属于蛮人,而马匹又在蛮人严禁控制出口的列表上,大启连军队都凑不齐足够的马匹,就更不用说平常人的生活了··幸而,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马不行,就用驴嘛。
驴虽然没有马快,但是比马稳啊·谢介家里倒是不缺马,但以他现在这个身体状态来说,宅老宁可他出行坐驴车··转日一早,驴车又变成了牛车,充分诠释了一句“不求速度,只求舒适”。
宅老生怕谢介不乐意,一上来就大力的介绍着牛车的种种好处:“魏晋多少风流名士都是出门乘坐牛车的连阿郎生前都曾有此意·车厢宽敞又舒适,行走坐卧,铺席设几,随君开心。
窗户还大,特别方便您看外面的景色·”·“你怎么不干脆让人抬娇呢”谢介挑眉看着眼前这双辕双轮的青色牛车,都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吐槽了。
“乘肩舆影响不好·”宅老咳了一声··肩舆就是轿子,宅老习惯说老话,谢介却总在追赶潮流,当下的新词他哪怕足不出户也肯定知道··乘坐肩舆容易影响不好,这说法也是真的。
受到大启前四任皇帝的影响,大启一直都很重视人文,重视到甚至会给人一种过于迂腐的印象·好比朝中大臣上朝坚持骑马,家里穷的也可以个- xing -一点骑驴,但却会有志一同的鄙视坐轿,甚至会被人义正言辞的参一本“以民代畜”。
虽然谢介想找茬的问一句,过度使用人力残忍,过度使用畜力就不残忍了就朝中某些大人那完全不输给他小舅的体型,马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这辈子才要横遭此罪·牛车就这样以比路人走路还要慢的要命速度,稳健而踏实的动了起来。
谢介以生命发誓,他一杯茶都喝完了,那牛车还没走出他家门口呢·撩起帘子向窗外看去,还能远远的看见他家黛瓦之上的马头墙··很慢、很慢的,牛车才终于从铺满青石板的安静小巷转出,走上了热闹的正街。
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叫卖声不绝于耳·若不细看,谢介还以为这牛车能缩地成寸,分分钟回到了雍畿呢··雍畿的繁华是没有去过的人所不能想象的,也是谢介所怀念的,所以他一直在致力于把江左打造成第二个雍畿。
但那就像是强迫一个婉约的南方闺秀,硬要去学热情的北方佳人一样,怎么看怎么别扭··结果就在这短短两个月之间,谢介什么都没做,他的梦想就实现了··以前荒无人烟的鬼城,仿佛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川流不息的街市,变化大的堪称翻天覆地。
谢介终于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他小舅要迁都的事情总不可能还没决定下来,就闹得全国皆知,对吧如果百姓不知道,那这些如雨后春笋的商铺是打哪里窜出来的这明显不是只想做一段生意的流动- xing -商业,而是打算长此以往在这里扎根的那种。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我睡下的这些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谢介喃喃自语··跟着牛车在外面走的钱甲同学,很适时的选择了失聪。
真是没想到哈,牛车的声音也这么大,他都听不到郎君在车里说什么了呢··四生子比钱甲的反应更大,开始各种都想要转移谢介的注意力··谢介本来只是随便问问的,见众人如此反常,这才真正记入心里。
不过,他对敌经验十分丰富,很清楚的知道大概是宅老或者他娘下了封口令,他表现的越想要知道,他就越不可能知道,唯有缓缓图之,方可成就大业··不到晌午,牛车终于磨磨蹭蹭的走到了南高峰的山脚下。
南高峰上怪石嶙峋,草木茂盛,来往山上山下的道路却是人工修建的一片坦途,宽宽荡荡·因为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人多,自然就有了路··而南高峰这边之所以人多,却并不是因为天宁万寿吸引来的香客多,而是因为这边是江左最大的庙会所在地。
庙会,就是依托于寺庙而生的民间商业经济交流与促进的相关活动,最有名的就莫过于京城的大相国寺庙会·每月五次,卖什么的都有,总是搞的锣鼓喧天,人山人海。
江左与雍畿的风格不同,但也有自己的庙会,十里八乡的,不管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都爱来南高峰娱乐··人多了,道路自然也就修建的越来越好,周边的设施一应全都快速跟上了。
这天是中元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庙会肯定有,哪怕已经接近尾声,但依旧是三教九流,人声鼎沸,买卖最火热的还是元宝蜡烛,香火福囊··谢介是个爱热闹的,哪怕如今身体情况不理想,依旧能带病坚持。
周边的人却严防死守,不是怕谢介身体,而是怕谢介顺耳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类似于京都破了,国家亡了,连皇帝大臣都跑来了江左之类的窝囊话··“真是窝囊啊。”
房朝辞在马车中读着好友的信,不自觉的念出了声··随从一愣,没有听清,特来询问:“阿郎说什么”·“豁然说,偌大的一个中国,能顶在最前线的,竟是年纪可以当所有人奶奶的镇国大长公主,真是窝囊。”
随从听弦音而知雅意,低眉道:“阿郎并不这么觉得”·房朝辞没说话,只是把好友的信放到了小桌案上·看着就尽在眼前的南高峰,心想着,大启的朝廷窝囊是肯定窝囊的,但绝不是因为能打的只有镇国大长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南高峰和天宁万寿都是真实存在的地方,就在杭州··*宋朝流行骑驴,因为没马,也是真的·甚至还有滴滴打驴服务,就是你可以在各大城市随时租驴,当做代步工具,两百文一天,经济又划算。
牛车则是在南宋时期复苏过一段日子,咱们搞复古,古人也爱时不时的复古,好比追求魏晋时尚=V=·*轿子的称呼就是宋朝才开始定下来的,然后北宋时期官员要是做轿子,真的是会被骂以民代畜的。
不过到了南宋,情况就变啦··*庙会……在宋朝确实是寺庙为了创收而搞的活动_(:з」∠)_不知道这段历史之前,谁敢信大宋,一个从皇帝到出家人,都热衷于赚小钱钱的神奇时代。
第10章 第十份产业:·谢介如今全心全意的只能听见各种叫卖美食的声音··作为一个大吃货国,哪怕是中元节这种鬼节,也有应景的食物·好比让人口齿生津的奶糕食饼,细而不腻的肉脯,以及应季的香甜瓜果。
江左这边还流行吃咬饼(类似于春卷)……不过对于生在北方、长在北方的谢介来说,一切节日都要吃角子(饺子)··雍畿流行吃水晶角儿和煎角子,江左则有市罗角儿和诸色角。
刚巧,南高峰的庙会上,就有一家卖市罗角儿的··“一定很好吃”谢介只掀开纱帘看了看,就如此断定··钱甲不解,没尝过怎么知道谢介甚至连味道·都还没闻到呢。
总不能谢世子在吃喝玩乐方面的造诣,已经到了能隔空断美食的地步吧·“因为排队的人那么多”谢介用扇子指了指窗外。
还没到午饭的时间,那家角儿摊已经人满为患,排起了曲折的长龙,间或还能在队伍里看到一两个僧服身影,一看就是山上天宁万寿的大和尚··钱甲:“……”好吧,世子说也算是有点道理。
“咱们也来几碗”跳脱的谢小四凑上前问,他这话问的很有技巧——几碗·因为他也想吃了··“恩·”谢介点点头,笑着答应了请所有人吃角子。
这份大方与他如今赚不赚钱没关系,他一直都是那种哪怕兜里只有一文钱,也乐意和所有人一起花的类型··谢小四凭借着矫健的身手,风骚的走位,带着几个公主府的亲卫,越过人群,径直就走到了摊前,不管后面排着多长的队伍,他们家世子要吃,那就必须马上吃到·排队的大部分都是来赶庙会的百姓,一看谢府亲卫的穿着与佩刀,哪怕不知道那代表着的是哪位大人家,也都直接就敢怒不敢言的忍了。
但有人能忍,自然也有人不能忍··不能忍的这位刚巧也是一个替自家大人买角子的下仆,名字叫六郎,穿着褐色的短打,从始至终一直在遵守纪律的排队,十分低调。
眼见着就要排到他了,却遇上这么一出,自然是不服气的,他可不管对方是哪家大人,他们家也是一位大人·“你干嘛呢”六郎一开口,就是雍畿官话,再标准不过。
这在如今的大环境下,是很能显身份的··谢小四乐了,也回了句官话:“插队,没看到”·这话的挑衅意味就很弄了··六郎瞠目,大概是没见过做坏事都能做的如此理直气壮的,口中你你我我了个半天,却憋不出一句完整的京骂,一看就不是个善于吵架的。
