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当自强 by 云城JUN(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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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士当自强 by 云城JUN(上)(4)
·“哎呀我去谁挤我”·“让着点,让着点,麻烦让着点·”·“我有位置在里面,让让……不是新来的我兄弟们就在那边”·有点肉的曾平大概算是这帮苦役中最强壮的人了,蛮力与拼劲共进,终于挤到了男人的身边,男人旁边还坐着个贼眉鼠眼的瘦筋骨,他边仔细舔着碗壁边问道:“张老三怎么样了”·张老三就是先前被官兵鞭打的那个男人,曾平叹了一口气,坐到小凳子上:“不大好,看样子是活不过今晚了。”
瘦筋骨舔碗的动作一顿··曾平又是一叹,坐了下来,待看清碗里盛放的东西时,怒火终于蹿上了头顶:“又是稀粥”·“不都习惯了么。”
瘦筋骨将碗放了下来··“可是这也太少了点吧”曾平努力压抑自己的音量,“每天要干五六个时辰的苦力活,顿顿只给稀粥配半个馒头,这是想饿死我们吗”·“你觉得那些人会在意我们的死活吗”瘦筋骨笑呵呵的,桌下的手却将筷子捏得咔擦作响,- yin -阳怪气地拖长了音调,“毕竟我们只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贱民啊~”·曾平泄了气,将碗端起,突然注意到了男人碗里仿佛没有动过的稀粥:“曾梁,你怎么不吃啊”·曾梁收回视线,问道:“这几个月我们死了多少人”·“不清楚,大概二十几个吧。”
看曾梁脸色不对劲,瘦筋骨疑惑道,“咋啦”·“你们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们饿死的可能- xing -有多大”曾梁拿筷子搅着稀粥,三四圈才浮出十几粒米。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沉默了半会,瘦筋骨声调低沉地说道:“那又能怎么办我偷偷看过了,他们有几千石粮食,就是不给我们吃。”
“但我饿了,很饿,想在临死之前吃上一顿肉·”曾梁抬眼,看向不远处啃着鸡腿说说笑笑的官兵,狠毒之色几近要溢出眼眶——·“哪怕是,人.肉。”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上不小心睡着了,今天早上起来码字,五个小时就出来了三千,十分抱歉....._(:зゝ∠)_云城先去洗澡洗衣服,等下还有一更,大概会晚一点,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手残的云城·第四十五章 ·夜深人静,巡查的官兵提灯沿着街道慢慢地走,苦役所居住的小帐靠在城门口,就在官兵即将走到的前方。
小帐甚至称不上帐篷,只是几根竹竿和破布简易搭成的挡风帐,布料不多,许多苦役只能遮个上半身,双腿全都露在了外面,瘦骨嶙峋的腿骨延伸而下,露出留有破洞的麻布鞋,灰暗的泥脚趾头从中透出,不自然地弯曲着。
官兵不屑地撇了下嘴,如果不是前几日天降大雨,落雷将城墙劈出了一个大洞,哪需要招这么多肮脏的贱民帮工··这么想着,官兵仿佛真的闻到了空气中弥漫地一股酸臭味,连忙嫌恶地拿手捂住了口鼻,转身欲走。
突然之间,那只在官兵看来十分瘦弱的小腿向前一伸,勾住了官兵的脚踝,毫无防备的官兵被绊倒在地,当他意识到不对想要拔刀的时候,早有‘噌’的一声轻响,刀面反- she -出来的绰绰寒光,成了这名官兵生前最后看到的景象。
·绊倒官兵的瘦筋骨张大了嘴,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拿刀的曾梁,声音有些不受控制:“曾梁,你,你真的杀人了真的杀了他”·同一个小帐里装睡的人都爬了起来,闻到血腥味的一瞬间,他们动作僵直,大脑一空,眼中均是不敢置信。
“杀人了…..”·“曾梁杀人了,真的杀人了…..”·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他杀的可是官兵啊…..”·目睹了全程的曾平同样震惊不已,他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那名官兵的身边,官兵睁大了眼,淌出的血还是热的,不小心沾上的曾平反- she -- xing -向回缩手,又颤颤巍巍地去探官兵的鼻息。
曾梁用一种看懦夫的眼神扫视了一遍在场众人,随后冷笑一声,将曾平伸出的手打开,一把拎起官兵的脖颈向上提起,张嘴狠狠地咬了上去··嘈杂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鲜血四溅,喷洒在瘦筋骨的脚边,在月色之下,染红了众人的双眼,不少人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么荒诞而可怕的一幕··“呸·”只不过没有多久,曾梁就将那个人的血肉吐了出来,用力擦着嘴角,“真不是一般的难吃。”
