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为邻 by 雾十(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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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权臣为邻 by 雾十(上)(3)
·怼完,谢介就有点后悔了·他说话一向是不会客气的,可是展豁然并不是他家的人力,而是房朝辞的朋友·他这么不客气,房朝辞肯定不好做··不等谢介想个拙劣的圆话手段,那头的展豁然已经神奇的笑了。
被人怼了,他竟然还乐了·谢世子表示,真的不是很懂这些脑子有坑的世子家··“咱们以前不熟,如今发现有了相同的朋友,就可以熟起来了啊·”展豁然是真的颇有一种越挫越勇、永不言弃的精神的,当然,这也可以解读为——厚脸皮。
他从小就喜欢和好看的人玩,也不是要和对方做什么,就是单纯的喜欢好看的东西·他阿娘总说他约莫是生错了时代,若能生在魏晋,一定可以被很好的满足··房朝辞亲自端了一盏花茶到展豁然嘴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展豁然一瞬间就消停了,态度还是那个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是值得他过心的洒脱态度,但却明显能感觉到他不敢再和谢介没话找话了··谢介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对展豁然是有不错的印象,可那并不代表着他愿意和他当朋友·要是愿意,早以前他们就是朋友了··谢介和展豁然都算是站在大启金字塔顶端的少年公子,应该有很多共同点,但是在谢介来看,他们之间其实是完全不同的。
有那么一道谁也看不着但却真实存在的圈子,把他们划在了不同的两边·一边是传承百年、钟鸣鼎食的世家子,一边是家里才堪堪发迹几十年、泥点子还没洗干净的宗室子。
哪怕他们同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长大,谢介也还是觉得他们打从骨子里就不相融···甜文重生穿越时空说真的,谢介宁可听老叔和顾翁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也不太愿意和眼前的这些人没话找话。
谢介说不上来是他好,还是世家子好,也没有看不起哪种生活方式的意思,不自卑也不傲慢,只是单纯觉得他们聊不来·一如谢介觉得他和那些真正能干出当街强抢民女、狎妓冶游的衙内也聊不来一样。
圈子不同,就还是别硬融了··房朝辞很自觉的担任起了吸引火力的重担,不管谁来和谢介搭话,他总能巧妙的在几句之内把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没一会儿,客人也就陆陆续续的到。
有了房朝辞,谢介自然就可以安心的坐在一边,撸猫逗鸟,假装岁月静好,不管来了谁,他都只需要坐在那里就好·不喜不怒,连笑都不需要··谢介是公主子,单从爵位上来说,全场他最大,只有他赏脸和谁说话的份儿,没有哪个没眼色的敢主动凑上来尬聊,又或者是挑衅。
谢介来之前,其实还是稍稍脑补了一下的,类似于有人跳出来说“晒书这等风雅之事,怎么混进来谢介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然后他该如何如何把脸打回去的情节。
可惜,现实是他想太多了,还没有那么脑残的人存在呢·只一听到谢介的名字,这些人就都怂了,一副溜了溜了的样子,仿佛生怕被谢介欺负的感觉·对谢介是要多小心有多小心,就差把他当做寺庙里的泥塑佛爷给供起来了。
这样的待遇,自然也与如今的情势有关,大家能够不用继续南下过颠沛流离的日子,全靠谢介的娘,他们除非疯了,才会与谢介为难··等名士文豪到了,就更没有谁敢去招惹谢介了,因为明显的大佬们都和谢介有交情。
这点到也蛮好理解的,江左、京城的文人圈就那么大,能在文人圈里杀出重围的人总是凤毛麟角的·房朝辞曝书要请人,肯定要把大家们全请了,除非是政敌,否则少请了谁都是一桩得罪人的事。
而谢鹤作为当年的大启第一人,和他相熟的朋友,在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基本都已经是如今圈内的中流砥柱了·简单来说就是房朝辞请的青年一代,谢介未必认识,反倒是腕儿越大的人,他认识的越多。
张口叔,闭嘴伯,好像整个曝书会上就是谢介的亲戚聚餐··这些叔伯对谢介自然也是照顾有佳,不管他们生前与谢鹤的关系到底如何,如今但凡想要提高身价,就势必要和神格已经不可动摇的谢鹤扯上关系。
而想要造成自己和谢鹤关系很好的假象,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谢介这里曲折迂回··不管是对谢介怒其不争的训斥,还是拉着谢介亲近友好的问询聊天,都算是一种扯上关系的手段。
当然,也有真的和谢鹤关系好的··对于这类人,谢介往往才会多给个笑脸,问候长那么一两句·不过也不算特别亲近就是了,毕竟他们是谢鹤的朋友,不是谢介的。
谢介也自认为和这些叔伯没有话题可聊,他知道他们对他的期望,也知道他一辈子都完成不了他们的期望··其中尤以谢鹤生前的老师,桃李满天下的海内名士陈老为最。
老爷子都八十了,还在一门心思的想要揪着谢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老爷子就是江左人,一辈子没做过官,只在江左开了一座四海闻名的书院,培养了不少高官,其中最拿得出手的代表就是谢鹤。
至于老爷子自己为什么不做官,这里面的原因就很复杂了,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得清楚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老爷子不做官不是因为他淡泊名利·这是他自己亲口说的,他若真的无欲无求,那他就是个神仙,而不是山长了。
老爷子也不信真有人能无欲无求,一直很反感所谓的灭人欲的说法··陈老年纪大了,体力不济,这次房朝辞的请帖他虽然收下了,却没亲自来,只是派了身边最近的关门弟子。
这关门弟子算是谢鹤的直系师弟,也就是谢介的师叔·师叔姓南,是个很有名的才子,不过只专注于做学问了,并没有入仕·南师叔对待谢介的态度就像是一个十分客气的陌生人,他们之间也确实是陌生人。
往日里唯一的交情就是在陈老那里见面之后互相点个头·倒是谢介出事后,南师叔代替陈老几次上门探望,可惜谢介对此全无印象·等谢介醒后,南师叔就没怎么来过了,倒是不忘把各种补品如流水一样的送进谢府。
南师叔其貌不扬,却有大才,年纪不大,却是出门在外能代表陈老的关门弟子,与谢鹤同辈,在这一群里人也算是地位超然··他对于在房朝辞的聚会上见到谢介很意外。
谢介也对于在房朝辞的宴会上见到他很意外··双方都在诧异,房朝辞和对方的画风差距如此之大,到底是怎么认识又做起朋友的·不过,哪怕两人不熟,但在一群更加不熟的人里,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天然的成为了更加亲近的人。
两人坐在一处,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起来··“最近身体好吗”·“好·”·“那就好·”·“师爷身体还好吗”·“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并无大碍。”
“待我身体好些了,一定登门探望·”·“你有心了,不过你也才刚刚醒来,要多保重自己,不要勉强,去了也是要被老师骂的·”·南师叔对于谢介能和房朝辞玩在一起,还是很欣慰的,觉得这位师兄的儿子总算是玩够了,长大了,知道上进了。
和房朝辞交朋友,那才是真正的交朋友·大部分谢鹤的旧友也都是这个态度,仿佛谢介今天和房朝辞交了朋友,明天就可以去考状元了··不过,也有人对此皱起了眉,在谢介和房朝辞之间来回看,说不上来是怕谢介带坏了房朝辞,还是觉得房朝辞和谢介相交,只是想沾谢鹤的光。
大家不敢明着和房朝辞聊这个,便选择了曲线救国,旁敲侧击的和展豁然打听情况··可是展豁然又知道什么呢他不比任何人知道的多·但这小子颇有点天然黑的气质,不承认,也不否认,嘻嘻笑着,嘴里没一句有用的。
“关系好当然好啊,大家关系不都挺好的嘛,哈哈,要不怎么一个书会上喝茶”·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怎么认识的就那么认识的啊,我们以前在宴会上见的还少”·“那您说我们三个凑在一起是要干什么当然是好好做学问,报效国家。”
在房朝辞的刻意纵容下,没到中午,所有人都知道了谢家的小世子和房朝辞关系极好的八卦,两人从始至终都是同进同出··作者有话要说:房攻:赢了舆论,就是赢了第一步·第31章 第三十一份产业:·房家第一天的曝书会,不仅提供茶水点心,还管饭。
珍馐佳肴,美酒甘芳,配歌舞表演以助兴,间或还有各种命题诗、即兴词的文人活动,算是一个再标准不过的雅集模板··雅集名字也是根据举办地点而定的——旧雨雅集。
也就是说他们此时正在房家的旧雨水榭··这座水榭是房家整个宅邸里,最大的供人赏景的地方·由两个短廊相接,在曲水转角处建立而成·水榭的朱红色柱子一部分架在陆地上,一部分延伸到了曲水之中,巧妙的形成了一种方便欣赏潋滟水色的凌空构造,是很多园子里水榭的常见模式。
既可以在室内与友人吟诗作画,也可以倚栏远眺,一年四季各有各的美,满足了多种需要,备受文人追捧··“旧雨”这个匾额名字,自然是宅邸真正的主人谢介起的。
其实曲水之上,是有两座水榭的,沿着中心轴对称分布·如今在房宅只能看到一座,是因为另外一座在谢家·当时两座院子还没有在中间砌墙一分为二,也没有转租出去的打算,纵使是到了如今,其实两院的曲水下面也是互通的。
两座水榭前后脚同时竣工,当时恰好连着下了两天的雨··就有了“旧雨水榭”和“今雨水榭”这样互相搭配的名字·当然啦,谢介也难免附庸风雅,在定了名字之后才发现,这旧雨与今雨正好也可以说是来自《秋述》——“常时车马之客,旧雨来,今雨不来”。
这话的意思是老朋友下雨也会来,新朋友下雨就不来了··其实不是什么好寓意,但谢介不知道啊,他只是觉得这么解释很有逼格,在旁人问起时,他也能拽个典故、说个来历。
可以说是很得意了,自我感觉他起的名字真是棒棒哒··如今宾客齐聚,都是文学造诣极高又饱读诗书之士,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联想到了这旧雨水榭的旧雨来自诗圣的《秋述》。
然后,便有人去找主人房朝辞询问是否是这样了··结果不等房朝辞回答,就有另外一位郎君站了出来··这位郎君姓张,单名一个独,字慎独·今天很巧的,张独也穿了一身青衿,可惜,既没能穿出谢世子的灵动之美,也没能比过房朝辞的君子之气。
穿衣这种事情,不怕丑,怕的是对比,哪怕明知道张独不可能是故意学着房朝辞,但还是给人以一种东施效颦的滑稽感·张独为此已经很是不爽了··更孽缘的是,张独本是房朝辞同届的探花,出身世家,拜名士为师,在四大书院之首苦读十数年,当年千里迢迢从南方赴京,本以为自己下场定能一举夺魁,却不想被三元及第的房朝辞给抢去了所有的风头。
张独自此单方面的标记房朝辞为宿敌,一直在暗暗与房朝辞别冒头,今日又因为撞衫被比了下去,从进门开始心中就一直压着一股邪火··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理由释放:“这名字起的可真是……啧。”
一切尽在不言中··对于张独这种人,谢介一向是所万分不能理解的,他不知道对方哪里来的自信,会觉得如果没有房朝辞,房朝辞今天的一切就都会属于对方。
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房朝辞科举是状元(第一),他是探花(第三),哪怕没了房朝辞,状元之位也是榜眼的,而不是他的··但张探花不会这么想,他只会一门心思的认定房朝辞抢走了属于他的名声,属于他的太府寺少卿,属于他的万众瞩目。
这么说吧,房朝辞的每一次成功,在张独看来都是对他的一次羞辱,那都是房朝辞从他这里抢走的,嫉妒如百蚁噬心,让他一刻也不得安宁·他总想着要和房朝辞一决雌雄,明知比不过,也要找茬膈应一下,哪怕只是小小的嘴仗,能赢就是胜利·在看到旧雨这个名字的第一时间,张独就计上心头,一直在暗暗等着有人问起,他好指出这个名字起的不好。
终于等到后,张独难免有些放飞自我,批评鄙视的声音过大,直接就传到了本来并不关心宴会上大多数人的谢介耳中··谢介作为真正的起名者,自然一下子就怒了,他抱着飞练豁然起身:“怎么不好了”·谢介从小过的都是众星捧月、前呼后拥的生活,哪怕是顺着他说话,他都有可能因为一些奇怪的理由而不喜欢对方,更不用说这种当着他的面批评他起的名字不好的情况了。
张独不解内情,看见谢介站起来时,还愣了一下,不明白一直安安静静当美少年的谢世子怎么突然如此激动·他和房朝辞关系就那么好连有人批评房朝辞都要他来出头·反倒是房朝辞不急不躁,先是几步走到谢介身边,暗暗在大袖的遮掩下,压住了谢介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妥善安置了谢介之后,房朝辞这才气度非凡的请张独不吝赐教:“名字怎么不合适了”·“旧雨新知,你不会没听过吧诗圣做秋述,本是想表达人情冷暖,反复易变。
今日高朋满座,俱是德才兼备之士,在下不才,却也早听宾客大名,心向往之·还请房郎告诉我,您是在暗指我们中的谁是那心易变的小人”·对方说话不白不古,听的谢介很是难受,不过他也听懂了对方的意思——他起名用错了典故。
谢介当初只觉得名字应景了,却是不求甚解的闹了个笑话··谢介再一次想要开口,解释说不学无术的是他,与房朝辞无关··却没想到房朝辞暗中已经一步卡在了谢介的皂靴前,面对众人的脸上依旧笑的从容大方,对张独不疾不徐的回道:“张郎有所不知,这水榭是两座,一座在世子家中,一座在我这里,我们共赏一池秋水,便商量着起了个旧雨和今雨,取的是故交新知,皆聚于此的意思。”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你、你这是牵强附会,强词夺理”·“非也,非也,”展豁然停笔,站出来为好友帮腔,“旧词新意,本就是在所难免的一种时代变迁。
先人创作佳句,后人赋予了它全新的解释,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为例,这本是《诗经》中用来讴歌爱情的诗句,后来不也指代对人才的求贤若渴吗张郎若非要掉书袋,不如来说一下你对青青子衿的理解,你今日做客,这一身绿衣绿帽,又是为了哪位佳人呢”·除了舞姬和女使,这次雅集上就再没有一个女- xing -了,一群大老爷们,也不知道谁当的上佳人的称呼。
谢介因为那一句“绿帽”,一下子就控制不住的笑了·他就是这么一个笑点低的人,他也没办法··本来还挺紧张的气氛,在谢衙内不分场合的笑了之后,所有人也情不自禁的跟着笑了起来。
一时间,还真有点诗仙的诗中“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的豪情愉悦·当然,他们如今只有正盛的阳光,没有月亮,要醉也只能醉日了··小小的插曲就这样过去了。
对于谢介来说,他给房朝辞造成的困扰却并没有过去·小世子脸红的如血玉,很是羞愧·一手撸猫,一手拽着房朝辞的袖子不让离开,但自己却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上来一句连累了房朝辞的抱歉。
从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和朋友道歉·要不然他把房子送他吧·房朝辞并不知道他与一座宅院就这样擦肩而过·只是就像是一个能够看破人心的妖怪,至少是能够感知到谢世子情绪的妖怪,不等谢介酝酿好该如何开口,房朝辞已经抬起另外一个有空闲的手,颇为大胆的在世子脸上戳了一下,为小世子解了围。
戳的谢介整个人都怔住了,这一幕也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不等谢介回神,房朝辞已经笑眯眯的开口:“我真的觉得名字挺好听的,寓意也好,你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你,只有在一起了才能龙凤呈祥。”
“龙凤呈祥你这个词绝壁用错了”·“是嘛那谢谢世子殿下提醒了呀·”房朝辞还是那副不管他做了什么都能波澜不惊、游刃有余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底气,让人情不自禁的就想要相信他,“你在我面前丢人一次,我在你面前丢人一次,咱们扯平了”·纵使是脑子不好如谢介,也听明白了房朝辞这是在故意让着他。
大部分人大概都不会高兴被这么明晃晃的谦让,但谢介脑回路清奇,他就喜欢别人捧着他,让着他,哪怕技巧拙劣,他也能开心许久,因为那是一个人视他如珍宝的象征。
小时候大舅干出过抱着他上朝被群臣骂的蠢事,表哥也说过至今都让他毁誉参半的“豚儿该伤心了”·这都算是好心办了坏事,给谢介造成了各种麻烦,可是他不在意,他只能记得大舅抱他上朝是因为他刚刚入宫,以为是他娘不要他了,一刻都离不开大人;他只记得表哥会那么说,是因为表哥对他承诺过,他绝不会再让自己有事。