最后也只是涨红着脸说了句:“你这样不对,你知道吗”·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我知道啊·”谢小四一脸真诚,他知道,但就是不改,“所以,今天我们谢府的世子请所有人吃角子。”
最后一句话,谢小四是直接拔高了音量说的,保证了所有排队的人都能听到··本来在大太阳底下、还稍显浮躁的队伍,一下子就沸腾了·开心的。
大众的心理就是这样,先给个难以接受的,再补偿一下,反而会人人称道·跟在谢介身边久了,做这种事情谢小四早已经做成了熟手,既能满足谢介,又能让谢介不被怨声载道。
“我才不稀罕呢你侮辱谁呢”六郎毕竟年轻,抹不开面子,当下就不干了··谢小四歪头,带着一脸坏笑,看着梗起脖子装强势的六郎,忽的就往后退了一步,摆开手,弯腰鞠躬,依旧是一张笑脸:“那您先请呗。”
六郎:“……”·谢介对此本来是一无所知的,直至谢大郎来报·听后表示十分无语·谢小四这明显就是在调戏人家啊··是的,调戏。
谢小四是个带把儿的,却也喜欢搂着个带把儿的睡觉·这事谢小四从没藏着掖着,谢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唯一不对的,大概就是谢小四看到个好看的,就想撩人家一下,还撩的特别不地道。
“那小孩很好看吧”谢介跑偏的问道··谢大郎明显是被他那个傻逼弟弟气到了,打一个娘胎里前后脚没差多一会儿出生的亲兄弟,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他回话的声音有点闷:“嗯。”
“行了,行了,你去收拾吧·这么闹也不像个样子,你和小四说,喜欢就老老实实喜欢,别特么整这些个幺蛾子,到底会不会追人看看那到底是谁家的,道歉,赔钱,不行还可以找其他的方式补偿。”
就像是谢介插队要请所有人一样,他也负责给下人出事后收拾烂摊子,虽然他是个纨绔,但也要做一个有格调的纨绔·——他是这么对他表哥保证的。
但不等谢大郎去,那边的六郎已经哭着回来找自家大人做主了,队伍也不排了,角子也不买了,十足的孩子气··巧的是,那位大人的马车就在谢家的牛车旁边··宝马雕车,暗香浮动,看上去比谢介都不知道什么叫低调。
哪怕隔着帘子,谢介都能听那边的六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在告状,还有另外一个稍微沉稳一点的声音在责备他,诸如“就不该带着他出来,净给阿郎丢脸,吵架都吵不赢”之类的话。
谢介听了之后就笑了,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责备六郎的人大概也是个忠仆,责备完了还问他;“你就这样回来了,你让阿郎吃什么懂不懂什么叫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不会在买完之后,再报仇”·谢介频频点头,心想着,这还是个有文化有脑子,能忍辱负重的下人。
那位真正的阿郎,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因为很显然的,谢介能听到隔壁的动静,隔壁自然也能听到谢介这边的·从始至终,他们彼此掌握的信息量都是一样的,不管是谢大郎责备弟弟的话,还是谢介所说的要赔偿的话。
那边听到了,却没有给出个态度,这本身就已经代表了一种态度··让谢介拉下脸主动开口,那是不存在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那边先开了口:“算了。”
这话既像是为没有买到角子的六郎解围,也像是对管教不严的谢介所言··懂的都懂,无需多言··但谢介的关注点却有点偏,他整个身心都陷入到了那声音里。
该怎么形容呢如玉石碰撞,如飞瀑而下碍于他学识有限,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辞藻,他最后只能说,这特么的好听啊··那声音就像是从谢介的想象里诞生的,理智,强大,冷静中又不失一丝感- xing -,反正就是哪儿哪儿都是那么的符合谢介的审美。
谢介是真的很喜欢,喜欢到了甚至会觉得……·……这声音怎么就不属于我呢·是的,他的喜欢不属于那种找对象的喜欢,而是想要自己拥有的喜欢。
等谢介撩开帘子,想去看看声音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时,对方的下人已经驱动马车,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扬长而去,潇洒又利落·连那份爽利劲儿,都让谢介想要问一句,这怎么不是发生在我身上呢·衬的着急忙慌捧着热气腾腾的角子回来想给六郎赔罪的谢小四,从头到脚的都在冒着傻气。
谢介不肯承认他有些遗憾没能看到声音的主人,只能专注打趣谢小四,笑的幸灾乐祸:“你傻了吧人跑了·让你不好好说人话,该”·谢小四连委屈都不敢,只能重新回去给谢介拿他想要的市罗角儿,顺便感叹爱情来的快,去的也快,他注定命途多舛。
等角子上来了,谢介就一边吃着角子,一边仰头看着南高峰··南高峰只有七十余丈高,和长江以北的多座名山比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土包,但在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平原甚至是盆地的长江以南来说,南高峰已经很巍峨了。
从山脚下就能看到山顶上宝塔的那种……巍峨··江南多才子,才子会拽词·又恰好北高峰上也有一座寺,文帝赐名景德灵隐,因此山顶上也建了一座宝塔,南北两座山和塔正好遥遥相对,便有人把俩凑在一起,起了个名字叫“双塔凌云”。
会当凌绝顶的凌云,听听,是不是很霸气·没真正见到“双塔凌云”前,谢介很是被唬了一阵子,对此心心念念,憧憬异常·连做梦的内容都是有天架个梯子,爬上塔顶去摘星,顺便拽一片云彩来给他娘做一件真正的罗云裙。
很显然,有着这个浪(幼)漫(稚)想法的谢介,当年还是个孩子·谢小介半蒙半猜的看完了他爹生前写下的游志,当晚便在心中种下了种子·等后来表哥终于答应带他回老家圆梦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谢介至今看见南高峰的九层宝塔,都有一种本来想买珍珠结果买回来一个鹌鹑蛋的忧伤··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在这鹌鹑蛋之上,不对,是在南高峰之上,就是江左的名寺天宁万寿了。
天石砸到谢介头的前后那段日子,正赶上天宁万寿主持召开这一届的全国佛理研讨大会,俗称和尚开会·平时指不定猫在哪个犄角旮旯、找都找不到的得道高僧,全都云游于此,吃斋念佛,顺便交流新晋一年的创收渠道。
是的,大启的和尚不仅不嫌弃铜钱世俗,还很会赚钱,合法经营,皇帝看了都眼馋··结果,这帮大和尚会还没开完呢,就被镇国大长公主带着黑漆漆的天石找上了门。
那表情可怕的活像要寻仇··幸好不是··镇国大长公主一看这一大殿的秃瓢就乐了,挺好,不用她天南海北的找人了·她爽利直言,大家既然都在,就先别走了,都来给我儿子看看这天石。
不白看,她管饭,还发俸·真能解决了,她还可以替他们去和皇帝商量一下封个国寺什么的··高僧们也就真的不走了,或者说是走不成了,就大长公主那副模样,不给这石头祛除了邪- xing -,谁也别想好。
这哪里是帝姬根本就是活脱脱的土匪·但你敢和土匪讲道理吗不敢··第11章 第十一份产业:·……很多年前……·谢小介身戴重孝,还没有被表哥接入宫中居住,也不常出门,因为他当长公主的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心中都有一种不知道打哪里来的疑神疑鬼,总害怕他一个转身不见就要被人害死。
谢小介最大的活动范围就是镇国公主府,那是在他娘还在当公主的时候被赐下的公主府,结婚生子均在此,充满了回忆·仁帝登基后,升了女兄闻天为长公主,闻天接受了爵位和头衔,却拒绝了一起赐下的新宅,只是对旧院进行了一些规制上的扩充和修葺。
换言之就是,哪怕谢小介年纪再小,再对世界充满好奇,他也不会觉得这四方天地的小院子有多好玩了·他对这里太熟悉了,一草一木,甚至是中庭的鹅卵石小路上的一块花纹奇怪的石头,都已经被他反反复复玩了个遍。
