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为邻 by 雾十(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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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权臣为邻 by 雾十(上)(4)
·这些前前后后的事情凑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就是,正是因为文帝的孩子出生了,本已经倒霉到了极点的大启才有了咸鱼翻身之兆··真不愧是文帝的孩子啊,简直是天命之子,百姓心里开始这样坚信,这孩子一定会成长为最伟大的帝王,带大启走向辉煌,完成他父皇未能完成的遗愿。
与大启相对的,就是焦头烂额的蛮人了··在连失两员大将和南京之后,北夏和契国也提前介入了这场战事,让蛮人开始变得有点自顾不暇··有不少蛮人都觉得雍畿并不是久居之地,他们应该像过去那样,抢一波就跑的,否则小心连身后的大本营都被别人端了。
蛮人和契国也有仇,以前是契国欺负蛮人,后来随着契国连出两个昏君,蛮人却出了一个统一了蛮族各部的胡鲁,两国关系开始有了一个实力上的反转··但这个反转也不是不可逆的,契国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昔日的霸主地位被抢走。
两国之间必有一战,只不过在胡鲁心里,他对这一战的预计是在他拿下大启,至少是控制住大启的北部,并立了国之后,再把老牌的契国给干掉··如今的契国皇帝和北夏公主即将联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蛮人也吃不住同时和三个国家硬肛。
八月十五中秋节,月圆人团圆,大长公主也已经准备好要动身前往江左了·乘胜追击什么的,大启暂时还做不到,不过大长公主的阶段- xing -胜利还是很振奋人心的,回京述职是必然。
接下来是继续北伐,还是与蛮人和谈,都要进一步讨论··当然,朝臣们还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厉害的大长公主回来,能给他们做主”的诡异心理在·一方面他们看不起女人太过当家作主,一方面又是真的想让大长公主的强势起到点作用。
好比管管她那个不高兴要涨租,高兴了还要涨租的儿子··也好比管管她那个越来越不省心的弟弟··朝臣们最近被神宗的想一出是一出闹的连半夜都睡不好觉了。
神宗在大长公主赢了之后,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大有你们随意吧,反正国家暂时也稳定下来了,我一定以及肯定要退位了·据说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连奏折都是聂太后在批了。
这像什么话·有士大夫- xing -子直,当朝质问神宗·这种事情在大启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并没有任何一个官员会惧怕骂皇帝·这放在历朝历代都是不敢想的,可在大启却是常态。
神宗也理直气壮的顶了回去,自从在大长公主和谢介涨租的事情尝到甜头之后,神宗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也不罚谁,就是和对方对怼,以自己爽为己任:“朕是皇帝你是皇帝谁批不是批朕真胡乱批了,你敢答应”·强词夺理,又莫名的有几分道理。
一旦有朝臣站出来说官家不虚心接受批评,神宗就会说:“朕怎么不接受了朕是抄你家啦,还是杀你人啦你可以骂朕,朕也可以骂你啊,你怎么不虚心接受批评呢”·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很显然的,神宗这是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
他根本不在乎名声,也觉得自己肯定当不了多久皇帝,每天都过的特别有盼头,特别开心··朝臣只能骂皇帝,又不敢打皇帝,自然是一心热烈期盼着能回来一个可以打皇帝的彪悍存在。
谢介对朝上的这些一无所知,他还有他的事情要忙呢··好比,宅老问他,那墙咱们还打吗殿下都要回来了··按照谢介的初衷,他只想要他娘安全,既然他娘没事了,那他完全没必要再学什么了,大可以继续过回以前的衙内日子。
但莫名的,谢介有点不乐意··谢介一向是个随心随- xing -的人,不肯为难自己半分·既然不乐意,那就学呗·以前他不想学,是因为觉得学习很痛苦,如今发现学习也能很快乐,他几乎每天早早的就在盼着晚上那一个时辰的约定,学完还特别的快乐,那自然是要让这份快乐继续的。
房朝辞淡淡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作者有话要说:*风筝接引雷电,来自大家耳熟能详的富兰克林的风筝·应该并不具备实际战争的可- cao -作- xing -,只是蠢作者一个脱离了物理现实的脑洞,莫怪莫怪。
*骂皇帝,这个真的是宋朝特- xing -,包括苏轼兄弟在内的文人,都说过官家的不是,可他们依旧活的好好的·苏轼被贬是因为其他事,但绝对不是因为他骂皇帝。
第40章 第四十份产业:·八月仲秋,镇国大长公主率几百亲卫从应天动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谢介始终没能等来他娘回到江左的消息,在某个实在是等不及的夜晚,他忧心忡忡对刚刚下课的房先生提问:“我娘不会走丢了吧”·房朝辞收拾东西手没有丝毫停顿,只是趁着谢介心不在焉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然后便暗示每天都揣小手趴在一边当旁听猫的飞练跳进了谢介的怀抱。
谢介抱上暖烘烘、毛绒绒的飞练小仙女之后,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至少不那么急躁了··房朝辞这才用一种“这事和我没关系”的冷静声音道:“你知道的,北方的情况很混乱,计划赶不上变化。
也许是有什么关乎国运的突发事件,需要殿下不得不亲身去解决,这才耽误了·”·总之是不可能走丢的,谢介以为大长公主是他吗·“而且,你知道南京离江左有多远吗”·“多远”谢介一愣,南京不就在江左边上吗他当初来江左,大部分的路程都是和表哥乘坐的龙头大船,对距离和时间实在是没什么概念。
房朝辞拿出宣纸,再次简略的给谢介画了一个舆图,进行了直观的方位展示··房朝辞有一笔好丹青,既能写意,也能精准,各地的舆图就像是印在他的脑海里,提笔就来,完全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参考,总能用简单的几笔就勾勒出准确无误的画面。
谢介对此佩服的不行··房朝辞却表示这没什么,因为这确实没什么·古人对舆图十分重视,一般百姓甚至不得私下绘制,但是放在现代,随便一个地理老师都可以做到这一步,甚至包括一些考生。
在房朝辞的科普下,谢介这才稍微对应天到江左的路途到底有多遥远有了一些印象,也顺便对一军主帅到底要- cao -心多少事情有了更加全面的认知,终于良好的接受了他娘也许并不能很快回来的现实。
甚至……·“有些人大概要哭了·”谢介还有点幸灾乐祸··谢世子指的自然是热烈期盼着大长公主能回来教神宗和谢介做人的大臣们,他们比谢介这个当儿子的还要失望。
连宫中御赐的中秋宴,都仿佛因此染上了一丝文人的清愁··“官家最近频繁召你入宫,就是为了中秋宴”房朝辞转移话题的技巧比谢介可强多了,至少谢介就没听出来房朝辞在做什么,而是开开心心的给谢介讲起了他和神宗的计划。
……回忆……·神宗无疑是最近最开心的那个,活的特别自我·他就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任督二脉,彻底抛开了当初刚刚登基时的缩手缩脚。
是的,在神宗看来他早几个月之前还是有一些拘谨的,毕竟他以前也没当过皇帝,作为一个新手,难免有些过于小心了·如今想来,大可不必如此,只要不在公务上危及到国家和百姓,他的私生活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至于会不会被人骂,那肯定是要被骂的啊。
神宗一直是个玻璃心,之前在皇位上那么谨慎,也是因为不想被骂·但后来他发现,不管他怎么做,他都是要被骂的,因为不作为就是原罪·总有儒生要看他不顺眼,那他又为什么还要为难自己呢·那个作诗讽刺神宗的寒士林生,就像是神宗人生道理上的指路明灯,让他彻底放开了手脚。
为此,神宗不仅没有对林生做什么,还在背后谋士的提醒下,给还没有参加科举的林生,直接赐了个官身·算是花钱把林生养了起来,用以买他闭嘴··林生不会为五斗米折腰,但他却会被官家大度的态度收买,至今还在对神宗感恩戴德。
给神宗背后支招的人却冷笑了一声,真以为这样用文帝当筏子来骂神宗的事情能完就让他好好体会一下没有进士出身的官员在官场里可以有多难混吧·上位者想要整人,办法多的是,喊打喊杀是最下乘的,并不推荐。
说回神宗··神宗发挥所长的第一个舞台就是中秋宫宴,他还顺便准备在宫宴上把两个小外甥的满月宴一起给办了,一宴两用,多好··为此,神宗特意把资深大顽主谢介给召进了大内,让他出谋划策。
谢介来时还有点不乐意,那日房朝辞放假,他们说好了要一起读书的··神宗在乍然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抱着肚子整整笑了三分钟,因为他以为谢介在说笑话,很是捧场。
谢介:“……今天的玩具没你的份儿了”·谢介虽然嘴上很嫌弃两个外甥的长相,但在生活里还是控制不住的把自己的购物欲伸向了一个他此前从未涉足的领域——女孩子的玩具。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大启是个商业高度发达的社会,大部分东西未必能够量产,却已经进入了手工业售卖的阶段·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敢卖的·好比洗面水就是个很突破想象力的存在。
更不用说最好赚钱的小孩子市场了,不管是雍畿还是江左,都有专门售卖玩具的市场··谢介小时候爱玩,自认没有什么玩具是他没有接触的,并且这些玩具都是用金银宝石打造的限量升级版,全大启大概只有他和他表哥还有小舅有。
直至房朝辞一语点醒梦中人:“小帝姬也许更喜欢女孩子的玩具”·玩具男女都能玩,但毕竟也有一些女孩子更加偏爱而男孩子不喜欢的。
谢介这才惊愕的发现,原来还有他没接触过的东西·想他可是连女人的饰品衣物都经常留意的人啊·他留意这些并不是他有什么隐藏的女装大佬的属- xing -,只是讨好他娘是谢介人生中一个十分重要的环节,特别是在他又闯了什么祸事之后。
说回正题,女孩子的玩具和男孩子的玩具有什么区别·区别大了·至少在过去照顾谢介的人看来,很多玩具谢以应该不会喜欢,就没有拿给他过,让他听都没有听说过,好比“宜娘子打秋千”这个又能吃又能玩的神奇存在,甜丝丝,冰凉凉,还不腻,谢介觉得他简直错过了一个亿。
谢介在拿来给他的小外甥女之前,他自己已经私下里吃了好几个了··神宗也没见过,有点好奇··舅甥俩你一个我一个,不出一会儿……·就没了。
谢介一言难尽的看着硕大的空盒子,一脸沉重的对神宗道:“就假装我今天没进过宫吧·”谢介最近形成了一个新习惯,每次入宫,必然会给两个外甥带东西,好吃的,好玩的,孩子不一定能吃能玩,但他肯定是要把自己对他们的重视表达尽致。
“可以可以”神宗也很心虚··“咳,咱们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搞宫宴,合适吗”之前房朝辞弄个雅集都被张独找茬给骂了,更不用说身为官家的神宗,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怎么不合适了”神宗在为了让自己能顺理成章吃喝玩乐方面也是拼了,理由找了一箩筐,还难得的很有条理,“这个时候不办,什么时候办我女兄,就是你娘,刚刚打赢了胜仗,北京大名府那边又出个了知名不具的少年英雄,蛮人节节败退,大启举国欢庆,我作为皇帝自然也要与民同乐嘛。”
神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幅样子可一点都没看出来他只是想要陪着百姓乐··“那钱呢钱从哪里来”举办宴会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但……“不管是用左藏库(国库)的钱,还是用内藏库里的好用,肯定都会被群臣反对。”
“好用”是个大启独有的专属名词,意思就是皇帝的俸禄··是的,皇帝也有工资,自己给自己开工资,还是从太祖时期就定下来的死工资·每月一千两百缗(min,约等于一百二十万人民币)好用,用不完不会减,用超了也不会增。
由左藏库开给内藏库,这听起来就像是皇帝把左口袋的钱放在了右口袋,但皇帝用内藏库的钱不太会被骂,大开销的用左藏库就要被群臣苦劝了·而在战时,皇帝连好用也不会动。
神宗目前就属于这个倒霉阶段··当了皇帝这么久,神宗连好用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神宗也是惨,一登基,国家就在和蛮人打,后来是提防北夏和契国,再然后又是和蛮人打。
一点喘息的时机都没给神宗留下··一提起这事,神宗就气不打一处来,和谢介跑题的抱怨:“都怪你大舅,他高风亮节,把自己豁出去了,但我不想豁啊”·战时好用自动划入左藏库,这是谢介的大舅仁帝起的头,仁帝真的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也是个特别、特别好的皇帝。
神宗也不否认他哥的高尚伟大,但他并不是一个高尚伟大的人啊·“要照这么说,那根源还是在太爷和我外祖身上·”谢介对这段历史以前其实是一无所知的,他没事干关心皇上的钱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惦记他不该惦记的东西呢。
但架不住房朝辞和天石的轮番轰炸科普··谢介不仅知道了他大舅除了给他和他娘钱以外,几乎就没把好用用在自己身上,还知道了太祖当年为什么要建立好用这个神奇的存在。
按道理来说,全天下都是皇帝的,太祖完全没必要搞这种私房钱·但太祖不仅搞了,还搞的轰轰烈烈·他其实也没用好用,而是都悄悄封存了起来,还给藏钱的地方起了个名字叫“封桩”。
干什么呢他想把前朝割地赔偿割给契国的幽云十六州给赎回来··太祖是个极有意思的人,继承了闻家一脉相承的脑子有洞,总爱异想天开··幽云十六州是前朝拱手送出去的,太祖也知道他伸手和契国直接要是不现实的,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要么他自己攒钱攒到四五百万缗,去和契国谈判;要么他用这笔钱对全天下进行悬赏,一颗契国士兵的头二十缗,契国也不过十万精兵,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说不定就成了呢。
可惜,最终太祖的理想也只是太祖的理想,他还没攒够钱就死了··太宗接过了这个攒钱的接力棒,却也没能实现他爹的遗愿,只是把封桩库改成了内藏库,成为了皇帝彻底的私库,虽然大部分时间皇帝私库里的东西也都用在了国家大事和天下苍生上面。
总之,大启的皇帝是祖传的清贫,国家很有钱,但皇帝自己反而没什么钱·但就这样了,皇帝还是要被士大夫骂,哪怕多吃一口羊肉,都能成为骄奢- yín -逸的前兆。
更不用说神宗这种单纯满足个人娱乐的情况了··“我自己有钱啊·”神宗在家当闲王的时候坐拥不少金银,他自己的封地甚至还有矿产·比起谢介做啥赔啥,神宗可以说是被财神爷深深宠爱着的幸运儿,生意蒸蒸日上,就没有不赚钱的产业。
据说真正导致这一切的,不是财神爷的偏爱,而是皇后苏大丫的商业天赋··不管如何吧,总之,神宗当皇帝的这段日子以来,他和皇后、嫔妃的一应吃穿用度,花的其实还是他自己的钱。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谢介:“……”怪不得他小舅不愿意当皇帝呢,换他他也不乐意啊,当皇帝不仅没有钱,还要往进搭自己的钱,说出去谁信啊·“你舅妈让我贿赂孙参政,我悄悄留下了一部分就把事情给办成了。
所以,我想把这些剩下的钱用来办个让我开心的宫宴·找你来呢,就是希望你能对外说,这钱是你的·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有钱嘛·怎么样大不了、大不了我分一点给你,一九,恩一给你,九用来办宫宴。”
谢介听的都傻了,不是钱的事情,而是为啥他小舅要贿赂副相有谁听过当皇帝的贿赂副相的这是要干什么再想尽早退位也不能这么干啊·“好了,好了,二八,三七,三七行了吧不能再让了”·……结束……·回忆到这里,谢介终于停下,问了房朝辞一句:“你说我小舅贿赂那个姓孙的干什么真的只是为了让姓孙的推动他退位的事情这姓孙的也是厉害啊,连皇帝的贿赂都敢接,真不怕扎手吗”·谢介本来针对的只有孙参政的泰山,后来因为孙参政背后说他的事情,就连孙参政一起不喜上了。