不管如何,那都是一个人捧到他面前的一颗真心,他只需要这一份真心就能开心许久··谢介呆呆的看着房朝辞,哪怕对方放了手,他却还在想着,大舅、表哥对他那么好,是因为他们是认识了他多年的亲人,那房朝辞又是为了什么呢他们没有血脉关系,也才认识不久,甚至他一度单方面的很讨厌房朝辞,他们之间的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一点·一向万事不愁的世子,第一次开始有了一种患得患失的紧张。
房朝辞已经离开谢介,走向了展豁然,他是这次雅集的记录者·有点类似于给兰亭雅集写了兰亭序的王羲之,给滕王阁雅集写了滕王阁序王勃,以及在西园雅集上作记突出了苏大才子而不是雅集主人的米颠。
一般这种文人雅集,记录者都会有很多,有负责写序的,也有负责作画的,必然是要图文并茂才好·再由一个人整理成册,还会顺便收录雅集上的好诗好文,一并希望其能流传后世。
展豁然诗画双绝,还下笔如有神,速度奇快·于是,在记录旧雨雅集的时候,他还能一心二用,偷偷单画了房朝辞与谢介的互动·青年温润,少年惊艳,青年抬手戳着少年如瓷的脸颊,少年半转头,错愕又好笑,隔着水墨宣纸,都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生机互动。
房朝辞不知道站在展豁然身后看了多久,直至展豁然动物的本能察觉到危险来临,这才咔咔转头,僵硬着一张俊俏的脸,找不到半句话来为自己辩解··反倒是房朝辞心情很好,还勉励了好友两句:“不错,画好之后送给我吧。”
“好·”展豁然乖乖点头,再没有比他更老实的,他也不知道他这样的王孙世家是怎么混成如今的作画小弟的··房朝辞得寸进尺的提要求:“别要这些人当背景了,也别要二爷了……以示公平,飞练也开除。”
“……意思就是让我重画呗·”·房朝辞挑眉:“你有意见”·“不敢不敢,我只是想和上官请示,我还想再画它个十幅八幅”·“啧,”房朝辞斜了展豁然一眼,“你怎么不上天呢”·展豁然有听没有懂,上天是个什么梗·谢介那边的情绪也调节的很快,他一直都是个“我没有烦恼”少年,天大的事,在他这里都不叫事,因为他有很神奇的自我催眠的方式。
如今吸引他的就是“他正在参加雅集诶”的这个念头··谢世子在自己家搞过各种纸醉金迷的宴会,还有极其挑战想象力的节日活动,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的以客人的身份参加文人雅集。
难免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就像是终于得到娘亲的同意去小伙伴家过夜的那种感觉,明明不是多大的事儿,却总是情不自禁的左顾右盼,眼底藏着只有自己懂的乐趣··当太阳升到最高的时候,中午的宴会正式开始,大家都坐到了矮桌前,身后是蓝天碧水,眼前是美人如云。
在大启之前,大部分人都是一日两餐,也就是传说中的朝食和哺食;大启之后,饮食习惯才变成了一日三餐·至于处在这个当不当,正不正的历史点上的大启,则是一日两餐和一日三餐混杂着来。
穷苦人家自然还是保持着一日两餐的传统,有钱人家那就是想吃几顿吃几顿了·一日三餐是主流,但像谢介那种早上刚起来加碗粥,睡前还要吃个夜宵的,也不是没有。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谢小四一度很奇怪谢介的那些饭都吃到了哪里去,为什么自家郎君不管吃多少,看上去都始终瘦瘦小小的,只有那么一点点大··谢介其实也挺好奇的,早些年他还笃定的以为他会长成他小舅那个样子。
宴会很长,最先开的是果席,就是上各色时鲜果盘,肉脯蜜饯,甜咸得宜,大家先开个胃·吃完之后还要退席休息一下,更个衣,看个书什么的··然后再重新入座继续,开正餐。
正餐又分为下酒菜、插食、对食、以及下饭菜·上菜的顺序很有讲究,冷菜热菜,分餐而食,种类多的人眼花缭乱,菜名倒是比较质朴,能从名字里看出原材料的那种质朴。
很显然的,这些是谢衙内帮忙准备的,他对举办雅集没什么经验,但吃喝很是拿手,也不爱取个花里花哨不知道本质的菜名··从大部分人满意的脸上也能看出,谢世子在食物的品味方面还是很大众化的,他喜欢的,很少有让人无法接受的。
谢世子特意从宫中请来掌勺的刘娘子,也是功不可没··刘娘子是专门给神宗做饭的厨娘,早些年在神宗还不是皇帝,只是个王爷时,她就在王爷府伺候神宗的吃喝,做菜的水平从神宗的体格上就能够有所展现。
后来神宗当了皇帝,便让刘娘子入了御膳房,因为只有她做的最合胃口·刘娘子还有个别称叫尚食··尚食其实是个官名,正五品,主管的就是皇上的膳食。
可惜官位只能由男人担任,刘娘子是这么多年里唯一的一个特例,虽然神宗没有办法真的封她当官,却有办法再不让任何人当这个尚食,官家到底是什么意思,众人皆知··能把这位女尚食请来,既说明了谢介在他小舅心中的地位,也说明了房朝辞在谢介心中的地位。
刘娘子烧的一手好菜,对谢介也很是偏爱,准备的最多的就是谢世子会喜欢的·好比一道菜若可甜可咸两种做法,那必然是会做成谢世子喜欢的味道··一道两道,大家看不出什么,等多了,这才恍然。
因为其实是很好分的,谢介虽然老家是南方,但从小长在北方,有个再北不过的胃,北方是咸口,重油腻,与偏甜偏清淡的南方饮食习惯截然不同·而在座的人,大部分人都是北方人,又或者是去了雍畿做官多年的南方人,口味早已经被同化了。
可也有不少江左本地的士子,虽然菜很好吃,但也还是有一种微妙的被推翻了三观的感觉··好比对于谢介来说,鸡蛋就应该是咸的,若有人让他吃糖水蛋,哪怕那个其实也很好吃,但他是需要重塑一下三观的。
并且处处觉得别扭··士子里有勇于尝试的,自然也有不忿的,其中尤以那位刚刚丢了面子的张郎为最··张独一看就是个智商不够的,要不然也不会直到现在还没有看明白刚刚是房朝辞在为谢介解围,而不是谢介在给房朝辞出头。
他觉得这房朝辞简直是谄媚权贵到了极点,就因为谢介是北方人,所以就可以这样不尊重其他人的胃口了吗·他在一边有多挑三拣四,谢介在一旁看的就有多冒火。
别人好心好意请你吃饭,还是把官家面前的红人请来做饭,你就是这个态度最主要的是,对于张罗了饮食的谢世子来说,这人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啊。
不等谢介发作,房朝辞已经转移了话题··雅集嘛,怎么能少了作诗助兴的环节呢房朝辞与南师叔一唱一和,请南师叔来定了个题目·其实在南师叔来之前,房朝辞就已经特意私下里和他沟通过了,委婉隐晦的表达了一下这次的曝书会只谈风月,不谈国事的美好愿望。
南师叔在房价看到谢介之后,也就明白了房朝辞的一番苦心··谈了国事,那必然要谈谈雍畿谈谈国破,谈了国破势必要扯到应天府的战场,而谢介的亲娘镇国大长公主,就正在这个国家最危险的地方为他们浴血奋战。
当着儿子的面,议论人家的舅舅和亲娘,这确实不太合适··南师叔把他来之前就已经想好的题目说了出来:“忽然想到先帝在世时也常组织这样的雅集,每每以他珍爱的鹰鹘为题。
如今教虫蚁广为流行,想必大家都有饲养或者偏爱之物,不如借此机会来分享一二·”·南师叔看了眼宴会上存在感强烈的飞练和二爷,觉得这很是应景··张独却更加生气了,因为他和陈老这一脉也有恩怨。
他一副随时准备搞事的模样,对自己的表情根本不加掩饰··二爷已经吃饱喝足,站在金色的鸟架上,跳来跳去,忽然开口抬起挂着小金牌的爪子,就指着张独的方向,用尖细的声音道:“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傻逼之人”·众人一愣。
只有谢介哈哈大笑了起来,甚至顾不上什么失态不失态的,很自然的就倒在了旁边房朝辞的肩膀上·身体接触,温热又陌生·两人都是一愣,但谢介的反应是脸红着,挣扎着想要起身,房朝辞却在眷恋那份少年身上熟悉的依赖。
……·“你要是能变成人,抱抱我就好了·”·“算啦,你抱不了我也没有关系·”·“我可以抱你啊,握住就算是抱了吧你怎么这么凉啊。”
作者有话要说:·曝书会*:这个在两宋很有名的,司马光同学很喜欢晒书,顺便让大家来看他的大园子23333说起来,司马光同学在租赁房子的行业里也算是翘楚了,真的是各种赚钱。
馆阁这种官方,每年也会晒书,不过只允许官员进,还不能是芝麻绿豆的小官··曲径穿花寻蛱蝶*:这个是岳珂的诗,他是岳飞的孙子··早上的作息*:差不多都来自蠢作者查的资料,古人睡的早,所以也起的早,差不多有一种和现代差两个时区的感觉23333·太后垂帘*:宋朝真的有。
书院:在宋代文人圈里是很有地位的,很多文人之间也会因为书院而有不同的派系和圈子··旧雨水榭*:这个建筑参考的其实是颐和园里的水榭,因为作者是北方人,北方的历史园林见的比较多,也比较熟悉。
南方的园林建筑虽然也有专门去看过,但是……记忆不太深刻QAQ望见谅··旧雨、新雨*:杜甫所作的文章,衍生出了“旧雨新知”这个成语。
“故交新知”则来自《楚辞》··甜文重生穿越时空·西园雅集*:有苏轼兄弟等名人参加的一个的很有名的雅集·米颠是米芾的别号,一个画画一级棒的画家,苏轼的小迷弟【喂】。
在别人家的宴会上,也要死活突出苏轼存在感的神奇人物23333·古人吃饭*:一日两餐和一日三餐正是从宋朝开始过度,感觉现代的很多习惯,都是从宋朝过度而来的·宴会的吃饭顺序,也是参考的描写南宋的古籍《武林旧事》里的记载。
尚食刘娘子*:这位也是历史真人,不过她是给宋高宗做饭的23333文里变成了给小舅做饭··第32章 第三十二份产业:·“这什么意思”张独借机找茬。
明知道鹦鹉是谢介的,他看着的人却是房朝辞,颇有想指责房朝辞招待不周的意思··“是我家二爷不懂事……”谢介自然不能再让房朝辞给他出头,他站了起来,破天荒的想要主动对谁让一步。
张独的神色却还是不见好,世家出身的他,其实对闻氏也是隐隐带着一些瞧不上的,就像是一个老牌贵族总会对暴发户嗤之以鼻·他一开始不敢惹谢介,是因为听说了太多有关于谢衙内混不吝的传说,如今一看,这位世子也没什么嘛。
甚至隐隐了有一点连传说中的谢豚儿都对他以礼相待的诡异快感··有些人就是这样,你强他就弱,你稍微谦逊一点,对方却反而会蹬鼻子上脸,往死里踩你··谢介秒懂了张独的脑回路,还没压下去的脾气瞬间就又窜了起来,甚至还拔高了不少。
他是因为这是房朝辞的宴会,才会想要先息事宁人的,但若张独这般给脸不要脸,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谢介什么都吃,就是不肯吃亏,一点都不可能·“……但你也不应该和一只鹦鹉计较啊。
那边那么多人,你又如何知道二爷指的就是你”谢介昂着下巴,“这不是上赶着对号入座,纯属找骂嘛·”·谢介说最后一句时的声音很小,但是个人都能明白他的嘟囔,他也根本没有遮着掩着的打算。
谢世子从来都是这般“敢作敢当”,能正面怼的,绝不背后逼逼·怼不过的都要想辙找回场子呢,更不用说这种很容易对付的小角色··“好了,好了,”南师叔站出来打圆场,广袖一甩,明明也没有多大的年纪,偏偏就给人一种德高望重的神秘感,“都少说两句,那鹦鹉不过是个扁毛畜生,再通人- xing -也不可能是故意的,怎么还认真上了不过一笑了之的事情。”
然后·然后就只能真的一笑了之了啊··南子我(南师叔的字)这话已经偏心偏到没边了,还故意卡在张独还没有回嘴之前,不把张独憋出个好歹才怪呢。
但众人还是选择了故作不知,顺应的一起笑了·很简单的道理,谢介是公主子,还不是一般的公主子,亲娘在为国作战,又圣眷正隆,不涉及到自身利益,他们除非疯了才会去招惹谢介不快。
县官不如现管啊··这章也就这样揭过去了··张独坐回原地后,差点给气成个蛤蟆,一身绿皮,倒也合适·他一会儿想骂房朝辞,一会儿又觉得是谢介没事找事,最后又回到了……他南子我又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他说算了就算了·张独师从另一派的大儒,这位大儒的江湖地位与陈老在伯仲之间,颇有点既生瑜何生亮的宿命感,两人面上和气,实则从书院斗到了弟子,从前朝到本朝,暗暗较劲儿了一辈子,门下的弟子之间也延续了这份争斗之心。
而从辈分上来说,张独与南子我是同辈的·不管南子我的学问有多高深,在张独看来他和他才该是平起平坐·张独很嫉妒南子我能够一呼百应,而他却不受重视。
怎么想都是那房朝辞的错若没有他,自己当年肯定能高中状元,一鸣惊人后彻底响彻大江南北·若此计成行,如今自己又怎么会遭遇这些冷遇说不定住在谢介旁边的就自己,和谢介做朋友的也是自己……·不对不对,他才不稀罕搭理谢介呢·张独吃不到说葡萄酸的想着,他就看不惯这些整日听着靡靡之音、没有半分上进的宗室,发家不过几十年,骨子里就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乡巴佬,还真就把自己当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了·张独越想越偏,后面已经是彻底不要逻辑了,还非要整个道德制高点来显示自己这不是嫉妒,只是就事论事。
也算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可以··但是不得不说,张独的运气还是很好的,他都这么想了,还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的遇到一个真这么想的儒生··他俩能遇上,还是因为南子我出的题目。
南名士出题出的很随- xing -,并不拘题材格式,本意就只是想让大家能够更加方便展现所学·想要露脸的,只需要把自己最擅长的拿出来就好·学子也很领这份情,某足了劲头的想要用自己最好的本事来拔得头筹。
·而由于文帝在世时喜欢作画,不少学子当年都辛辛苦苦学了一笔好丹青,如今题目又是因先帝而来,倒是有不少人都有志一同的做起了画··有个儒生姓林名生,本也想作画,却看到大家都如此,一时又有些为难了。
大家都画,他的画也就不新奇了,又肯定不是最出彩的,这该如何是好·旁边有不怀好意的人暗中与他商量,实为撺掇,张独的画功很不错,还得过文帝的夸赞,不如他来画,你作诗。
林生一想也是个办法,就主动凑了上去··“诗画配合也得新奇才好·”张独的脑子其实也很灵活,并没有真的太智障,他一语就道破了林生心中的那点想要独占鳌头的小心思。
“能新奇在那儿”林生不耻下问··张独冲他勾勾手,让他附耳过来,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好,好,好·”这是林生听后的反应,激动的脸红脖子粗的,仿佛已经对接下来的事情十拿九稳。
林生是个忧民忧国的儒生,虽然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却也是真的对朝廷的不作为痛恨异常··所以从一开始,哪怕没有中间与谢介的种种插曲,张独也早已经盯上了林生,想要给房朝辞送上一份大礼。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张独投其所好,对林生说,你不觉得这次的雅集哪里不对吗房朝辞待客所费奢靡,宗室子谢介又嚣张跋扈,名儒显贵不谈国事,只一心说起了教虫蚁的小道,实在是、实在是让人痛心啊。
张独很会临场发挥,刻意把自己刚刚和谢介的争执套上了爱国的大帽子··而爱国小青年林生还真就吃这一套··“对啊对啊,这样是不对的”林生的情商实在是不算高,耳根子还软,不过一腔的报国之心倒也足够热枕。
所以才会三言两语就被张独骗了去··爱国,在真正热爱的人心中是理想与正义,在小人心中就只是牟利的手段了··如今大家基本都在埋头写诗作画,并没有谁有空去关注林生与张独之间的官司。
倒是根本不打算下场比试的谢介把他们的小动作看了个清楚·谢介暗暗拉了拉房朝辞的袖子,想让他堤防一二··房朝辞也看到了张独那边的事情·他对谢介投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又小声在他耳边道:“他还不值得我费心思。”
房朝辞说的很慢、很轻,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特殊的韵律,划过了谢介的心尖··小世子看上去是个大顽主,实则玩的只是吃喝,长这么大,还没接触过乌七八糟的东西,不免有些脸红心跳。
房朝辞低声笑了笑,还是没忍住,在众人看不到的桌下,捏了捏谢介的手,绵软,微凉,就像是他的唇··把玩了有一会儿,房朝辞才乘胜追击,给谢介耐心的解释了一下他和张独之间的事情。
张独嫉妒房朝辞,是因为张独是真的处处都赢不过房朝辞,费尽心思也赢不过的那种,就像是当日谢介那么努力的跳起来,也只能最高踢到房朝辞的膝盖,有些事,真的是人力所不能弥补的。
人们只会去关注比自己强的,又怎么会去在意这种无论如何都翻不了身的·所以,张独可以和房朝辞过不去,房朝辞却不能明面上自降身份的去和张独争斗,那就是牺牲自己成全对方了。
这么说吧,他们俩人本就是云泥之别,张独想要造成自己能和房朝辞又或者南子我齐名的假象来提身价,房朝辞和南子我却不可能从张独身上得到什么,甚至会给人一种降格的感觉。
所以,他们必须让旁人清楚的认识到他们与张独的区别··好比房朝辞,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虽然当年他与张独是同届科举竞争,但这几年内早已有了不同的发展和进步,他们已经不在一个量级上了才行。
否则这张独就会像一块狗皮膏药,黏上来就撕不掉了··待三炷香之后,敲锣示意,所有人停笔··众人开始纷纷各自展示自己的自信之作,待大家品评之后,再给在场的人传阅。
连夸人都要夸的引经据典,成语互飙··谢介明智的跳过了这个环节,他既写不出来好诗,也想不到夸人的好词,更重要的是,他看见那些酸句就头疼··幸好,在场的人也没指望过年十五的谢世子参合到这种事情里,哪怕在大众的意识里,十五岁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可谢介偏偏是个例外。