他想要出门,想要热闹,至少是不要再过这样每一天都仿佛在重复的无聊生活··然后,在某个夏日的清晨,谢小介一睁开眼,就如愿以偿了——他在他的床头发现了一枚红彤彤如血玉的种子,拿在阳光下照看还会闪过流光溢彩,比娘亲的宝石还要耀眼。
谢小介第一次不等女使来伺候,就自己穿上了对襟短衫,着急忙慌下肯定会穿的乱七八糟,但他依旧兴致勃勃,如一阵风似的闯进了娘亲的房间,对着睡眼懵惺、糊里糊涂的娘亲说:“娘,娘,看我发现了什么这是神仙的种子”·闻天哪怕还没有睡醒,也能分辨出来他儿子在说傻话。
那玩意根本就不是种子好吗大概是女使为了哄谢介开心,专门找了一块或者做了一块像种子的宝石给他··闻天也起了促狭之心,用沙哑的声音问:“那神仙的种子能做什么啊”·“当然是能种出来爹啊。”
谢小介仰头看着床头的娘,一脸“你怎么这么笨啊”的无奈样子,黑色如葡萄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笃定,“昨天晚上有人告诉我的,对,没错,有一个穿着奇怪银色衣服的大哥哥告诉我的,他希望我能把它种下,精心浇灌,然后就能把他种出来了。
我觉得那个人有点像爹,所以肯定能种出来爹的”·“……那你种一个给娘看看吧·”闻天最后这样道,顺便一把就把她的傻儿子搂上了床,肆意的亲了个够。
她儿子怎么能这么可爱呢连做梦都梦的如此可爱··……回忆结束……·以谢介如今的身体情况,他自然是爬不了山的,哪怕那山只是一个小土包。
被人抬上去都不太现实,非把他颠吐了不可··所以,“亲自请回天石”这个任务的具体完成流程是这样的:·在谢大郎和谢小四陪着谢介在庙会上买角子的时候,谢二郎和谢三儿已经跑腿上山,通知了天宁万寿的大和尚,我们世子来了;·两炷香后,角子吃完了,谢二郎和谢三儿正好也从山上下来了,他们身边还陪着两个身着染衣的小和尚,一左一右的捧着用金笔写满了梵文的红色锦盒,还没在谢府的牛车前站定,他们就一刻不停的像是甩脱什么包袱似的,把盒子递给了谢大郎;·谢大郎和谢二郎确认无误后,再通过牛车门口能向上卷起的竹帘,递给里面伺候谢介的女使;·女使当着谢介面把盒子打开,进行了又一次无毒无害的确认后,砸的谢介好几个月生活不能自理的天石,终于被送到了谢介手上。
鉴于大长公主把这群在天宁万寿开会的大和尚特意扣下,“- yin -差阳错”的让他们避免了不知道多少的战乱往事·如今,在这帮大和尚心中,闻天和谢介母子那就是最可爱的人,对谢介是真的尽可能的全了礼数。
两个圆头圆脑长的就很像佛珠的小和尚,还在牛车外有板有眼的传达他们师父的法意:“师父说,此物从九天而来,身怀孽障戾气,蒸不透,砸不烂,砍不伤……”·这些话在谢介听来就是巴拉巴拉废巴拉巴拉话,他只低头,专心致志的研究起他手上还不及巴掌大、表面凹凸不平、黑的发紫的石头,实在是不敢相信就是这么一个玩意砸的他差点去和他爹一家团圆,最重要的是——·——怎么能这么丑呢·一辈子都在讲究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谢世子,对这块据说最好和他形影不离的石头产生了极大的抗拒,不是因为它砸过他,而是因为它真的太·越看越丑·以免心情被彻底破坏殆尽,谢介决定当下去就去南湖放灯,转移注意力。
谢三儿抱着给他预留的角子,边吃边走,顺便听了一肚子谢小四的第二十三次恋爱是怎么失败的··谢三儿虽然是个直的,却也觉得他弟这么追人,日后肯定还有得败。
于是压低声音,热心参详:“你不能再这么嘴贱了,你知道吗不管是小子还是丫头,有哪个会喜欢别人说他的你还不服你不服什么·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咱们家郎君也嘴贱咱们郎君是世子,你是吗咱们家郎君的亲娘是大长公主,你娘是什么咱们郎君一家子皇帝,你一家子什么最重要的是你看咱们郎君身边有谁谁都没有·“咱们郎君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貌有貌,这样都没人能忍他的嘴,代表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谢介:“……”他真心想说,这牛车的隔音并不好。
南湖很快就到了··南湖是钱塘江的一部分,一个淡水- xing -的观赏湖泊,也是江左的脸面··可惜南湖在前朝并没有得到多少该有的尊重·在大启接手时,南湖已经因长年没有得到治理而放飞自我,搞得半面湖都是水生物,杂草疯长,螃蟹称霸。
就在朝廷还在研究到底该不该为了和前朝作对,而浪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去抢救南湖的时候,一位曾经两度出川赴京赶考最终考上的大才子站了出来·这位苏才子直接上了《乞开江左南湖状》给皇帝,断言“江左之有南湖,如人之有眉目,盖不可废也。”
隐含之意是,连自己老家的脸面都不修,你是不是傻·当时在位的还是谢介的大舅仁帝,一个被考生在殿试上打脸,用答题讽刺今政,也能因为对方说的有道理而重用对方的心大人士。
都说宰相肚子能撑船,谢介总觉得他大舅这风度,都可以在肚子里撑杆跳了··所以,这位苏才子虽然放出了豪言,却并没有得罪仁帝,反倒是引得仁帝终于不在犹豫,做出了整改南湖的决定。
当然也有传闻说,真正打动仁帝的不是苏才子的狂,而是这位兼职美食家的才子曾私下和友人表示,南湖的螃蟹真的很好吃,这话骚到了老闻家上下的心··孰真孰假,自由心证吧,反正南湖的整改就这样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据说,朝廷动员了近二十万的劳役,才把南湖疏浚完成,杂草挖出,螃蟹吃掉,并筑起了横贯整个湖面的长堤·为纪念这位让大家得以吃河鲜吃到吐的才子,长堤就成了“苏堤”。
就谢介个人感情来看,在这段往事里,最骚气的部分还不是把螃蟹从泛滥吃成了濒危,而是相传江左民间如今最流行的一道硬菜“东坡肉”,正是因为苏大才子在劳役们辛苦工作后作为犒赏,而广为流传开来的。
早前大家都觉得猪肉是只有穷人才会去吃的下等肉,直至那次南湖整改,才稍微动摇了一下大家的饮食结构··总是就是,一个活儿,红了两道菜,不服不行··如今谢介来南湖,看到的就只有“望湖楼下水如天”的南湖了,湖光染翠,山岚设色,童子划船采刺菱,剥开刺菱,似菱角,如蚕豆,其味鲜美……可好吃可好吃了。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谢介陷入了沉思··下牛车的时候,谢介没让任何人扶,坚持要自己下来,还驱开了四生子,不让他们围着他,因为他觉得他可以··但如果有点医学常识的人就应该知道,在长期昏迷后醒来的人,不仅会伴随偶尔的呕吐,还会在一段时间里四肢不协调。
也就是……·平地摔··谢介在倒下的那一刻内心充满了绝望,觉得自己今天算是丢人丢大发了,还可以更倒霉一点吗·但迎接谢介的并不是黄土与细沙,而是充满了冷冽气息的怀抱。
谢介扶着对方有力的双臂,还未开口,就听到对方先问了一句:“你没事吧”·那熟悉的声音让谢介毕生难忘··第12章 第十二份产业:·平地摔,却摔到了刚刚还貌似有过一些不愉快的人怀里,该怎么办·当然是……·装死啊。
眼睛一闭,身子一僵,谢介就成功的“昏”了过去··作为一个从小不爱读书,但身边的亲人却总对他抱有着像对他爹一样高的期待的倒霉蛋,谢介拥有着极其丰富的应对经验,是一个资深装病犯。
从小儿科的肚子疼,到严重一点的头疼脑热,再到被掐也不会睁开眼的重度昏迷,他总能装的似模似样,和真的似的··谢介自信满满,在内心里做出计划:·他这一昏,四生子必然会涌上来,这个抱着他的人那肯定是要放手把他交还回去的,顺便,对方估计还能听一耳朵类似于“我们郎君刚刚大病初愈”之类的话,理解了他平时真不会没事干就平地摔的现状。
这样一来,既快速解决了眼前的难堪,又不至于在日后传出什么让谢介丢脸的弱鸡流言,简直完美··但谢世子明显没听过一句叫“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的话,他这边是万事俱备了,但如果抱着他的人——也就是房朝辞打死不吹东风,那他也是干气没辙的。
不吹风的具体表现是这样的:谢介昏是昏了,高大巍峨如小山的四生子也在第一时间赶赴了现场,但房朝辞同学却打死不肯放开搂着谢介的手·不仅不放,还有越搂越紧的趋势。