房朝辞摇摇头,说不上来是他也不知道,还是他不能说··课程结束了,先生再一次送学生回家,如今两家已经打通了一部分,谢介终于可以划小船来往了··但只玩了几回,谢介就腻了。
小船很慢,上下船来回折腾也很浪费时间,最重要的是,曲水是在两家后院,而谢介和房朝辞的大部分活动都在前院·比起从前院到后院,坐船,再从另外一家的后院到前院这个过程,明显是直接从前院到大门再到另一家的前院更加省脚程。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谢介一回头就看见房朝辞正在看着他笑,如和煦的秋日,有着不冷不热的恰到好处··“怎么会。”
房朝辞这话假的根本没打算掩饰··谢介很生气,反倒是一门心思又非要坐船回去了,还强烈要求房朝辞送他,要房朝辞陪着他一起折腾··房朝辞好脾气的点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谢介自己回去:“我哪日没有送你”·谢介还真没办法反驳。
飞练却很抗拒上船,死活不愿意靠近曲水,来回折腾了半天,还是只能留它在房家,二爷就也跟着不走了··“这里是你家”谢介很生气,和二爷吵架。
“反正不是你家不是你家”二爷这话是和房家的六郎学的·六郎和谢小四就像是一对欢喜冤家,在没有了强制的交好任务之后,六郎不用忍耐谢小四的毒舌了,两人就成了今天好了明天坏了的状态,反反复复,让四生子中的另外三个都明确的表示再不想管他弟。
房朝辞赶在谢介和二爷说起车轱辘话之前,拐着谢介上了船,回到了谢府··此时的谢府一片灯火通明,秋色正浓·所有人都在等着谢介,等着看谢介开心的样子,因为他们把谢介之前念叨的“千叶木樨”、“霞川秋菊”以及“社日糕会”都搬到了他的眼前。
这些都是八月可以玩、可以出门去赏的东西,但谢介因为他的“病”,只能遗憾错过,天天在家里长吁短叹,结果只是上了一堂课的功夫,他想要的东西就都被送到了他的眼前。
……·“如果你能变成人的话,那是不是我所有的愿望也都会得到实现”·“娘说,她小时候生病了,本来答应和朋友去山上采花的,结果没能成行,让她很是难过。
外祖特意连夜上山去给她采花,装点了一院子的春景·”·“一睁眼,仿佛整个世界的都在为她而绚烂·”·“娘说只有血亲才能为彼此做到这一步,可她也是我的血亲,却总是不让我做这个,不让我做那个。”
“我也想有个能让我想做什么做什么的血亲·”·……·谢介猛地回头看房朝辞:“你准备的”·“你喜欢吗”房朝辞问他。
谢介重重的点了点头,说不上来的情绪涌动·何止是喜欢·他也有了能够实现他所有不切实际的梦想的人了呢··哪怕这个人并不是他的血亲,他也决定从这一刻和对方成为血亲·***·中秋宫宴很快就到啦。
谢介与房朝辞一同进宫,一路上谢介都处于一种亢奋里,他对房朝辞道:“一会儿不要被吓到·”·“你和官家做了什么”·“没什么啊。”
谢介无辜回望··房朝辞一个字都不会信他··宴会前期一切正常,虽然宴会稍微奢侈了一点,但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谢介和神宗好像真的学会了什么叫分寸。
不等房朝辞想完……·宴会的主角之一的小皇子和小帝姬被抱下去之后,随着一声惊天的锣响,真正的好戏上演·两队女子走上了最大的看台,先是对着官家行礼恭贺,还未进行表演,群臣中就已经叽叽喳喳、交头接耳了起来,有人惊呼,甚至有人一副快要晕过去的表情。
为什么呢·因为大家只看这些女子清凉的衣着打扮,就知道她们要干什么,女飐·打头的还是神宗最喜欢的女飐选手春春娘。
混不吝如谢介,在刚开始听说神宗想这么干的时候,都有些震惊:“……你还要在宫宴上请女飐”·谢介觉得他有必要重新衡量一下他舅的胆子了,这哪里怂了根本就是胆大包天好吗“大舅当年就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被骂的那叫一个触目惊心,你忘啦”·女飐就是女子相扑。
大启是个特别重视娱乐的朝代,各种商业- xing -质的娱乐表演层出不穷,相扑就是其中之一·而在相扑里最受欢迎的,就莫过于正式相扑开赛前的热身赛——女子相扑,这算是雍畿的一绝了。
每每开赛,观众能里三层外三层的把看台围个水泄不通··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仁宗还在的一个上元日,就因为在宣德门城楼上多看了百戏中的女飐表演几眼,差点没被当时写起居注的官员给骂死。
这位史官不止骂了皇帝,他还强烈建议朝廷来一场扫黄打非运动,制止裸戏于人前的伤风败德再上演··仁宗被骂的好几日都抬不起头来,并发誓再也不看了,雍畿的勾栏瓦舍因此真的进行了一番整顿。
女子相扑这个表演元气大伤,却并没有就此绝迹·神宗就是女子相扑的爱好者,在他还是个王爷的时候,就酷爱看这个·神宗对于赤裸的妇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他虽然胖,但没有那么油腻猥琐,他只是像是个单纯的小迷弟,深深的崇拜着一个女飐选手,春春娘。
春春娘不仅不漂亮,还又壮又胖,十分粗犷,- xing -格也和男子无异,但神宗就是很崇拜她··一听说春春娘所在的女厮扑团队,也从雍畿搬来了江左,他就坐不住了,总想要去给自己偶像摇旗呐喊,拼命打赏,但是身为皇帝的他又实在是没有办法在公开场合这么做。
于是,神宗就有了这个想法,借着宫宴看表演,并付诸了行动··有人第一时间就看向了端坐于神宗身旁的苏皇后,觉得以这位的火爆脾气,肯定是要当场和神宗翻脸的。
神宗说他看的不是女子的身躯,谁信啊··苏皇后就信啊··谢介勾起唇角,藐视的看着些嘴上仁义道德,其实肚子里都是男盗女娼的士大夫·觉得他们还没有他舅妈一个女人看的开。
苏大丫不仅不觉得看女子相扑有什么伤风败俗的,还和神宗打了赌,这次肯定是张椿赢··张椿是另外一个很有名的女飐,和春春娘亦敌亦友,总爱在一起表演,出场费极高。
而苏皇后是张椿的小迷妹··是的,这对帝国第一夫妇,都很喜欢看女飐表演,没事干的时候还经常会因为自己的偶像和对方大撕一场··一个觉得是张椿大启第一。
一个高喊春春娘是世界第一··“豚儿觉得谁更厉害啊”苏皇后招来谢介,笑着问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没有孩子的苏皇后心中,谢介就是她的孩子,“猜中了,舅妈给你金果子。”
谢介为难的看了眼旁边也在等着他回答的神宗,实在是不想介入他小舅和舅妈丰富的夫妻情趣里,只能道:“比起相扑,我更喜欢看驴球·”·“有的,有的,等你娘回来,我就准备好了。”
神宗特别的周到,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谢介,渴望得到夸奖··驴球是的,驴球·从马球演变而来的一种特色运动·前前朝的贵族流行打马球,但大启的马匹市场都不够供应军队的,更不用说让别人拿来消遣了,哪怕是官宦也不行于是大启就有了拥有大启特色的驴球,是不少闺阁里的世家女的兴趣爱好,大长公主也很爱玩,并且玩的很好。
闻天还在军中组织过,极大的调动了士兵的积极- xing -··而比起女子相扑这种赤臂上阵的,女子驴球更加容易让人接受一点,毕竟选手都穿着衣服。
不等谢介走神完,相扑表演的第一轮已经完了··神宗意犹未尽,还准备三局两胜,但不等他说什么,就被群臣齐齐朝他跪下的场景给震住了,这是要干什么·当然是苦劝皇上冷静,再不能任由神宗胡闹下去了。
在宫里看女飐这成何体统啊,成何体统·神宗的脸色瞬间就青了:“朕连一点自己的爱好都不能有了你们想要个圣人,就自己当去,反正朕不当朕也不是”·“使妇人裸戏于前,殆非所以隆礼法……”·“官家”·“三思啊”·众人一副神宗再看下去,这个国家肯定要完的痛心疾首。
神宗也不得不让步,哪怕他在放飞自我,在这样的阵势前也只剩下了弱势,但他又不想认错,只能选择拂袖而去,提前离开了宫宴,让一场本来充满喜气的宴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谢介本以为他舅真的内心受了伤,却被房朝辞拦了下来:“且看着吧·”·果不其然,第二日就传出了神宗松口的传言,但与之一起来的是,神宗可以同意在位时再不看女飐,但他有个要求,他要带着他的小侄孙念儿去泰山封禅·孙参政第一个站队,表示了同意。
谢介就像是一个在政治上蹒跚学步的孩子,懵懵懂懂的问房朝辞:“我怎么觉得,泰山封禅才是我小舅的目的呢”·房朝辞给予了这个想法极大的肯定。
“我小舅学坏了啊·”谢介最后如是说··作者有话要说:房攻:血亲血亲这个发展有毒·PS:小表弟来了QAQ艰难更新,昨天和今天更新的错字,后面修改,望见谅。
*对于写诗讽刺的人的应对方式:这也是宋高宗的实际例子·给你个官,买你闭嘴,对方也果然闭嘴了··*宋朝真的有很发达的玩具市场,笑哭·“宜娘子打秋千”在很多宋代的古籍里都有记载,但到底怎么玩,就没有具体的记录了,文中只是蠢作者自己的推测,做不得准。
*好用:宋朝真实存在的历史,赵匡胤确实有过这个攒钱赎回幽云十六州的脑洞,可惜,没能实现··*皇帝贿赂朝臣:这个是发生在宋真宗身上的故事_(:з」∠)_神奇的宋朝皇帝。
*女子相扑,三国的时候就有了,宋朝尤为的多·宋仁宗因为多看了几眼,差点就被砸缸的那个司马光给骂死,这是真的·文中群臣劝神宗的话,就是从司马光的原话里截取的。
第41章 第四十一份产业:·谢介看破了神宗声东击西、以“不看女飐”为退换取“泰山封禅”为进的小手段,这对于昔日的谢纨绔来说,无疑是个质的飞跃。
不过他还是有一二小问题,需要房先生给解个惑··好比……泰山封禅是什么··“小.问题”房先生着重强调了一下“小”这个字,声音低沉磁- xing -,如一把名世古琴,演奏着来自上古的悠扬。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我可以肯定这不是玩乐活动·”谢介尝试着排除了一个最不可能的选项,虽然以他小舅的- xing -格来看,他小舅这么步步为营为之努力的只可能是好玩的事情。
但他小舅最近的变化有点大,很多手腕明显有幕后推手的痕迹,泰山封禅也很可能是幕后之人的主意,而不是单纯的为了取乐··“是这样没错·”房朝辞能说什么呢除了微笑以外。
“世子英明郎君太厉害了”二爷这个鸟腿子给了房朝辞另外一种回答的示范,疯狂吹捧,“真不亏是我儿砸”·本来已经准备起身去给二爷鸟架上的食盒里添瓜子的谢介,在听到最后一句之后,又重新稳稳的坐回了椅子上,就像是被钉子钉在了那里,再不打算起来。
飞练本是趴在一旁聚精会神的当旁听猫的,见二爷又因为嘴贱搞砸了事情而不自知,便晃了晃白色的尾巴,在二爷坚硬的鸟喙前挥了又挥·好像在无声的说,你可闭嘴吧,再说下去,不要说你能不能吃到瓜子了,你会不会被吃掉都犹未可知。
二爷还不领情,又蹦又叫:“大胆放肆”·那边房朝辞已经从他身后的书架里,找来了史记的某一册,一次就准确无误的翻到了《封禅书》一节,指着解释让谢介自己学着断句。
古籍都没有标点符号,一句到底,读起来十分痛苦·所以孩子的启蒙,除了《三字经》、《千字文》以外,往往还要加上句读(断句)练习·谢介的《三字经》只能背到“玉不琢,不成器”,对于《千字文》更是只知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可想而知他的句读有多辣鸡。
简直就是断章取义、望文生义的活体例子··房朝辞在发现之后,就及时调整了教学手段,能从书上找到解释的,他肯定要让谢介先自己试着去读一读··“此泰山上築土為壇以祭天報天之功故曰封此泰山下小山上除地報地之功故曰禪。”
谢介一口气念了下来,句子不长,应该挺好断的·他信心满满,然后断了个乱七八糟··谢介:“……”·房朝辞:“……”·房朝辞不得不起身,站到谢介身后,穿过宽袖大袍,握住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的划过去教他:“此泰山上筑土为坛以祭天,报天之功……”·谢介整个人几乎都是被房朝辞抱在怀里的,呼吸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茶香,听着仿佛能引九天仙女驻步的清声,恍恍惚惚、稀里糊涂的跟着念了起来。
这种不走心的学习,效果可想而知·谢介大部分的自制力都用来和自己作斗争了,根本是有听没有懂··房朝辞对上谢介,总有用不完的耐心,一遍不懂,那就两遍,两遍不行就成千上万。
他总能不急不躁,用最润物无声的方式,教会谢介他该知道的··这一次的简单句子,却教的尤为的长··因为房朝辞其实也有点心不在焉,他可以发誓他不是故意要这么半搂着谢介的,可是事情就是这样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他从后圈着他,握住了他的手,看着对方如玉如瓷的脖颈就近在眼前,仿佛只要他低头,他就可以……做些什么。
他知道这样不对,最明智的做法是赶紧放开,可他就是不愿意··以前房朝辞是很不能理解地球上“吸猫”这种词汇的,如今他才似有所悟,他不想吸猫,只想吸谢介,把头埋入他的后脖颈,与他的气息彻底交融,变得不分彼此。
·房朝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虽然只存在于想象中,但他还是觉得有些惶恐··不是恐惧于谢介太过靠近,自己变得不像自己,而是生怕谢介发现他可怕的想法而远离他。
绝对不可以,这是房朝辞第一次对什么东西产生占有欲··很可怕,也很……心痒难耐··最重要的是,他很清楚,终有一日,他的占有欲能够得到满足。
只要一想及此,房朝辞就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原来知道自己未来的伴侣是谁,会是这样一种感觉,他在心里想到,这感觉还真不赖··房朝辞的喉头有些干涩,很努力才开口问:“你明白了吗”·谢介明白个锤子啊,他只能摇摇头:“这句太难了。”
“是啊,太难了·”房朝辞顺着谢介的话说了下去,不过这次终于没再故意耽误时间,有些事情还是要适可而止的··房朝辞干脆直白的给谢介解释道:“这句简单来说,泰山封禅就是一个在泰山上举行的仪式,人间的帝王对上天称颂自己的功德,用以证明自己的天命所归。”
换言之就是丧心病狂的对老天这个亲戚吹一波自己··泰山封禅是一种精神象征,对实际来说毫无卵用,但是也能稍微增加一点皇帝的权威,宣扬四海··“我小舅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来吹吗”谢介一脸懵逼。
“官家……”房朝辞沉思片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神宗就是这么不走寻常路,连房朝辞都不知道该如何夸他,最后房朝辞也只能对谢介说,“也不是非要有什么伟大的功绩,才能封禅。”
也许早期是,但后面明显就不是了··看一下去过泰山封禅的皇帝名单就能明白:秦始皇、汉武帝、汉光武帝以及……唐高宗和唐玄宗··秦皇汉武就啥也不说了,但光武帝又做了什么西汉变东汉好吧,倒也勉强厉害吧。
那唐高宗就彻底是个凑数的了·唐高宗是谁这么说,大家肯定有点茫然,但一提他老婆武则天,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这货人生中做过最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大概就是娶了他爹的小老婆,可他也去泰山封禅了,还带着他老婆一起。
那被不少人视为武皇称帝的前奏··武皇女皇·谢介猛地睁大了眼睛,总觉得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大概是房朝辞教的太好,一向心直口快的谢介在房朝辞面前第一次学会了什么叫不动声色。
他虽然又有点怀疑房朝辞了,但还是能稳定情绪和房朝辞周旋···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我记得泰山在比雍畿更北的地方,哪怕朝臣同意了,我小舅要怎么去”·北方现在的混乱程度,根本不是神宗那个- xing -格会想要去的地方。
“乘船,走海陆,”房朝辞对谢介没有隐瞒,很显然在泰山封禅的这个计划里他也有参与,比别人知道的多了很多,“先去密州板桥镇市舶司·”·大启的海军与陆军的战斗力基本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海运的发达,也就应运而生了市舶司(海关),全国四大市舶司,北方只有一个,就在密州板桥镇。
从那里出发去泰山并不遥远··而且……·“朝堂上对这件事肯定不可能很容易通过,且不定要吵多久,到时候的北方局势会如何,还不一定呢。”
房朝辞其实感觉到了谢介的紧绷,不管谢介发生了怎么样的情绪变化,都不可能瞒过他·只不过这一次他难得的因为被乱了心神,而猜错了谢介情绪变化的原因,多说了一些,只为安抚谢介。
“我娘”谢介惊呼出声,这一次他真的没办法再有什么演技了,他转身,紧紧的抓着了房朝辞青色的衣领,仰头看着他,“我娘是不是秘密北上了”·虽然在天石的解说里,谢介的娘镇国大长公主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历史评价,也没有与女皇“沆瀣一气”。
但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当镇国大长公主成为一个抗击外族入侵的民族英雄后,她做过什么都会被美化··这就好像你在学堂里,老师只会告诉你某个文豪多有才气,他的诗词他的文章多么优美,但是很少有老师会告诉你,这个文豪是个人渣。