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反正就是能很鲜明的感觉到谢世子还是如赤子一般,与他们不一样··张独与林生合作的作品是最后才展示出来的,很符合张独的个- xing -,他总想要压轴,出个风头。
不过,其实“压轴”这个词,本意上并不是指最后一个出场,而是倒数第二个·最后一个出场叫送客··不管如何吧,反正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张独的画是很正常的山水画,能依稀看到凤凰山,和凤凰山上绕着圈飞行的鸽群,也就是神宗的爱宠·画面内容中规中矩,不新奇,却已经足够看到张独的丹青功底。
总有那么几个极品会创作出超越他们人品的作品,哪怕是谢介看不惯张独,也不能否认张独在绘画方面的天赋··然后,众人终于看到了画旁的那一行题诗:·“鹁鸽飞腾绕帝都,暮收朝放费工夫。
何如养个南飞雁,沙漠能传文帝书*·”·说这是诗其实有点牵强,应该说是打油诗,字面意思很简单,连谢介都看懂了·这是在骂他小舅不务正业,养鸽子为乐,却丝毫不考虑文帝战死的国仇家恨。
倒也算是点题了,既有文帝,又有宠物,还有现下江左的景色··可是……·联系诗中的内容,怎么看怎么讽刺·讽刺了今政,讽刺了房朝辞,更是让在座的人都觉得脸上隐隐有点疼。
在国破的现在,他们还在这里“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好像确实不太合适··展豁然是第一个站出来表达不满的:“简直不知所谓”·“我还没说你沽名钓誉呢”林生觉得所有人都很虚伪,包括人人称颂的房朝辞。
他有这个空搞雅集,不如多费些心思想想怎么救国救世··其实这也算是一种道德绑架了·总不能国家出事了,大家就只能顾着忧愁,其他什么都不能在做了,对吧而且,不是忧愁的人就一定能做出什么,也不是还笑着的人就一定做不出什么。
在艰难险阻之时,还能笑着带动气氛,令所有人振奋,这难道不是一种贡献吗自古还有歌舞劳军呢··“我沽名钓誉”展豁然彻底炸了,“我沽名钓誉我在朝堂上差点被那群老爷子骂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我因为赞同房朝辞的上书,被我爹赶出来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场面随着展豁然的话,瞬间炸开了。
“上书”·“什么上书”·“可是最近建议换都一事”·谢介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自己那日和房朝辞的抱怨,不怪他自作多情,谁在这种时候都不可能不想到自己,他侧头看着房朝辞,认真道:“不要骗我,你做了什么”·仔细想想,今日雅集上来的大多都是年轻人,辈分最高的是南子我,要么就是淡泊名利不怎么沾朝政的真.名士。
而真正当朝掌权派的官员,几乎都只是送了礼,或者派子弟前来,大多看的还是谢介的面子·这其实就是一个信号,一个文臣集团在敲打房朝辞的信号··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我没做什么啊。”
房朝辞笑了笑,还是那么从容,仿佛任何事对于他来说都不叫事,“真的·我只是做了我觉得我应该做的·”·雅集上还有人在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快速分享着他们所知的八卦。
“我听说最后还是决定不定都江左了啊·”·“那去哪里雍畿”·“咱们还能回去”·还能回去谢介总觉得这是个很奇怪的说法,他的脑海里隐隐约约浮现起了多日前去天宁万寿的一幕幕,好像有什么谜底已经就摆在他的眼神,只差临门一脚了。
然后,谢介就被打断了··“江左只会是行在,永远不会成为帝都·”展豁然嘲讽的看了一眼那自以为是的诗,诗里已经直接把江左叫为帝都了,“我不知道这位林兄是怎么想的,但至少在我心中,我展豁然的首都永远只会是雍畿”·“好”不知道谁起头,叫了一声好,整个场面都因为展豁然的话而热烈了起来。
谢介却还在慢慢咀嚼着展豁然之前的话,江左只是行在··“行在”,出自《史记》,意思就是天子所在的地方,也可以理解为官家巡行所到之地··说是自欺欺人也好,说是雄心大志也罢,反正当房朝辞在朝堂上这么偷换概念的提出来之后,还真没有一个大臣敢再反对。
他们甚至难得有了一二读书人的清高风骨,觉得房朝辞说的也对,打死不能承认江左就是首都啊,他们的首都在雍畿,能不能拿回来是一回事,但想不想拿,这种态度是必须表现出来的·至少能够给天下百姓,特别是生活在沦陷区的百姓,传递一个信号:·我泱泱大国永不妥协·不过,虽然心里赞同房朝辞,但这些真正的大佬对于房朝辞之前不声不响、之后连个气也不通一下就搞了个大事情的做法还是很生气的,觉得这是不被后辈尊重了。
必须要给房朝辞一个教训,让他明白明白什么叫天高地厚·“别担心·”房朝辞再次对谢介道··谢介怎么可能不担心·房朝辞突然来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再没有比他更清楚的,这人、这人怎么会这么热枕呢谢介更加惶恐了。
“我不是谦逊,也不是以退为进,是真的没事·”若房朝辞想,他可以让谢介一直心怀愧疚的承这份情,可是他不想,所以他把这件事掰开了、揉碎了的全部小声说给了谢介听,“爱之深,责之切,你懂吗”·正是大佬们对房朝辞这个刚刚冒头的后辈看重,才有了敲打,想让他明白游戏规则。
若他们不看好房朝辞,那就是直接出手把自作主张的小人物碾死了·又哪里会给房朝辞蹦跶到今天的机会··“如果知道是要比这样的诗,那我这里也有一首,不如请大家来一起品品啊。”
展豁然嘲讽的明显还不解恨,开始用实力碾压了··“山外青山楼外楼,南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江州作雍州*·”·两诗都是讽刺如今局势的,可口水诗和真正的诗这么放在一起两相对比,还是能够立分高下的。
林生毕竟作诗的时间太短,没办法斟酌字句,他的诗独特在他说了大家都不敢说、却又想要说的话,但若有另外一首同样的、可是不管是意境还是词句都更优美的诗出现,他的诗也就不算什么了。
“妙啊·”·“真是、真是……”·“不知这诗是何人所作”·整个场面都因为展豁然口中的诗而炸开了,到底是读书人,对好诗好句有一种天然的好感。
展豁然不着痕迹朝房朝辞的方向看了一眼,房朝辞摇摇头,他只能在心中叹了句果然如此后才道:“这是一首写在寺庙墙上的题墙诗,我也不知道作者是谁·是房兄看到后告诉我的,我在房兄于朝堂上书后,便也顺势奏了上去。”
也因此,展豁然才把他爹给气了个好歹·房朝辞第一个说,而且说的很委婉,大佬对房朝辞虽然生气,却也是气这个有能力的后辈做事还不够周全,有点怒其不争,想要好好教导的意思在。
但展豁然这个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了,尖锐又心酸,还是跟在房朝辞后面说的,怎么看都只是个小弟的角色,能不让他爹生气嘛··可其实展豁然根本不介意这些,他想走的是路线和他爹想让他走的有不小的偏差。
“朝上的事情本不该随便拿来诉说,但今日被人这般冤枉,我这个暴脾气受不了,还请原谅我的耿直·”·好的坏的,都让展豁然一个人说完了··这还不算,展豁然说完之后就直直的看向了真正的始作俑者张独的方向:“不知道张郎如何指教啊真正做事的人,未必有那个功夫把自己做的每一桩每一件事都嚷嚷的天下皆知。
反倒是有些人,口号喊的比谁都响,却只光说不做,毫无用处”·林生只是连带的,却已经被展豁然说的羞愧难当,他只是一介儒生,学问高,却还没有入朝,不知道这些事情再所难免。
可一想到自己冤枉了好人,还在一旁洋洋得意,就觉得自己是井底之蛙,很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张独……还不够资格上朝,对朝堂上的事情也知道的不多,他虽然也跟着林生一起道了歉,但内心是怎么想的,就没人能够知道了。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总体来说,这一天的雅集举办的还是很成功的,要美食有美食,要赛诗有赛诗,结尾还有一个十分深刻的爱国教育··人人都与有荣焉,觉得这势必又会是一个西园雅集。
反倒是谢介在宴会最后的一段时间里略显沉默,也不抱着了飞练,也不喂二爷了,只是半出神的坐在那里,他好像终于想明白了什么··房朝辞对谢介的每一个情感都是能够察觉到的,所以宴会刚结束,他就早早的打发走了展豁然。
展豁然气的恨不能跳起来和房朝辞打一架,有这么做朋友的吗·“我给你留了一个院子,住不住”房朝辞还记得展豁然的话,他被他爹赶出来了。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嘿,我就知道还是你够义气,我当然住啊,你这里可比我家离行宫近多了·”展豁然转怒为喜,也没和房朝辞客气,直奔了房宅后面的院子,没再去管房朝辞到底要做什么。
夕阳落下,华灯初上,整座房宅就只剩下了谢介和房朝辞两个主人··还是那一深一浅的绿色长衫,还是那座能与谢府对称的水榭··谢介问房朝辞:“你老实告诉我,雍畿到底怎么了。”
“蛮人入京了·”房朝辞斟酌许久,都不知道该如何把信息量极大的事情说完,好让谢介接受·他只能尽可能的简洁,让谢介明白个大致框架。
就在谢介被天石砸昏过去之后,大长公主急了,不管不顾的非要拉着神宗回江左亲自探看··神宗很怕他的大女兄,这是人所共知的,所以哪怕大长公主的要求很荒唐,神宗最终也还是轻车从简的随着大长公主启程前往了江左。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圣驾前脚刚带着大部分朝臣离京,蛮人后脚就突袭而至,攻破了雍畿··神宗和大长公主当时已经快要到应天府(南京)了,忽闻噩耗,只能在仓促间摆开防御,勉力对付追至应天的蛮人。
因有文帝血洒战场的历史教训,迫于群臣的舆论压力,神宗并没有守在应天,而是狼狈渡江,途径扬州、镇江府,一路到了江左··“我娘呢”谢介眼下最关心的只可能是他唯一的亲人。
“殿下不肯离开应天,她重新挂帅了,也是因为有殿下力挽狂澜,阻止了蛮人一次又一次的南攻,才让圣驾在江左稳定了下来·”房朝辞一五一十都说了。
这种时候不说也没有办法,反倒是白白让谢介着急,不如说个清楚··大长公主其实中途是回来过一次的,只是那个时候谢介还没醒,前线又战事吃紧,她不得不忍痛告别沉睡中的儿子,再一次返回了应天。
简单来说,谢介当初一睁开眼时便需要面对“京都没了,皇帝跑了,他娘再次上战场”的噩耗··荧惑守心,国之将亡,古人诚不欺我··作者有话要说:窗户纸最终还是捅破啦。
信我,真不虐真不虐真不虐小世子脑回路很清奇的··PS:沙漠能传文帝书*:这个诗原文其实是沙漠能传二帝书,是两宋之交,记录在《宋稗类钞》里的佚名诗。
蠢作者不会作诗,便借来了古人之口,莫怪,莫怪··直把江州作雍州*:这个诗原文是只把杭州作汴州,是中小学课本上的古诗,大家应该都熟悉吧讽刺的也是南宋的偏安。
第33章 第三十三份产业:·谢介在听完之后,久久没有说话··深秋的冷风,过曲水,穿水榭,不远千里来吹醒了房朝辞的脑子·他再顾不上和谢介在这里干耗,直接拉上谢介的手,颇为强势的带着谢介去了水榭前面的厅堂。
有什么话都可以回屋说,根本没必要在站在水边等生病·水榭美则美矣,可惜不保暖··谢介乖乖被房朝辞牵着,全程低着头不说话,倒也配合的走过了由鹅卵石铺成的后庭,进入了温暖的房间。
在跨过门栏时,他回身看了一下,忽然就笑了,因为他身后还跟着飞练、二爷··“你有没有觉得你就像是鸡妈妈一样”谢介仰头问房朝辞。
“妈妈”这个称呼在大启是用来叫奶妈的·谢介自然也有自己的奶妈,还不只一个,大内出品,质量保证·不过他娘不太喜欢他长于妇人之手,对奶娘过于依赖,早早的就把奶娘们都送回原籍荣养了,谢介也只能逢年过节赏下一些东西,以示惦念。
房朝辞回头,看了看身后按照身高依次排开的三个家伙,还真有点那个意思,无奈道:“好了,儿子,咱们先坐下喝口热茶再说话·”·“儿砸儿砸”二爷来劲儿了,不断高喊,“我才没有那么不孝的儿砸”·谢介:他不在的这几年,他娘真的教了二爷很多没用的东西啊。
有些鸟总会死于嘴贱··飞练一直弓着身,小心翼翼的注视着谢介和二爷对峙,仿佛一有个什么不对,它就能随时驮起二爷逃跑··最终,还是房朝辞出面解围,唤飞练把二爷带下去玩了。
飞练也好似真的能听懂人言,先是用脑袋顶着它倔强的小伙伴出门,后来干脆叼起来跑了··二爷还在呐喊:“大胆放肆世子的屁股也是你能打的”·谢介:“……”·房朝辞很努力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都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谢介羞红了脸,有点炸毛的解释道·他娘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娘,和普通人家里的娘一样,会搂着儿子叫心肝宝贝,也会气急了抓起鞋帮子追打调皮捣蛋的儿子。
谢小介当年太小了,不懂事,只在宫里和伺候他的人学来了他是世子,他最大,他娘不能打他··“后来呢”房朝辞引导着谢介继续追忆了下去。
“后来我娘怒吼着,老娘还是长公主呢,官家的屁股都打得,你谢介又算什么”谢介把他娘的话学了个十足十。
他大舅总说他娘是个不适合开口说话的美人,不开口那张脸还能唬人,一说话就什么都暴露了··“官家也被打过”·“打啊,怎么不打。
从大舅到小舅再到表哥,谁也没逃过,我娘胆子可大了·”·就谢介为了救二爷从树上掉下来反而摔折了自己胳膊的那次,闻天气的要打儿子,仁帝和当时还是太子的文帝相继来劝,文帝哪怕抖成那个样子了,还非要张开手臂挡在谢介前面,恭恭敬敬的对长公主道:“姑娘(姑姑)若要怪,就怪我吧。”
然后,这位暴脾气的帝姬就成全了文帝·当然,其实也就是看上去吓人,她大长公主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并没有下狠手,只是轻轻的一下,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吓唬孩子。
吓唬谢介以后不可以再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吓唬文帝不要什么事都替表弟扛··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大长公主是很有前瞻- xing -的,都说三岁看老,她早早就料到过谢介和文帝会因为这些- xing -格点吃亏,想给他们早早的掰一下。
可惜,这兄弟俩最后也还是没能逃过- xing -格的局限··回忆五光十色,谢介一直在笑··“对于殿下的事情,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房朝辞觉得谢介这么没事人一样,反而比较吓人,天知道以谢介的胆大包天,他不啃不响的是不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就像是如今行宫里的那位,在第一次尝试着拼凑出那位真正的目的和计划时,连房朝辞都有点不可置信·足可见有些人沉默下来能变得有多可怕··人总是表里不一的生物。
“说什么”谢介疑惑的看着房朝辞,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着最诚恳的疑惑,他是真的没想到房朝辞在问什么,毕竟刚刚他们还在回忆谢介的童年趣事。
“殿下在应天……”·“哦,你们瞒着我的事情啊,我当然生气呀·”谢介的气- xing -其实一直挺大的,稍微一点小事都能让他炸毛,这方面的- xing -格是有点像他娘的,“但是,已经气过了。”
谢介生气快,消气也快·尤其是对身边的人,只要没有触及他无法容忍的极限,他总是很容易原谅··没有办法啊,谁让他喜欢他们呢··房朝辞总算明白谢介刚刚为什么一直沉默不语了,估计就是在冷战生闷气,这个生气的方式……房朝辞抚摸着青色的茶杯边缘,用低头来掩饰了唇角的幅度。
“放心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谢介本来还想继续吊一会儿房朝辞,让房朝辞更担心的,但是等不气了之后,他又不想让房朝辞担心了,就回了房朝辞,“我不会突发神经去应天府找我娘的,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想我,我是那么不明事理只顾添乱的人吗”·“你……”·“你要是敢回答‘你是’,咱们的友谊就到此为止。”
谢介一本正经的威胁·就像是一只还没断奶的小老虎,张牙舞爪的却只有寻常小猫大,还觉得自己超凶哒··“不敢不敢,我准备说的是世子当然不是那样的人,世子多顾大局啊。”
房朝辞押了一口茶··“这还差不多·”谢介完全不觉得房朝辞这是在说反话调笑他,很是高兴的受用了,然后才道,“你们这些人啊,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容易想太多。
小心掉头发·”·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房少卿,第一次直面了被别人提醒小心中年危机的酸爽··“我问你啊,若我去应天府,我能做什么呢”谢介把他在内心对自己的反问又问给了房朝辞,他刚刚的沉默并不只是在冷战,他一直都是个内心戏很多的人。
特别是在有了天石之后··“恩”房朝辞看向谢介··“我会打仗吗”·“……不会。”
“那我会排兵布阵”·“也不会·”·“还是说我有蔺相如又或者卧龙先生那样的口才,能够劝退蛮人铁骑”·“也不太可能。”