有力的双臂就像是由钢筋水泥铸成,明明大家都是肉体凡胎,却只有他可以于千军万马之中岿然不动··谢介心想着,这货不会是个武将吧真是可惜了那么好听的声音,他之前还笃定对方是个只会风花雪月的文臣呢。
不对,他这是抱上瘾了还是以为自己在抱大白菜怎么还不松手·谢介匪夷所思,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是没意识到我昏了,还是无所谓我昏不昏,又或者是他知道我在装昏想到最后一种可能,谢介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装昏被发现那就太尬了。
偏偏对方还要搞事情,用仿佛泉客般充满了致命诱惑的声音再次在谢介耳边道:“很冷吗”·哪怕对方的声音再是谢介所喜欢的,喜欢到恨不能自己拥有,但在此情此景之下,谢介也只想要杀人灭口了。
至少是宁可装昏装到死,也不会睁开眼睛面对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更不用说好奇声音的主人到底长什么鬼样了,他只想快点摆脱这一切···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因为真的是太丢人了啊啊啊。
直至很久之后,房朝辞才终于把沾满了他气息的谢介交到了谢大郎手上·交的颇有点不情不愿的感觉,哪怕在最后离开前,他还不忘捏了捏谢介的宽袖大衫,直至冰凉的丝绸彻底从手中滑落,他才说了句:“怎么这么瘦”·房朝辞在深深的看了眼谢介后转身离开了,亮银冠上用来束发的飘带和拂袖的袍角在空中划过有韵律的弧度,带走了空气中迫不及待的热度,只留下了孑然一身的萧索背影。
房朝辞的马车就在谢介的牛车后面不远处,两方到达南湖几乎就是前后脚的事情,又或者说房朝辞本就是跟着谢介一起到的··他想从谢介手上取回一件属于他的东西。
……·演戏演全套,谢介并没有着急睁眼,直至被谢大郎重新放回牛车里,确认了车厢内没什么人了,他这才猛地睁开眼睛,准确无误的吓到了跪坐在一边正准备给他进行紧急救治的钱甲。
对此,谢介和谢介的女使都很有经验,不等谁开口,女使就已经用手死死的捂住了钱甲的嘴,堵住了他容易引起外界注意的喊叫··“我没事,你闭嘴,咱们才能继续愉快相处,懂”谢介眯眼,想让自己显得恶霸一点。
钱甲在“看上去柔柔弱弱,实则强而有力”的女使小姐姐手中轻轻地点了点头,很努力的消化了一下眼前的场景,明白了谢介大概是在装病,身体并无大碍·为此,钱甲松了一大口气。
谢介要是在他手上出事,那他也就不用回谢府了,直接投湖也许会更幸福点··谢介这才吩咐女使慢慢的收回了手,眼睛却依旧在盯着钱甲,就像是充满了警惕的大猫。
他装病的事情绝不能让他娘和宅老知道,否则他会死的很惨的··钱甲同学也很上道,很快就反应过来,努力想要和谢世子爬上同一条船:“您本来身体就不好,久卧之后确实容易出现呕吐、晕眩等症状,不用担心。”
说的那叫一个诚恳,那叫一个铿锵,仿佛还带着天生的医者父母心··谢介满意的笑了··钱甲又小声问:“那咱们现在回去吗”·“你是不是傻”谢介挑眉,很有一番自我坚持,“现在回去做什么我还没给我爹放灯呢”·于是,在钱甲的作证下,“昏”了一会儿的谢介就重新“醒”了过来,并无大碍,反正是不影响他在南湖放灯的。
哪怕四生子对此半信半疑,却也不敢真的替谢介做主,只能排排站的垂头听命··谢介半躺在牛车里,车前的竹帘已经全部卷起,方便他欣赏湖面上的荷叶连天,南屏钟晚。
谢介跳跃的思维再一次回到了吃上··“七菱八落,不管是刺菱还是菱角,现在还没落下来,不能吃·”谢大郎站在牛车旁及时提醒,生怕谢介现在就闹幺蛾子,吵着要吃什么菱角。
“我是那么没有常识的人吗”谢介有点小委屈·他虽然爱突发奇想,但他想的都是家里下人能够办的到的事情,从来没有真正为难过人。
但现场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回答“您不是那样的人”吧,有点违心,自己的良心过不去;回答“您就是”吧,又会怕今晚就被赶出谢府去喝西北风。
伺候谢世子这样的衣食父母,真的是太难了··眼见着谢介就要发火儿,还是脑子灵活的钱甲及时来堵了枪眼:“今天都是中元节的最后一天了,怎么来南湖放灯的人还这么多”·甚至是不减反增。
“因为他们都是来祭祀郎君的父亲的啊·”谢小四道··虽然苏姓才子提议修了南湖,丰富了大家的饮食结构,但毕竟他不是江左人,对于江左的百姓来说,真真正正让他们骄傲的还是谢鹤谢大才子。
江南多才子,江左尤甚,但谢鹤不是一般的才子,而是大家公认的能够在历史长河里闪耀上千年的文豪大家,是开口说出去必然会长脸的文化名人·所以,哪怕谢鹤去世已久,但他在江左的热度依旧不减当年。
不仅如此,这些年还渐渐形成了祭祀谢鹤的传统习惯,好比赶考之前必拜谢郎碑,也好比中元节的时候必和谢郎唠唠嗑··和鬼唠嗑的渠道,自然是众所周知的放河灯。
放的一般都是荷花灯,由荷花形状装饰而成的底座,上面放一个写满祭文的灯罩,里面点一根白色的蜡烛·在中元夜泛舟南湖时,从船放下,任其漂流到幽暗昏惑的河水深处,照亮归魂的路。
祭文的内容可以有很多种选择,但就谢介来看,那基本就是在和他爹唠嗑没跑了··谢介从小就是个话唠,不是那种能和随便什么人都能说很多的类型,而是只会和亲近之人特别多话的类型。
在别家小孩把满天神佛当做想象中的朋友时,谢介最好的朋友是他想象中的爹,后来还要加上他大舅,如今又添了他表哥··很多对娘都羞于启齿的话,谢介却能毫无障碍的和他爹说,也就是传说中的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那个时候谢介还没有学会放河灯,或者和牌位唠嗑的技能,他只会傻乎乎的在公主府后院的假山里圈个地方,当做他的秘密基地,和他想象中的爹诉说种种天真浪漫的想法。
力求真实,谢介还把那颗不知道哪里来的、却始终不开花的神仙的种子,种在了假山下面,他坚信那就是他爹的住所·种下后,小世子就风雨不坠的开始了日夜浇灌,期待着有天那藏着他爹鬼魂的种子能破土而出,开出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花。
谢介其实也是有像他爹的地方的,好比小时候有不少这种文艺小孩才会有的小清新想法··他会和他的种子爹描绘,他想要自己将来变成什么样什么样的人;他也会和他的种子爹分享一天中的见闻,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精彩冒险”;不过,他说的最多的还是:“你什么时候能够变成人啊我不是说我不想和你这样相处,也不是在催你,只是如果你能够回应我,能够陪我一起吃滴酥鲍螺,能够抱抱我,那我大概会更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房攻:我抱了啊我好努力的抱了你但是你都不看我·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滴酥鲍螺:用奶油做的花式小点心。
宋朝人从牛奶中分离出奶油,搀上蜂蜜,搀上蔗糖,凝结以后,挤到盘子上,一边挤,一边旋转,一枚枚小点心横空出世,底下圆,上头尖,螺纹一圈又一圈·【解释摘自资料】·第13章 第十三份产业:·想也知道的,谢介到最后也没能等到他的种子爹变成人,并且很快就迎来了“他爹早已经死了,不可能变成鬼魂回来陪他”的痛苦成长。
帮助谢介成长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娘,镇国大长公主··也不知道闻天是听谁说的,她不能再这样任由她儿子胡思乱想下去了,小孩子一开始有这样的想法是可爱,想多了就是神经病了。
镇国大长公主戳破儿子梦想的方式很简单,掰开了、揉碎了的把她的驸马是怎么死的,她又是怎么给他复仇的前后始末,都一股脑的灌输给了儿子·倾销式的,过于强烈的,不遮不掩,鲜血淋漓,用足够的真实敲碎了儿子心房的壳。
这种虎妈似的教育很残忍,谢介不是没有怪过他娘的,只是后来他大舅和他说,在讲这话的时候,他娘其实是在把她已经渐渐愈合的伤口,再一次全部撕开了给他看·不仅看,还要告诉他,别做梦了,你爹——也就是我丈夫——他早就死了,死的透透儿的,我亲自给他收的尸,亲自给他穿的衣,又亲自扶灵南下,把他葬在了我的老家。
连我都不做他能够起死回生的梦了,你又在这里瞎裹什么乱·拜亲娘所赐,谢介小小年纪就知道了很多他本不应该知道的辛秘,顺利错过了青春期,虽然熊,却不叛逆。