若大长公主未来能有更高的成就,那她得到评价的待遇也会是差不多的·历史老师会告诉学生,这是一个难得的女英雄,她赢了哪些哪些战争,对大启和后世格局起到了什么样什么样的积极意义。
但很少有老师会介绍,这位英雄在打仗的同时,还遥控指挥参与进了朝堂政斗和皇位的更迭·这些历史,都得学生长大后自己从其他渠道得知··谢介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房朝辞是一手扶女皇登基的近臣,但房朝辞如今还是大长公主看好的人,这只能有两种解释,要么房朝辞未来改换门庭,背叛了他娘;要么从一开始他娘就参与进了女皇的事情了,只是如今还太过隐蔽,不为人知。
本来谢介因为房朝辞暗中和女皇的- cao -作,对他又生出了一些防备,如今一想到他娘有可能也参与其中,他忽然又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没办法,他就是这样盲目的相信着他娘。
顺便,谢介也深深的反思了一下自己,他不能总是武断的下结论,就像与房朝辞的初见误会了房朝辞一样··房朝辞也在暗暗吃惊谢介的敏感,明明他没说什么,谢介到底是怎么把他们都连成一条线的·还连的特别一针见血。
“我可以对你保证,殿下一定不会有事·”·“我娘当然不会有事·”谢介得意洋洋,小下巴扬的不要太高,用整个人诠释着什么叫嘚瑟。
他娘可是历史上最长寿的公主,这就像是一道免死金牌,能够快速平复谢介全部的焦虑,“她注定会成为大英雄,建立不世之功”·想想后世会怎么评价她娘吧,有生之年历经了七个亲戚(她爷,她爹,她两个弟弟,她侄和她侄孙,以及女皇)当皇帝,嫁给了第一才子当妻子,驰骋战场,民族英雄,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作为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谢介表示很骄傲··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经验主义害死人·昨天记错了,返回头去特意查了一下宋史,今天更正一下,宋真宗同学贿赂的不是副相,而是……正相。
副相撺掇宋真宗泰山封禅,然后贿赂正相,好让正相同意·_(:з」∠)_宋朝对其他朝代:我们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武皇小姐姐和他第二任老公一起泰山封禅,真的是小姐姐政治生涯中一个蛮重大的事情。
不过小姐姐能跟着去封禅,也不是一开始就说,我要陪皇上去封禅的,而是找了祭祀婆婆这个理由·她婆婆长孙皇后若泉下有知,怕不要是气死··第42章 第四十二份产业:·朝堂上果然因为泰山封禅的事情吵了起来,·神宗虽然耍了个小手段,但初出厚黑茅庐的谢介都看懂了的事情,其他官场老油条能看不明白可是他们看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呢神宗这都算不得- yin -谋,而是阳谋,通过这件事明确的只表达一个意思——他连自己那么喜欢的女飐都可以舍弃,也是一定要带着念儿去泰山封禅的·为达目的,神宗也能不择手段。
有大臣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神宗好了,好比“不看女飐”和“去泰山封禅”,能相提并论吗根本就不是能放在一个量级对比的事情·但是,仔细想想,神宗不学无术,没准这两件事在他心里还真就是一样的。
哪怕最后去不了泰山,退一万步说,还有女飐可看,神宗怎么想都不亏··所以,最可恨还是那个撺掇神宗去泰山封禅的傻逼至于那人是谁……这不明白着吗第一个站队出来同意了神宗的副相,孙参政啊·呸就看不上这种为了抱大腿而不要脸的家伙·耻于之为伍·没想到我们中间能出现这样一个叛徒·几乎人人都是这么想的,这几日上朝,一众雍畿老臣看孙参政那是眼睛不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孙参政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种时候他说什么都没用了,也明白自己是被神宗坑了,准确的说是吃了背后给神宗支招的人暗亏·可他能怎么办呢现在改变口风在别人眼中他已经是个媚上媚到丧心病狂的家伙了,他的弃暗投明不可能挽回自己的名声,反而坐实了他之前的心怀不轨,那样只会让如今指责他的对家踩着他的名声更进一步。
那他又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成全对家呢·唯一的办法只有硬着头皮上了,摆出一副“众人皆醉吾独醒”的高姿态,尽量争取那些还举棋不定的人,让他们相信他这一举动背后是有着哪怕身披污名也在所不惜的骨气·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到最后,历史会证明他才是对的·那怎么让历史证明呢自然是极力促成此事。
并且,找到一个听起来本来就是那么一回事的高义理由,来粉饰他此前的种种行为·孙参政能当上参政,自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特别是在给别人扣帽子和给自己找理由方面。
私下里孙参政也怀疑过,那幕后之人选他坑,是不是因为那人连这步都算到了·知道他一定会找个妥帖的理由来说服天下人··……·房朝辞啪的一声,斩杀了棋盘上的白色大龙,笑着道了句:“有时候人就是容易想太多。”
展豁然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残局,并不准备负隅顽抗,果断认输·然后再和房朝辞复盘,想要找到自己输的这么惨的原因··在放到第二十子的时候,展豁然忽然高喊了一声了:“是不是这里是不是这里你早在这里就埋好了伏子在坑我”·房朝辞嗤笑一声:“我说了,是你想太多。
走一步看十步,可以有神人做到,走一步看一百步,那不是神,是神经病·”·哪儿那么多算无遗策,这个世界上的变数多了去了·看似不起眼的一个举动,有可能是伏笔,但也有可能真的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举动,只是在过去许久后被重新想起,并串联的利用其中而已。
但这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人高深莫测,原来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在布局了··事先计划好,固然重要,但随机应对,顺势而为,这些不失时机的变废为宝、灵光乍现,才是真正考验人的。
但是没人会说这种事,毕竟艹个算无遗漏的神秘人设也是很重要的··展豁然一看房朝辞笑,就有点不寒而栗,总觉得对方又在打什么主意··“咱们世子爷呢”展豁然决定不和房朝辞玩了,还是谢世子最可爱,能弥补他因为房朝辞而产生的对智商的不自信。
“我的世子·”房朝辞忽然就没了笑容,死死的盯着展豁然,又一次强调,“我的·”·房朝辞其实对很多东西都是无欲无求的,这不是他有多高尚,而是他看不上,不需要自然也就无所谓。
长这么大,只有一个谢介,让他产生了不同的想法·他有点把握不住情感上的度,却也不太想把握··展豁然从未见过房朝辞的这幅面孔,被吓的甚至都不敢说话了,只敢腹诽,还说你不是神经病。
……·谢介去了哪里呢·谢介正在隔壁接收一份特殊的礼物,来自北方,没有说送东西之人是谁,礼物很杂乱,有大启的东西,也有明显不是大启的物品,只是谢介说不上来那画着奇怪图腾的东西到底来自哪个民族,又或者是哪个国家。
有些看上去甚至连年代都十分久远了··谢介在木箱里扒拉来扒拉去,挑选着他有可能会喜欢,或者他觉得神宗、房朝辞和两个小外甥会喜欢的东西··“这是什么马鞍”谢介指着放在最下面的一个大件道。
“是契鞍,”六郎奉命来给谢介送十般糖,正好看到他认识的东西,就给谢郎君解释了一下,“与蜀锦、端砚和定瓷一起被评为各自手工业的‘第一’。
观这配色,非王族不可用·”·谢介更懵逼了,谁能给他送契国王族的东西,为什么要送总不能是他娘在一夜时间连契国都给攻破了吧当然,这也就是随便想想,大长公主在厉害目前也没那个本事,谢介虽然盲目崇拜他娘,但也不会毫无常识的盲目。
谢小四在一边蹩脚的吹捧:“六郎可真见多识广·”·谢三儿却本能的皱眉,戳了一下身边的大夫学徒钱甲,示意他说点什么·毕竟他弟弟现在喜欢六郎,作为家人,他可以不帮忙,但绝不能拆台掉链子。
不过使唤别人还是可以的··钱甲没辙,只能硬着头皮问:“你怎么知道的还有,六郎这个称呼……”·“我母亲是契国人,你满意了吗”六郎怒瞪了一眼钱甲,很显然的,钱甲提起了一些六郎特别不想说的往事,“我没有哥哥,我是家长独子。
六郎是母亲对我的爱称·”·在契国,六郎并不一定是家中排第六的那个六郎,而是对“了不起的男儿”的称呼··六郎这个乳名里,寄托了太多六郎母亲对他的期待。
“好巧啊,我娘也是蛮人·”谢小四一脸欣喜的和六郎试图寻找着共同话题·同为混血儿,有些遭遇总是共同的··六郎眼神死的看着谢小四,这货是故意在为难他吧·“意思就是说,这些东西真的很可能是一个契国的王族送给我的”其他东西都无法鉴别送东西的人的身份,但这种算得上战略武器的契鞍,明显不是谁都能送的出手的。
一般人也不敢这么大张旗鼓··“是·”·谢介随手拿起了一个比较适合送给小孩子的小荷包,上面绣着契语,六郎给翻译了一下,那契语同样是“六郎”的意思。
“送东西的人,希望我变成了不起的男儿”谢介总觉得这种说法怪怪的啊,一般只可能是长辈对后辈的寄语·总不能是他爹交友广阔到能放下民族成见,连契国王族都可以打入吧那以前怎么不见对方送东西·不对,这些东西一看就是从小到大都有的。
也就是说早就给他准备上了,只是一直碍于一些原因并没有送出,如今才一并送到··天惹·谢介觉得他想通了,他娘被绿了·作者有话要说:大长公主:= =你对你娘我的魅力是有个怎么样错误的认知·燕王(撕心裂肺):……儿子,我是想当你爹啊。
*六郎=了不起的男儿,是辽国的民俗·杨家将里的杨六郎,其实并不是他排行老六,他是名将杨业的长子,在与辽兵作战中,威震边庭,所以有了杨六郎的说法·每次看到小说里说杨六郎有五个哥哥什么的……就忍不住想同情他,好好的老大,硬生生成了老六。
与杨同学有一样境遇的还有范仲淹的四子,范五丈,五丈是一种对士大夫的尊称,并不是说他排行第五·苏轼苏大才子也很喜欢在信里与好友以丈来尊称··甜文重生穿越时空·第43章 第四十三份产业:·当我们拿到一个错误答案,并且深信不疑的反证的时候,我们往往只会与真相背道而驰,并且越走越偏。
甚至还会自己给自己洗脑,让自己相信除了这个答案以外,再不可能有其他选项··谢介此时此刻就陷入了这样的状态··他假定了一个“有个契国公主恋慕他爹多年的”命题,然后有坑的大脑就信马由缰的奔腾了下去,等见到房朝辞时,已是拉都拉不回来的状态了。
展豁然坐在一边喝茶吃点心,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房朝辞,屁股完全没有挪窝的打算··展郎君的想法简单又淳朴,让你整整赢了我一个下午,斩了我那么多条大龙,我气死你我就不走·房朝辞却不见丝毫生气,只是越笑越和蔼,还有耐心问他:“好吃吗”·“好吃极了”展豁然把一个在朋友家又吃又住打秋千的赖子演绎的活灵活现,全然没了初见时世家公子的矜持与贵气。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有两幅面孔的,那不是说这人一定很虚伪又或者怎样,只是大家都这样·在亲近之人面前和在陌生人眼前总会略有不同,一种放飞自我,一个客气生疏。
反而像谢介这样表里如一的不学无术已经很难见到了··“好吃就多吃点,这样我也好在给令尊回信时,多说些你的日常·”·展豁然一口豆糕直接噎住了嗓子,咳的上气不接下气,糕粉乱喷。
怎么拿茶水压,都觉得压不下去,仿佛始终有什么还黏在食道·就这他还不忘鬼哭狼嚎:“你你你你你怎么还和我爹有联系”·谢介本来是坐在展豁然身边的,如今已经嫌弃的跳到了房朝辞身后,他还心有戚戚的对展豁然大喊:“你别说话”·真的是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展豁然本来想很不优雅的给谢介一个白眼的,可一对上谢介那张天生的美人脸,又无论如何都翻不下去了,只觉得真不愧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脸,连嫌弃人都能嫌弃的那么好看。
房朝辞却瞬间决定不和展豁然玩了:“六郎,送客”·展豁然直至被架回暂住的小院子才反应过来,房朝辞之前和他单独说的那些话不是在开玩笑,他这次是来真的啊。
总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会不会被灭口·想着想着,展郎君又多塞了一碗茶进嘴里··那边书房里,谢介还在和房朝辞道:“你也嫌弃他”·“对啊,我也嫌弃他。”
“那样确实不雅,”谢介自己不是个洁癖,却很容易嫌弃别人,他倒也不会强迫别人如何,他只会自己默默走开,简直双标的可以,他也认他双标,所以他理直气壮的对房朝辞道,“但你不许嫌弃我。”
“我怎么会嫌弃你”房朝辞再一次恢复了只有和谢介在一起才会露出的笑模样,那是真正的舒心与安逸,他说的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我、我也不会嫌弃你的·”谢介打从心里发誓··“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对了我娘”谢介这才想起“正事”,赶忙把他今天收到礼物的遭遇,和他自己对此的猜测一股脑的告诉了房朝辞,“怎么办啊你说。
这人都沉寂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又冒了出来这不是给我娘添堵嘛我爹都早登极乐多少年了,怎么就还这么招小娘子呢简直是造孽啊。”
房先生在听过谢介有关于他爹“命里犯公主”的结论之后,就只剩下了一言难尽的佩服:“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是个公主呢”·“郡主也不行啊”谢介很认真的反驳。
“……我是说,你有没有可能,搞错了怀疑对象,- xing -别什么的·”房朝辞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提示谢介才好了·但这种你的老母亲有可能有了个小狼狗的现实,他也没办法开口啊。
他真的很怕他今晚说完,明天早上谢介就已经在前往密州的大船上了··“男的就更不行了”谢介的脑子坑的更厉害了。
断袖之癖,自古有之,大启南方的什么契兄契弟更是连谢介都有所耳闻··“我爹是不会喜欢他的就像我一样”·钢铁直男这个词明显是谢介和天石学来的,甚至他都不太懂那是个什么意思,就已经开始乱用了。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谢介还在坚定不移的觉得是有人想给他当后娘,那房朝辞能说什么呢只能在心里给燕王点了个蜡,然后在表面上抬手给谢介比了个赞。
·就暂时先让这个美好的误会进行下去吧,等大长公主回来再说··比起爹娘的桃花烦恼,真正令谢介烦恼的还在第二天的早朝之上·是的,早朝,谢介也被明确下旨出席了。
这一日的大朝会十分热闹,文臣武将,勋贵宗室,有一个算一个,能活着到江左的,如今都拥拥挤挤的等候在了偏殿,思忖着这日早朝肯定要发生什么大事了··有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的,也有两眼一抹黑一脸茫然的。
前者是以房朝辞为代表的朝臣,他们日日上朝,关心朝廷风向比关心自己家儿子都多,因为消息的闭塞就等于是在拿自己全家的生命开玩笑··后者则是以谢介为代表的宗室,他们可能关心粮食和蔬菜,也可能关心勾栏瓦舍的精神文明建设,却绝不可能关心政事。
宣旨内侍昨晚挨家挨户通知的时候,大部分宗室都是“你怕不是个骗子”的匪夷所思·要不是这年头还没有人敢用上朝骗宗室,内侍都有可能被打出去··但朝是真的要上的。
然后,就是今天早上慌慌张张的样子了,对上朝稍显生疏的,已经是宗室里表现良好的,大部分都……·早朝怎么上这朝服怎么穿我能不能悄悄在口袋里藏块点心·谢介不是第一次上朝,却胜似第一次上朝。
与房朝辞一同坐在牛车中,在寂静的御街上奔驰时,他整个人都昏昏欲睡、不知今夕何夕的·虽然最近他已经习惯了早起,但也没有这么早的突然意识到了五更才起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朝天门城楼上的四更鼓准时敲响,寺庙里的头陀、行者终于要带齐家伙事准备出门了。
在还未彻底消散的黑暗中,一盏盏红罩宫灯照亮了宽宽荡荡的御街,不同规格、纹饰的马车、轿子,在衣着打扮不尽相同的仆从侍卫的拱卫下,从雾露中匆匆而来,又从雾露中匆匆而去,直奔凤凰山下的皇城。
之前因为一场大雨,大启的官员纷纷从人道主义的骑马,开始心安理得的坐起了轿子··轿子平稳又舒适,很快就取代马匹成为了朝臣们上朝的主要交通工具,但四抬、八抬的轿子过于庞大,在加上各种随从啊什么的,十分之占地方,轿夫的脚力又不可能过快,也就直接导致了从家里出来有可能空无一人、却越靠近皇城越拥堵的奇景。
谢介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样子,今天早上还尤为的乱,因为和谢介一样初次上朝的宗室都保留着乘坐马车或者牛车的传统··“咱们不会迟到吧”谢介有点后悔早上赖床了,他迟到无所谓,连累早早起来等他的房朝辞就不美了。