谢介这才往后一靠,房家的是官帽椅,有靠背,他把两手一摊,耸肩道:“这不就得了·我多清楚我有多拖后腿啊·”·这还是房朝辞初次听到有人能把无能说的这么骄傲。
“我去应天府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累我娘分心照顾我,一个不注意,万一应天府混进内女干,绑架了我,威胁我娘,你说我娘是救我不救”·“这怎么可能”房朝辞安慰谢介。
“这怎么不可能”谢介踢了踢椅子的踏脚,中断了与房朝辞的眼神交流,眼睛向左,“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只不过威胁的对象不是他娘,而不是他表哥而已。
房朝辞神色一转,很快就联想到了先帝当年在江左遇刺的事情,果然有内情想完后的房朝辞,第一件事就是告诫谢介:“此事万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一丁点都不可以”·谢介被房朝辞的郑重吓了一跳,其实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否则他也不会对关系才好起来的房朝辞说。
虽然说的很含糊,但只要有心,还是能够明白谢介的指代·不过既然房朝辞这么说了:“你放心,我不会说的,连我娘也不说·”·“殿下还是可以说的。”
房朝辞揉了揉太阳- xue -,“只是别再让其他人知道,那会对你不利·”·先帝的事情太敏感了,最重要的是,有人已经因为先帝发了疯,必须杜绝让对方知道的任何一种可能。
连他也不知道那人知道后会做什么··“好·”谢介其实是很分得清轻重缓急的··吃饭的时候,房朝辞也一直在暗中观察谢介,想确定他到底是嘴上说的好听,想要放松他们的警惕,还是谢介真的想明白了。
谢介偶尔也会注意到房朝辞看他,他就大大方方的任由对方看了,时不时的还会看回去·美人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一张圆桌上,展豁然总觉得他有点多余,连米饭都进的不香了·饭后又聊了一会儿,房朝辞就礼数周全的把谢介送回了家,哪怕那个家就在隔壁。
漆黑的街道,古色的砖墙,大红的灯笼在前面照亮了一条归家的路··谢介穿着房朝辞的披风,抱着暖烘烘的飞练,总觉得说不上来的高兴,有一种童年梦想被满足的隐秘快乐。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他就是这么觉得的··一直到走回谢家的大门口,谢介走上台阶,与站在下面的房朝辞差不多持平后,他才再一次道:“放心啦,我真的不会偷跑的。
不说从江左一路去应天有多艰难险阻,我还没有独自出过远门呢,我可没兴趣让小舅把人力财力浪费到找我身上·娘亲若知道了,也势必要担心我·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主帅心神不宁。”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是我着想了,反不如世子通透·”房朝辞这才算是彻底放了心,谢介最大的优点之一,就莫过于他总是生怕连累到身边的亲友。
“因为我比你知道更多东西啊·”谢介忍不住嘚瑟了起来,挺直的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不过说完就后悔了,他知道的内容都是从天石那里来的,若房朝辞问起来,他该如何回答·……谢介之前与天石的对话……·【你所说的历史会被改变的可能有多大】谢介在知道国破的真相后,第一件事就是在心里问天石。
【历史不会被改变】天石十分笃定··【哪怕我没有按照历史上我应该做的事情做】·天石:【你又怎么知道你没有在做历史上你该做的事情呢】·谢介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这样他也就放心了,天石虽然在后面严防死守的不肯多透露有关于未来的任何信息给谢介,包括他娘这一仗是胜是败·但是没有关系啊,谢介已经知道了他娘是历史上最长寿的公主。
换言之,输赢不重要,人还在就好·他需要担心的只是他娘会不会受伤,而不是没命··在有了这个前提条件下,谢介才能冷静的分析其他,好比他不能当那个连累了所有人的一环。
……回忆结束……·房朝辞漆黑的眼睛在黑色的夜里藏着太多谢介看不懂的东西··原来是这样啊·房朝辞暗暗在心里点了点头,有他的那个东西在,确实能安世子的心。
当初没要回来,看来是走对了··虽然谢介不知道房朝辞是怎么放心的,但只要说通了就好,以防万一,他还是画蛇添足的说了句:“我知道我娘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殿下福泽深厚,定当安然无恙·”房朝辞也笃定的对谢介道··“不过你瞒着我这事,是不是该罚”谢介转了一下眼睛,看来是早就准备要在这里等着房朝辞了。
“该”房朝辞根本不准备还价··“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谢介挑眉,环胸,看着如今好像与他差不多高的房朝辞,他喜欢这种与他并肩的感觉。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房朝辞笑了··“那就先把曲水上的墙给打通吧·”谢介早已经想好了主意,不管房朝辞同意不同意,他都会让房朝辞同意的。
“这是要”·“我想划小船去找你啊,总是走路,多没意思·以后由你来教我兵法,教我排兵布阵·”谢介什么都不会,但是可以学嘛。
今天弱小无能,只会给人拖后腿,他可不想日后再体验一回,“等你觉得我够资格可以去帮忙了,再送我去我娘身边·就这么决定了,不许反驳”·谢介生怕房朝辞反悔。
房朝辞对于这种送上门的好事自然不会推辞,但他还是想要逗一下谢介:“世子怎么知道我会兵法若我不会当如何”·谢介一愣,对吼,房朝辞是个文人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单方面的认定房朝辞无所不能了。
连他爹谢鹤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会··“臣不是无所不能的,不过,对于兵法臣还是略知一二的·”房朝辞在月夜下深深的对谢介鞠了一躬··“会就是会,什么略知,你们这些人说话真的很讨厌。”
谢介找茬扳回一城··“恩,特别讨厌·”房朝辞却只会顺着谢介说话··谢介撇撇嘴,房朝辞这样一点都不反驳,让他怎么办啊,这个大女干臣真的太狡猾了·最后,房朝辞对谢介道:“帝姬殿下对我说,驸马在世时,曾给你写过寄语,希望你长大后能像诗仙一样洒脱,不拘一格。”
“可惜我没长成,对吧”谢介先一步堵了房朝辞的嘴·诗仙属于那种捂着耳朵高喊“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们都是大傻逼,我和你们不一样,我要去当神仙”的真- xing -情。
谢介自觉他怎么也到不了诗仙的那个率- xing -··“你也很洒脱,”房朝辞几走上台阶,近看谢介·他不是为了说谢介不争气的,而是,“只是你更像苏大才子。”
想夸夸他··“苏大才子”·“对啊,苏大才子是‘贬官又如何没钱了能怎样猪肉也很好吃啊,看我研究的东坡肉’的类型。”
房朝辞看着谢介,仿佛已经了解他甚深,他对他笃定的说,“在我心中,你就是这样的人,没有什么能阻止你让自己过的快乐·”·我慢慢明白了我为什么不快乐,因为我总是期待一个结果。
……·可是小时候也是同一个我,·用一个下午的时间看蚂蚁搬家,等石头开花,·小时候不期待结果,小时候哭笑都不打折扣··一一一马德《允许自己虚度时光》·谢介做事大多也并不期待结果,他若对谁好,就是真的想对谁好,并不求对方知道,又或者回报;他不期待新认识的房朝辞能对他全无保留,所以他也就不会计较房朝辞对他的隐瞒,他能很简单的就快乐起来。
这即是有优点,也是缺点··房朝辞目送着谢介回府的背影就这样渐行渐远,直至打着门钉的双扇大门一点点在他眼前彻底合上·关住了那一道青翠的背影,也关住了他看他的眼。
……·谢介回府之后,特意叫来了宅老、四生子与大女使莺娘,钱甲同学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的,并没有站在此列··谢介沉着脸,二爷也学着谢介沉着脸。
宅老早在谢介今日去参加隔壁的雅集,就在心里咯噔了一声,可是他也没有理由阻止谢介,只能听天由命··“最近怎么不见朝报”谢介倒也没有急着发难,只是不轻不重的问了一句。
这一回,连脑子最不好的谢二郎也明白,他们瞒着世子的事情,看来是暴露了··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朝报是一种民间私营的小报,- xing -质类似于邸报,只不过并不是官方允许发行的刊物,消息有真有假,也有朝廷并不想让民众知道的,但大方向的新闻还是肯定有并且准确的。
小报在民间很有基础,早市上常见售卖小报的报摊,比起之乎者也、伟光正的邸报,谢介更爱看朝报一些,他喜欢那上面真假不辨的八卦··不过,谢介对于朝报也并没有特别大的瘾,几天不看,也不会去过问为什么今天没有买朝报。
他甚至都不一定能想的起来这茬··宅老之前一直在避免谢介接触小报,从而看到外界的真相··谢介也果然一直没想起来·如今冷不丁问起,只能说明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了。
“老仆有罪·”宅老并没有任何推卸与辩解,直接就跪了下去··“请世子责罚·”四生子并莺娘一起毫无怨言的也跟着跪了。
不管如何,他们都是骗了世子·世子是主,他们是仆,这样欺瞒就是不对··谢介眼睛红通通的,他是真的很生气、很生气的,可是,又真的没有办法生他们太久的气。
“以后还敢不敢啦”二爷在旁边- yin -阳怪气··“对啊,以后还敢不敢啦”谢介问。
“不敢不敢·”谢三儿最是油滑,特别会打蛇上棍,并没有坏心眼,反倒是很会逗人乐,“我们世子多明察秋毫啊,肯定会发现的,我可不敢了。”
宅老瞪了眼谢三儿,错就是错,哪儿那么多油嘴滑舌··谢介终于破涕而笑,他就是这么一个笑点低的人,真心没办法·他最怕的就是他这边正生气呢,那边有人和他嬉皮笑脸,因为他很有可能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好了,都起来,以后别骗我了,真的会伤心的·”·“明天开始,扣半年花用·”宅老自罚··“也、也不用那么狠。”
半年的钱还是蛮多的,谢介有点不舍得让宅老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带着全家和他吃苦,“小惩大诫吧,以后半年内,出门我买点心吃,你们看着”·“是”几乎没有人有异议,甚至有点欢天喜地的感觉。
谢介:“……”这样真的很没有威严啊·事情说开了,谢介就又问了一下宅老还有什么瞒着他的··“帝姬默许了这件事。”
“我就知道,她最坏了·”谢介撇撇嘴,没有他娘的默许,宅老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做出这等背主的事情··“太后已经到了江左,小帝姬和小皇子是在行宫生的。”
谢介点点头,他差不多也猜到了,既然他娘不是去接太后的,那太后到底在哪里,已经不言而喻:“明天我去宫中探望一下吧·”·“可您的身体……”·“我不管我要去”谢介已经在家里住的快发霉了,如今好不容易让宅老有愧于他,他不利用一下才有鬼呢。
宅老自知理亏,只能认下··最后,谢介吩咐了宅老把租房赚来的钱都拿出来,准备一下·并再一次提高了租金,他无所畏惧这些租客会不会不满,又或者不租,因为现在是卖家市场,他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新收的租金也不用存起来了,直接连着之前的,都给我娘送过去吧。”
谢介如是说··“是”宅老大为震动,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他在心里想着,确实是他之前太小看自家世子了。
世子其实想的比谁都全面··第二日,谢介在讨厌的起床号中再一次的早早起床,吃饱喝足,这才准备动身前往行宫看他的小舅和两个小外甥··临出门,谢介看到二爷和飞练在斗法。
应该是二爷觉得它们在斗法,而飞练觉得这是一个有趣的游戏·一猫一鸟,竞相到达比对方更高的地方,又死活不肯高太多,与对方分开·就这样逐级递增,来来回回,仿佛不知疲倦。
二爷扇着翅膀配音:“谁也不能比我高谁也不能”·飞练跟着喵喵叫的欢快··正巧房朝辞就站在大门口,看着这边院子里发生的事情,戏谑的看向小世子:“这又是您的哪个童年趣事”·谢介打死不肯承认,他当年偷穿过他娘垫高的绣花鞋。
作者有话要说:·行在*:这个真是南宋临安的称呼,历史书上一般都会说临安是南宋的都城,实则并不严谨·因为整个南宋根本不承认临安是他们的首都,首都永远是汴梁,临安只是行在。
是官家的暂住之地,早晚有天我们会打回去哒虽然,咳,并没有··妈妈*:宋代称母亲一般是娘,奶妈是妈妈,养娘则是婢女,姑娘则是……姑姑。
宋朝真的很有趣2333·朝报*:有点类似于现代的街头小报,只不过八卦的不是明星·在《靖康要录》、《武林旧事》、《西湖老人繁胜录》里都有记载··第34章 第三十四份产业:·别人都是:在你的气质里,藏着你读过的书,和爱过的人。
谢世子是:在他的鸟嘴里,藏着他作过的死,和童年的黑历史··谢介被房朝辞扶上牛车前,第一千零一次的在心里发誓,今晚回来就炖鹦鹉,一定炖了它不留情面·二爷还尤不自知的对着谢介的背影在高喊:“官人常来玩啊~”·谢介差点前扑摔在牛车里,幸好紧随着他上来的房朝辞扶了他一把。
谢介已经丢人丢惯了,一如他当初猜测的那样,他根本不惧再在房朝辞面前平地摔了·爬起身后,谢介更加关注的反而是那个鸟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说的话,他对房朝辞解释:“我不是,我没有”·谢介可以对天发誓,这句官人常来玩不是他教的,也不是他带着鹦鹉去了需要用到这种语境的地方。
“我相信你,”房朝辞忍笑道,“你真不用和我解释的·”·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二爷是被大长公主带着离开的雍畿,但从应天府到江左这段路却是它自己飞过来的,中途还经历了飞错到寻山南的乌龙,路上学来了什么都不奇怪。
谢介还是很受伤,只能生硬转移话题:“你这么早出门要去哪儿啊”·他根本没问两天顺不顺路,就把人带上来了,因为不管如何他都能顺出路来。
“太府寺,”还真顺路,“劳世子送我一路了·”房朝辞说话做事总是滴水不漏··至少哄的谢介很开心,特别想和房少卿聊下去:“今天不是休沐嘛,怎么又要去衙门”·“出了些事,必须得我去处理。”
具体什么事,房朝辞并没有说,谢介也不准备问·房朝辞说完又补了一句,“大概不需要很久的时间,如果你出来的早,能劳世子再把我捎回来吗”·“好呀,”谢介不疑有他,答应的很痛快,“不过我也不确定要多久。”
“没关系·”我可以等,房朝辞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截然不同,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看缘分吧·”·“那咱们肯定很有缘分啊。”
反倒是谢介想也不想的回道··谢介是真的认为他和房朝辞之间很有缘分的,以前觉得是孽缘,现在是朋友缘·其实如今想想,他当初在南湖边上生房朝辞的气,生的很没有道理。
房朝辞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控制不了那盏莲花灯一定会漂到他眼前,并且被他捡起来,又何来的占辈分便宜一说·就是不知道房朝辞的那一句“我回来了”到底是对谁说的,说不定也是亡人呢。
谢介觉得他很有必要以过来人的身份和房朝辞交待一下这个给故人写祭文的注意事项,好比要说清楚你是写给谁的,否则九泉之下那么多鬼,谁知道会被哪个鬼看去·“世子说的是。”
房朝辞听的很认真,不见半点敷衍,“明年咱们一起去放灯的时候,还请世子再帮我看看哪里不合适·”·“没问题·”谢介的- xing -格里是有一点爱大包大揽的毛病的。
房朝辞加深了脸上好看的笑容,专注的看着谢介的侧脸,又配合着对方跳跃的思维聊起来了别的··谢介出门很早,牛车走上正街时,早市还没有散·虽然在江左生活了好几年,但谢介这还是第一次实打实的见到江左的早市,好吧,雍畿的他也没见过。
有很多他觉得有趣的东西,也因此滋生了更多的问题··好比……·“那是什么”谢介看到有临街的铺子生意很是红火,客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可是也不见他们手上提了东西,又或者是买了吃的。
“那是洗面铺子,专卖洗面水的·”·如今已是深秋,用凉水净面显然不太合适·但是从井里打来水再生火烧开又会浪费太多的时间,于是,有需求就会有买卖,卖洗面水的生意应运而生,还十分红火。
早上第一波入城的菜农、赶着开店的个体户、去做工的手工业者,都会是这些店铺的主要客源··洗面铺子旁边往往都是卖各色早餐的,配以报摊·只需要很少的一点钱,就可以享受已经形成商业链的一条龙服务,方便还节省时间。
谢介大开眼界,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房朝辞在给谢介介绍街景之余又道了句:“你以后会经常见到的·”·“为什么”谢介却没听明白,哪怕必须早起,他也没有太多出门的兴趣。
想要吃特色早点,也可以唤四生子出门去买·买最香的但不给他们吃馋死他们谁让他们联合起来骗他的·“上早朝啊。”