说了这么多,真正要表达的是……·谢介到最后也并没有放弃和他娘的抗争,不让他对着种子唠嗑,那他就把一腔热情寄托在祭文上呗··写好祭文,做成灯罩,看着它随波逐流,直至- yin -阳。
他爹在九泉之下肯定能够看到的,谢介就像是小时候坚信他的那个神仙种子是他爹的临时住所一样,此时依旧坚信着荷花灯的威能,它可以把他的思念送到很远的地方··放灯自然是要晚上放的,谢介在牛车上小睡了一觉,天就黑了,南湖边来祭祀的人更多了,除了祭祀自家先人,大部分人都会顺便给谢鹤放一盏灯。
·四生子早就给谢介找好了地方,不敢让他上船去晃悠,就找了湖边最开阔的地带··隔着湖岸线,那边是人山人海,仿佛看不到头,这边却是只有谢介和他的侍卫。
谢介拿过他的灯,这次依旧是倔强的打死不肯让人扶,就像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蹒跚着走到了湖边,轻轻的放下了他今年想要和他爹说的话··话之多,一盏灯根本放不下。
所以,谢介准备了好多盏,挨个放·细心的四生子三个都在湖面上乘着小舟,在不同方位,一点点帮助那些本应该静止不动的荷花灯排着队流向远方··十里南湖,灯火煌煌。
一色湖光万顷秋,忽有北风起,吹散了不知何时聚浓的阳阳白雾·恰谢介抬头,从如镜的湖面直直看去,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一抹与众不同的山水墨··浮岚暖翠,故人朦胧。
他、他爹·白藏凉月,那人一身青衣,好像于碧城的九折途破雾而来,不似人间造化·他也在湖对面放灯·但那份面如冠玉,风姿卓越,哪怕在人群中弯腰,也必然是卓尔不群的,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同。
小灯晃晃悠悠,还真就隔着湖,飘到了谢介手上··灯罩雪白,墨色晕染,只写了几个字:“我回来了·”·谢介:“……”·艹你大爷啊占便宜占到本世子头上了·虽然谢介有过那么一瞬间的脑子不清楚,真的以为对面那就是他爹,但他又不是个傻子,很快就反应过来,对面那人只是长得比较像他爹而已。
不对,是长的比较像他想象中的爹而已··谢鹤死的时候,谢介还是个吃奶的孩子,什么都不可能记得,所以他以为的爹,只可能是他根据旁人对谢鹤的描述所拼凑出来的想象。
而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在今时今地,谢介想象中的人竟然真的从他的大脑里走了出来,广袖宽袍,芝兰玉树·没有一处不完美,没有不一处不符合谢介的期待,简直就是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
除了对方一上来就占他便宜·我爹才没有对面那人那么讨人厌呢·随着莲花灯一起而来的,还有底座上托着的一圈精致小巧的点心,正是谢介小时候最喜欢的滴酥鲍螺,口感适中,造型可爱,方便一口一个,吃到地老天荒。
但……谢介小时候喜欢,不代表他现在也喜欢,他早已经过了那种爱吃过于甜腻的点心的年纪··当着对方的面——他知道对方一定在看他——谢介挑衅的捏碎了一个滴酥鲍螺,恶狠狠的。
对方、对方却笑了·哪怕隔着半个湖,也能看到对方明显的肩膀抖动,飘飘乎如欲乘风的袖子在空中抖出漂亮的弧度,充分诠释了那份笑意·湛湛长空,乱云飞度,男神还是那个男神,却好像眼中多了点像是在看不懂事小孩玩闹的宠溺。
显得他有多大度似的,其实根本就是在看人笑话·至少谢介是这么认为的··长这么大,小爷他还没被谁这么挑衅过呢简直是反了天了·“他知道我是谁吗”谢介并不觉得没事干搬出他娘、他爹、他小舅这些背景有什么不对或者丢人的,他就是投胎技巧好啊,不服你也去重新投一个好了。
“他肯定知道啊,”钱甲踮起脚尖看了又看,小声在谢世子耳边回道,“但问题是您知道他是谁吗”·谢介有点憋气:“……谁”·“房郎,房朝辞。”
谢介在脑海里很仔细的想了一下,才回忆起了房朝辞到底是哪号人物,那个故意模仿他爹的山寨版·钱甲:“……”都说他们两个不是一种类型了QAQ。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所以呢我怕他”谢介撇撇嘴,用尽全部的表情想要表达一个不屑一顾·三年前的状元郎很稀有、很值钱吗如今顶多也就是被分配到了一个什么中央的小官吧这种地位的人连给他上门请安的都不配·“您确实该怕。”
钱甲壮着胆子还是把话说了出来,这是早在谢介表达出对房朝辞莫名其妙的敌意之后,宅老就嘱咐过他的,让他一定要在关键时刻劝住谢介··“凭什么”谢介很不满,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背景能比他还大总不能是他小舅的私生子吧·“凭他是太府寺新晋的少卿。”
太府寺,即人们口中常说的大司农,掌管着天下的钱谷金帛和货币,大启很多赚钱的衙门都在其管辖之下·太府寺最大的官是从三品的太府寺卿,其次就是少卿,从四品,只一个,专管的赚钱衙门有好几个,其中有一个绝对是谢介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店宅务。
县官不如现管,这是阻碍在谢介赚钱通途上的衙门的直属上司的直属上司··你说怕不怕·“他怎么升官升的这么快他是窜天猴吗”三年前的状元郎,如今已经是从四品的大员了,有没有搞错谢介他娘还是大长公主呢,他至今都只有个爵位和虚衔。
“据、据说他上面有人·”·“谁”·“镇国大长公主·”·“……”到底谁特么才是亲生的·谢家的牛车就这样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了,仿佛连车辕碾过黄土上的落红时都充满了霸道与气势,轰轰烈烈的,只留下房朝辞看着碎成渣的滴酥鲍螺,眼中困惑。
六郎仰头看着自家阿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阿郎给他的感觉,如冰山融化,也若蓬瀛来客走下神坛,总之就是好像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带着恰到好处的不知所措,人间烟火。
而这一切的改变却都是因为那家仆从很讨厌,主人也不见得有多好的谢世子··“去查查·”房朝辞这样吩咐··“查一下那世子的弱点”·房朝辞莫名其妙的看了眼六郎,不知道他这个想法从何而来:“去查查他最近喜欢吃什么,是不是变了口味。”
六郎:“……”·作者有话要说:攻君真不是男主的爹→_→他只是碰巧完完全全按照男主的心意长的而已·好吧,这不是碰巧,到底是怎么完成这一超高难度的- cao -作的,你听我继续编啊【喂】。
PS:之前刚回家,脑子有点跟不上,忘记说了,南湖的原型就是西湖,想必已经有很多亲亲看出来了,苏大才子就是苏轼啦·苏轼上书修西湖是真事·但当初宋朝的皇帝到底是不是因为大闸蟹才同意修湖的,这个就不好说了,故事肯定会带有一定的作者杜撰和夸张的演绎,么么哒。
·第14章 第十四份产业:·谢介一回府就倒头睡下了,还坚决不让人吹灭蜡烛,据说是因为他突然“害怕”起了他已经住了一十有五年的独居模式。
最莫名其妙的也是这点,他一边说着害怕,一边又坚决不许女使留下给他守夜··对此……·全府上下司空见惯,连才跟在谢介身边不久的医官学徒钱甲,都没有对此表现出多少大惊小怪。
甚至连礼貌- xing -的好奇一下都没有·毕竟谢郎君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脑回路还总是特别清奇,他们要是非要刨根问底,那才是自我找虐。
害得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的谢介,反而有些气鼓鼓的,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上不下,很是闹心··不过,很快的,谢介就反应过来了,不被追究才好啊,他求的不就是不让人发现吗·发现什么·当然是他从天宁万寿上请下来的天石会说话·谢介可以用他爹、他表哥、他大舅全家的在天之灵发誓,这次绝对不是他的想象,这倒霉石头是真的会说话是一个自称叫【银河系生存指南】的神奇物品。
名字里的七个字谢介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很费解了··唔,说的有点乱,还是要从头说··谢介放完灯就匆匆离开了南湖,这自然不是因为他怕了太府寺少卿。