“我要是这个时候走,肯定迟到,你就不同了,感谢世子捎我·”房朝辞笑的信心满满··怎么着呢·因为虽然大启没有车辆限号之说,却有小官要给大官让道的尊卑之别。
街道之上几乎每几十步就有一个小巷,有经验的探路仆远远的看见后面赶来的红灯上的字样,就知道对方和自家阿郎官阶的大小,是该他们退避到小巷给对方让道还是反之。
这些小巷的作用之一,就是方便小官给大官让道··哪怕今天多了很多没有经验的宗室也没有关系·因为宗室的爵位都高,没有实权,却有虚衔,只有别人让他们,断没有他们让别人的道理。
谢介就更不用说了,谢府的灯笼一打出去,鬼神都要退避·远远看着人头攒动,却能一往直前不用刹车,因为还没等谢介的车到眼前,各路轿夫都已经让了道,甚至还包括提前打听过上朝规矩的宗室马车。
足可见镇国大长公主之势有多盛··以及,是的,谢介出门打的从来都是她娘的灯,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有本事你也找个大长公主当娘啊看她认不认你·皇城已经近在眼前,仰头就能看到嘉会门内大广场上十五米高的旗杆,一张刺绣的硕大龙旗迎风招展。
这代表着今天有朝会或者庆典··进皇城,入宫门,过水桥,就是一殿多用的正殿了,今天大殿的匾额是最正式的··在朝会正式开始之前,朝臣可以去偏殿等候,由于今天来上朝的人太多,偏殿准备了好几个,宗室与大臣毫不意外的被分开了。
谢介穿着鲁国公世子的绯色朝服,百无聊赖的坐在宗室堆里,被无数闻姓亲戚簇拥,大部分都是想和他打听风声的,也有约他改日一起出门去浪的,许久不见谢介,狐朋狗友都有些想念。
谢介既不姓闻,也没有高辈分,甚至在爹死了这么多年之后还顶着个不伦不类的世子头衔,但在这种时候他永远是宗室里的头一个··因为他娘是宗室中难得的掌权派,还是掌了大权的那种。
大启的宗室基本就是一群被养废了的存在,因为在太祖那么忌讳宗室之乱的情况下,不上进就是一种上进·久而久之,整个宗室就形成了终日无所事事以混日子为荣的怪圈。
这也是为什么神宗在没有成为皇帝之前,可以理直气壮的纨绔成那个样子,因为大家都这样··“到底怎么回事啊”有以为是自己犯了事要被整顿的宗室子弟。
“我好困啊,不睡觉,毋宁死”也有三十几年从未早起的神奇存在··“这茶也太难喝了怎么伺候的”还有养尊处优,不是贡茶、名茶就看不上的大爷。
反正就是半点没有上朝该有的样子,倒像是一群兔子开大会,刺激又新鲜··作者有话要说:写这章的时候,总忍不住脑补那个一群兔子围在一起小声逼逼的表情包233333·*上朝路上要“限号”让道,这个是真的,宋朝都城的天街上,有很多小巷子,就是为了方便让小官给大官让道准备的。
*因为一场大雨,南宋官员开始了做轿上朝这也是真的··第44章 第四十四份产业:·对于这群闻兔子来说,上朝真的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虽然嘴上多有抱怨,但其实内心里还是怀揣着一些和上巳春游差不多的激动的。
反正这个偏殿里都是自家人,丢人也丢的很有限,大家基本都没掩饰自己看东看西的好奇,还会从嘴里蹦出无数匪夷所思的问题·最夸张的莫过于谢介的一个比他岁数还大的表侄,正指挥人给他和大殿作画。
“欸,你会不会画啊”·谢介的这位表侄与神宗那是如出一辙的圆润,却没有神宗自知,总觉得自己还是个身轻如燕的宝宝,对着昨晚特意和神宗从画院要来的画师吹毛求疵。
“我虽然没有表叔纤细吧,但也没有他两个壮啊”·画师朝谢介投来了求救的目光,这已经是艺术加工后的成果了好吗还两个三个都绰绰有余了,我真是谢谢您嘞。
·谢介默默的打量了一眼他表侄,然后就毫不犹豫、义正言辞的加入了讨伐的队伍:“对啊,我们大郎哪里胖了和我也差不多嘛。”
睁眼说瞎话说的特别真诚,因为谢介是真的觉得他表侄不胖的,顶多是有些富态·但宗室的富态那能叫富态吗那叫万千宠爱于一身·这夸的连他表侄都有点脸红了。
其他人见谢介今天这么好说话,赶忙继续凑上来进行朝堂咨询·但……谢介也没怎么上过朝啊,有限的上朝经验还是在他几岁大的时候,大舅抱着他去上朝,还被骂了。
他哪里还记得真正的上朝是什么样子·招架不住的谢介,干脆就坐到了宗正寺卿身边,一瞬间,世界安静了··宗正寺是个正儿八经的官署名,宗正寺卿是宗正寺的最高长官,从三品,官不大,但地位超然,不管朝廷开什么会,他都一定必须在场。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因为宗正寺是专门负责管理皇族、宗族的朝廷部门,宗正寺卿代表的就是整个宗室的意见·当然,宗正寺还有管理外戚的谱牒啊,守护皇族的陵庙什么的闲杂工作,在大启甚至是连僧人、道士等玄学也一并要插手的。
一般宗正寺卿的人选,必然是皇族中辈分高又人缘好的那个·大启也不例外··这一任的宗正寺卿是个一脸正气的老爷子,辈分和年龄成正比,他是太宗的异母兄弟,连神宗见了都要叫一声叔的那种存在。
太祖对自己的兄弟很大方,开国后,不管嫡庶都封了王,却对自己的儿子们很吝啬,除了把太宗这个结发妻子所生的儿子封了太子以外,其他女人生的儿子就好像不是他的一样,防贼似的防着他们,到死都没给任何一个封王,也不给封地,就那么胡养着,还留下遗诏不许太宗给他的异母兄弟们请封。
太宗也是在死前,才稍稍违背了一下太祖的遗愿,封了他最喜欢的弟弟为泰王··泰王便是如今的宗正寺卿,一个有些耳背的老爷子,手上常佩一串菩提,口念三清,不佛不道,谁也说不准他老人家到底信什么。
泰王虽然一直站在朝堂之上,却十分低调,因为这就是大启养宗室的惯例··——宗室不得参政,只有虚职,多与武人联姻,却被杜绝了一切和外臣来往的渠道。
经过几十年的潜移默化,连宗室们自己都已经习惯了这种自成一派的生活·他们的孩子结婚不是从小门小户里找,就是在和太祖、太宗打天下之后还剩下的勋贵武人家里相看,平时往来也大多都是自己人,自得其乐,还十分排外。
最初是不得不排外,后来就变成了一种习惯,非宗室勋贵的衙内,根本入不了他们那个圈子·牌子砸下去,十个里有八个都姓闻,剩下的自然是谢介这样的姻亲子。
泰王是贯彻宗室孤岛这一理念的翘楚,也是最早一批的倡导者··因为他很清楚为什么那么多庶子里,最后只有他得到了太宗拼死也要给出的王位·谢介和泰望私下没什么往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亲戚,见了面亲亲热热的尊一声,往日里能不登门就不登门给彼此添麻烦。
泰王见谢介靠过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却做足了回护的姿态,让其他兔崽子再不敢打扰··谢介投桃报李,把房朝辞提前投给他的,也小声提醒了这位舅姥爷一句:“一会儿不管怎样都别出声。”
泰王是练了半辈子的八风不动,不管内心如何天翻地覆,面上也始终宠辱不惊,也不知道他的耳背到底听没有听到谢介的话··随后的朝堂上,泰王用事实证明了,他听到了谢介的日行一善。
等候片刻,人齐了,也就移步正殿,准备上朝了·随着内侍官敲锣唱名,百官在殿上齐齐下跪,恭迎神宗和聂太后入殿,神宗坐在了龙椅上,聂太后隐在了珠帘后。
这与任何一个早朝都没有区别,只除了……太后怀中包裹着红色襁褓的皇子··念儿也不知道是还在睡还是真的很乖,始终不啃不响的,也没被朝上山呼万岁的声音吵到。
神宗在说了平身之后,又说了句:“赐坐·”·历朝历代上朝的规矩都是不同的,大臣们从与帝同坐,到跪坐,再到站着·传到大启的时候,站着上朝已经成为了一个常识。
哪怕七老八十了,只要你还有那个雄心壮志要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而不是回家吃自己,那你就必须有个足以站满整场早朝的体魄·不过,也有人可以坐下,判断标准十分随- xing -——皇帝的喜欢。
泰王便是之前朝上唯一一个可以坐着的人,但他也不是因为神宗喜欢他而坐着的,是因为他哥喜欢他,随后的仁帝、文帝和神宗只是循了旧例而已··今时不同往日,小内侍搬上来的是两把椅子,一把是泰王的,另外一把嘛……·群臣、宗室都有志一同、齐刷刷的看向了谢介。
谢介不怕看,也没客气,泰然自若的就坐到了第一排泰王的旁边,连个谦让的意思都不会有·没办法,他从小就是这么养大的,最好的、最贵的、他喜欢的都一定会是他的,若只有一把椅子,那说不定看在亲戚的份上,谢介还会让一下年事已高的泰王,但如今有两把椅子呀。
一把长辈坐,一把他坐,没毛病·“轻松愉悦”的插曲之后,朝堂上的气氛也为之一肃,随着内侍官一句“有本启奏,无事退朝”的高腔,正菜终于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孙参政一步迈出,再一次旧事重提,请官家泰山封禅··永远站在文臣第一个的绍宰执,轻易不会下场的老狐狸,用一句“封禅之礼,旷废已久,,若非圣朝承平,岂能振举*”拉开了轰轰烈烈的序幕。
闻表侄小声附耳谢介:“你听懂了吗”·谢介铿锵有力的小声回他:“没”·泰王:“……”·在朝上交头接耳这很显然是不对的,若他们不是神宗的亲戚,大概早就被骂了。
因为不管他们的声音再小,动作也还是太过明显··大启的官帽是长翅帽,就是在乌纱帽后面一左一右各有一根像翅膀似的黑色长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碰到别人或者什么东西。
这么为难人的帽子,是太祖发明的,发明的初衷十分质朴——防止大臣在朝堂之上窃窃私语··戴着这样的帽子动,不可谓不牵一发而动全身··也就这些基本没上过朝,平时参加宫宴又空间很大的宗室,才会没有经验的在朝堂上说话。
对于宗室这一片画风都感觉有别于其他人、仅仅团结在泰王和谢介身边的圈子,朝臣们一眼就看到他们在说话,却并没有空参他们·因为此时此刻,那边已经在短短数息之间吵成了一锅粥。
·到底是怎么吵的,谢介听不懂,他觉得大意差不多是这样的:·孙参政:请泰山封禅··绍宰执:我反对··同意孙参政的人:我反对宰执的反对。
同意绍宰执的人:我继续反对··反对来反对去,始终没个结果,谢介实在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把根本不管事的宗室拉出来充数,总不能是让他们来举手表决那么儿戏吧·甜文重生穿越时空·……还真特么是啊。
文臣那边已经自动分了两队,武官勋贵后知后觉的跟着文臣站队,人数竟然差不多是五五之数,所以剩下的就要看宗室这边的态度了··一群本来以为没他们什么事的人骤然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下,要不是怕丢脸,他们都快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窝瑟瑟发抖的兔子被群狼环视,吓的要哭了。
那边估计也猜到了这边基本的文化水平,特意有人又简单说了一句,请他们发表意见··其实就是让他们站队··泰王能说什么·泰王当即就昏了。
“叔儿”·“舅爷”·“爸”·一群平时没什么脑子的宗室,此时此刻就像是太祖、太宗同时附体,演唱俱佳,嘶声裂肺,不等朝臣们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七嘴八舌的说完了“啊呀,这是犯病了”、“得赶紧着抬下去”、“我来吧,我体格健硕”,集体七手八脚、干脆利落的就抬着泰王下去了。
乌泱泱的来,又乌泱泱的退,真退了,反正他们也没指望自己能走仕途,在规矩方面,除了皇帝,无所畏惧··只有神宗想着,求带上我QAQ·……·一群人到了偏殿,泰王唰的一下就睁开了眼睛,显而易见,他没事。
老爷子晃了晃自己的老胳膊老腿,看了一圈“=口=”这样表情的后辈,啧了一声:“你们还有的学呢·成了,叫人拿点吃的喝的进来吧,再来几个垫子毯子。”
今天短时间是走不了了··作者有话要说:*宗室的地位:这个在宋代对宗室的态度上进行的演绎与夸张处理·宋代的宗室基本就没什么存在感,哪怕是皇帝的兄弟也都很安静,他们基本和武人联姻,却又没有实权,最重要的是,宋代重文轻武。
简直坑的一比·不过,文里也有自己的改编和扯淡啦·最好的办法是一个字也别信我的·笑哭··*反对泰山封禅的这话,也是《宋史》里宋真宗时期宰相王旦的原话,大意就是说,你特喵没有办点功绩,还封禅封个捶捶哦。
【喂】·*长翅帽:宋代赵匡胤同学天马行空的作品之一··第45章 第四十五份产业:·等过了好一会儿,宗室兔们清点了一下人数才发现,不对啊,好像少了一个。
泰王老爷子很头疼,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这是哪个脑瓜子不好使的没跟着一起出来”·他都把梯子搭成这个样子了,哪怕不懂他的暗示,无法见机行事,至少应该学会随大流啊没看到大家都从那龙潭虎- xue -里跑出来了吗·有人举手:“好像,大概,可能是豚儿。”
全体:“……”蜜汁沉默··谢介尴尬的坐在椅子上,身边几乎形成了一个以他为圆心的真空圈·不是他脑子不够用,不晓得跟着大部队撤退,事实上,第一声喊着要送舅姥爷下去的就是他,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呢,就对上了神宗的眼神,意思很直白,你敢抛下我,咱们今天就死亲友·谢介能和他小舅死亲友吗·能的·他这样告诉自己,却还是选择了留下来。
宗室只剩下了谢介一人,对于朝臣们来说也就没有了意义·他们又不可能真的一个一个数的投票表决,一开始拉宗室过来只是想凑数,造成一种人多势众、让人一眼就能明白“正义”掌握在哪边的感觉。
很显然,如果只有谢介那个小体格,那有他和没他,对于两边来说都不会有什么大变化·哪怕谢介代表着大长公主,但也没人信他真的能做了他娘的主··这就是纨绔到天下皆知的好处了,根本没人指望过谢介,谢介自然而然也就不用担心会被强迫着去做些什么。
于是,接下来朝臣们的焦点,就变成了撕那些两边都不站的中立派,想要用压力迫使他们二次做出决定,必须站队两边同仇敌忾:都这种时候了,哪里来的没有想法朝廷每年那么多俸禄给着,就是为了养一批应声虫吗文人的风骨呢文人的坚持呢·谢介本以为房朝辞会是中立派,等仔细一找才发现根本不是。
大概房朝辞早就猜到了如今的这一幕,中立派并不会两头讨好,只会在后期被看做是墙头草,不如早早站队,是输是赢都能全了他有自己的主意与主张的名声··而谢介可以百分百肯定,房朝辞站队的那边会输。
因为房朝辞是反对派··反对泰山封禅的一派·神宗和聂太后对此接受良好·看来这也是早就商量好的了,房朝辞算是打入敌人内部的自己人·而对于那边的人来说,房朝辞也是自己人。
这才是真正会玩的·简在帝心,又不至于像孙参政那样给人一种落于谄媚的感觉··最重要的是,房朝辞当年参加科举的主考官便是如今刚刚成为宰执不久的邵相邵执中,有这么一场官场上默认的师生关系,房朝辞在大众的理解里,一直都是邵系一派准备日后培养起来的青年力量。
他不可能不跟着邵系的决定走··事实上也是如此,乘着邵系一派的清风,与房朝辞同官龄的人中,就没有比他扶摇而上更快的了··房朝辞确实与邵系一派有感情,不过他真正的交流对象是邵宰执的爹。
是的,邵家的老太爷还活着·他与太祖是一个时期的人物,前不久才过了九十大寿,虽然常说自己已是风烛残年,但实际上见过他的人对于他能活到一百岁都不会有任何怀疑。
老爷子不要太精神抖擞··如果说邵宰执是老而成精,那他爹邵老国公就是老而弥坚了··世人都知道,邵老公国与太祖那是良将与军师的关系,一辈子君臣相得,邵国公还是少数几个异姓封了国公的。
可惜,爵位不能传下去,这也是大启大部分朝臣获爵后的规矩,身死除掉爵·太祖他老人家在爵位方面就是这么吝啬,对自己的儿子都狠的不行,更何况是外人··邵老国公也曾当过宰执,好几回。
每新上任一个皇帝,他就要被请出山一次,位高权重,主持大局·等朝堂安稳了,老爷子就又会上书乞骸骨,告老回家含饴弄孙,“不恋权又忠君”几乎就是他的代名词。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闻家这么前后折腾的死皇帝,国家依旧没有乱,与邵老国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神宗继位时,邵老国公也出来当了一段时间的宰执。
然后在国家大乱时引咎辞职··大启和其他朝代不一样,不怎么流行皇帝下罪己诏,往往是宰相背锅辞职·因为大启走的是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路子,皇帝管理公务过多,揽权太广,都会被御史上书含蓄的谴责一下。
也就是说,真正管事的是宰相,所以出事后请辞的也是他··如果宰相就是不主动辞职呢也不用怕,因为大启还有独特的台谏制度,会有人“帮”宰相辞职。
这帮监督宰相的人,与让神宗和谢介头疼的是一批人:御史台和谏院·他们的官位职权十分特殊,就是靠着骂别人和骂皇帝来升官发财,所以,哪怕是实权的宰相也是该骂就骂,算是对权利过大的宰相的一种政治牵制。
不能细说,因为……·再细,谢介也不知道了呀·他对政治和官场真的是只知道一些皮毛,很皮毛··蛮人入侵,占了京城,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和邵老国公没什么关系。
但老爷子还是引咎辞职了,引得神宗愧疚不已·偶尔也有点小羡慕,怎么就不能让皇帝也引咎辞职呢·为了弥补这份愧疚,神宗就提了邵老国公的长子,年纪足以做神宗爸爸的邵执中做了宰执。