房朝辞对谢介说了一些内部消息,“今下定了行在,很快一应称呼都会配套修改,好比正街变成御街·再下一步就是开恩科了,礼部已经在准备了·”·做这一切,不过为了四个字,以安民心。
行在的称呼等都是表面形式,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他们眼巴巴关注的还是朝廷什么时候恢复科举,有没有可能开恩科··聂太后为文帝诞下双生的遗腹子,朝廷不可能不大肆宣扬,大赦天下和开恩科无疑是最好的宣传渠道,还能顺便告诉天下的百姓,虽然我们损失了北方大面积的领土,但这个国家还是在朝廷的控制之内的,一切都会照常进行。
最能让大家相信,又或者是愿意去相信的举动,也只有可能是和所有人的未来息息相关的科举··谢介生而有爵,不用考进士,但大启有一个特别神奇的存在叫锁厅试,专门给现任官员和有爵禄者进行的考试。
考生基本都是谢介这样的衙内·有宗室,也有高官子弟··锁厅试其实并不算大启独创,前朝就有,只是前朝对此的态度比较消极,等到了处处和前朝作对的大启这里,锁厅试才算是全面开放了起来。
也算是给恩荫的衙内们开的又一个后门,是传说中大家都知道的内部考核··除了参加锁厅试的人不可能高中状元以外,其他的都和正儿八经的科举是一样样的,但是却比科举轻松,能少遭不少罪。
好比考生等于是直接跳过了前期的童试、乡试环节,直接杀入会试决赛圈;也好比锁厅试是有单独的考试地点的,人少,环境还好;更好比锁厅试还有专门的考官和阅卷官,录取率极高,十人里至少有三个能当进士;最重要的是,可以无限次的考,这次不行就下次,一直考到考上为止。
考生基本没有压力,反正考不考都是官·只不过如果考出来,那就是名正言顺的进士出身··虽然朝廷为表对寒门的重视,规定了锁厅试不出状元,但是榜眼、探花就没有问题了,将来的殿试之上,大家都是一样的。
在大长公主对自家儿子还抱有期待的当年,她想让谢介走的就是锁厅试这条路子,她也没指望过谢介和谢鹤一样能高中状元,但是嘛,榜眼、探花还是可以想想的,对吧,再不济进士总没有问题。
但……·“我为什么要参加”谢介根本没考虑过去参加锁厅试,不管什么时候开恩科,那都是离他太过遥远的东西··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不是进士出身,对你以后的官途升迁会有种种掣肘,诸多不便。”
房朝辞耐心的和小世子讲着道理··大启的官制是官职差遣,换言之就是官、职分家,有官名无实权的闲人不要太多·像谢介这种因为自己娘是大长公主,爹是鲁国公而天生享有爵位的衙内,虽然可以直接进入官场,但是却很难拥有实权,根本融入不了那个所有人都是进士的圈子。
谢介的背影太硬,别人不敢让他背黑锅、当炮灰,但架空他还是很容易的·哪怕他能上朝,也顶多是去当大殿上的柱子··“重点是,我为什么要走仕途”职位、官位和爵位其实是不一样的,谢介的爵位是他娘给的,官位是他爹给的,如果他想要职位,其实他小舅也可以给他,只是他自己本身对此毫无兴趣,“我最大的理想就是一辈子不工作。”
如果不是遭逢国破,谢介甚至都不可能兴起和房朝辞学习排兵布阵的想法··这话说的,房朝辞都只剩下沉默··很快,太府寺就到了,谢介放下房朝辞后,就直奔了行宫。
寻常人去自己亲戚家,多少要提前下个拜贴,打声招呼,因为亲戚也不一定在家·但谢介的小舅是个例外,他肯定只能在行宫里窝着·偶尔的偷跑不算··谢介带着莺娘走入行宫时,不确定的问了莺娘一句:“你确定行宫翻修扩建过了”·“确定。”
莺娘回答··谢介忽然对他小舅升起了无限的同情,在听说了正殿的六殿合一策略之后,更是恨不能自己掏钱给他小舅大兴一下土木·不过很快谢介就想起来,他赚来的钱都是要劳军的,他很快又要变成穷光蛋了。
唉,千金散尽还复来啊还复来,谢世子这样自我安慰道··谢介在郁闷的时候,神宗也在郁闷,连刘娘子的好厨艺都解决不了的郁闷,两百斤的胖子都快消瘦成一百九十九点九斤的胖子了。
神宗听到谢介来觐见时,这才打起了一点精神:“还是豚儿好,知道朕郁闷特意来安慰·”·来禀告的内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他怎么看怎么不觉得谢世子是来看官家的,至少没有哪个宗室会给官家进献……拨浪鼓。
作者有话要说:洗面铺子*:两宋真实存在,还有卖牙刷的·其实古代人也是会讲究卫生的,敢想也敢干··锁厅试*:一个类似于现代的在职读研考试。
我们熟知的猫奴诗人陆游大大,就是当年锁厅试的第一,却因此被秦桧记恨,因为秦桧的孙子也参加了那一界的锁厅试,内定的第一,结果被陆游大大抢走了·锁厅试之后就是殿试,因为秦桧作梗,陆游大大被罢黜。
不过,你爸爸始终是你爸爸,秦桧如何都影响不了陆游大大的名声,秦桧一死,陆游大大就再次出头了··第35章 第三十五份产业:·谢介带进行宫的东西肯定是要检查的,这是不管是谁都逃不过的一环。
神宗拥有一颗和他宽广的外表截然相反的胆子,怎么谨小慎微他都觉得不为过··不过检查东西的速度总要比检查人快,内侍一路小跑送东西的速度只会更快··行宫选在山水之间,依凤凰山山麓的走势而建,这就造成了楼宇宫殿层层叠进的特殊构造。
也就是说,谢介一路从丽正门走到神宗的寝宫,哪怕直线距离并不远,但却始终是一个不断攀爬往上走的过程,不说气喘吁吁那么夸张吧,反正肯定是比正常走路要累、要慢的。
谢介此前并不爱来行宫,哪怕他家就在行宫门口,走路太累就是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在那个只换匾额就假装换了殿的正殿后面,就是皇帝的寝宫了·由于行宫占地面积太小,格局过于紧凑,哪怕是皇帝,寝宫也只有两殿,勤政殿和福宁殿。
谢介都不需要引路的内侍告诉他该去哪个,就知道往福宁殿走·因为显而易见的,他小舅就不可能待见勤政二字·当谢介终于走到神宗的寝宫福宁殿时,神宗已经把玩着拨浪鼓有一段时间了。
玩的还挺开心,远远的就听见了叮叮当当的声音··谢介进门一看,就知道他小舅误会了,但他小舅玩的正兴起,他也没办法说这是给两个小外甥准备的,只好将错就错。
“豚儿啊QAQ”神宗一见谢介进来,就直接不要面子了,一脸受尽了委屈的样子··神宗也确实觉得他受了大委屈·就是昨日旧雨雅集上林生作诗讽刺他的事。
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今早的朝报上就大咧咧的写着全部过程,提供消息的人很显然就在雅集的寒士之中·给朝报提供有关政策的动向,也是不少寒门子弟的挣钱渠道,他们很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讽刺神宗,就不在不可说的行列··而神宗这个人,心善,却也玻璃心·这并不是两个矛盾的- xing -格特征,神宗很容易因为别人骂他而感到心理受伤,却也并不会因为难受就要把别人如何如何。
他只是觉得超委屈的··“他可以骂我不学无术,不勤政,因为这些都是事实,我也没想过当一个多么有学问又或者多么勤奋的人,”神宗把宫人都挥退之后,就开始拉着谢介的手诉苦,“但是他不能污蔑说我心里没有尨(mang)儿”·尨儿是文帝的小名,尨是个生僻字,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多毛的二狗子。
咳,老闻家之前几代真心没什么有大学问的人,好不容易出了个仁帝,却也深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坚信贱名好养活的封建传统·最主要的是,他儿子生下来就有头发,确实感觉毛挺多的。
谁知道长大之后反而异变成了文弱书生··谢介与闻受益这对难兄难弟,一个小猪,一个狗子,说出去都没人敢信这叫的是世子和太子··谢介还能安慰自己,豚儿的豚是河豚的豚,文帝就实在是被他爹坑的有点惨,迄今为止神宗和大长公主叫文帝还是叫的狗子,咳,不对,是尨儿。·“我怎么不想给尨儿报仇啦?只是报仇也得讲究方式方法吧?如果我可以不连累天下百姓千里取敌首级。那什么也不用说,哪怕一命换一命,我也会去弄死蛮人的胡鲁�墒牵颐钦娴拇虿还 �”·胡鲁就是整合了蛮人各部,在战场上杀死了文帝,又一举拿下了雍畿的蛮人首领。
据说他如今已经在琢磨着建国,然后定都雍畿··甜文重生穿越时空·这是赤裸裸的对大启的侮辱··“早晚会打回去的·”谢介这不是在安慰他小舅,而是他是发自真心这么认为,不是有生之年,不是早晚有天,而是就现在,就当下,他们一定会打回去,不只如此,“还要以牙还牙,他侵吞了我大启多少领土,未来一日我们一定也要他尝到被侵吞这么多领土的屈辱”·不就是缺马嘛天石说了,这个世界远比他们想象的大,无法从北方进好马,难道还不能从别的地方运了谢介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只待慢慢琢磨完善了。
“你怎么也这么想”神宗再一次被吓到了··“什么怎么想”·“就是灭了蛮族啊,蛮族本身的领土有没有北方大还不一定呢。
这是要拔草除根啊,可这不对·”神宗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反正就是不对,“蛮人占了雍畿,并没有屠杀百姓,咱们也不能大开杀戒·”·打肯定是要打的,但不能一点人- xing -就不讲。
哪怕是文帝在世,也不会答应他们变得比蛮人更加丧心病狂··“我没说杀人,就是占领土,把人都赶走,马和草场留下·”谢介其实挺敢想的,“不过这些都是以后在说的事情了。
眼下你打算拿林生怎么办”·神宗也不知道该拿那作诗讽刺他的林生怎么办·他委屈,却也只是想和林生、和天下人说清楚,他没有不想给他侄子报仇,他虽然怂,却也没有那么怂,为家人报仇的血- xing -还是有的。
不等谢介把房朝辞告诉他的兵不血刃的办法再转告给神宗,那边就有人来报,说参政求见··参政就是副相,如今的参政是个姓孙的寒门中年,他的泰山曾做过谢介短期的邻居,后来被谢介气走了,腾出了院子给房朝辞住。
未免尴尬,谢介就暂时退避到了屏风后面,能不与孙参政打照面就还是不要见了··很巧的是,孙参政面见神宗,所为的也是林生的事情:“这等出言讽刺官家之事,实在是有辱斯文,还请官家不要姑息与他一同的张独也……”·孙参政出身寒门,天然的与世家对立,这次明显是来捅刀子的。
谢介却在后面听的找急了,哪怕是他这个智商都听出来了,这孙参政根本就是想利用他小舅来对付政敌,根本没考虑过他小舅的名誉·如果孙参政真的觉得此事需要严惩,为什么不等在后日的早朝当众提出,反而要暗搓搓的来怂恿官家因为他不想自己背这个锅·“会不会太严苛了一些……”神宗对于写诗讽刺这事,只是觉得委屈,却并不生气。
·最主要的是,本朝从太祖开始,一直以来的规矩就是言论自由,不得擅杀劝谏官员,太祖还立过碑的··若不是有太祖的规定,大启的文臣也不至于如此嚣张。
“官家三思啊·”孙参政还想再劝,若劝不服神宗,那他这趟就白来了·若不是怕门生故吏直接上书会被看出他的手笔,引对手攻讦,他才不会自降身份亲自下场来和官家说这些。
孙参政摆出一副全心全意为皇帝着想的模样··“朕会考虑·”神宗一句话打发了孙参政··“还有一事……”·“你说。”
“行在物价飞涨,交子形同虚设,恐再闹一次钱荒,民生多艰·”·交子是大启流行的一种纸币,早期刚出来的时候还不错,后面却彻底乱了套。
用原有的交子根本拿不出等值的铜钱··大启商业发达,物价高,花销也高,经常闹“钱荒”·这里的钱,不是说大家缺钱,而是指世面上没有流通货币了。
国家铸造的钱,总是赶不上百姓花出去的速度,哪怕国家三令五申,大量的铜钱还是流向了北方的少数民族甚至是辐- she -到了海外的其他国家··如今国家又出了乱子,市场势必要更乱。
谢介却没懂孙参政的潜台词,神宗也没懂··“是不是该整改一下臣听闻,有市民一月涨租数次,引得邻里怨声载道·可是又不能不租,因为实在是没有房子。”
这回谢介懂了··一个月内连续涨租的,可不是就他嘛·这孙参政明显是在暗搓搓的内涵他啊,还什么市民,啧,有本事当面怼啊·孙参政其实也不想参合这事,但明显他的老丈人要和谢介死磕,老丈夫闹他夫人,他夫人闹他,他为了耳根清净,只能来当一回小人。
“涨就涨嘛·”神宗一副还是没懂的样子,“人家的房子,还不许人家涨租了啊朕是不懂这些个的,一听数字就头疼,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朕就把房少卿招来,你与他说。
房少卿正管着店宅务呢·”·神宗自己不懂,却很会给别人派遣差事··孙参政一听房朝辞的名字,头更疼了,不敢再提,直接告退了··不等谢介迈出屏风,神宗就冲着孙参政的背影“切”了一声,声音大到店内的所有人都听见了:“真以为我傻呢什么东西”·谢介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小舅。
神宗还以为谢介没听懂孙参政的话:“他刚刚想告你状呢·”·“我听出来了,但是小舅你是怎么听出来的”·“因为我聪明啊。”
神宗挺胸抬头,很是得意··“说实话·”·神宗又一次缩了回来,含胸驼背,像个虾子:“有人早上告诉我的,说不出两日肯定有人要来闹。
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想到孙参政是第一个·”·“那你……”·“我心里有数着呢,不用担心·你的钱都给女兄运过去了吧看我朝上怎么打他的脸”神宗已经跃跃欲试了。
“那林生……”·“安心啦,我才不会听孙参政的呢,谁爱当那杆枪,谁去当·我才不想让人继续骂我·”神宗是家中幺子,最是受不得委屈。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谢介是因为在来的路上有房朝辞给他支招,才看破这些弯弯绕·那神宗又是谁给他支的招呢·“我有个想法·”·神宗这一句,莫名让谢介明白了他家四生子在听到他这么说时的那种提心吊胆:“你又想干什么”·“我受够了我要让位……”·“我娘是不会答应的”谢介第一反应就是神宗想传位给他娘,赶忙帮他娘推掉了。
真的,如果他娘对皇位有半分想法,当年登基的就不会是仁帝··“我没说女兄·”神宗也很了解他女兄的- xing -格··“我也不会答应的”谢介警惕的看着神宗,他忽然想起小舅日前和他开的玩笑。
而有些玩笑背后总夹杂着几分认真··“不是你”·“我外甥年纪太小了”谢介大有指责神宗雇佣童工简直禽兽的架势。
“我也没说他”·谢介彻底懵了,那还有谁·作者有话要说:*进宫到底怎么检查,这个是蠢作者瞎扯的,请勿当真。
只是每次过机场安检的时候,总会脑补,古代入宫觐见,怎么着也应该比这个严吧··*历史上,金族是先立国,再占的汴梁,文中蛮人是先占都城,后建国··*宋朝确实是言论相对自由,很少有文字狱,并且真的有立碑不让擅杀言官,文人地位算是历朝历代里比较高的了。
*“钱荒”也是,宋朝商业发达,可是总是没有货币用,笑哭·因为宋朝以一己之力,供养着大半个亚洲的货币,各国都爱用宋朝的钱,就和如今美金很多国家都能用是一个道理。
第36章 第三十六份产业:·“总不会是过继吧”·谢介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可能了··闻家子嗣稀薄,不过这里的薄,指的也只是从仁帝这一支开始的形单影只。
不管是太祖的兄弟姐妹,还是太宗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都是很多的,甚至还有远在别地居住的堂表亲,亲戚关系十分之复杂·生活不要太多姿多彩··而只要是在当年没饿死、战死,后来有一个是一个的都从在地里刨食的老农民,摇身一变成了金尊玉贵的官家亲戚。
这些老人如今都已经不在世了,可他们的孩子还在,他们的孙子也在,长房长子总有着不大不小的爵禄,享着枝繁叶茂的天伦··这些子孙中,有定居雍畿的,如今大部分都跟着神宗又跑来了江左;也有本身就住在江左当土霸王的,几年前就被初到江左的谢介给收拾的再不敢冒头;更有住在别地继续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的。
大家天各一方,见面都不一定能认出彼此··宗室形成这样的格局,与太祖当年未免大启发生前朝的宗室之乱而制定下的规则有着分不开的关系·太祖在一开始封赏自家人的时候,就已经和他们达成协议——当各家的爵位传承降至最低时,可以一直保留这个爵位,不至于彻底沦为庶民,但是,得到这个变相的铁帽子,也就代表着他们放弃了皇位继承权。
·当然,也可以选择不要这个铁帽子,但依旧没有皇位继承权··这里面包括了太祖的兄弟,也包括了太祖的庶子·铁面无情到让人反而不敢妄言,觉得能得到一个爵位都是太祖给面子,无不感恩戴德。
这玩意在谢介看来就像是锁厅试一样··皇上对衙内们说,我给你们搭了个走捷径的通天梯,但你们之中永远不能出状元··皇上又对宗室说,皇室可以养你们每一支的正房祖祖辈辈,但宗室之中永远不能出皇帝。
这个条件看似严苛,却是谢介求都求不来的·因为能够世袭罔替的名额已经被固定死了,后来的人只可在绝户时删减,不能增加·不管后来在位的几任皇帝多偏爱谢介,他们也都再没有那个权利去修改太祖刻在石碑上的铁律。
谢介的子孙后代要想有大出息,只能靠自己,反正靠谢介是不可能了··谢介曾早早的就给他还没有影子的子孙写下过书信:别因为无法继承爵位就怨天尤人,要我说,只能是你们投胎技巧不过关。
谁让我有个争气的爹,而你们没有呢·简直是大长公主看了想打人,谢鹤看了想从棺材板里坐起来··不过,石碑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铁律不能改,可人可以过继啊。
太祖也是考虑到了仁帝这一支子嗣稀薄的情况,有过松口,若这一支真的无人可继,便可以从宗室过继·但必须得本人同意才行··就好比神宗和苏皇后没孩子,神宗自己也不想要孩子,但如果臣子们替神宗着急,自作主张给神宗从宗室里过继了一个,那只要神宗不承认,这孩子就算是没有合法的继承权。