笑话,去四九城打听打听,从小长到这么大,他谢介怕过谁谢介当时之所以技术- xing -撤离,是因为他发现他贴身放在怀里的天石突然发起了热,就像是暖玉,但只要稍微深想一下,是个人都会明白,这天石发热肯定要比暖玉有趣的多。
脑洞比天大的谢介,立时就脑补了一系列妖魔鬼怪的故事开端,说不定他也要就此展开一段“上穷碧落下黄泉,世子爷大战三百天魔”的话本子了呢·天石也不负谢介所望,先头还只是发热,后来就开始发光了。
幸好当时牛车里只有谢介,他想研究一下突然发热的天石,自然不会让人在旁边看着·也因此,在天石突然爆发出亮光时,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并且他很快就把天石捂在了自己的双手里,小心翼翼的不让光从窗缝里漏出半点。
事后回想,谢介也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小心,大概是冥冥中注定的吧··谢介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仔细的看着天石·它的光似月光皎洁,又像星云闪烁,深浅浓淡,变化莫测,总体来说是偏亮银色的,间或点缀一些冷到极致的幽蓝,一如夏日漫山遍野的萤火虫,星星点点,忽明忽暗。
这光·谢介在儿时见过·哪怕他娘对此的说法是谢小介在做梦,但谢介自有一套倔强的坚持,他说他见过,他就是真的见过,哪怕当时他在做梦,那也是别人托梦,而不是他的想象。
就在他得到神仙种子的前夜,那个穿着银色衣服的奇怪大哥哥也是伴随着这样的光芒出现的··不过,由于母亲的残酷教育太过残酷,也是由于表哥来把谢介接入了宫中久住,谢小介一时恍惚,没能把他的种子爹一并带走。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等后来谢介再想起来这茬时,假山里的种子爹已经不翼而飞·这一度让谢介耿耿于怀,是发生在谢介身上少有的、连续睡了好几个夜晚都没能忘记的不开心。
直至多年后的今天,谢介终于再一次找到了种子爹的蛛丝马迹··唔,应该是和种子爹有关联吧·谢介其实心中也有点不敢确定,他摆弄着手中的天石,想要寻找到更多的证据。
毕竟天石丑的一比,呃,不对,是其貌不扬;而他的种子爹是他见过的种子里最漂亮的,甚至超越了大部分的血色宝石·这俩从颜值上来看,有点不搭界··很快,天石就用实力证明了,它肯定不是凡间之物。
在发光发热了一段时间后,大概是蓄力完成,它最后竟然开始说话了·声音就在谢介的脑子里,其他人都听不见,是一种类似于硬金属的声音,语调毫无起伏。
【您好,银河系生存指南在这里竭诚为您服务·】·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大概都会被突然开口的石头吓个半死·但谢世子没有,因为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个脑洞清奇、酷爱作死的大心脏中二少年。
他表示,这不就是仙人的传音入密嘛怕个啥啊··拜从小对着空气苦练说话技巧的往事所赐,谢介很快也掌握了在脑海里对话的技能,愉快的回复了句:【你好,我叫谢介,你叫银河系生存指南吗】·【已输入机主姓名谢介,是否确认】·机主是类似于楼主、岛主的意思吗谢介的联想能力极其丰富,哪怕很多话他都是一知半解,却也能半蒙半猜的硬理解下去。
好比,如今这个环节就是认主吧认啊,为什么不认赶紧着,来吧——【确认·】·【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希望您已经融入了银河系的生活,谢介·】·银河系这已经是对方第三次提到这个名词了·谢介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碌的在眼眶里打转,灵动又狡黠,他只有这种时候脑子才会思考的特别快。
这个银河系是说分开牛郎织女的那个银河吗可那一道银河不是在天上吗这天石是不是傻还是说它本应该是去银河之上找仙人,却意外落错了地方,才砸到了本世子头上谢介已经分分钟替他手中的天石脑补了一处可歌可泣、千里寻主的年度大戏。
然后,交流就中断了,因为谢府到了··夜晚的谢府与白天没什么区别,早早的就亮了一排排宫灯,把周遭照的犹如白昼·宅老等在临巷朝南的大门口,身边跟着亲自为他掌灯的内知,对方同时也是谢宅老从世仆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可信之人,是谢府的二把手,比宅老年轻许多,才近而立,大概能够陪伴谢介更久。
远远的看见缓慢的牛车驶来,宅老就匆忙下了台阶,疾走数步上前去迎接谢介,连內知这个成年男子都有点追不上他老人家的速度。·行礼后,宅老问的第一件事便是:“郎君一天可还好身体有无不适”·“好着呢,好着呢,你别瞎担心。”
谢介这样回·这次从牛车里出来,他没敢再坚持要自己走了,特别乖巧的下车上轿,怀揣着天石,有些心虚·但表面上谢介却表现的更加嚣张,越是做了什么事的时候,他越爱这样理直气壮,这足够对付大多数人了。
宅老却并不在这个“大多数人”的名单中,他伴着谢介进府,那双眼眶凹陷的眼珠却一直在盯着钱甲··好一会儿钱甲才反应过来,宅老这是让他回话。
可他能回答什么呢他刚刚才上了世子的船··滑竿轿夫抬着谢介走过辕门,就看到了前门广场上的抱鼓石和三柱阀阅·也就是所谓的门阀世家中的阀,是用来记录祖先功业的柱子,谢家的阀阅上目前只有他娘的战功和他爹的诗集,谢介自己却从未想过有天他也有资格被刻上去一字半句,以供后人瞻仰。
·阀阅之后就是正堂了,轿厅、正厅和花厅,沿线依次而立,厅堂高敞,檐牙高啄,名堂多到让人眼花缭乱··“我累了,直接回去休息吧·”谢介一反常态道。
当然,他不敢说不吃饭的,“把饭也拿回屋里·”·“是·”·廊腰缦回,曲折蜿蜒,走过精致的前院园林,紧随其后的就是谢介的院子了,主院并不住人,那是默认的长公主的住所。
哪怕这些年长公主其实很少有机来江左,但属于她的尊重就是她的,谢介自己也不会去打破··跨院进屋之后,就是换衣洗漱,喝汤吃药,然后就有了大家都知道的一幕——谢介以疲倦和害怕为由,遣散了所有人力。
未免石头发光被发现,他留下了灯火来遮挡异样··谢介穿着中衣,躲在被子里,捧着那块属于耐看型的天石·下午他还觉得它其丑无比,后来在回家的路上就觉得它其实只是其貌不扬了,如今再看,已经开始觉得它越看越充满了说不上来的妙趣。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势利眼了,谢世子毫不犹豫的疯狂自黑··“石头,石头,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谢介玩心大起··【我不叫石头,我叫银河系生存指南,请问是否需要更改名字】天石回答。
谢介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在不知道全部信息的情况下,随便改名字,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说:【别改别改,银河系生存指南也挺好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天石那边沉默了一下,才机械回答道:【您是否失去了记忆别怕,也别慌……】·谢介心想着,我不怕啊,也不慌,但大概你需要害怕和慌张一下,因为你肯定认错人了,哥们。
【……这是迫降地球后的正常现象,您经历了地球人从小到大重新生长的整个历程,被彻底同化为碳基生物,确实容易出现种种问题·我就是因此而生,希望能够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帮助到您。
】天石如是说··谢介很努力的消化了一下这话的意思,抛去他听不懂的,在加上自己本土化的理解,他觉得对方的话里是这样的:·石头的主人因为意外从天而降,落到了大启,变成了凡人,重新投胎长大,有可能失忆了。
石头也来到了大启,想要找到对方,并帮助对方··这里面涉及到了失忆的部分,让谢介突然有些困惑···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所以说,到底是“他就是那个石头失去了记忆重新投胎为人的主人”,还是他小时候捡到的种子爹才是不对,如果是后一种,那种子就只是神仙,不是他爹了。
他种了个神仙出来·神仙呢·作者有话要说:《银河系生存指南》,您贴心的生活管家,自带银河系上下五千年历史文化,从政治、地理、经济等多方面、各角度解析地球人生活,实乃宇宙旅行、时空穿越的必备之物。