邵宰执并没有应了那句“虎父无犬子”,反而读书读的很匠气,守成有余,魄力不足,唯一一点让神宗喜欢的地方就是他是邵老国公的儿子,以及他是个不那么偏激的主战派,不赞同偏居一隅的主和想法。
但很多时候,邵宰执在政务的处理上,还是需要他爹在背后支招·与其说邵系一派听命于他,不如说大家还是听命于邵老国公··这一回反对泰山封禅到底是邵宰执的意见,还是邵老国公的,谁也不知道。
邵宰执的拘泥于礼天下皆知,他是真的敢耿直的对神帝直言,你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去泰山封禅,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连太祖太宗那样让海河清宴的英主都没动过心思泰山封禅,你神宗到底是打哪里来的勇气·反正就是不会不同意,打死不会同意·这也是苏皇后让神宗贿赂孙副相,而不是邵宰相的原因。
邵宰执刚正不阿,根本不会吃你贿赂的那一套,说不定还要写书骂你,闹的天下皆知··邵宰执的优点是守规矩,缺点也是守规矩··相比来说,邵宰执的爹邵老公国就要圆滑的多,哪怕他也不赞同神宗封禅,他肯定会选择更加怀柔的手段,不会在朝堂上和神宗硬碰硬,说那样直接到找死的话。
这也让不少人都怀疑这次是邵宰执的自作主张··支持泰山封禅这边的人以孙参政为代表,有想要讨好神宗的,自然也有真的被孙参政忽悠的·他们表示,官家怎么就没有功绩啦就拿最近南京城的来说,不就是官家的功绩吗·城是镇国大长公主守下来的没错,但那也是在官家的英明领导下啊。
当初朝上有多少人都在暗暗害怕大长公主的负隅顽抗会遭到蛮人更厉害的报复和反扑不相信她能赢的人有多少还不是官家力排众议,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始终相信着自家女兄·结果怎么样大长公主赢了·而且,泰山封禅的重点也不是和老天吹嘘皇帝做了多少大事,而是证明皇帝的正统- xing -,安定民心,让四海臣服。
这不正是如今风雨飘摇的大启所需要的吗·最重要的是……·其实大家对于神宗要去泰山封禅的真正目的,自以为是心知肚明的,他想要确立小皇子的正统。
小皇子至今还只是皇子,并不是皇储·他们若想要文帝的孩子继位,那必然是要赞成神宗的这个举动的,不是吗人的心是会变的,虽然神宗如今看上去很抗拒这个九五至尊的位置,但谁又能保障神宗在尝到了权利的滋味之后是否还会放手呢他们肯定要趁着神宗还未有其他想法的时候,把这个事情给砸实了啊。
这样也好早早的建立皇储未来的班底··最后这个理由没有办法拿到明面上来说,大家只能急在心里··反倒是神宗没什么羞耻心,看朝堂的局面过于僵持,直接就从聂太后手中抱过了小皇子念儿,然后又转交到谢介手上,示意谢介把孩子抱到邵宰执眼前。
神宗指着念儿,质问邵宰执:“若我不去泰山封禅,你让这稚儿如何自处你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对得起他爹昔日对你的看重吗”·邵宰执在文帝在位时还不是宰执,却已是礼部尚书,后面还有各种加官,深得文帝器重,要不然也轮不到他来当科举的主考官。
文帝明显是在给他培养门生,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若不出后面的事,那邵宰执也肯定早晚会成为宰执,更加名正言顺的、不是靠老父亲推荐的宰执··文帝时期的宰执因为文帝的身死已经引咎辞职了,甚至因为愧疚过度,差点自杀,追随文帝而去。
他对自己下手是真的狠,如今还在养伤,出气多进气少··一提起文帝,这位前前任宰执的人都动摇了··谢介没出声,却又念儿往邵宰执眼皮子底下送了送。
念儿也十分给力,一双水润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宰执,充满了信任··邵宰执明显开始神思不属··神宗一看有门,本想要乘胜追击,却听到了一声不高不低的轻咳声,而生生刹住了。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被阻止,但还是没有自作主张的照办了··“卿们都下去想想吧,朕累了,今天先到这里·”·随着神宗的这一句,今天漫长而折磨人的朝会终于结束了。
谢介之前一直在殿内犯瞌睡还不觉得有什么,等出来看到外面天光大亮,日照高头,这才反应过来这场朝会一直从凌晨开到了中午·简直丧心病狂··怪不得自己饿了呢,谢介摸了摸他扁平的腹部,简直可以用饥肠辘辘来形容了。
房朝辞本来还在与同派系的人聊天,却突然好像似有所觉,与别人歉意一笑,就先暂时退出了队伍,准确无误的找到了谢介·从袖子里拿出几块包裹的十分完好的精致软糕,塞到了谢介嘴里。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谢介被塞的出其不意,却因一嘴的香甜而勾住了神,嚓嚓嚓的吃了起来,像松鼠一样,两个腮帮子都吃鼓了,简直不要太开心··原来真的可以偷偷带点心啊。
“检查的时候不会被没收吗”谢介今天早上就没敢带宅老给他准备的点心,虽然宅老一再保证,他爹当年当翰林学士时也是如此·但谢介还是没带,却没想到房朝辞带了。
·房朝辞低头,一副传授秘笈的样子:“如果检查的人与你认识就不会啊·”·一直被誉为资深走后门对象的谢介,忽然有点不甘心,他竟然在走后门方面输给了房朝辞天惹不行,他明天也要这样不仅带点心,还要带别的·是的,明天早朝继续。
也不知道谁给神宗出的损招,不得到满意的结果,就要一直上朝,这简直是在用软刀子杀人,精神折磨·谢介一边啃点心,一边撇了房朝辞一眼··“我冤枉。”
房朝辞真诚的表示这招不是他给神宗出的··谢介不信·泰王出来时,是被人搀着的,演戏演全套嘛,虽然大家对他装病的事情也许心知肚明,但他也还是需要一层遮羞布的。
宗室们前呼后拥的伺候着这位高辈分的宗正寺卿,脚下踩风,走的比谁都急,像极了下课之后就恨不能冲去食堂的一帮学生·谁也不能阻止他们·在路过谢介时,有人顺便问了一下朝堂上的情况,在得知明天不管是谁都还要上朝的噩耗后,整个人都有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
也有人好心与谢介说:“那明天咱们一起走的时候,你可一定要跟着啊,别再掉队了·”·在偏殿的生活还是不错的,至少不会被饿着··可惜,谢介根本走不成。
QAQ也不知道他小舅这种我不痛快,谁也别想痛快的毛病哪里来的,真是太糟糕了曾一度也有过这种想法的谢介,完全不觉得他这种时候吐槽神宗有什么错的。
一连三日,天天上朝··钢筋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已经算是没遭什么罪的宗室们还在那里唉声叹气,起的真的太早太早了,吃不好喝不好,偏殿的椅子又硬,休息不好,整个人都要消瘦了·朝臣对此能说什么呢只能呵呵一笑。
昨天泰王晕倒,今天郡王头疼,明天指不定要鬼扯什么借口,每天来宫里吃喝玩乐,还好意思抱怨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御膳房最近的开支明显增加了,翻了好几倍·……·邵宰执与泰王是同辈,年岁也差不多大,年轻时还一同进过学。
看上去两人没什么交集,实则……·也确实没什么交集··宗室不结交外臣都不能算是潜规则,而是明文规定,写在《太祖宝训》里的·朝臣但凡聪明点的,就不可能自投罗网,给对家送攻讦自己的手段。
特别是从太祖、太宗还活着的那个年代走过来的老臣,更是注重··镇国大长公主和翰林学士谢鹤的婚姻是个特例,因为镇国大长公主是宗室里的特例,谢介与房朝辞能毫无负担的交好,也是因为镇国大长公主是个特例。
最主要的是,谢介已经是外姓了,在很多大臣看来,他是动摇不了正统的··当然,如果群臣知道了神宗曾动过传位给谢介的想法,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不过赶在全天下知道之前,谢介就给拒绝了,他也没脑子有坑到把这种事情说给别人听的地步。
此事只有神宗和谢介知道,所以才能岁月静好到今天··在邵宰执登门的时候,泰王正在陪他的小孙女玩过家家·白花花的胡子被小姑娘用五颜六色的细彩绳给绑了个歪七扭八,老爷子依旧能好脾气的笑着夸奖,我们家丫头手艺真是越来越棒了。
小丫头只有几岁大,还不懂得自家当宗正寺卿、掌管宗室风气的祖父有多可怕,得意的咯咯笑着,见牙不见眼的没心没肺·仿佛只看着她笑,就能再没有烦恼··忽闻女使来报,邵宰执来了。
这样没有下拜贴就忽然到了的做法,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其实是很不礼貌的·可对方是宰执,除了皇帝以外他最大,泰王虽说是王爷,可真正的职权才是个三品官。
总不好抱怨上峰没有规矩,对方也确实不需要规矩·好比皇上来你家,需要先下拜贴吗不需要··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解释,当邵宰执被引进来的时候,泰王都来不及拆完他胡子上的彩色绳子。
最重要的是,他看上去没有半点病气··但在最近连续几日的朝会上,这老爷子除了第一天出现了一下,其他时间都是请了病假的··后面几日,其他宗室也有样学样,来参加的人数逐级递减,根本指望不上。
“咳咳咳·”邵宰执一进来,泰王就瞬间开始咳嗽了,好像要把肺咳出来的那种,哪怕打扮稍显另类,却丝毫不影响他看上去好像真的病的很重··“行了,别装了,”邵宰执与泰王虽然不曾有过交集,但毕竟是同一个时代成长起来的人,还一同在太祖的兵营里摸爬滚打,见识过才十几岁的大长公主第一次红妆换武装的出征,哪怕只算后来每日在朝堂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次数,都已经比一般人要多很多了。
对彼此的- xing -格还算了解·至少泰王知道邵宰执是个爸宝,而邵宰执很清楚泰王是个戏精··所以,不管邵宰执怎么说,泰王该咳的还是会咳,敬业到不可思议:“不知道宰执为何事而来”·“你心知肚明。”
“我不知啊·”·两大老狐狸的巅峰对决,不管什么样,其实都是他们的保护色,心里的算盘打的噼啪响·几句往来,就摸清楚了对方的打算,也表达够了自己的立场。
泰王虽然没表态,但肯定是支持泰山封禅的,毕竟神宗是自家人,哪怕自家人再胡闹,那也是自家人说不清这到底是泰王的意思,还是整个宗室的立场,又或者是远在其他地方的镇国大长公主的授意。
邵宰执则是十分动摇,他恪守规矩,不是因为他真是多么守规矩的人,而是那能最快的帮助他在整个官僚集团内部站稳脚跟·这天下毕竟姓闻,已经不需要再有一个精滑如鬼的邵相了。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所以他来找泰王,只是想求一个保证,神宗真的只是想传位给文帝的儿子,而不是有别的打算··“是邵叔让你来的吧”泰王一眼就看穿了邵宰执极力想要掩盖的东西。
“你不也是官家的说客吗”有些人当说客会主动出击,而有些人则有本事让人自己送上门来··两个被戳破心事、满脸皱纹的老爷子怒瞪了彼此许久,最终瞪着瞪着,却莫名其妙的就笑了出来,好像瞬间回到了那个他们还没有得到天下的年纪。
一个被自家爹劝着要尽心辅佐第一次打仗的闻天小娘子,一个也被暗示来劝说对方不要搞事情··“怎么就又撞上了你呢”两人同时出声叹息。
“这些年你过的好吗”邵宰执主动让了一步··“只要你别总登门,我会过的更好·”泰王老爷子含蓄的暗示。
·邵宰执一顿,难得想要为这个年少时期的同事说些什么:“有些话我不该说……”·“那就别说”·“……可我想说,真的不会不甘心吗”君有鸿鹄之志,却自圈为雀,一辈子为他人铺桥修路,为他人的子孙后代耗气费神。
泰王老爷子一副耳背又犯了的样子,拒绝回答邵宰执的问题··选择- xing -的耳背就是这么便利··邵宰执也倔强的与他看了许久,始终得不到回答,这才觉得没趣的准备起身离开。
他们也许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成为最交心的知己,可惜,那只是本可以··直至邵宰执快要离开门口,才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句:·“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非我,焉知我之乐·若没有泰王,宗室不会是今日的宗室,神宗不会是今日的神宗。
昔西晋两代而亡,外族入侵,八王之乱,天下苦之又苦·今大启亦然,却众志成城,只为来日复国·哪怕没人知道让百姓少受了一遍自己人之苦的人是泰王,泰王也能多高兴的吃下两碗饭。
而且……·“我的丫头将来能得帝姬之尊,但这不是阿爹许给我的·”·是每一任登基的皇帝·从仁宗到神宗,都是私下里悄悄说的,不是施恩,而是愧疚。
他们不会对别人提起自己补偿了什么,因为不想让人觉得泰王这是在图皇室什么,但就是因为这份几代人奇怪的不通气的默契而显得更加难能可贵·大启没有多少女眷,能够比照的例子就是今日的镇国大长公主。
这许的诺有多重,自可而知·泰王很知足,哪怕没有这些他也会去做他想做的,但能如此被惦记,终归会更加开心一些··谁说那是他人子孙呢他们不也和他是一家人吗·邵宰执突然觉得,也许他也耳背了。
所以他听不到泰王抱着他的小孙女,开心的哄着说:“翁翁不是故意弄掉绳绳的,不生气啊,日后咱们可是要当帝姬的,帝姬懂吗要大度·”·作者有话要说:*宋代爵位很多都是终身爵,身死除爵,不世袭。
封功臣,但不荫子孙·文中参考的也是这种,绍老国公自己是国公爷,但他的儿子绍相就是个白身,什么都得靠自己奋斗··*宋朝其实已经有点君主立宪的意思了,当然,宋代的皇帝权利还是很大的,并没有真正被架空,不过一般出事了,都是宰相引咎辞职,就类似于现代的英国,铁打的女王流水的首相。
*台谏制度能很好的制衡相权,宋代最著名的宰相和御史斗的例子,就是王安石变法了,王安石大大为相,司马光同学为御史中丞,两人斗的不可开交·变法派和保守派几近你死我活,最后炮灰的是……我国著名美食家,苏大才子。
苏大大因为一句牢骚,引发了乌台诗案,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神奇的把两边都给得罪了,当然,为他求情的也很多,于是……就贬官啦·苏轼:·第46章 第四十六份产业:·邵宰执从泰王家一离开,房朝辞就对谢介报告了他大概很快就不用再继续上朝的喜讯。
“怎么讲”谢介不懂··“你觉得邵相公为什么不同意让官家泰山封禅”·“因为他觉得我小舅没什么功绩啊。”
谢介一脸“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理由吗”的看着房朝辞,严重怀疑他得了失忆症,“全天下谁不知道邵宰执是个多么克己复礼的人我从小就不爱去邵国公府,他要负全责。”
“但是大家都知道官家没什么大作为啊·”房朝辞扶额,提醒道·他单知道谢介直线思维,没想到谢介真的可以这样直接的理解表面意思。
“所以”·“还是有一些人想要让官家去泰山封禅,为的不是官家的功绩够不够,而是坐实皇子殿下的身份·”房朝辞一点点引导。
谢介这点还是知道的,于是一个简单的逻辑诞生了……:“邵宰执不想念儿登基”·谢介当即就怒了,他拍桌而起,简直恨不能这就冲到邵府和邵宰执拼命。
他凭什么不让他表哥的儿子登基他又凭什么阻拦他小舅那颗迫切想要退位的心·“不是不想,”房朝辞赶忙拦下谢介,说不上来是真的怕谢介冲出去,还是想多抱一会儿谢介,但结果是一样的,那就是房朝辞拦腰抱住了谢介不撒手,然后快速解释,“这天底下又有几个真正盼着大启好的会不想皇子继承大统但邵宰执想的更多些。”
迫切想砸实念儿的身份,是怕神宗反悔··不想砸实念儿的身份,其实也是怕神宗反悔··“他想给文帝之子多留一条后路·”·若神宗反悔,念儿只是一个普通皇子和是泰山封禅后的皇储,给神宗的威胁还是不一样的。
前者,神宗可以放心的养废他,但至少人还活着·后者必死无疑·了,只要神宗还在位,但凡他有一点私心想让自己的儿子登基,那他必然会想尽办法除掉皇储。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念儿的处境根本不能深想··大家都在为念儿好,只不过想的有点多·而且,这个好更多的也是从己身出发·前者需要文帝之子当一面大旗,后者只想文帝能留个后。
“可我小舅没有想过要害念儿啊·”谢介被他的家人保护的实在是太好了,哪怕知道一些世界险恶,也还是有着抹不去的天真,好比他真的相信有人会相信神宗。
但这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利益相争、党同伐异的老油条们,却不会相信神宗能对权利一点都不动心··邵老国公很了解自家儿子,知道劝服他最好的办法不是强硬的命他听话,而是让他自己去感受,心服口服。
顺便也是想让自家儿子能够明白,人之初,- xing -本恶,也能- xing -本善··泰王便是能够给予邵宰执最好感受的那个人·皇室这边也早已经授意过了泰王当这个说客。
“舅姥爷”谢介更懵逼了,这里有他舅姥爷什么事他舅姥爷不就是个严肃约束宗室,有点耳背,还经常称病不上朝,身体不好的老爷子吗·房朝辞仔细想过,要不要这么早告诉谢介这些事情,后来决定还是要说,因为现在的世道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当让谢介安逸活下去的温室。
多知道一些,也好有多活下去的资本,别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你知道晋朝的八王之乱吗”·“……呃,我可以知道。”