天下共伐之·太祖也是个狠人,若无法保证自己的子孙后代得到,那他宁可谁都别得到··“不过继,不过继,过继了以后就说不清楚了·”神宗连连摆手,不断摇头,胖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他最近因为皇位的事,已经梦见过太祖和他的鞭子好几回了。
“你怎么这么没有出息呢”谢介恨铁不成钢,他太爷都早登极乐多少年了怕啥·“那是你不了太祖鞭子的威力”·同为衙内,神宗是被他爷太祖吓大的,谢介却是连太祖的面都没见过的,无从怕起。
神宗其实也有自己的小算计,他对谢介直言:“过继之子,势必会牵扯到他的兄弟,他的子侄,哪怕那孩子心- xing -再好,也无法保证念郎一定会成为他的继承人。
我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对于神宗来说,中间的这个皇帝,只是一个代替他工作、等待念郎长大的过渡产品·这样说有点冷酷,但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没有一个万无一失的人选,神宗也是断不敢退位的··“算了,你别管了,反正很快就知道结果了,别太惊讶就好·”·谢介觉得神宗傻,神宗还觉得谢介脑子不够用呢,这对“狐朋狗友”根本不信任对方的智商和嘴巴。
总觉得自己还是比对方稍微聪明那么一点点的··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念郎”谢介并不关心谁当皇帝,只要不影响他吃喝玩乐就好。
“哦哦,你表外甥的小名就叫念儿,外甥女叫梦梦·你表嫂起的·”·“我猜也是·”这种文艺中带点酸词的风格,只可能是他那个悲春感秋的表嫂起出来的名字,他对此决定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追问,“那大名决定了吗”·可不能再让表嫂起了。
“朝上群臣还在吵呢·孩子没出生前,他们就已经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讨论,到现在了还没讨论出个子丑寅卯,随他们便吧,我可吵不过这些读书人·”神宗对给孩子起名并不热衷,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文化水平,没必要让孩子和他似的,顶着盆子之名过一辈子。
说到这里,内侍来报,小皇子和小帝姬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官家和世子若想去看,随时都可以··谢介进宫之前并没有说他此行的目的,但神宗早已经从其他渠道提前知道了他们的弥天大谎露馅了,未免谢介追究,他就祭出了孩子大法,希望能用可爱的孩子来转移谢介的注意力。
于是,就这样歪打正着的成全了谢介··孩子太小,把他们抱过来给谢介看明显不现实,所以只能是谢介去双生子的宫殿探看·双生子的宫殿就在后宫之中,虽然神宗的后妃不多,但也还是不方便谢介这个外男直接过去。
等内侍肃清整理一番,谁都省事··谢介有幸蹭了神宗的御辇出行,省了不少力气和时间,顺便也就多看了几眼他之前见都没见过的后宫··“你在江左这么多年,没见过后宫长什么样”神宗一张包子脸,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我没事干来行宫的后宫瞎溜达什么”谢介也很震惊··“也是·”·江左的行宫是真的很节省,节省到了除了皇帝和太后的寝宫有两殿以外,包括皇后在内的后宫女眷都只有一殿,但她们还不是最惨的,太子以极其风骚的走位,在这个比惨环节里脱颖而出:·当年太祖下令修建行宫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打算给太子另外修筑东宫·也不知道当年还是太子的太宗的内心是怎么样一个mmp的想法。
那太子住在哪里呢很简单啊,直接住在和帝、后前后的宫殿连为一片的中间地带·就和普通的世家大族一样,在主院和后院的院子中间,给嫡子安排住所。
这既可以解释为希望孩子打小能和父母亲近,也可以理解为家里真心没地方给他们腾院子·等孩子长大结婚之后,再做其他准备也不迟··说真的,像大启这么接地气的皇室真心不多了。
比没有东宫的太子更惨的,就莫过于如今小名暂叫念儿和梦梦的这对双生子了,他们姐弟甚至没有专属的宫殿,而是随已经升级为太后的生母住在一起··太后有两殿,慈宁与慈明,慈宁殿在前,正是闻家两个新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住所。
到达时谢介特意问了神宗一句:“我用不用去拜会一下表嫂”·其实谢介是有些不太想见聂太后的,一是对方如今应该正在坐月子,他总感觉自己进去探望怪怪的;二也是因为他和聂太后之间的一桩陈年旧“怨”,虽然事情早已经过去了有些年头,不管彼此有多复杂的想法也早该随风消散了,但毕竟当时闹的满京风雨,谢介觉得他们两个应该都还保持着能不见对方就最好不要见的默契。
“不用·”神宗也摇头拒绝了,“她并不在慈明殿·”·谢介本想好奇的问那太后在哪里,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没问··神宗看懂了谢介的几欲张口,特别大咧的表示:“还因为当年那点破事尴尬着呢不至于吧你俩又都不是当事人,只是与当事人有直属关系,我都不尴尬,你尴尬什么啊。”
谢介牵强的扯了扯嘴角··神宗也没辙,只能随他··见到双生子之后,谢介的表情就更牵强了,说大失所望都不为过,因为“可爱的孩子”一点都不·神宗以一脸过来人“我懂你”的表情,拍了拍谢介的肩膀,沉痛道:“大丫说孩子都这样,长大就好了。
别看现在挤成一团,日后肯定能长开·越像红皮猴子的,长大越漂亮·”·谢介对于这个说法实在是不敢恭维,他小舅妈又没生过孩子,说的话怎能当真·神宗……·神宗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暗地里他已经为两个孩子的糟心长相偷偷哭过好几回了。
怎么就能这么丑呢·两个孩子如今还没有美丑观,甚至都看不清人,谁来都给抱,只要不是抱的特别别扭的,他们都不会哭闹··谢介心想着,完了完了,不仅丑,还傻,这将来的日子还怎么过想他表哥那样一个丰神俊逸的人物,表嫂也是病弱西子的才女,他俩生的孩子就怎么就、怎么就这么让人一言难尽呢这个造孩子的过程里到底出了什么差错他表嫂是不是吃错安胎药了·无独有偶的,神宗也这么想过,还私下里命和安大夫去查过。
和安大夫只能假装很严肃的去查了一晚上先贤医术,第二天一大早来回禀,真没有让人吃了之后肚子里的孩子就变丑的药··恰在此时,孩子似有所感,也许是被抱的不舒服,也许是懂了谢介的嫌弃,反正就开始哼哼唧唧。
八个奶娘担心的站在一旁,既不敢逾矩上前和世子抢孩子,又真的很怕小皇子、小帝姬有个好歹·那是灭了她们九族都不够赔的金贵··谢介也一下子就慌了,他虽然觉得孩子长的丑,却也知道那是他表哥仅剩下的“遗产”了,他表哥当年还没嫌弃过他笨呢,他这个当表叔的怎么能嫌弃孩子又傻又丑呢虽然对方不能像他当个绣花枕头,可当个草垛也有当草垛的乐趣啊。
谢介小心翼翼的对怀里皮肤看上去就十分娇嫩的孩子道:“梦梦不哭啊不哭,表叔没说你丑,我说的是你弟丑·咱们梦梦多漂亮啊,而且,有权就已经足够为所欲为了,表叔一定给你找个最帅的驸马。”
争取让下一代变得好看一点··甜文重生穿越时空·神宗不乐意了:“你什么眼神啊是不是瞎那个用红襁褓包的是念郎。”
大启以红为尊,官家的朝服是朱红色,大臣的朝服是绯色的,总而言之就是红色的一家子·未来储君的襁褓自然也是红色,绣着金龙,一看就喜庆··谢介更加一言难尽的在两个孩子之间看了看,这俩孩子虽说是一胎所生,但真心不像,谢介自以为矮个里拔将军选出来的这个相对来说好看的是女孩,没想到……·谢介看了一眼那边鹅黄色襁褓里的外甥女,忽然有点发愁,这个底子,以权压人都未必能找个好看的郎君啊。
“好看的这个是梦梦,记住了”神宗还在教谢介如何辨认孩子··谢介瞥了一眼他小舅,沉痛道:“你是什么时候瞎的”·在玩了一会儿孩子,不对,是看了一会儿孩子之后,谢介就战略- xing -撤退了。
他对孩子这种生物,真心是没有太多澎湃的感情的·更不用说是长的不好看的,他还是不要留下和对方互相伤害了··“你自己就是个孩子,当然不喜欢别人和你竞争啦。”
神宗多年无子,反倒是把满腔的父爱都挪到了双生子身上,“安啦,小舅最疼的肯定还是你,谁也争不过·”·谢介眼神死的盯着其实并没有比他大多少岁的小舅。
他俩关系从小就好,在如何逃课、气倒先生以及吃喝玩乐方面有着天然的亲密,连文帝都插不进去··直至御辇快走回福宁殿,神宗才反应过来:“那个拨浪鼓,你不是给我的吧”·谢介稀稀落落的给他小舅鼓了鼓掌:“恭喜你啊,终于反应过来了,再晚点我都可以回去和房朝辞打赌了。”
神宗终于也有了危机感,紧张的问谢介:“房朝辞是你最好的朋友,还是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为啥是我小舅你不觉得这个命题有点悲哀吗”这就和给别人介绍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妈一样可怜。
“我最好的朋友就是我外甥啊,有什么好悲哀的”神宗用满月一样白胖白胖的脸看着谢介,十分不解,再没有比他更认真的语气··在闻盆子同学还是个小胖子的小时候,他就一直在期待女兄给他生个外甥了,因为女兄告诉他说,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不图他什么的真心朋友的,他只是比别人遇到的慢了一点,但肯定会遇到的。
实在不行还有女兄肚子里的外甥,那是这个世界上肯定不会嫌弃他的存在··“那我能和小外甥当好朋友吗”·“可以是可以,但你不准备再多点别的选择了吗小外甥可以等在最后的最后。”
“那我外甥多可怜啊,为什么要让他当挑剩下的决定了,如果他是男孩,那他就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然后,他女兄果然给他生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谢介在房朝辞和小舅之间为难的抉择了一下,最终才道:“当然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房朝辞和你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谢介也说不清楚··神宗却已经得到了满足,又重新开心起来:“等事情了了,咱们一起去南湖,一起去勾栏瓦舍,看蹴鞠,看驴球,看相扑”·还没退休,神宗已经开始畅想起了未来。
谢介跟着一起畅想:“要去吃花炊鹌子,螃蟹酿枨,鲜蹄子脍,雕花蜜煎还有小头羹饭……”·说到后面,俩人都饿了,就也不顾时间点的摆饭了。
还找了最好看的宫伎来……说史书·没办法,现在是国破家亡、举国皆丧的时候,他们今天敢在皇宫里整一套大型的歌舞表演,明天就有大臣当敢血溅凤凰山。
幸好,刘娘子的手艺还是那么棒,吃到最后,舅甥两个感动不已,执手相看泪眼··一个说:“你什么时候退位啊·”·另一个说:“你身体什么时候能好啊。”
·谢介这才想起他的人设,一个昏迷多月醒来后身体还没好全的人·其实他早就想宣布他已经好了,但天石说这样不行,会引起怀疑·他只能在天石的帮助下再装一段时间的病,幸好,他身边的人在他醒来这么久后的今天已经不怎么为他- cao -心了。
如果大家还是特别担心,那他不管如何都是要说清楚的··谢介离开行宫时,天已经很晚了·并没有他一开始告诉房朝辞的“大概会很快”那么快。
唉,没办法·在严重缺乏娱乐的今天,连听美人讲史都能听出乐趣··但大概缘分就是这样,在谢介以为他晚了的时候,房朝辞也晚了··“没想到真的碰上了,”房朝辞说的跟真的似的,对谢介一拱手,“我那边事情比我料想的棘手,还以为你早就回去了。”
“我这边也晚了,真巧啊·”谢介是真的以为这就是缘分,赶忙招了房朝辞上车··“怎么就这么巧呢·”房朝辞笑了笑,大言不惭道。
他选择- xing -的遗忘了六郎在太府寺和行宫之间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牛车动了之后,谢介突发奇想,凑近了问房朝辞:“你见过最巧合的事是什么啊”·谢介没把握好距离,凑的实在是太近了,近到仿佛只要房朝辞愿意,他随时可以用自己的鼻尖碰到对方的。
谢介眼底一片清明,毫无杂念··对比的房朝辞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看谢介了,因为不管如何,他都觉得想歪了的自己显得有些肮脏·慌乱间,他就说了自己脑海里划过的第一个念头:“最巧的就是……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天生就知道自己未来的爱人是什么样的吗”·“相信啊。”
谢介属于什么都很容易相信的类型,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上穷碧落的神仙,也相信有下黄泉的鬼魂,自然也会相信有其他奇奇怪怪的种族存在·他思维又跳跃,自然而然的就和房朝辞聊了起来,“那他们岂不是要么很幸运,要么很倒霉”·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恩”房朝辞反而有点没跟上小世子的思路,什么幸运倒霉的·“若他知道的爱人也爱他,那就很幸运,若他的爱人不爱他,就很倒霉啊。
只能看着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和别人在一起·还是说,一出生就要上门提亲”·“那个种族没有提亲的说法·他们看到的爱人,也不是那种可以被改变的预言。
而是他们知道的永远是最终的结果·就是不论中间经历多少波折,最终陪伴他们彼此走完全部人生的,肯定是他们一出生就知道的那个人·”·“那岂不是很厉害”谢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更加黏着房朝辞,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他们在哪里你认识吗能让我也看到我未来的娘子吗”·房朝辞摇摇头:“只能看到自己的。
而且还有人看不到·”·“那怎么办啊”·“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最巧的事·那个在族群中唯一一个不知道自己未来伴侣是谁的人,本来早就已经放弃了,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很好,爱人什么的有了才麻烦。
但他却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跨越亿万光年,在很遥远偏僻的宇……地方,意外的遇到他的命中注定·”·“yi wan guang nian是个什么词怎么写这肯定是话本,对吧”谢介觉得他悟了,故事倒是个好故事,他乐不可支道。
“你怎么说都可以·”房朝辞也没有强烈的反驳谢介,好像他真的就只是讲了个故事,“但这就是我知道的最巧的事情·”·牛车恰在此时一颠,谢介整个人都差点冲进了房朝辞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这回已经近到只剩下了两层衣服,呼吸着熟悉好闻的味道,谢介忽然忘记了自己刚刚想要说些什么··他抬头,正看到房朝辞也在低头看着他··谢介匆忙起身,一边整理宽大的衣袖,一边说:“那、那个奇怪的族里的人,会因为自己的爱人暂时不爱自己而去做什么吗”·“为什么要做什么”房朝辞奇怪的看着谢介,“他们早晚会在一起,何必画蛇添足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了啊。”
不管是主动争取,还是被动等待,总能等到,那又为什么要去做会让爱人不开心的事情呢··“我越来越喜欢这个种族了·”谢介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房朝辞莫名其妙的红了耳朵,在谢介那么靠近他的时候,他都能够至少保持表明上的平波无澜,但如今他却反而显得不知所措了··谢介想着,真是个怪人··作者有话要说:*一个不知道该说无聊还是有趣的小知识:宋朝18任皇帝里,非亲子继任的概率是50%。
好比赵匡胤之后是他弟弟继位的,宋高宗之后是养子继位的·换言之就是,虽然你是皇帝,但你的儿子却只有五五之数当皇帝,就和开福袋似的,充满了惊喜和刺激。
第37章 第三十七份产业:·房先生的兵法小讲堂在当天晚上就开课了··唯一的学生谢世子,并没有因为“想划船去上学的‘朴素’愿望暂时得不到实现”而闹罢课,反而十分积极的在接先生下班回家的路上,就提出了希望能够尽快开课的想法。
他还和先生约定了希望以后每晚都能固定上一个时辰的课,休沐、旬休还有节假日的时候,课时可以随情况调整增加··“休沐和旬休不是一回事”谢介顺便提出疑问。
他对政治的了解一如他对文学的了解,啥也不懂··“休沐是每五日一次的轮休,旬休是每旬额外各有的一天休假·”房朝辞不遗余力的给谢介推销着当官的好处,“其实做官没有你想的那么辛苦的。
一个月三十天,不算节假日,就肯定有九天的假期;算上节日放假,一年之中能有一百多天的假期,约等于就是一年中一半的时间都在休息·”·“我现在天天休息。”
谢介一句话就怼回了房朝辞··房朝辞:“……”·“那你这次连续两天休息,就是休沐加旬休的假期”谢介很会举一反三。