一套导游讲解器只要998··是的,您没有看错,998,您的私人导游带回家还在等什么快来订购吧·订购热线打不通,订购地址去不了,订购人谢柿子。
至于他会不会卖你,emmm,不好说··PS:别问我为啥想了这么个奇葩的金手指,因为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发现自己之前总写外星受,这样有点星系歧视啊,所以决定写个外星攻。
而既然都要写“外星穿越攻VS在古代搞房地产的神经病受”了,那为啥不给我家儿子一个洋气的金手指呢开文前的心里路程大概就是这样的,嗯。
第15章 第十五份产业:·谢介顺理了故事,整个人紧随其后的就懵逼了,因为这一切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了,哪怕是对于他这样的脑洞少年来说··他把他的猜测如实的告诉了天石:“我还是觉得种子爹更有可能是你的主人。
你算一下,你的主人是不是在十二年前才到的大启是的,应该是十二年前,不可能超过十三年,因为我很清楚的记得我是在我三岁的时候捡到的种子爹。”
但天石却表示:【对不起,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您可以尝试以下几种提问方式……】·“哈”谢介一脸“还有这种- cao -作”的不可思议。
之后之后谢介当然是锲而不舍,尝试着换了好几个不同的角度继续提问啦,但均没有被天石理解,得到的是一模一样的死板答案··谢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天石也许并不是一个能够与他流畅对话的仙家法器,它更多的像是一种巧妙的机关,有人提前录好了未来有可能发生的对话在里面,只有谢介问了对方储存过的问题,它才能够回答。
如果问题在意料之外,那天石就只会回答“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谢介开始有些头疼了,他双手托腮,头顶薄被,苦恼的看着眼前的天石·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到底是不是天石真正的主人还是另有其人他该把它还回去吗他怎么才能把它还回去呢·问题太多,脑袋又太小,最终所有的东西都纠缠在了一起,像是永远都找不到线头的毛线团,搞得大病初愈的谢介又有点想犯病了。
这回谢介倒是不那么想吐了,他大概终于摆脱了吐啊吐的阶段·他只是看着看着,上眼皮就开始不争气的下耷,脑袋一点一点,他有点困了,他也确实该困了,外面已是月上柳梢,无风无云,早过了他平时睡觉的点。
如果一定要谢介在这个世界上评出一个最具魅力的人,那答案铁定是周公,没有人可以拒绝他,没·谢介再睁开眼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他再一次完美的错过了大街小巷、定点定时用铮铮铁牌来报时的行者。
行者就是候补和尚,大光头里的实习生,他们主要负责的是各种杂活,起早贪黑还没钱,但依旧有无数的人前仆后继,因为一旦熬过去了,和尚真的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在行者一天的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项莫过于报晓,两至三人负责一片区域,每天晨光熹微,东方渐白,他们就要是开始走街串巷,敲打铁片,告诉大家天亮了,该起床上班了。
据说还要口念佛号“普度众生,救苦救难”等,顺便预告天气··京城雍畿的行者要更辛苦些,在有早朝的日子,还要加一句“今日四参”或者“今日两参”,提醒朝臣不要迟到。
至于这些是不是真的,谢介表示……我怎么知道我从来都没见过五更的早上长什么样好吗·咳,行者报晓的事情先放一边,一觉醒来的谢介觉得神清气爽,因为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他为什么要纠结天石到底是不是他的呢·不管如何,他暂时都是要保管它的呀·假设他是天石的主人,那他就理直气壮的用;假设他不是天石的主人,那他就在找到天石的主人之前借用嘛。
总之,要先拜托宅老去雍畿的公主府找一下神仙种子,确认它有没有可能还在假山里,只是年幼的自己当年找的不够仔细;如果种子确实不在,那就扩大面积,先在雍畿一带寻找十岁左右、以前无父无母的幼童,男女不限;实在是不行,他就带着天石亲自动身去找,他相信如果天石真的属于别人,那它在遇到那人时一定会有所反应。
至于为什么是十岁,谢介是这么推算的,在他种下种子的那三年里,对方都没有化为人形,这是他亲眼见证的,绝不会有错·所以,对方最早的化形时间应该是在他六岁入宫到他反应过来种子没了的八岁之间,他今年十五,对方怎么看都不可能超过十岁。
【你说你会在生活中帮助我,具体是怎么样的帮助】谢介想通了,也就开始放飞自我了··这个问题天石能够回答上来:【检索到您如今正身处大启宁和元年七月十六日,已自动校对调整时间轴,是否开启历史背景介绍模式】·【历史】谢介一愣,【开启。
】·【启朝(960年—1279年),是中国历史上承梁朝,下启方朝的朝代,分北启、南启两个阶段,共历十八帝,国祚三百一十九年·占地面积……人口数量……两都人口稠密度分别为……】·谢介:“……”·妈妈,我好像真的捡到了一个很了不得的东西·恰在此时,女使掐着谢介以往会醒的点,带着身后一串的下人躬身走了进来,打断了谢介对天石的摸索。
八个女使井然有序、悄无声息的开始各自干起了属于自己的工作,帮助谢介正式迎来了他的“早晨”··一番梳洗更衣后,谢介开始试他新做的胡靴,顺便听宅老来报。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宅老一进门,没急着说话,只是在看到谢介今天这一身打扮后,暗中刮了大女使一眼·郎君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吗在这种敏感的时候,你让郎君穿胡服·大启的朝廷之前就对全国下过禁胡令,不提倡大家穿胡服,但打击力度并不大。
胡服在很多方面也确实是比宽袖大衫更方便,还美观,是一种潮流·禁胡令导致的结果,也只是民间偷偷穿,衙内继续光明正大的穿,朝廷无奈之下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如今的情况不同了,大启连失北地数州,连京师都被人端了,正是民族仇恨达到顶峰的时候·那帮子整天只会咬文嚼字的士大夫没种和蛮人干,却极富内斗精神,酷爱抓人小辫子。
谢介前脚敢穿这一身出门,后脚就有人敢上书血谏,撞死在凤凰山前··大女使很为难,她是那么分不清厉害关系的人吗她当然知道让郎君此时穿胡服不妥,但郎君非要穿,她能怎么办坚决不许那岂不是在不打自招他们家郎君又不是真傻,一旦深究,大长公主在应天府打仗的事肯定要暴露,到时候谁负责·宅老也想到了这点,所以他决定以退为进,没和谢介硬顶,只是在心下打定了主意,今天决不能让谢介见客了。
几句话吩咐下去,自有腿脚麻利的小厮跑到前院谢客··“谁啊”偏偏以往看上去对周遭的一切都很无所谓的谢介,突然关心了起来。
“是隔壁搬来的新客·”·是的,隔壁执政的泰山高老爷子已经灰溜溜的走人了,宅老还效率极高的命人收拾好了院子,迎来了新的租客··租了隔壁来住的这位郎君也很上道,今天一早就亲自登门拜访,还带了谢介肯定会喜欢的礼物。
一直坐到现在,生等谢介起床·对方的涵养和耐心都极好,喝了一肚子茶,也不见生气··宅老心想着,真不亏是帝姬殿下极看好的人·若不是时机不巧,定要让郎君和对方亲近一二,至少不能起什么莫名其妙的龃龉。
在宅老想事情的时候,谢介也没闲着,他换了件天石建议的外衫,果然更风流倜傥了··【我具备三百万种银河系地球着装搭配设计预案,保证能够为您提供最合适的服饰搭配,是您随时随地的时装顾问。
】·这话里有太多谢介听不懂的部分,但是没关系,他不需要懂,猜也猜到了,它可以帮他选衣服,这九重宫阙之上的神仙可真会玩··谢介心情大好,哼着不知名的水乡小调,又顺嘴问了句租金。
宅老怔愣当场,他是真的没想到谢介会问这个,好一会儿才道:“每月十贯·”·不等谢介反应这个每月十贯是高是低,天石已经自动在他脑海里给出了换算公式,表达了租金过于便宜的结果。