谢介回答的磕磕绊绊,要是只问他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当然是知道的,他还听过晋惠帝的“何不食肉糜”的典故呢·他娘对他和他小舅最低的底线,就是希望他俩别闹出个何不食肉糜的笑话。
至于八王之乱有哪八王,具体的战争过程,起因经过结果,那就不得而知了··房朝辞简单的说了一下这段·西晋也被“邻居”垂涎,但真正导致西晋只经历了两代皇帝就灭亡的,还是八个王爷作乱。
皇帝太傻,而王爷过强,打来打去,打出个灭国的结局··世家东渡,成立了东晋,一辈子的愿望都是想要夺回失去的领土,可惜北伐梦断,东晋只是东晋··太祖建国时,吸取了历朝历代的历史教训,想要把所有灭国的因素都掐灭在摇篮里。
他自己是武将起兵,所以对武人多有防备,生怕再出一个他·又听说晋朝是宗室作乱,就不断的压制、削弱宗室的权利,甚至是干脆剥夺了宗室成长的温床··但这种压抑,很显然是不太可能因为一些规章制度就能够随随便便成功的,至少会有宗室觉得心有不甘。
同为太祖、太宗的子孙后代,凭什么有人能当皇帝,而其他人只能被圈养·“可宗室没有人这么想啊”谢介不得不打断了房朝辞,觉得他有这个想法已经足够可怕,他们家的人才不是这样呢。
谢介可以相信宗室兔们抱怨干活太累,却绝对不相信还有人愿意去累死累活··“对啊,这就是问题所在,宗室为什么没有人这么想过呢”·“呃……”谢介卡主了,仔细回忆一下,好像是这样啊,他们生来就被如此教育,从未有过什么不甘心,甚至觉得谁当皇帝谁傻逼。
有钱吃喝享乐,不比每天起早贪黑关心国家大事要好但是,也不是谁生来就没有雄心壮志的,哪怕真的有,也不可能会这么密集的发生在一个家族里。
除非是一开始就有人在刻意引导,稍有苗头就直接掐死··“泰王扮演的就是这个角色·”房朝辞这话几乎可以说是颠覆了谢介的人生观,“当然,没有他,太祖也会铁了心这么做。”
只不过宗室里大部分的人大概就不会有如今的快乐了··谢介没听懂房朝辞的潜台词,还在持续懵逼中,他舅姥爷有没有搞错那个舅姥爷·“当你们形成一种习惯之后,哪怕他百年了,也不用再担心会有威胁。”
“可,可如果舅姥爷这么做,也包括了他儿女在里面啊·”连谢介都不太相信,真的有人会这么、这么做·他是说,泰王图什么呢这种事情,肯定是不会有名的,说不定还会在族内留下千古骂名;也肯定不会有利,甚至基本是在坑自己的儿子,去成全别人的儿子。
这也是邵宰执最后试探泰王的问题,你真的就一点都没有不甘心吗·泰王还真就没有不甘心··当然,他也是有所图的,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不想让家里的子孙后代被权臣利用,让天下苍生因为闻家子孙的一己之私而被动带来更多的苦难。
百姓真的太苦了,要和天斗,要和地斗,还要和民族入侵斗,如果他们一辈子供养的上层再继续斗下去,那他们真的就没有办法活了··还是以西晋为例,死在自己人手里的数字比死在外族人手里的还要多。
百姓要经历好几遍战争的折磨,来自外族的就什么也不说了,立场不同,也不好说谁对谁错,但来自自己人施加的磨难呢那简直不能更冤枉··太祖希望的是一个人人能够开开心心的世界,从大启全方面增加的娱乐活动就能看出来。
刚巧,泰王也是这么想的··不管别人信不信,他为的都是能够尽量减少百姓受苦的可能,至少是不让百姓受苦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同族之人在造孽··泰王做的很尽责,却也做的太尽责了,导致了四个皇帝一死,连勉强扒拉出一个有能力的暂代皇帝都不行。
每一任闻家的皇帝只有在上任之后,才会知道泰王做了什么·他们一开始肯定都是震惊的,随后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因为这几乎是牺牲了全族的前程,来成全皇帝一个人。
没有一个人在知道真相时能够心安理得,因为他们也被教导的很好,他们总想要做些什么··不是利益交换,他们也交换不起这么大的情··他们只是想要做些什么。
谢介这一刻好像终于明白了他表哥在登基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为什么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始终充满了使命感与责任感,斗志昂扬到像打了鸡血··因为泰王给的回答永远是,想要做些什么那就做一个好皇帝吧,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在位的皇帝不能因为一己的感动,破坏泰王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好比对泰王的子孙后代多加倚仗·但他们还是能想到别的办法另辟蹊径,好比报在泰王唯一的小孙女身上。
“与其说那是一个补偿,不如说是一个承诺·”·一个他们一定不会辜负举族供养的承诺··虽然哪怕没有他们的这个承诺,泰王还是会按照自己心中的原则与正义做下去,但能得到一个承诺总比没有强。
这种事情,不去亲自经历、面对,是很难被理解的··邵宰执只有真正和泰王谈了,一再的试探确认了,他才能够相信··在假意对泰王最后的试探后,邵宰执才彻底放下心。
他相信了泰王,才能相信泰王引导下的神宗,才能相信闻家真的有那样的傻瓜,可以不为名不为利,说到做到··那么问题来了……·“这么秘密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邵老国公毕竟是太祖时期的人,他知道这些毫无问题。
但房朝辞呢总不能是他在这个时候已经取信于邵老国公,知道了这些吧·房朝辞笑了笑,抬指比在了谢介唇瓣上:“我什么都不知道,世子大人可要给我做主啊。”
世子大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忘记了提问,只满脑子想着,好、好吧,那就勉勉强强保护一下好了··***·邵宰执并没有在探望过“还在病中”的泰王之后,就直接表示退步,那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卖队友。
所以,他又坚持了几日··这几日当然是要继续上朝啦,连神宗一向吃好喝好的眼底都有了肉眼可见的青黑·神情憔悴,却死不让步,咬死了一日没讨论出个让他满意的结果,一日就要上朝讨论。
态度之坚决,- xing -格之倔强,让人叹为观止··幸好,老天垂怜,几日后,就到了重阳节,这是大启的法定节假日之一··假期不多,只有一天,却已经足够朝臣欢呼雀跃。
谢介可以发誓,在假期前一日下朝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不少往日里老成持重的朝臣那种连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的“活泼”感··九九重阳,授衣之月,落帽之辰。
被迫每天早起上朝的群臣们,终于又得了一日的喘息之机·但并没有人真正把这个假期用来休息,因为治标不治本,想要不日日上朝,还是要从导致他们日日天不亮就早起的源头下手。
也就是说,几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参加了由闲置在家的邵老国公组织的出游活动,想要见机行事,劝服邵相公··上巳春游,重阳踏秋·这是自魏晋时期就传下来的传统民俗。
谢介也在被宅老等人小心翼翼的当成易碎品了这么久后,终于等到了宅老松口风的一日,答应了他去江左郊外登高远眺的愿望··但前提条件是必须带上一个人··“我知道,带上钱甲嘛,我会哒。”
谢介摆摆手,想让宅老宽心,他每次出门都要带一串粽子似的尾巴,多钱甲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钱甲同学差不多已经成为了谢介的绑定大夫,这倒不是因为他的医术有多精湛,而是他比较好威胁,胆子怂的一比。
钱甲:“……”·宅老却一脸莫名其妙:“什么钱甲我是说,如果您能和房少卿一起出门,想必殿下肯定能更加放心。”
宅老遇到需要管束谢介的事情时,一般不爱说他自己,只爱提大长公主,因为这样比较有威慑力··“这不是巧了嘛这不是”谢介两手一拍,开心极了。
因为房朝辞也正好邀请了谢介重九一起出门,去参加的自然是邵老国公在郊外庄子举办的赏秋宴··邵老国公也是江左人,当年与太祖一起从这龙兴之地出去的故事,早已经编成了段子,被全国各地的说书人在各个地方讲了一遍又一遍。
有说是太祖三顾茅庐请诸葛的,也有说是邵老国公能掐会算一眼就看破了太祖的潜龙之相的··但事实真相是,他俩只是一同被前朝捉去边关参军·太祖很不爱提起那段往事,只依稀能从他的话语里猜到当年边关的情况有多惨烈,同乡去了二百壮汉,最后只活下来了三个人。
太祖吃的多,却力气大;·邵老国公脑子活,嘴里却没有一句实话;·……还有另外一人,不太好讲··总之就是互相嫌弃又互相依存,最终得以杀出一条血路,用十几年勉力向上攀爬,才一点点掌握了军权,几乎每天都过着有今天没明天、刀尖舔血的危险生活,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因此变得格外放飞自我。
太祖的那些庶子就是这么来的,孩子的娘不只一个孩子,还基本都不同爹,情况很是复杂··邵老国公却是难得的和远在家乡的娘子情比金坚,当然,也可以说他这个人本身就对男女之事很淡然,他更愿意把人生的消遣用在招摇撞骗上,逢人就说我会算命。
还爱装瞎··瞎眼又瞎心,给人算了十几年的命,没一个准的·因为他对所有同战壕的兄弟都说过,你命长着呢,且是富贵命,紫气东来,懂不懂怕什么呀。
前朝以绛紫为贵,士兵的战服也多饰紫色,可惜,这批紫衣兵到最后也并没有多少人真的享了什么泼天财富··邵老国公唯一算对的一卦就应在了太祖身上,但太祖也算不得长命。
谢介和邵老国公基本没交集,这倒不是碍于什么宗室不结交外臣的规矩,只是谢介怕邵老国公的儿子邵宰执,常年不爱登门往来,感情自然也就淡了··倒是谢介他爹谢鹤的老师陈山长和绍老国公关系不错,俩老爷子都特别、特别能活,是前朝的遗物。
之所以要特意强调这点,是因为当陈老在小徒弟南子我的陪伴下,也出席了邵老国公的重阳赏秋会·并准确无误的一眼就看到了在宴会上分外活泼的谢介,老爷子天生一双利眼,哪怕遍布皱纹的眼皮都有点耷拉下来了,却依旧能在关键时刻闪过凌厉摄人的光。
谢介被现场抓包,自然不能当看不见,赶忙狗腿的上来问候,鞍前马后··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好了”陈老一边表现的好像很不愿意搭理谢介,一边又忍不住的观察他的身体是否真的好全了。
那毕竟是他最得意的关门弟子谢鹤唯一的骨血,他看谢鹤就和看亲儿子差不多,同理可证,谢介就是他的亲孙子··小孩子嘛,难免活泼好动爱耍赖一点,陈老自认为他还是能够理解的。
“好了·”谢介也自觉理亏,主动讨好着,笑的特别甜,“我可想师公啦·上次朝辞的雅集上,我还说一好了就去看您,不信您问南师叔是不是这样这不差不多好全了嘛,又赶上重阳秋游,我一猜您就得来邵老国公的庄子和他下棋,就颠颠追过来啦。”
谢介别的不行,颠倒黑白讨好长辈的本事却特别高·因为对于他来说,那不叫讨好,而是一种本能,希望他喜欢的人能够开心的本能··陈老几次想要张嘴,最终都还是没能说什么,只是抬手,用看上去枯黄无力的手指,狠狠的戳在了谢介的额头上,劲儿大的,当下就在谢介白皙的大脑门上留了一道红痕。
但这一下之后,这事也就揭过去了·陈老能不知道谢介在睁眼说瞎话的哄他吗可他就是乐意被谢介哄着··陈老终于摆不下去冷脸了,拉过谢介嘘寒问暖,大事小情都要关心,比奶奶还婆妈。
谢介也见缝插针把房朝辞夸上了天,显而易见,他想给房朝辞再拉一道陈老的关系·虽然看上去谢介和南师叔本身就有交情,但直接对话陈老,和对话南师叔还是有区别的。
陈老一辈子没出仕,却桃李满天下·不显山不露水,只有少数人知道他的人脉关系有多可怕··谢介觉得房朝辞早晚会用上··这么说吧,朝堂上半系的南方官员,都多多少少与陈老有些关系,哪怕不是陈老名正言顺的弟子,也肯定受过陈老的教导,甚至还有从北方特意找去南方求学又回到北方考科举的。
因为陈老的春闱突击班能够考上科举的概率极大,功利- xing -质十分明显,陈老也没掩饰过,他就是要培养能够做官的弟子··甚至学堂里直接就写着“学来文与武,卖身帝王家”的直白标语。
当然,陈老是有大学问的,不拘泥于一家,毕生所学又广还精·他对于弟子一贯是两个发展方向,要么有大才,彻底当个苏大才子那样的文豪;要么学问只足够考上科举就好,重点是要会做人,适合宦海沉浮,早晚位极人臣。
他根本没指望过这两种弟子能融合,学不来全部,不如专精一门,免得不伦不类··但偏偏陈老门下出了一个谢鹤,文采斐然,又脑子灵活·虽然被榜下捉婿尚了公主,可完全不影响他的仕途,反倒是步步高升。
没有人怀疑过,若谢鹤不死,以他的本事,早晚他会成为又一个白衣卿相··陈老为了谢鹤的死,伤心欲绝,因为那是寄托了他全部理想与理念的集大成者,自谢鹤之后,他觉得他再不会遇到那样的弟子了。
事实也证明,陈老确实再也没有遇到过··本来陈老还有点寄希望于谢介的,毕竟谢介单从外表上来看,简直是专门挑着谢鹤和大长公主的优点长,唇红齿白,珠玉在侧,怎么看怎么像是仙童下凡。
陈老本以为这孩子在脑子方面也肯定是集了谢鹤与大长公主的优点的,玉雪聪明,似王戎早慧·他还担心过这孩子会不会教不好,来个伤仲永……·谁知道,谢鹤连早慧都没有。
陈老到后面也认命了,依旧对谢介如珠如宝·这就是让家长带孩子和让老人带孩子的区别了,老人在年轻时对子女也总能下狠手管教,但对于孙儿辈……你动孩子一个试试,打不死你·所以,在谢介不慎高明的极力安利下,陈老还是会给谢介一个面子。
准备和房朝辞“聊聊”··“行了,我正好要先和邵老头手谈一局,让你这个朋友和我去吧·”·“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你去就是添乱,不许去”说完陈老又觉得自己有些严厉,赶忙补了一句,“今天来了你不少师伯师叔,有的人连他们的弟子都收了弟子,你作为这些人的小师叔,是不是要带着他们先逛一逛,适应一下”·谢介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就点头答应了他师公,他虽然不常来邵家,但还是比别人熟悉的。
然后……谢介就告别房朝辞,迎来了一批平均年龄比他都大、也比他高的师侄们·一个比一个仙风道骨,一个比一个风姿卓越,穿着统一的白色书院服,整齐划一的走过来给谢介见礼,异口同声:“小师叔”·小师叔压力有点大啊。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邵和绍QAQ,这个是我的锅,因为一部分是用电脑打的,一部分则是手机,一个眼瘸导致姓氏变成两个了,嘤嘤嘤·特此通知,统一成“邵”。
因为绍……它不是姓,嘤嘤嘤··*关于泰王目的的解释,其实一开始的大纲里,是没有这段解释的·可是,呃,由于看到昨天留言的反馈,发现确实有不少亲亲表示看不懂,以及误解了章节的本意。
就加了今天的剧情,希望亲们能够不嫌我啰嗦。蠢作者后面也会注意,有时候我的思维确实会有些跳跃,自己没感觉有什么,但大概会给不了解整体剧情大纲的亲亲造成一定的阅读障碍,后面会争取改进,么么哒。·第47章 第四十七份产业:·造成谢介心理压力的,不是他的学问,而是他的身高。
谢介不到十六岁,身高一直有点晚长的意思(不管将来能不能长起来,谢介都坚持认为他只是晚长);而谢介的师侄们基本都已经迈过了二十岁的大关,发育的足够完全,胸肌以外都是腿,当他们把谢介团团围在中间的时候,谢介总有一种遮天蔽日、不见太阳的错觉。
谢介自省,这样很不利于他树立小师叔的权威啊别人教训人,是用眼神俯视对方,责备的对方抬不起头来·他这边呢他要是不仰着头,都不一定能和师侄用眼神对视。
心好累··师侄们面对娇小到不可思议的师叔,其实心里也在忐忑·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了谢师叔的“盛名”,又有各自师父的耳提面命,小师叔不开心,陈山长就会不开心,陈山长不开心,那么全书院上下谁都别想开心。
所以务必要让谢小师父宾至如归,最好能因此爱上书院·——从见到小师叔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你们的师叔了,他是你们的祖宗,懂·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大家基本都做了最坏的打算,是怀揣着一颗“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慈悲之心来的,咬牙告诉自己,被骂就当自己听不见,被打就当自己不会痛·心理建设做了一堆,却什么都没等来,说实话,还有点不得劲儿呢。
谢世子还在琢磨着该如何树立当师叔的权威,他表示,当别人长辈,和全面压制陌生人是不一样的·前者需要他们对你又敬又爱,后者只需要收拾的他们怕你就好。
谢介一贯只经历后者,前者正在进行中··谢介把自己心里对于长辈又爱又敬的权威标准罗列了一下,要么是他娘那样,身高一米七,气场两米八,重点是要武艺高强;要么就是他爹、他哥以及房朝辞那样,以理服人,从容淡定,明明他们看上去都好像没有脾气,可你就是没办法对他们得寸进尺,反而会心悦诚服。
“以理服人”的- cao -作难度有点大,但总比非要要求身体硬件条件的“武艺高强”强··谢介很努力的想要模仿房朝辞,却模仿的有些差强人意。