“是·”明天房朝辞就又要去当上班狗了··“但是今天大半的时间你都在太府寺啊,这也太惨了·”谢介突然对房朝辞升起了无限的同情,他用一双不参任何杂质的眼睛关切的看着自己的新晋小伙伴,很真诚的对他说,“要不要我替你去和祠部反应一下”·祠部隶属礼部,专门管的就是放假这一块的事。
谢介他爹的一个至交,如今官拜祠部郎中,主管礼部四个机构之一的祠部,再清贵不过的职位··“不用·”房朝辞无奈的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没忍住的捏了一下世子滑不留手的脸颊。
此前几次被捏,世子的反应充满了多样- xing -,抗议,生气,吐槽……如今他又增加了一种,捏·他要让苍天知道他不服输·见诱惑不了谢介,房朝辞也就放弃了继续使用这招,而是随了谢介的愿,今晚开课。
牛车直接停在了房宅的大门口,二人相携归家,惊呆了“吃白饭”的展郎君··“你们一起出去,又一起回来,真不是甩下我出去玩了吗”展郎君觉得他这个怀疑合情合理,充满了缜密的逻辑。
二爷大概也是这么想的,飞在半空中,绕着谢介来回的嗅,想看看他是不是背着它有别的鸟了··飞练反而是三个物种中最淡定的,揣着小手,趴在高处,纵观全局,显然是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房朝辞和谢介才不会被外面的妖艳贱货勾搭走呢。
谢介本来还想和二爷吵会儿架玩,但是却被房朝辞一句“玩物丧志”给点醒了过来··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学习啊·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然后,谢介就开开心心的跟着房朝辞直奔了他的书房。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徒留展郎君一个人寂(开)寞(心)的左拥鸟,右抱猫,吃着隔壁谢宅老送来的精致茶点,欣赏着处处透着诗意的水乡园林,简直快乐似神仙啊似神仙。
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来房朝辞家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呢,太失策了·房朝辞并没有怎么准备要给谢介讲的内容和文案,因为对于谢介如今的这个文化知识水平,是个人都可以临场发挥,也能讲一大堆谢世子所不知道的内容。
房先生很会因材施教,开课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学生:“你想要学出什么效果”·“不仅要把蛮人打回老家,还要连他们老家也占了”谢介掷地有声。
房朝辞没说这个想法可不可行,只问了一个引人深省的问题:“如果我当下就有办法能够彻底战胜蛮人,那咱们还有必要开这个课吗”·谢介:“……”说的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昨日房朝辞就已经点过了谢介,没有谁是万能的,面对今日这个结果,谢介也没有多么失望或者受到冲击,反倒是有了新想法:“那你可以在教我的过程中温故知新啊,说不定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俩能一起碰撞出打败蛮人的火花呢”·房朝辞对这个想法予以了肯定:“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件事,没有人是万能的,没有一种套路是可以百战不胜的,但我们可以从所学中结合出一套全新的战略。”
谢介似懂非懂的坐在桌前点了点头··“不过今天我们先不讲兵法,也不讲布阵,做个摸底测试吧·”·“摸底测试”这都是谢介所没有接触过的词汇。
天石第一时间在谢介的脑海里给予了名词解释:【通过考试的形式,了解学生所学知识的掌握情况,及时发现不足之处,查缺补漏·】·谢介没上过外面的学,不了解学院里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情况,当然,他其实也没怎么好好在大内上过学。
所以房朝辞怎么教,他就怎么来,完全不敢有异议·只是难免对考试这个词心有戚戚,就没有哪个学渣不怕考试的··“别害怕·”房朝辞真的就像是一个妖怪,哪怕谢介表面上装的再二五八万的,他也还是一眼就看破了谢介的虚张声势,并出言安抚,“只要告诉我实话就好,我们不打分。”
谢介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你对兵制了解多少边患又知道哪些还有我军的优势和缺点都清楚吗”·谢介一问三不知,越听越茫然。
这都是啥和啥谢衙内一心想学的心是真的,对这个国家的不了解也是真的··他过去十五年的人生里,有太多空白的地方了··房朝辞早有心理准备,甚至觉得这样的谢介有点可爱:“越是不了解,才越敢想,才能不让现实约束了你的想象力,说不出真能产生什么我们以前盲区里的奇思妙想。”
房朝辞此言,一方面是眼瞎,一方面也是真心觉得这说不定是一条可行之路··谢介最大的特点就是思(脑)想(袋)灵(有)活(坑),而大启已经被限制在框架里太多年了,犹如一艘千疮百孔的大船,纵使是房朝辞对此也是有些棘手的。
若给他个几十年慢慢来,他也不是不能修好,并送它走向正确的航道·但问题是谢介并不想等那么久,房朝辞也舍不得谢介等那么久··“先说边患吧。”
兵制和军队比较复杂,而且趣味- xing -相对更少一点,如果一开始就让谢介对这些产生抵触心理,那后面就更不好教了··“我们的旁边,不只有一个国家或者一个民族,这你知道吧”·谢介点点头,他已经不是小时候的他了,不会傻乎乎的以为这个世界只有大启和别国两个国家。
别国不是一个国名,而是除了大启之外的国家的统称··历朝历代的边患,都不可能只有一个少数民族在搞事情,只是大部分朝代里,这些少数民族中只有一二比较强,既骚扰别的弱小民族,也与中国这片土地上的朝代为难。
但大启就和他们不一样了,大启周边的少数民族都很强··谢介:“……”·隔海相望的诸岛小国就不说了,大启的海军目前算是称霸世界的领先程度,打谁都和玩似的,这也直接导致了海外诸国都对大启很“友好”,不得不友好。
陆地上的邻居就明显不会那么友善了··“总体来说,我们一共有六到七个心腹大患,不是我们和他们有仇,而是他们对大启虎视眈眈·”·蛮族只是其中之一,还不是其中最强的。
房朝辞在纸上大略的画了一个简单的舆图出来,先顺时针的给谢介介绍了一下与大启接壤并对大启有企图的“邻居”们:西南有小理,正西有吞蕃诸部,西北有北夏和奴人,北部有蛮人与契国。
更远的北部大草原上还有养精蓄锐的原族··之所以说是六到七个,就是因为原族与大启并不接壤,还有蛮人、契国挡在中间·暂时还没有朝臣把原族视作威胁,顶多把他们看做是一个蛮人或者是契国的合作对象。
可房朝辞却笃定那才会是图穷匕见后大启需要打败的最后一个强敌·不过这个暂时可以先放下··“事实上,你知道大启有多顽强吗我们短短几十年间和这些不友善的邻居们发生过的战争摩擦是前朝的数倍,打赢的次数也是前朝的数倍。”
可整体上来说,大启还是在败退,真不是大启不努力,而是敌人实在是太努力了,也太多了··稍一个不注意,就是腹背受敌··这些不同的少数民族之间并不需要合作,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大启就是个天然的靶子,那个抱着金山的孩子。
其他少数民族都只会垂涎坐享鱼米的大启,而不是其他和他们一样年年都在打秋风的穷邻居·当然,如果能够顺便趁火打劫的吞并其他民族,他们也是不会客气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大启和谁对抗,另外总会有人要搞偷袭。
大启和甲打,乙偷袭,丙丁休养生息·等过段时间,又变成了大启和丙打,丁偷袭,甲乙休养生息··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总而言之,大启始终处在一个被车轮战的状态里,不得休息,劳民又伤财。
若不是大启的商业发达,国家有钱,根本支撑不了连年的征战··最近的一次战争,就是大启丢了雍畿,而之所以丢,便是因为大启的注意力都放在和其他国的对峙上了,没能注意到才和大启打了一仗的蛮人,竟然还有力量借道而来,长途奔袭,给了世人一个“惊喜”。
谢介听到这里,终于举手打断了房朝辞:“那我们为什么不借机挑拨契国、北夏,让蛮人后院起火”·契国和北夏夹着蛮人,他们仨也互为邻居。
大家的中心矛盾是谁都想要中国这片土地,西边和北边的少数民族窥觊的也正是大启的北方·如今大启已经损失了北方,那为什么不把北方当做一块吊在邻国面前的肉骨头,让他们先打一架,好解大启的南方之围呢·房朝辞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在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谢介了。
谢介惴惴的回看他的先生:“我、我说错了吗”·不是说错了,而是说的相当对·事实上,这是大长公主早在离开雍畿之时就已经提出来的策略,当时蛮人还没有攻入雍畿,但大长公主却已经神乎其技的在未雨绸缪。
房朝辞晚来江左的大半时间里都在办大长公主嘱咐的这些事情,接有孕的聂太后回江左只是一个掩护,很多房朝辞接手的情报工作暂时都不宜公开··换言之,大启虽然暂时彻底搞不死蛮人,但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还是有办法的,并没有如今大家以为的那么岌岌可危。
早已经有探子在契国和北夏散布有关于“蛮人野心勃勃”、“唇亡齿寒”的言论,并在两国引发了很大的讨论,接下来只需要等谣言发酵,时机自然会到,至于再接下的一步……·“你觉得我们的下一步是什么”房朝辞跃跃欲试的问谢介,这样看来,谢介的脑子其实是很聪明的,只是往日里没有得到很好的使用。
他简直是捡到宝了·但宝石却用一副“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的表情告诉他:“这我哪儿知道我只关心我娘什么时候回来。”
房朝辞:“……”·作者有话要说:*宋代对老师的叫法多种多样:夫子,先生,师傅,师父基本应该都是可以的·文中选了先生这个叫法,当然是因为……它是一个多义词,嗯,以上。
谢介:·祠部*:约等于现代国务院的全国假日办,谢介他爹的好基友就是这个办公室的主任,专管放假。
这个部门自古有之,比宋朝还要古的古代·足可见不过是现代还是古代,大家都是一样的,关心的无外乎吃什么和什么时候放假这两样人生大事··大启周边的“邻居”,基本模拟的就是宋朝需要面对的边患,不是大宋不努力,实在是现实太- cao -蛋。
不过,文中的边患历史不怎么会按照真正的历史来,因为QAQ蠢作者也不知道该怎么破那个局,实在是太惨了·文中会作弊,稍微给大启调低一下难度,从地狱模式变成普通困难模式,望见谅。
第38章 第三十八份产业:·此时的南京城,已是下了一天的雨··黑云压城,电闪雷鸣,大雨不仅中断了旷日持久的两军对垒,也把城内城外好多日未曾散去的血气给冲刷了个干净。
百姓闭户,人人自危··大长公主坐在城主府内,闭目养神,心中一点点的盘算她的计划·煽风点火的引外族鹬蚌相争,自然不可能是闻天对敌的唯一手段。
她在等··等什么,大长公主从未对人说过,但很显然她是在拖时间·蛮人一次次率兵攻城,大长公主由一开始的积极应战,慢慢过渡成了如今的死守城门,这不可能没有原因。
对大长公主有信心的百姓,自然是觉得大长公主是在等待什么,在她需要的东西到来前,她必须养精蓄锐··有人说,大长公主等的是一件威力无比的火器,藏在秘处的能工巧匠正在夜以继日的赶工,此兵一出,定会教那些骑在马上的蛮人有去无回;·也有人说,大长公主在等的是一个人,能招来千军万马,大长公主在前朝的战场曾有恩于他,他们约定终有一日他会为她万所不辞;·当然,还有人说,大长公主只是单纯的打不动了,她在拖延思考时间,在努力周旋该如何保下城中百姓。
不管如何,从这些言论里其实就能看出,连深深的相信着镇国大长公主的人,其实都并不看好大长公主的这一战,若无外力,她必输无疑··瞧不起镇国大长公主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一介女流,何足惧之·蛮人那边的攻城大将甚至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庆功会,狂妄自大的蛮人将领已经往族内送回了邀功信,九月,必降应天·把这大启四京缺少的一角,彻底收入囊中。
大启有东西南北四京,天下皆知,东京雍畿,北京大名,西京河南均已沦陷,如今镇国大长公主守护的南京,就是大启最后的倔强,也可以说是大启仅剩的遮羞布··蛮人想当一个收集癖。
启人却视南京为大启未亡的象征··自古的兵家必争之地,事关精神,两方谁都不会退让·闻天独坐在烛火中沉思·自拥有了上辈子的记忆后,她就渐渐习惯了这样不用任何纸笔,纯靠脑子的分析梳理。
因为她知道太多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天机”了··好比就在上辈子的九月,大启最终还是失去了南京··不过,就在八月的时候,蛮军那边发生了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算是那段艰难岁月中唯一能够逗乐大长公主的故事。
她对此记忆犹新··忽有一日大雨,天降惊雷,好巧不巧,劈死了雨夜里非要骑马出门的蛮人大将··蛮人悲痛欲绝,启人拍手称快,但,一个将领的死,并不能改变整个战争的格局。
很快,盘踞在雍畿的蛮族首领胡鲁就有了决策,扶植一个应运而生的启人汉女干,用蛮人攻无不克的铁骑终还是在九月拿下了南京··这是一个重大到在它到来前,反而谁都看轻了它的举动。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连胡鲁也没有想到,他扶植的这个汉女干,会在日后起到辖制了整个南启的作用·帮助他可以毫无顾虑的重新挥师北上,收拾了他最大的两个敌人。
如今,蛮人大将还没被劈死,启人汉女干也还未有机会冒头,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投降蛮人··闻天已经秘密派人杀死了汉女干,还废物利用,以他守城殉国的名义,刷了一波大启百姓对本民族的骄傲与归属感。
昔日追随他的部下,有逃跑的,也有不明真相被他感动的,转而奋起对抗蛮军,制造混乱··命运就是这么有意思,闻天一点点烧掉了线报··没了那人,她上辈子看到的国家悲剧会不会改变,闻天不知道,她只知道蛮人的大将这一回的雨夜竟然没有出营,这就很闹心了。
虽然那个蛮将好大喜功,又自视甚高,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有几分手段·有他没他,都不影响闻天的计划,但如果老天爷这个亲戚能帮她弄死他,自然也是能省她不少力气。
有女使冒雨来报,谢郎君给殿下送钱送粮的车队已经快到了,该如何运入城中,以解百姓之苦·“到哪儿了”·“就在城外。”
闻天忽然计上心头,根本不加掩饰的喜悦道:“豚儿真是我的吉星传消息出去,我儿给我运了好几辆金银珠宝,首饰古董,即日进城。
闹的越大越好,务必让蛮人听到·”·“金银珠宝首饰古董”女使傻了,可咱们郎君并没有这个啊··先不说谢介哪里来的金银珠宝,首饰古董,只说谢介明知道他娘在打仗,不送食物衣服和兵器,送金银珠宝和首饰古董有什么用买都没地方买去好吗·“这你别管了,只要蛮人信就行。
待他们到位……”·“我们伏击”·“看情况·”若那蛮将真的再一次在雨中被劈死了,他们自然要乘胜追击,若劈不死,那就当大雨天溜他们玩了。
给他们在真正的大战前,一个惊喜··……·行在江左的朝堂之上,大臣们又一次讨论起了毫无营养的东西··好比谢世子的涨租··孙参政最终没有自己亲自说这件事,但还是有别人表达出了不满。
毕竟谢介的主要客户群就是这些大臣,任谁被要挟着三天两头的掏钱也不会高兴··但他们就和孙参政一样,并不会直言他们对涨租的不满,而是借口定行在的事情,想要重新对御街两侧进行整顿与规划。
好比拆掉一些“违章建筑”,收回御街两旁的土地,着店宅务修建国有房产,以宽民生··说白了就是拆了谢介的家,收了他的街,国家出钱盖房,廉价出租给北方来的官员居住。
宽的不是民生,而是朝臣的口袋··拆迁这种事情,自古有之,大启在雍畿的时候就有过为了市容市貌而进行的大面积拆迁·而这种政府的拆迁行为,损失最多的自然只可能是谢介。
哪怕拆迁有补偿,也绝对不可能补偿的比谢介赚的多··这也是为什么大启流行租房,而不流行搞买卖房地产的原因·政府拆迁的时候总是特别霸道,你根本惹不起。
搞房屋买卖只可能血亏,但是租赁又是另外一个说法,损失也不会太多··大家拐弯抹角的说,以为神宗听不懂··但……·放在过去,神宗确实听不懂,说不定稀里糊涂的就被算计着坑了谢介。
可如今的神宗早已经今非昔比,他朝身侧的帘子后面看了看··那边给了一个明确但不显眼的手势回应··神宗心领神会:“此事朕是不会同意的,诸位卿家就不要白费口舌了。”
朝堂一瞬间有了短暂的窒息般的寂静·没有人相信这是神宗开口说话了,也没有人敢相信,毕竟神宗不同意,就代表了他看出了他们在背着他算计他的外甥。
不少人因为心虚,反而说不出来话了··当然,也有人越心虚越要理直气壮,这种人其实比较常见,坏事做多了,恨不能全天下都和他一般黑·还总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批评都是别人有问题。