【北启前期,雍畿地段最好的豪宅,房价少数也要上万贯,后期则飙升至数十万贯(折合人民币五千万以上)·尺地寸土,与金同价·这类型的宅院租金,在早期是月十五贯,后期至少是日百余贯。
谢介你身处江左,物价和人口稠密度还未追上雍畿,却也已经远超开国初期·日十贯才是一个比较合理又不黑心的价格·】·新客给的租金,却不是每日十贯,是每月。
谢介以前对这些其实是没什么概念的,哪怕宅老之前已经给他看过账本,他也根本记不住价格·如今有了天石的提醒才意识到,宅老对于新租客真的是过于心慈手软了。
这是为什么宅老被骗了还是租客其实是宅老的亲儿子·当谢介提出租金不对的那一刻,宅老才是真的震惊了。
郎君很不对劲儿啊·“是殿下的意思·”宅老最终还是据实以告··“我娘”谢介更困惑了,他娘这是在给谁做人情说起来,他最近唯一了解到的一个后台是他娘的人,不就是房朝辞吗·莫名的,谢介有了一种不那么好的预感。
他猛地从房中窜出,身体灵活的完全不像是一个才从昏睡中醒过来没多少天的病人·在身后追着一串粽子的情况下,谢介依旧赶在客人走出大门前,通过走避弄捷径,追上了隔壁的邻居。
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然是那个房朝辞·天石也在这个时候开口:【房朝辞,字……号……,两启最有名的大女干臣,历经文帝、神宗、女皇、英宗四朝,扶女皇登基,摄……】·谢介:“”·谢介一个不注意,脚上没能刹住车,又印象心中受到了极大惊吓,他就这样再一次在地心引力那个小婊砸的作用下,前脚绊住后脚的,主动扑到了房朝辞的怀里。
·胡服少年,追风而来,灼灼其华,宜室宜家··作者有话要说:房攻:他一定记起我了并且也喜欢我要不然为什么我们见了两次,他就投怀送抱了两次·谢受:……老子目前不想说话。
——·*行者敲打铁片报晓,顺便预报天气和早晨,这是真事,就发生在宋朝··*大启的公元啊,国祚啊什么的,蠢作者都是直接照搬的宋朝_(:з)∠)_怕自己数学不好算错年数。
*租金和房价,参考的是宋朝的真实数据,北宋汴梁的人口稠密度比不上北京,但南宋的临安却是已经远超北京了,想想如今北京的租房市场是个什么样子,相信大家就一定程度上就能够理解文中的江左了。
第16章 第十六份产业:·一回生,二回熟··谢介自欺欺人的想,他大概和房朝辞的怀抱是有什么不解之缘吧,摔着摔着就摔平静了呢··其实上次他就想说了,这房朝辞的身材……也是他的理想型啊啊啊远看有一种名士风流的羸弱纤细,实则在近距离接触后却能发现来自他身上结实肌肉的爆发力,充满了力量与可靠。
还有房朝辞身上那股浮动的暗香,如果冰雪初融有味道,那一定是房朝辞身上的这种气息,冷冽,神秘,却又令人把持不住的想要靠近··回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茶香。
身为启人,就不可能有不喜欢茶,谢介也不例外,他未必很深入的懂茶道,但想也知道的,以他那种爱凑热闹的- xing -格,他很喜欢看人斗茶·而众所周知的,大启极负盛名的娱乐活动之一就是斗茶。
谢介无数次的感谢过他娘能把他生在这个时代,充斥着铜臭和高雅的矛盾··甜文重生穿越时空·这一次,谢介自然是没办法再装晕了··幸好,房朝辞已经体贴的为谢介准备好了台阶下:“谢世子身体还未痊愈,要多加注意休息啊。”
连说话慢吞吞的语调,都仿佛充满了诱惑··谢介觉得他简直要……·嫉妒疯了··这样的身材,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完美,怎么就不属于他呢特别是在谢介发现自己的摔倒,其实根本就是整个人扑进了房朝辞的怀里,他需要仰头才能够看到对方之后。
为什么有的人生而身姿颀长,而有的人就是不长个呢·房朝辞低头看着怀里正四十五度角仰视他的谢世子,突然喉头一紧,有些词穷·少年眼如银杏,唇红齿白,明明该是人畜无害的可怜又可爱,却硬生生又从贵气的眉眼间冲杀出了一股勃勃英姿,鲜活了整个岁月。
莫名的,房朝辞有一股冲动,一股……·事后回想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的冲动··房朝辞架着谢介的胳膊两侧,很轻巧的,就把年方不过十五的谢世子整个人给腾空举了起来。
朱门高墙,金色阳光,绿色的树叶下,房朝辞托举着谢介,就像是举着他的整个宇宙··谢介则……·像极了一只被掐住了后脖颈的大猫,浑身僵直,一动不动,由仰视变俯视的紧盯着房朝辞,色厉内荏,自以为在张牙舞爪的威胁,实则只有瞳孔收缩,眼神微颤,双手死死的抓着房朝辞的胳膊,把所有的力量都寄托在那上面,就如溺水之人在抱着他赖以生存的浮萍,全身心的依赖。
天石给出此动作一个最标准的定义:【举高高】··追着谢介出来的宅老等人:“……”大胆,刁民,这是要对我们郎君意图不轨吗·赶在公主亲卫们拔刀之前,房朝辞放下了谢介,眼底藏着可惜,脸上摆着不明所以,那理直气壮的态度,让包括谢介在内的人都不禁开始反思,反应如此之大是不是自己的问题,而不是房朝辞真的突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房朝辞还不怕死的低头对谢介加了句:“喜欢吗好玩吗”·谢介仰头挑衅的看着房朝辞:“既然这么好奇,你为什么不自己找人试试保证给你一种全新的看待世界的视角。”
房朝辞笑了,有理有据:“我太高了,恐怕很难有人能抱得起来·”·虽然知道对方是在一本正经的解释,但谢世子就是莫名的觉得这话是在炫耀矮子没人权吗等着吧,本世子还在生长期,早晚有天超过你,到时候吓死你·大概是破罐子破摔,在举高高了谢世子之后,房朝辞索- xing -由心做了今天之内的第二次大不敬之事,他揉了谢世子的头,还捏了谢世子的脸。
他觉得谢介的脸滑的就像是刚剥了壳的蛋白,差点让他错以为捏到了冰凉的绸缎,是如此的爱不释手··谢介整个人都傻了·从小到大,除了他娘,他根本没想过有天有人敢这么对他,一时间就卡主了,大脑的应激反应失效,不知道该如何回击。
刚刚其实是幻觉吧·哪有人长着一张如沐春风的脸,却会拥有这么无赖、已经无限接近于登徒子的- xing -格呢·“你”宅老终于出声,气的都哆嗦了。
四生子龙精虎猛,威步上前,再管不了房朝辞到底是朝中的哪号人物,后台为何,他们只一心想要把房朝辞围住,给他好看·动了他们谢府的世子,这事绝对没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谢介大脑的缓冲结束了,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他真的被一个才见了两次面的奇怪家伙给摸头捏脸了,就像是大人喜欢逗弄可爱的小孩子那样。
香蕉你个臭西瓜啊,这房朝辞是不是疯了·房朝辞不疯,他只是控制不住,只对谢介一个人控制不住,毕竟这是他的……·谢衙内出离愤怒,暴起伤人,这还是谢世子长了这么大,第一次真的与人动手。
他猛地跳起,狠狠的踢到了房朝辞的膝盖处·并且毫不恋战,踢完就跑,一边往大院里跑,一边还不忘放下狠话:“房朝辞,你等着,咱俩没完我这、这就去给你告我娘”·“噗嗤哈哈哈哈哈。”
房朝辞终于再也克制不住,笑出了声,笑的眼尾都红了·谢介怎么能这么可爱呢·围观了全程、一直在当背景板的众人都傻了·这、这是怎么个发展四生子也懵了,他们到底还要不要去教训房朝辞总有种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茫然啊。
六郎等在大门外,差点哭出来,这是个假郎君吧我们家如切如磋的阿郎才不会这样呢·转脸,房朝辞就再一次恢复了他在人前的一贯模样,遗世独立,高山仰止,仿佛大家刚刚一起做了一场梦,他才没有崩人设呢。
他躬身给宅老道歉,并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帝姬曾言,每逢中元放灯之后,总观世子郁郁寡欢,为人母恨不能以身代之·若能见世子今日之活泼,殿下必会宽慰不少。”
·房朝辞这么一说,大家才恍然,谢世子这次好像确实是没有往年例行的萎靡,反倒是气鼓鼓的恨不能与房朝辞斗争到底,不要太有精气神··开心是一种情绪,生气也是一种情绪,无论如何,都比谢介沉溺在丧父、丧兄的悲伤中强。
“房郎高义·”·房朝辞把这夸奖毫不客气的笑纳了,脸皮之厚,日后的权女干之风已是采初露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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