明明是一样的笑脸,房朝辞给人的感觉是如沐春风,谢介给人的感觉是“我就是笑笑,没有在嘲讽你”的嘲讽感··但诡异的是,师侄们对此竟然觉得很满意,小师叔只是骄矜了一点,感动·总之,两方都小心翼翼,尽力想要营造出团结友好的气氛,结果自然是相处愉快。
一个想着,这些师侄的脑子和眼神怎么感觉怪怪的··另外一群则想着,为什么我完全没感觉到师父口中小师叔的日天日地日空气,反而觉得他有点可爱呢·小可爱带着一群大可爱,就这样开始了邵老国公的温泉庄园一日游。
园子的名字起的很随意——河谷园,因为这里有河有谷有园子·河谷园很大,随地势造宅,构思巧妙,错落有致,修的精致又不失大气,园内鱼跃荷塘,水声潺潺,堪称鬼斧神工,美轮美奂。
后山的不同小院里,还有各色温泉,不过一般不对外开放··今天来河谷园的人很多,但这些人却并不都是邵老国公的客人,很多百姓只是趁着假期,单纯来郊游参观的。
划重点,免费参观··这也是大启的一大特色之一了·不管是私人、寺院甚至是皇家园林,每逢春秋两季,都会对全城的市民开放,任仕庶游赏··定时对外开放私人园林,早已经形成了一种社会风气;而定期开放皇家园林,则是一项打从太祖起就定下的国家制度。
每逢佳节,四野如市··意思就是说,每到可以游览的时候,郊外总会变得如市井一般热闹,车马万数,游人如云,甚至还有绝对不会错过任何商机的小商小贩在这里流动摆摊。
·俨然是再标准不过的“与民同乐”··谢介最爱热闹,一开始还尽职尽责的给师侄们介绍河谷园的秋景,后面就变成师侄们陪他到处瞧了。
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去·最后甚至带人出了河谷园,骑着邵家提供给真正的客人的交通工具,衣轻乘肥,纵马而去··河谷园外更加热闹,这附近不只有邵老国公的园子,还有其他不少来这边置业的达官世家的私宅,在重阳日都选择了对外开放。
谢介也有几处错落在不同山头的园子进行了开放··外面熙熙攘攘,热火朝天,根本不是一个跑马的好地方··谢介有些扫兴,哪怕他带着一队师侄出来,总会有人只看这个排场就给他们让开道,但谢介还是觉得有点没意思。
偶有大胆的小娘子,坐在插满花的软轿里,还会掀开帘子朝着谢介看来,却被谢介恶声恶气的恐吓:“看什么看再看吃了你”·年岁与谢介相仿的闺阁娇女,却往往不会被谢介吓到,只会红了一张脸,羞羞答答的放下帘子,半遮不遮,欲语还休。
谢介骑在马上一脸懵逼,她笑什么她为什么笑她是不是在笑我·师侄们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哭笑不得,小师叔这是还没开窍啊。
不等师侄们琢磨好该怎么让谢介意识到,那小娘子们是对他有意思,不是对他有意见,并且她们都误会了他也在故意引起她们的注意,就有另外一个轿队前呼后拥而来,排场比谢介还大,还惹眼。
在这个队伍里,有几个打扮明显与众不同的,画风也很不一样,在那里狐假虎威,吆五喝六:“快给我们张郎君让开”·江左有一种职业叫“闲人”,其实就是导游,私人高级伴游,负责游宴执役。
也就是专门陪伴纨绔衙内,为他们讲解各处风景典故,提供娱乐活动,以及为他们鞍前马后·但也有一些不知道深浅,刚刚涉足这个行业的闲人,分不清轻重,撞上铁板。
好比今时今日,那边见谢介这边多是以书院学生打扮的人为主,哪怕是很有名的书院校服,也肯定都是白身,不足以为惧··至少比不得他们这边的官老爷·所以,这才敢来叫嚷。
谢介本就是个你不惹他,他都有可能无事生非的主,如今被人这么理直气壮的呵斥,他自然是不可能干的··谢介骑在高头大马上,死死的挡在路中央,摆出一副小爷就是不走的霸道样,这回他终于可以居高临下的蔑视别人了,昂着下巴,拖着长腔,要多- yin -阳怪气就有多- yin -阳怪气:“本世子倒要看看这是谁,这么大的官威”·那边轿子已经停了下来,主人本来稳稳的坐在上面,一听谢介的声音赶忙几步就下了轿子。
好巧不巧,还是个“熟人”··张独张郎君··张独其实听到谢介的声音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虽然碍于面子,他不愿意给谢介道歉,但还是手脚利索的出来了,想要化解一桩危机。
他自认为他已经算是给足了谢介面子的,但是谢介……·并不这么觉得··“哟,”谢介横眉冷对,“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张慎独吗几日不见,你这是官居几品了啊敢让我让道”·谢介名义上是世子,但位同国公,加上有个护犊子的大长公主当亲娘,从他上早朝时无人敢惹的状态就可以看出,除了官家,只有别人给他让道,就没有他给谁让道的道理。
其实要是那边客客气气的问一句,他们那边八抬大轿不方便,能不能帮个忙·谢介肯定不会不答应,甚至说不定为了在师侄们面前当个好长辈,还会表现一下自己的风度。
谁知道那边根本不会说人话,那就不要怪谢介不客气了··甜文重生穿越时空·“这道是你家开的呀”有不了解情况的“正义”路人喊了一句。
谢介笑的更欢快了:“可不是,不要说这路了,这天下都是我们家的”·能用这种口气当街说出这话的,不是疯了,就是底气足到让人根本不敢惹。
明显谢介属于后者,围观群众也不都是傻子,哪怕不知道谢介到底是谁,也不敢再开口了··“谢世子·”张独努力压下心中不满,见了个礼··谢介连马都没下,就这样把握着缰绳,在原地踏了几步,神情倨傲:“别废话,快点,我还等着你道完歉好继续出去玩呢。”
张独:“……”·张独觉得他和谢介没仇没怨,不明白谢介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但在谢介看来,他俩之间的仇可大了去了,他这就是在故意找茬,想让张独丢脸。
他倒不是因为张独当日嫌弃他起的水榭名字什么的,当时的仇他已经当场就报了,并不会过心·他生气的是,张独后来联合林生搞的事情,让他小舅那么伤心··他小舅已经忘记了,又或者是因为种种顾虑而不能动张独。
但谢介可没有那个顾虑·谢介不碰上张独,也就算了,没有必要主动上门去撩拨·但如果碰上了,谢介也不会放过对方·特别是在对方明显理亏的情况下。
师侄们也认识张独,一看是对家学派的,都乐了,很愿意给谢介壮个声势··“张兄这不是要以下犯上吧”·“你们白鹭书院就是这么教你的”·“我们小师叔身体可不好”·张独一再忍耐,- yin -狠着眼神,最终还是低了头,只是不甘心的多嘴问了谢介一句:“今日世子这般,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你咄咄逼人吗”·谢介笑了,高高在上的回了对方几个字:“我确实不怕啊。”
作者有话要说:*开放私人园林和皇家林苑给百姓,这也是宋朝的一个特色了,有点类似于现代的公园·参观不要钱,茶水就要钱了·在《东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等古籍都有记载。
还是那个砸缸的司马光同学,作为大地主、靠收租作为主要外快来源的他,就特别喜欢开放自己名下的各地游园,供仕庶赏玩·不过,宋朝一般是只有春季对外开放,文中改变了春秋两季。
*春游秋游的时候,也确实有很多女- xing -出来玩,在轿子上打扮上各种花,掀开帘子观赏··*“闲人”:宋朝的古代版地陪,高级私人伴游,游宴执役,您的生活好帮手【喂】。
古人真的很会玩·之前文里提过的四司六局除了承接宴会以外,也提供这种专人陪同游玩的服务·当然,青楼也提供那种带有颜色的出游服务·我国著名美食家苏轼同学,当年在杭州做官的时候,就很喜欢包船,带着一船美女和好友,畅游西湖。
说实话,以苏大才子的名气,我真心不敢肯定是他嫖别人,还是别人嫖他·笑哭··今天有二更~PS:关于有没有二更这个事情,其实亲亲们可以注意一下每天的内容提要,如果有【一更君】的字样出没,如无意外,那必然是打死也要有个二更君的。
如果没有,那就是默认今天是个大肥章·MUA~·第48章 第四十八份产业:·没等谢介继续单方面的伤害张独,房朝辞就到了··“你不是在陪师公吗”谢介瞬间把张独扔到了脑后,他准备明天上朝的时候参张独一本纵恶仆寻衅滋事,直接摁死,并不打算再和他废话。
“师公和老国公让我来寻你·”房朝辞很自觉的就把自己降了辈,而大概是他说的太自然,导致目前还没有人发现这个问题··“哦,那就走吧。”
谢介调转马头,干脆利索的准备走人,不过走之前,他还是有点贱嗖嗖的回头看了一眼张独,“一起吗啊,不对,邵老爷子请你了吗看来是没有。”
能参加邵老国公的重阳秋宴,这算不得什么,但如果连参加都参加不了,那就很说明一些问题了··徒留张独在原地尴尬··张独确实是没有收到请柬,倒不是邵老国公对他有意见,邵老国公连他是谁都不一定知道。
邵老国公是直接给张独的老师李老下的帖子,李老可以随心意携带弟子一同前往,而他并没有带上张独这个小弟子·理由大家都心知肚明,在房朝辞的雅集上,张独实在是太给李老丢人了。
李老这个人是有些飞扬跋扈的,一辈子要求别人修心养- xing -,自己却不见得有什么容人之量·他可以允许自己的弟子挑衅别人,却无法忍耐挑衅之后还输了··要么就别去挑衅,要么就一击必死。
先撩者贱的道理,不懂吗·所以张独这日才在外这般张扬,他在发泄心中的不满,却点背到还没嚣张多久就遇到了比他更嚣张的主··“回去干什么啊”谢介在到了河谷园后,下马问房朝辞。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房朝辞却卖了一个关子··身后跟着当背景板的一众师侄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谢介刚刚怼张独那个样子,他们可是信了谢介的小霸王人设,这还没等他们想好该如何不再激怒谢介呢,房朝辞就主动凑上来作死了。
他们不得不一边上前拉住谢介,一边准备替房朝辞挨打··一是房朝辞毕竟是不少读书人心中的偶像,他们不想偶像受罪;二也是这次谢介并不占理,他若不开心的收拾了房朝辞,那肯定是要被御史参的。
但是……·谢介并没有因为被拒绝了而不高兴,他开开心心的眯眼笑着回答:“要是没什么新意,你怎么赔我浪费掉的时间”·“你想要什么都行。”
房朝辞如是回答··师侄们默默表示:小师叔真是喜怒无常又深不可测啊··不过很快的,这些师侄就意识到,谢介只是单纯的爱则欲其生、恨则欲其死而已,说实话,这个- xing -格很不好。
一点都不能公正公平的对待这个世界·可话又说回来了,谢介凭什么要公正公平的对待这个世界呢世界也没公正公平的对待他啊··甜文重生穿越时空·至少谢介是这么想的。
等什么时候世界把他早死的爹,战死的表哥,猝死的大舅都还回来,再和他谈什么生而为人应当善良吧··河谷园内的人还是那么多,甚至有越来越多的趋势··今天河谷园为了招待邵老国公真正的客人,闭园的时间要比往日里早一些,已经提前通知出去了,想来见识一下宰执的私园到底长什么样的百姓自然要抓紧时间从四面八方赶过来,越到最后人越多。
天石表示:【拖延症是一项自古以来地球人都难以克服的顽疾·】·谢介不是很懂拖延症,因为他是个行动派,想到什么,就一定要当下去做,都不可能拖到下个时辰。
房朝辞就像是知道谢介在想什么一样,不需要谢介问,就已经递上了答案,他用过来人的口吻道:“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开始工作·”·一众师侄跟着点头,七嘴八舌的分享了一下各自的心得。
他们比一开始见到谢介时已经要更加放松了,少了拘束,多了活力·好比他们会一起表示,他们就很不想写老师重阳节之前布置下来的文章,所以到现在还没动笔,大概要熬夜写了。
“是嘛”两个老人相携而来,稍微矮一些的陈老如是说··吓的一个个身姿挺拔的白衣青年都噤若寒蝉,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一个整句。
谢介难得有点作为长辈的使命感,往陈老面前凑了凑,不说话,只是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一个劲儿的瞅着师公··“行了,行了,我什么都没听见·”·这些白衣青年这才放下心,还努力的垂手立在一旁,一个比一个乖巧,还不忘偷偷用感激的眼神看向谢介,心想着小师叔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谢介也挺开心,谁不喜欢自己被人喜欢呢·“喜欢他们吗”陈老问谢介。
“喜欢·”谢介点点头··“想不想和他们一起玩啊”陈老继续下套··谢介没能发觉:“有时间的话,可以啊。”
带着这么一帮子人中龙凤的师侄出门,想想也很拉风··“那一起来听阿公上课吧·”·“好……恩不要”谢介反应也没有太慢,赶忙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才不要上课,“我不考锁厅试”·能让陈老多嘴干涉谢介的,只可能是房朝辞之前就提到过的已经开始准备的恩科了。
没说过的话邵老国公始终笑呵呵的陪在一边,一直到这里才插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别逼他了,老天爷早就安排好啦·”·邵老国公说不上来是迷信,还是真的就喜欢周易八卦,第一次见谢介的时候,谢介还小,却一直记这神神叨叨的老头记到今天,因为他说他会绝后绝后绝后·谢介不爱和邵国公府往来,邵宰执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邵老国公也要负小部分。
谢介不敢不尊老,特别是对方还是自家师公和太祖共同的好友,所以他只能在和邵老国公道:“择日不如撞日,您今天也给算一卦呗·”·“哟,我们世子爷这么大了还记仇呢”邵老国公到底会不会算命不得而知,但他看人和过目不忘的本事却是实打实的。
一语就道破了谢介的小心思·故意笑眯眯的逗谢介,“你求求我,说不定我能给你的绝后一个破解的法门·”·“我”谢介恼羞成怒,真的不是很懂太祖的朋友这种爱逗小孩子玩的恶劣- xing -格是怎么生成的。
邵老国公这回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好脾气的笑了笑,不信才好啊··又一会儿,大概是发现邵老国公和陈老都在这边扎堆,李老和另外几个泰斗级的人物也都在各家后辈搀扶下聚了过来。
李老看不惯陈老,却不会轻易下场,反而像是没事人一样笑着与邵老国公攀谈:“这是在做什么围了这么多芝兰玉树的俊才,我远远看着,还以为是一幅画呢。”
“豚儿闹着要我表演神通呢·”邵老国公也笑着回,“你说我能不答应他嘛”·谢介一愣,卧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来·哪怕全世界都知道邵老国公的卦算不准,但也没有这么自揭其短的啊。
然后,邵老国公还真就要表演了,不用沐浴焚香,也不用抽签摸骨,只是站在荷塘边,抬起拐杖去拨弄了一下水面··大启的人大多都有养宠物的习惯,邵老国公也不例外。
但作为一个迷信多年的骗子,他自然不可能养鸟养猫,而是养了一只代表了健康长寿的大海龟·据说那海龟当年就养在前朝皇宫御花园的池水之中,太祖赢了天下之后封赏功臣,邵老国公什么都没有要,就要了这霸道爱咬人的海龟。
也不养在雍畿,而是命人送回了老家江左,一养多年··神奇的是,海龟竟然真的活到了现在,邵老国公也活到了现在··这海龟一般不爱出来,只会潜伏在池底,是池中一霸,只有在喂食或者是邵老国公用拐杖敲打池面的时候,才会应声而出。
这次也是如此··邵老国公一面引海龟,一面对谢介介绍:“我这海龟能测吉凶,还能回答问题,不信叫它上来演给你看·”·有仆从早早的准备好了纸张,写满了各个数字。
海龟上来后,邵老国公就问他:“长寿,长寿,三八几何”·那海龟磨蹭了一会儿之后,就果真慢吞吞的朝着一堆故意打乱了顺序的选址而去,前后叼出了二,又叼出了四。
场上一种哗然··谢介来了兴致,非要他也问一个,免得邵老国公作弊··“三加八呢”谢介也坏,故意选了个容易迷惑的。
但名字叫长寿的海龟,依旧准确无误的叼出了十和一··谢介:=口=这是个什么原理·没有人知道海龟是怎么做到的,大家只是暗暗赞叹这海龟看样子是真的很聪明了。
但这还不算重头戏,在确立了海龟能听懂人话的形象之后,邵老爷子又让谢介问了个他最关心的问题··甜文重生穿越时空·谢介现在最关心什么当然是他娘的安危啊。
有些自以为理解了邵老国公的意思是想让谢介问朝政的,都在心里摇头,想着邵老国公可真不会挑人,谁不知道谢介是个什么- xing -格他根本不会按套路出牌。
邵老国公却依旧风度翩翩,自信满满,笑着替谢介问:“那,长寿长寿,不知道大长帝姬身在何处,可还安康”·然后,长寿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健康安泰”等寓意很吉祥的字里,偏偏就叼出了泰这个字。
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个热闹,在朝堂上站了多日的朝臣却心下一惊·实在是最近就泰山封禅吵的太多了,大家都生理- xing -的对这几个字很敏感··恰在此时,有人来禀,大内急报,大长公主拿下了密州。
密州有什么板桥镇的市舶司,和泰山·谢介瞠目结舌,他很肯定这里面有鬼,要不然房朝辞刚刚也不会特意去找他,还给他留足了暗示。
但……这到底怎么做到的·作者有话要说:房攻:我们才不会绝后呢我所在的星球早就已经研究出男男生子技术了·谢受:……那我宁可绝后我才不要生·第49章 第四十九份产业:·【你现在正在经历的就是《启史.邵寅传》中十分有名的一段——长寿选泰。