主动站出来的这人破罐子破摔,觉得反正神宗也懂了,那不如直说··什么谢世子骄纵,发国难财的大帽子都出来了··神宗也是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刚刚是要拆谢介的街。
他彻底怒了,厚实的宽掌一拍而起,指着那个跪下的大臣道:“你要收回豚儿的街道,意欲何为那是先帝感激豚儿的救命之恩所赐之物,你是要把先帝置于不懂得感恩的地步吗”·大帽子谁不会扣啊,神宗在有了明显的抢手帮忙之后,嘴皮子也可以变得很利索,私底下练习了不少,如今正临场发挥的用上了。
“臣不敢·”·搬出来文帝,自然是谁也不敢在挑事了··但也有聪明的,想要曲折绕过文帝,来继续讨论涨租的事情·虽然契约上确实是说谢介可以随时涨价,但这么不断的上涨也真的说不过去。
他谢世子一不愁吃而不愁喝,在国家将亡的节骨眼上,要那么多钱是要干什么·正在神宗不知道该如何耍赖回应的时候,八百里加急的金字牌疾脚递到了。
事关南京战情,那是不管是不是在上朝都可以送上来的·报信人明显一脸喜悦:“官家,南京大捷啊”·“”这才是真正的举朝震惊,确定是捷报真的赢了怎么赢的啊天。
根本没有人对此抱有过期望,缺反而给了所有人一个意外之喜··大长公主的信里明确说了,谢介送过去的钱粮帮了她大忙·哪怕大长公主虚报了她儿子的重要- xing -,但谢介的钱也肯定得实打实的送过去才能有这个说法。
神宗扬眉吐气:“刚刚是谁问朕豚儿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来着”·作者有话要说:南京应天*:宋朝的南京,并不是现代的南京,而是商丘古城。
简单来说就是,故事里蛮人和大启打来打去,其实始终只是在河南省内来回去23333不要说长江了,它连没有暖气的地方都没打到【喂】大长公主如今是离东京雍畿比较近,而不是江左。
谢介是个地理盲,连国家有多少个行政区都说不清楚,虽然知道南京这个词,实则对南京到底在哪里,根本没有一个实质概念··甜文重生穿越时空·被雷劈死的蛮将:这个是我胡扯的,宋朝并没有这事2333不过我记得我以前看过一个野史,在其他朝代确实有骑在马上被劈雷劈死的,那铁甲装备,天然的避雷针。
第39章 第三十九份产业:·朝堂之上,无一人敢接神宗的话··实在是镇国大长公主这打脸的时间选的太过微妙·早一点,识时务的肯定连提都不会提谢介涨租的事;晚一点,等已经闹的天下皆知了,谢介本就不怎么光鲜的名声直接就臭了,哪怕等来了反转也再没有任何意义,历史上因为谣言而被坑死的人还少吗届时又是法不责众,得罪了大长公主也没什么可怕的,她总不能报复全天下的人。
但偏偏这个反转就发生在谣言还没有扩散开的朝堂之上,对谢世子心怀愤恨的差不多都已经站出来表达过了不满,神宗别的不行,记仇特别在行,等日后和大长公主告状时,肯定不会漏下任何一人。
而如今“挺身而出”的同僚,在反转之后,也未必会同仇敌忾的一起造谢介的谣,肯定会有头生反骨,“脑子不好”的要坚持正义,那坚持散播的人势必会成为大长公主的眼中之钉。
这年头想当个“普通”朝官怎么就这么难呢·想的如此卑鄙的肯定是少数,大多数人此时更加关心的还是大长公主到底是怎么赢的·包括在朝堂上目前还不怎么开口说话的聂太后,她第一次出声催促了送信的人,让他快点念一些信上的细节。
朝臣对聂太后的参与感也是逐渐增加着忍耐力,好比如今他们就不觉得聂太后不该存在于朝堂上,反而很感激她说出了所有人着急的心声·早晚有天大家会彻底习惯太后的存在。
——这信使倒是快说呀,没看大家都翘首以盼吗·信使不是不想说,而是军报里写的很有限,也很含糊,有不少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春秋笔法,他本身也没有见到那场战争,他就是个送信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欲知后事如何,只能等大长公主回来,亲口还原最真实可靠的现场·这让不少人生出了一种抓耳挠腮的好奇心··房朝辞大概是朝上最气定神闲的了,他也不是完全不好奇,只是……·当晚的兵法小课堂上,谢世子双手托腮,把胳膊支在桌面上,笑嘻嘻的问他:“想不想知道我娘是怎么赢的呀”·……房朝辞认识这个世界上除了现场的将士以外最有可能第一时间知道全部战况的人,对方的嘴还特别大。
“我只和你说了,好吗”谢介鼓着脸,有点生气,他嘴巴才不多呢·房朝辞根本不信,挑眉回道:“你家宅老不知道四生子不知道”·“还真不知道。”
谢介得意极了,眼神闪过狡黠·她娘利用金字牌疾脚递只加塞寄回来了一封信,指明要让谢介看,宅老并没有代劳,所以,房朝辞确实是谢介第一个与之分享的人。
小世子期待了一整天,等的都快要坐不住了,“说我够不够意思”·“够·”房朝辞全神贯注的看着谢介,觉得谢介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亿万星辰,像极了小时候父母不远万里带他去宇宙边缘,看到的那场据说一生只有可能看到一次的瑰丽壮景。
但即便是在那个时候,他也只是心如止水的哦了一声,觉得极致的绚烂也不过如此,如今他才终于感觉到了什么叫来自心灵的悸动··这份悸动来的毫无道理,又猝不及防。
如一片红枫落叶掉入水中,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越阔越大,久久无法消散··谢介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房朝辞分享生命中的每一份“波澜壮阔”,而房朝辞也迫不及待的想要倾听,不是好奇那份故事有多好玩,只是忍不住沉浸在谢介讲故事时的样子里。
很多年前的回忆再一次浮现于眼前,当时好像也是这样··在仿佛度过了亿万光年的孤独之后,有一人,执小锤,锲而不舍的一点点凿开了他冰封坚固的外壳,当第一缕温暖的阳光随着裂缝照- she -进来时,他率先听到的就是他的笑声,与他黑白分明的澈瞳。
一眼万年··他呆呆的看着他,情不自禁的为他折腰,难得主动想要去触碰,去拥有·却没有任何功利,不带一丝欲念,只是对一份美的干净欣赏··金光下的谢介,闪闪发亮。
“不过,你肯定先讲给过你爹和你表哥听了吧”房朝辞也不想破坏如今的气氛,但他还是不得不破坏,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怎么知道”谢介一愣,他还真讲过。
和想象中的爹、表哥对话是谢介的一个习惯,也不一定会约束于特殊的节日,又或者是必须要开坛做法什么的·兴起时,他可以自说自话一整天,并且很认真的假装他爹和他表哥都听到了。
房朝辞只是含蓄一笑,并没有回答谢介的问题··“所以,我并不是你的第一个听众·”房朝辞最后这样对谢介道,他用冰凉的手指从谢介的额头划过鼻梁,最后点了一下对方微微发粉的鼻尖,轻声低吟,“但我依旧觉得荣幸。”
纵使自恋厚脸皮如谢介,也控制不住的红了脸,他咳嗽一声,用开始讲故事转移了种种别扭··“我娘在信中是这样的说……”·应天府的那场瓢泼大雨一连下了三天,路面变得泥泞不堪,地势低的地方甚至仿佛可以淌水。
老天爷第一晚没能如约劈死蛮将,但在第三天还是把这个赶着投胎的送死鬼给弄死了··这位也是个想发财想瞎了心的,一听说有金银珠宝要运入南京,根本就没去深究这其中是不是有诈,以及下雨天到底能不能出营,闻讯就带着一大队心腹,浩浩荡荡的去了郊外,想要打劫。
他都这样送上门了,还明晃晃的带着一个特别适合导电的尖顶头盔,还有那一身铁甲,老天爷不劈他劈谁·陪着大长公主出门的亲信,本来不少还觉得这只是大长公主待在城中憋屈,突发奇想出来溜傻子玩的招数。
谁也没想到,还真就剑走偏锋,让大长公主走了大运··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家眼睁睁的看着那小山似的虬髯蛮将,被连续的九道紫色惊雷给活生生的劈死在了马上,连着他的汗血宝马一样,魂归了……无论他们信的什么神的世界。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不仅如此,这蛮将当时手中还拿着一杆银枪,胡乱挥舞了半天,准确无误的坑了身边的副将··大长公主提前命人绑在树上带有金属杆的纸鸢,草丛里扔下的金属细链,以及雨水形成的小水洼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不少马都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嘶鸣抖动了起来。
有些蛮兵直接就被甩下了马,被昔日称为伙伴的战马一脚踩烂了肚子·哪怕侥幸躲过马蹄,士兵们也会躺在地上抖如觳觫,跟发了神经病似的··如果房朝辞在这里,他会知道这叫导电,有很大的巧合和侥幸成分在里面。
因为那晚的雷电接连不断,纸鸢被雨打- shi -竟然还能坚挺的飞一段时间等等等,这才促成了这样的局面··只此一次,不可复制··大长公主其实也没想到会产生这样出奇的效果。
她明智的没有着急让自己的人冲出去,静观其变了好一会儿,等确定再没有雷电,蛮军被彻底劈懵之后,她才身先士卒带队冲了出去·这种时候不趁火打劫,都对不起老天爷给她创造的机会。
大长公主身边还特意带了个嗓门大的小子,往日里他就是负责专门给大长公主喊口号的:“天罚这是天罚啊专劈无德蛮人天佑大启天佑我军”·“天佑大启天佑我军”一群随行的大启将士跟着呼喊冲杀了出去。
大长公主这边就这样干脆利落的捡了个漏,不费一兵一卒灭了蛮将最精锐的大队·雨水混合着泥土,变成了血水,流向远方··按理来说,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小胜一场的大长公主带队回城,继续等待她在等待的东西··但大概运气就是这样,既能祸不单行,也能好事成双··大长公主刚刚回城,准备架起防御工事,迎接城外失去主将肯定会疯狂反扑的蛮军,却忽而听闻不知道从哪里又杀出了一波人,在天将降大亮的时候,从后面出乎意料的包抄了蛮兵,双方如今已经打的难舍难分了。
大长公主一听对面打出来的战旗,就当机立断的吩咐了下去·去特么的等,不等了,再等她都老了··开城迎战··两边前后夹击,虽然未曾有过丝毫商量,却默契的在这个特别- shi -滑的下雨天,配合着坑死了围困南京好几个月的蛮人大军。
雨过天晴,黎明破晓,噩梦结束了··大长公主的信中并未言说突然杀出来的军队是谁的,她又是怎么笃定蛮将会被劈死的,以及她之前到底在等什么,但谢介还是给房朝辞讲的绘声绘色,仿佛他就在现场。
说到最后赢了的那段,谢介还一蹦三尺高,激动的抱住了房朝辞:“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在时差好几天后,谢世子终于感受到了南京城内被困几个月的百姓的劫后余生。
房朝辞自然是任由谢介抱着,随意抱,敞开了抱,不撒手也没有关系··等谢介激动过了,头脑清醒了,这才不太好意思的擦擦眼角,放开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像个痞子,却说着再一本正经不过的讨论:“你说到底是谁帮了我娘啊”·房朝辞心中有一个人选,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谢介。
因为如果是他知道的那人,谢介知道后还会不会保持很好的心情,那就不一定了·不过他肯定还是要秘密给大长公主写封信,提醒一下的·那来帮忙的人,肯定是出于好心,但目的却必然不会单纯。
大长公主还没接到房朝辞的信之前,其实就已经猜到了·所以她才在给儿子的回信里对这部分语焉不详··因为她对于这事也有点小尴尬··半路杀出来的是契国的燕王,一个只比谢介大了十岁的青年。
这位王爷是契国太子和太子妃的小儿子,因为一些历史原因,他爹娘被害死了,他皇爷爷接了他和他哥入宫躬亲抚养·这一代的契国皇帝人老心不老,一生沉溺与声色犬马,十分昏聩,却对两个孙子有一种近乎于没有底线的纵容。
皇太孙也有样学样,怎么骄奢- yín -逸怎么来,不思进取,荒唐的可以··燕王在这样的对比中脱颖而出,算是比较有进取心和能力的那个了,但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注定了他不可能是一个能正常到哪里去的人。
燕王为天下所知,还是在他只有几岁大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听谁说在隔壁那个最富饶的国家,曾流行过和亲这种封建糟泊·隔壁国的皇帝总会把他最美丽的公主,嫁给最强大的国家,以结秦晋之好。
燕王还小,却想的挺多,好比打听大启最美丽的公主是谁,他不喜欢美丽的公主,只喜欢厉害的公主,将来可以不可以换一下··巧的是,当年大启最美丽的公主也是最厉害的公主。
燕王殿下觉得这简直就是上天对他的厚待,他满怀期待的做足了准备,发誓长大后一定会和公主琴瑟和弦··但燕王万万没有想到,他还没长大,人人交口称赞的传奇——镇国公主就嫁人了,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嫁的还是大启第一才子谢鹤,郎才女貌,风光无限,不知道羡煞多少旁人··燕王直接在宴会上就傻了,那宴会有多国使臣参加,包括大启的,燕王却不顾场合的开始哭闹不休,不许公主嫁人。
他皇爷爷还纵容的哄他,不嫁人,不嫁人,公主是要嫁给我们阿果的··但公主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嫁的不可谓不欢天喜地·人人都说她是个老姑娘,是个在战场上与男人同吃同住的凶婆娘,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但她只是不愿将就而已,要嫁她只会嫁她喜欢的,遇不到,她宁可不嫁当然,她还是遇到了,只是刚巧她所喜欢的也是全天下女子喜欢的,但真正幸运的是,她所喜欢的,也深深的喜欢着她。
等公主知道在隔壁契国有个三岁封王的小王爷,因为她结婚了而哭的不能自已时,也只是笑了笑,当做了一桩童趣··谁知道这位燕王是个颇为执着的人,哪怕在十岁那年听说最美丽的公主给他人生了个儿子,也不肯放弃。
并在十二岁得知谢鹤意外去世后,表达了愿意等公主三年孝期的美好向往··已经是长公主的闻天觉得这娃脑子肯定被驴踢过,连和他生气的力气都没有··结果三年后,十五岁的燕王真的如约派人到大启提亲了。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当时在位的还是仁帝,仁帝是个不会生气的- xing -子,虽然心里也在嘀咕这燕王到底在想什么,但也还是把燕王的信直接送给了他女兄,由闻天自己定夺。
闻天能说啥听了差点想打人,她儿子都多大了对面那个才多大·她终于认真对待起了这段莫名其妙的烂桃花,并亲自写了一封信回绝燕王。
在信中她只问了他三个问题,你见过我我了解我吗你知道什么叫感情吗想明白了就别闹了,我是不会嫁给你的,死心吧。
闻天这信写的可以说是毫不客气了,她也不能客气,生怕这孩子越长越歪··果不其然,燕王沉寂了下来··大长公主以为他是想通了,至少是被骂的由爱生恨了,但是如今一看,这货明显和她想象的不同啊。
闻天本来还在担心,万一燕王提出要见她该怎么办,没想到燕王救援完,反抢劫了一波蛮人后就直接走了,连城都没入,闻天甚至连他到底长什么样都没有见到·她又觉得自己太自作多情了,指不定这只是她让房朝辞在敌后放出的谣言起了作用,哪怕契国的新国君昏庸无能,也终于坐不住了,放出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弟弟燕王。
·不过,契国没有趁机把南京也一并打劫了,这确实有些奇怪··不管如何吧,镇国大长公主赢了,赢的突然,赢的惊愕,赢的充满了玄幻气息··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这件事情宣传出去。
现代国家有什么重大事情,可以发新闻,发微博,开记者招待会·古代能做什么呢古代可以印邸报,登朝报,以及最重要的——出榜。
朝廷有专门张贴榜文的粉壁,全国各地,大城小县都有,但凡有点重要的事情,就一定会通过榜文,布谕天下·大启很喜欢出榜,不管是有重要官员的职务变动,还是发生了重大的天灾人祸(疫病),都要发布榜文,好教天下皆知。
老百姓也很喜欢看这个,一县之内都能有无数粉壁,极大的满足了大家爱看热闹和八卦的心理··这一次的榜文,房朝辞早就奉命想好了·要连着大公主打胜仗和聂太后诞下文帝的遗腹双生子的好消息一次- xing -说完。
也就是给未来的储君造势··大长公主还特意嘱咐了神宗要快,因为……·就在榜文贴出去没几日,北京大名府就也出了一桩奇事·一个艺高人大胆、天生力大无穷的少年英雄,独自闯入蛮人左贤王的住所,杀了这个以凶残著称的蛮人,最重要的是,他还全身而退了。
蛮人震怒,大启欢呼,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各国各族··本来已经算是稳稳落入了蛮人口袋的北京,再一次出现了种种反弹,北方各地也纷纷自发的组织起了反抗的队伍。
星星之火,已经点燃··曾经仿佛死了一样的大地,再一次重换生机··谢介想着,她娘之前等的应该就是这个契机吧,她早已算到了大启不可能被压制太久,早晚有人会站出来反抗。
各地云集响应,互相影响·蛮人才多少人大启的北方又有多少人不说收拾了他们,至少把他们赶走还是不成问题的··如今,伴随着大长公主守下南京城的提前,整个计划的因果关系都有了一些链条式的变化,更好的变化。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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