长寿是北启开国贤相邵寅的爱宠,一只由前朝活到了大启的绿海龟·但史学界对于长寿的品种一直颇有争议·不可辩驳的是,正是长寿在河谷秋宴上的选择,成为了最后一根压倒邵系一派官员的稻草,让他们由反对泰山封禅变成了支持。
泰山封禅因此成行·神宗携幼年的英宗、燕国长公主及……】·天石后面的导游介绍词,再一次被它自我阻断了,但谢介却很清楚它没能说出来的内容,不就是女皇的身份嘛。
其实女皇是谁,谢介已经心知肚明了,在房朝辞告诉他上一个泰山封禅的人是谁的时候·这次的泰山封禅既是为了念儿,也是为了女皇··顺便的,谢介想着,原来梦梦以后会被封为燕国长公主啊。
等等,历史上燕国的领土,现在不是应该归契国所有吗谢介依稀记得契国还有个燕王来着·所以,可以跨国封国号公主的还是说……·太祖的愿望最终得以实现了·谢介的激动在一群人中并不显眼,因为此时此刻大家都因为长寿选的这一个泰字而久久无法平息内心中的悸动,所以哪怕谢介和他们兴奋的不是一个理由,也并不会显得有多么突兀。
谢介下意识的握劲了房朝辞的手,想要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房朝辞目视前方,一副好像完全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但在大袖遮挡下与谢介相携的手,实际上却也更加用力的握了回去。
骨节分明的大手几乎整个包裹住了嫩滑如瓷的小手,干燥又温暖·忽有一阵秋风扫落叶,两人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交手时隐时现··当长寿重新又慢吞吞的回到池塘里后,谢介这才回想起了自己抓耳挠腮的好奇,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人多势众的当下,为了以防万一,哪怕是谢介,也没有办法从房朝辞或者其他人口中知道邵老国公暗中耍了什么把戏。
谢介只能和所有人一样,按部就班的在所有参观的百姓离开后,留下参加邵老国公的晚宴,在觥筹交错间,强颜欢笑··而就在谢介和其他人都觉得跌宕起伏的传奇一天应该就是这样的时候,生活总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惊喜”。
邵老国公养在池岸的临水醉芙蓉,恰在当天盛开··花影倒影在粼粼波光之中,相映生辉,还有红色的枫叶为伴,更显妙趣横生··九月正是赏芙蓉的大好时节,荼蘼的芙蓉在一片秋黄中绽放出不一样的色彩。
这本没什么值得新鲜的,但今天作为一个肯定会被载入史册的大日子,所有的存在都不可能甘于平凡·所以,明明应该是在一日不同时刻换三种颜色的醉芙蓉,却用洁白、粉红及深红在同一时间开始了争艳盛开,引人惊呼。
·谢介是不懂花的,也不怎么有耐心伺候那些精贵玩意,但是从别人的赞叹里,他足以明白了这样在同时见到醉芙蓉的三种颜色形态有多么的不可思议··连邵老相公都有些失态,他本来正在自斟自酌,当下就站了起来,连杯中之物被洒出了一些也没有察觉。
谢介却在想着,啧,又是一个戏精··在有了长寿这个例子之后,谢介根本不信这些神奇的东西是自然而生的,虽然他不知道原理,但他坚信那肯定是邵老国公在搞鬼。
但这回谢介是真的冤枉邵老国公了,长寿是他安排的,可醉芙蓉不是··朝华易逝,霎那永恒·邵老国公深谙“有花堪折直须折”的精髓,在确认画师已经速记下了那样的盛景后,就亲自去把三朵醉芙蓉用鸳鸯剪剪了下来。
一朵自留,一朵递给陈老,一朵送给了李老··大启的男人一直都有簪花的奇怪风气,并且不限老幼,也不管美丑·这花摘下来的意思,自然是要戴的·不过,陈老却表示他年纪大了,不爱俏,想要借花送佛给了后辈。
邵老国公一口答应了下来,因为他以为陈老是转送给谢介的··谁曾想,陈老很清楚谢介不爱戴花的- xing -格,他想都没想过要送给谢介,而是径直让人托着红木盘子,把那朵露染胭脂似的深红色芙蓉送到了房朝辞眼前。
房朝辞还没戴上,谢介在旁边已经笑疯了·陈老也有些促狭的看着,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谢介开心,他就开心··“能博豚儿一笑,已经值了。”
房朝辞倒是回应的很得体,落落大方的将花戴在了耳间,人面芙蓉相映红,连美都美的和别人不一样··李老多年来和陈老都在暗中较量,见陈老给了与他无甚关系的房朝辞,他也不甘落后,故作大方的表示他这么大年纪了,戴了也是浪费,东施效颦,惹人笑话。
不如当个彩头,送给能破了他一个绝对的年轻人··宴会气氛随着绝对的说出而一路高涨··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最终,那朵粉色的芙蓉被一个叫“彦升”的监察御史给得了去。
御史并不算年轻,但也只是刚过而立,未来说不定也会有大好的前程·他在先谢过李老和邵老之后,就戴上了芙蓉花,还遥遥与房朝辞举杯示意,并一饮而尽·虽其貌不扬,却自有一番丘壑风度。
大家这才一起看向邱老国公,想看他能想出什么送花的新招数··老国公作为一个曾能在边关军中行骗多年的资深神棍,依靠的是什么胆量智慧统统不是,而是“厚脸皮”三个字而已。
他当着众人的面,笑眯眯的拿过冰明玉润的白芙蓉,给自己戴了上上去,还非要命人拿来镜子,揽镜自照,大言不惭的表示:“我可不觉得我老了,怎么看都是我簪花更好看些。”
谢介:“……”·谢介本以为大家和他一样无语,却发现竟没有一个人不说邵老国公风流俊逸的,搭配此花再合适不过·简直吹的简直违反自然规律。
本来谢介是有当那个指出国王新衣的小孩的意思的,可惜,没等他说,天石就进行了介绍:【您正在《豁然浅谈》记载中十分有名的“三相簪花”的历史典故节点,得到醉芙蓉的三人,前后在接下来的十年中分别拜相。
】·=口=这么劲爆·谢介对于邵老国公和房朝辞是毫不意外的,只是对那个之前完全没有名声的彦升好奇不已·这货到底是怎么当上宰相的·谢介表达好奇的方式总是十分直白,那就是一个劲儿的瞅着对方看。
看的纵使气度如彦升也有点招架不住,开始坐立不安,想要提前离席·他实在是不知道这公主子为何一直在看他,是他哪里得罪他了吗·房朝辞对此没说什么,却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他的情绪。
他挡住了谢介的视线··“让让,让让·”谢介还尤不自知,以为这是房朝辞的无意行为,上前想要把自己的好友扒拉开··展豁然在一边默默的喝酒吃菜,顺便深深的同情了谢世子一把。
美人总有任- xing -的权利··也因此,一直到快回家了,某小美人都没能知道邵老国公到底是怎么让长寿选择的泰字·把他憋了个够呛··房朝辞等差不多够了,这才解了谢介的好奇:“自然是靠作弊。”
总不能是邵相真的会算卦,又或者他养的龟真的能识数··“我知道他肯定不老实,但重点是怎么做的”谢介急不可耐,心想着这房朝辞今日怎么这么不开窍·“那龟在前朝被视作祥瑞,由地方献上,很得前朝昏君的喜欢,因为它总能选出他今晚最心仪的后妃,”房朝辞对谢介没什么可隐瞒的,毫不犹豫的卖了邵老国公,“但显而易见,长寿并不能猜透昏君的心,也没有美丑的辨别能力。
它只是在送入皇宫之前,就被秘密训练了多年,它的嗅觉是人类的两到三倍,能和猎犬不分上下·”·“也就是说,它能闻到旁人闻不到的特殊气味”谢介有点懂了,他在这些旁门左道方面总能开窍的很快,“而有个人在暗中掌握着这个味道,把它涂抹在宣纸上。”
也就是说,考验的其实不是海龟的脑子,而是暗中掌握某种味道的人的脑子··只要那人能把香味准确无误的涂抹到对应的宣纸上,而不让别的宣纸也沾染上那个正常人闻不到的气味。
受过多年训练的长寿,就会本能的去把宣纸叼回来,展现“神通”·与旁人出的到底是什么题,又或者是那宣纸上写了什么字毫无关系··谢介这才想起,当年太祖起事时,好像也发生了一些天命所归的异相。
“……不会吧”谢介是真的以为他太祖是受老天眷顾的··房朝辞点点头,不忍彻底打击谢介:“有些也是真的发生了,被邵老国公给想办法和太祖扯在了一起。”
就好像这一日的醉芙蓉花开,只是凑巧,更加全了名声而已··谢介一直看着房朝辞,看到的仿佛要地老天荒,然后见房朝辞真的没话了,这才道:“……就这样”·谢介的声音很轻,仿佛生怕惊醒什么。
房朝辞用正常的声音击碎了谢介全部的幻想:“就这样·很多真相在说破了之后,就是这般没有意思·”·“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谢介脱口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花相:这个是根据《梦溪笔谈》里真实的历史典故改编的·真实的参与者是王安石大大、韩琦、王珪和陈升之,韩琦家的花园里开了个四色芍药(这个在现代并不稀奇,古代很稀奇),韩琦就邀请了以王安石等三人来欣赏,并剪花而簪。
很巧的是这四位在接下来的三十年间都先后拜相·王安石大大当宰相的时候,陈升之还因为和他发生矛盾,而选择卧病不朝·也算是古代版的塑料情了【喂】·第50章 第五十份产业:·“因为我喜欢你啊。”
到这里谢介的梦就醒了··谢介掀开被子,猛然坐起,看了眼隔着一层纸窗外的天,昏昏暗暗的应该还没有亮,整个江左城还在沉睡之中,但谢介的心却已经醒了,并且久久无法平息,带来滚烫又炽热的感觉,一拥而上的冲到他的脑子里,挤得快要爆炸。
等女使们鱼贯而入,谢介只能压下躁动的心,揉着眼睛下床,站起,任由莺娘开始给他穿上绯色圆领的朝服·等梳洗打扮完毕,喝了粥垫胃之后,谢介这才在出门前戴上了黑色的乌纱长翅帽,戴上这玩意行动起来真的很不方便。
谢介猛地转身,跟在他身后的谢小三以他那个膀大腰圆的身材所不应该具有的灵活,快速蹲身起身,躲过了长翅帽的“袭击”··“我又忘了·”谢介哂笑,有点不好意思,“朝辞出来了吗”·“已经在外面等您了。”
谢小三一猜谢介就是要问隔壁的房少卿,这俩人实在是太黏糊了·并且有越来越黏糊的趋势··甜文重生穿越时空·“哦·”谢介有点磨蹭,不是因为他做梦梦见房朝辞对他说“我喜欢你”,而是房朝辞昨晚真的这么说了,让他一直无法释怀。
当时恰好马车已经到了谢府,谢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或者是给出什么反应,他只能下意识的就慌不择路、手脚并用的爬了下去,一溜小跑,再没回头··谢介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跑,只知道回到屋子里的时候,脸颊红的可怕。
莺娘还以为是外面的天开始降温了,今天早上特意又给谢介朝服里面多加了一层贴身的小马甲,以及外面裹了一圈毛领子的大披风·要不是谢介阻止,估计连手捂子都得装备上,明显是不准备让谢介和大家过一个季节。
“您大病初愈,能和旁的人一样吗谁能比您金贵”莺娘发自肺腑··谢介默默算了算,自己这个大病初愈到底“初”了多久了,后来也没算明白,因为大门口已经到了,房朝辞在一盏红色的灯笼下微笑而立,正不畏风霜雨雪的等待着他。
一如谢介小时候希望的那样,有个人,只为他,只有他,只想着他··谢介觉得在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昨晚在房朝辞说完“喜欢他”之后的心脏狂跳是怎么回事了,他朝着房朝辞跑了过去,几步就已经近在眼前,一把把那个玉立颀长的男子抱了个满怀。
呃,或者是被对方抱了个满怀··“我也喜欢你——”·在一众人惊呆的眼神中,谢介大声宣布:·“——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怎么说好呢,房朝辞一惯完美无瑕的笑脸,在那一刻裂了。
当谢介埋头够了,想要抬起头看房朝辞的反应时,房朝辞再一次把谢介摁回了自己的怀里,死死的抱住了那个一团的毛领子··他的·哪怕脑子不好,·也是他的·这一日的朝会上,称病多日的泰王终于再一次被两个后辈搀扶的上了朝。
但泰王的存在并不突兀,因为这次的朝会一如最早之前的那次那般,齐齐整整,一个不少·看来大家都有了准备,今日就是这场旷日持久的争执的落幕之日··由泰王老爷子最先搭梯子,颤颤巍巍的说他昨日做了一个梦,梦中有太祖、太宗、仁帝和文帝,简直就是官家开会。
老爷子说的含含糊糊,颠来倒去,让人摸不透他也终于决定站队,还是真的人老糊涂了自以为自己梦见了先人·但孙参政却是个很会借题发挥的人,把泰王的梦直接解读成了这是历任先王的暗示,泰山之行必然成事。
这一次,反对声音只剩下了零星··邵老国公在河谷园搞的那一出封建迷信看来是十分成功的,邵系一派的官员虽然不可能自打脸的改说同意,但不反对就已经代表了默认。
孙参政那边也生怕再激怒对方,导致快成的事情成不了,很是客气,对之前的事情全都揭过不提,只就事论事说今天··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谐气氛中,又有镇国大长公主意外拿下了密州为底,神宗泰山封禅一事,终于被确立了下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接下来随行名单的拟定几乎没有异议,神宗、小皇子、小公主以及聂太后··朝臣本以为神宗会带上苏皇后,还准备在这件事情上争一争,有武皇的先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本朝出个亚当献的皇后了。
结果神宗根本就没有半点要带上他老婆苏大丫的意思··当然啦,皇后也没打算去,只叮嘱了神宗去板桥镇市舶司的时候,私下悄悄看一下她名下商船里的货物还在不在。
是的,苏皇后真的在很认真的做生意,国内、海外都有她插手的痕迹,最近还准备带着谢介参一股··看来官家与皇后是真的不睦,众人这样想到··大起大落的虚惊一场,让他们对于小皇子及其姐妹、生母的事情也就没怎么在意,神宗当初献,聂太后抱着文帝之子为亚献,没毛病。
在房朝辞一个巧妙的问题引导下,群臣如今的焦点反而是,神宗走了,谁监国·一般来说,皇上不在,监国的人选就是太子,或者是诸皇子,甚至是皇帝的兄弟。
但这些……神宗统统都没有·千顷地里一根苗,重男轻女害死人啊··大家把目光往一群走神的宗室里看了看,这些人可拉倒吧,没一个成器的。
神宗早就想好了,力排众议作出决定:“就由宗室商量决定·”·不等朝臣提出反对,宗室的队伍这边已经发来了抗议:·“什么还要早起”·“不懂,不懂,我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啊。”
“求放过啊小叔,你不能因为自己遭罪,就让所有人都不好过·”·“对啊对啊,我爷都八十了,还要辛苦工作这不是要他命呢嘛。”
“我”·连坐着的谢介都表达了抗议,十足一个不愿意上学或者工作的无赖衙内样。
“不干也得干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神宗却难得拿出了强势的一面,不过,说完后又觉得自己语气过重,又补了一句,“天下之事,一切委之政府*,又不用你真的做什么,”·神宗这话是在和谢介说,其实也是在暗示邵宰执等人,宗室监国和神宗临朝,结果都是一样的——重大的朝政决策还是由宰执等人来制定,只是他们把最后做汇报的人从神宗变成以宗室为主的小圈子而已。
·群臣彻底没了意见,反倒是宗室那边愁云惨淡··愁的谢介都忘记要参张独的事情了··直至早早的下朝出来,房朝辞一边与谢介往外走,一边低头出言安慰他:“宗室监国对你是来说是好事啊,正好可以用来收拾你想收拾的人。”
展豁然和族中的一个堂亲一同走在他们后面,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头狼伪装成犬,低着头,好像真的在俯首帖耳,实则是在伺机想要叼走对此一无所知的小白兔·看破却不能说破,展豁然忽然觉得自己还未成长起来的心在这短短几日就苍老了。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怎么说”谢介驻足,仰头看向房朝辞,还没反应过来房朝辞话里的意思··“你自己写个折子,自己批啊。”
房朝辞也跟着停了下来,抬手碾了碾谢介的耳垂,绵软到让他爱不释手,他最近很喜欢做各种卡在极限范围的亲密之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着急,明明以前他从不会有这种急迫之感。
这种感觉太新鲜了,奇妙又刺激··“对啊”谢介合掌而赞,茅塞顿开,觉得整个世界在一瞬间都光明了起来··房朝辞觉得他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光,让人无法移步。
两人终于出了宫门,房朝辞并没有着急去太府寺,而是带着谢介一路直奔六部桥那边一个叫丁香馄饨的铺子·香飘十里,汤鲜肉美,只排队的时候,谢介就已经给生生等饿了。
这一次,谢介那一套给钱插队的办法就行不通了··因为一眼望去,半个铺子里都是穿着绯色朝服刚刚从大内出来的官员·六部桥就介于行宫和各个官署的过渡地带,能来这儿吃东西的,不是宫里的,就是府里的,谁也不缺那几个钱。
反倒是插队给钱,容易被误会成是看不起对方··这附近类似于丁香馄饨的铺子还有不少,大启就是这么一个亲民的朝代,做生意可以做到皇城根下·只要早上上朝的时候别出来碍事,挡了哪位大人赶着入宫的道,那肯定是不会被人找麻烦的。
甚至朝臣之间也爱互相安利、种草拔草,好比这家丁香馄饨,名气之盛,靠的就是口碑·据说连神宗都特意命人来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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