“不对,你你你到底是谁”瘦筋骨不断朝后挪,满眼惊慌,“你是魔头,你是魔头,你把我们的老大藏到哪里去了”·“如果食人就算魔头,那这些人就是魔头中的魔头,他们毫不作为,只知道压榨我们为他们做事,那些粮食有一分一毫是他们自己干活赚来的每一口吃下去的都是我们的命”曾梁一脚踩在了瘦筋骨的大腿上,双目泛着不正常的凶光,“你告诉我,粮仓在什么地方”·“老大,你……”·“说”·瘦筋骨咽了口唾沫:“里面镇守的官兵太多了,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不可能进去的。”
曾梁哈哈大笑了一声,染血的尖刀直指那名官兵:“杀了这个人,我已经没有任何顾忌了,就算闯不进去也不过是一个死”·“你们都看看自己,看看自己在这些天里被折磨成了什么鬼样子,与其忍到以后被打死饿死,倒不如临死之前杀几个畜生一起赔命要畅快得多”·“是这帮畜生不给我们留活路”·颤抖着的一副副身躯逐渐恢复了下来,无论是曾梁帐中的人,还是其他帐中被吵醒的苦役,此刻都呆呆地看着曾梁,莫名地从那肃杀的脸上,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心。
不应该,不应该这样想……·有人抱住了自己的头颅,面色扭曲,像是在极力挣扎··杀人是不对的,他们只想好好地过日子……·“李二,李二,李二你怎么了”·突如其来的喊声响起,所有人朝声源处看去,只见一人浑身发颤地将手指从躺着的人鼻前拿开,几乎要哭了出来:“李二死了”·瘦弱的躯干变得那样狰狞,秽浊的眼倒映着主人生前的痛苦与不甘,朝外凸现,像是要竭力看清这人世间的是非黑白。
“李二是饿死的啊”·他们明明只想好好地过日子啊——·瘦筋骨一咬牙,看向曾梁,眼中也露了狠色:“老大,我有办法进入粮仓,更有办法活下来。”
曾梁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后扯扯嘴角,将瘦筋骨拉起:“说吧·”·“粮仓在城的东南角,修了高墙,但那天的落雷不止劈坏了城墙,也把那座高墙劈裂了一个口。
我看过了,修缮的人偷懒,只简单敷上了一层泥,要破开它很容易·”瘦筋骨有些喘,“城中多得是挨饿的百姓,只要我们偷偷溜进粮仓,解决那里的守卫,在季升发现之前打开粮仓的大门,放出风声,到时候一个城的百姓都回去争夺那里的粮食,我们就可以趁乱逃出去。”
曾梁眸色一闪:“是个好提议·”·瘦筋骨抬起头:“但这个办法需要很多人,不然我们打不过那些镇守粮仓的官兵·”·“人”曾梁笑着,指向那些已经崩溃的苦役,“这不多得是人吗”·“他们…..”·无视看着那些人发愣的瘦筋骨,曾梁高举手中的尖刀:“各位,刚才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只要我们敢拼敢做,就有活下去的机会,我们甚至还能吃饱饭,还能为在那些畜生手底下死去的亲友报仇”·“拿起一切可以当武器的东西,今晚去他娘的大干一场”·‘哐啷’声清晰入耳,榔头、锄头、斧子…..这些曾令他们磨破掌心,令他们不得不痛苦劳作的东西,终于将为他们搏命。
明洁的月光下,无数苦役同曾梁一样,高举起手中的工具··曾梁环顾这些人,朝天一声怒吼:“为了活命”·“为了活命——”·接踵而来的齐声吼叫,响彻了这不大的天地。
昭和三十三年春,惊蛰时节,无名之徒曾梁及其弟兄曾平、赵世杰率领苦役营五百六十八伙人发起民变,平州牧季升被暴民当夜斩杀,上万百姓被牵扯其中,死伤官兵千余数,史称平州之乱。
平州之乱过后,逃出生天的曾梁又当众在寺庙上演了一出顺应天命的大戏,他们占据汉函关,身着白衣,高喊“天地不仁,当舍其义,服丧丁忧,以祭贪秽”的口号,收纳无数走投无路的贫苦农民,向附近州县发动猛烈进攻。
时至边关城大旱第二十三天··“青州果然来了求助信·”谢富匆匆走来,将手中的信递予正和楚淮青商谈的秦策·秦策接过信,大致看了一下,递给了楚淮青,“我看这一车粮食可能要减至半车了。”
楚淮青看完了信中的内容,明白秦策有什么顾虑:“青州的情况比信中提到的要严重,他们只讨要半车,只因不觉得我们能拿出更多·”·“所以我们还是要照例拿出一车”谢富双手揣进袖兜,“虽说让别人欠人情,日后好商量,但这么上赶着帮忙是不是显得太刻意了”·“只要我们将粮草的事掩饰得好,那就不算刻意,而是真心实意。”
楚淮青摇头笑道,“我自不愿让殿下吃亏,拿有用的物什去换取没有意义的东西·”·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一切依先生所言。”
秦策道,“便送去一车吧·”·谢富无奈地挑挑眉头:“我自是同样信任淮青,只是许你什么都不说,不许我好奇了”·楚淮青沉吟了一下,如实说道:“我意取青州。”
“……”秦策道,“可是先生所说的时机到了”·“在曾梁发动民变的时候就到了·”楚淮青道,“起义之事一出,各地被欺压得厉害的贫苦百姓亦会响应云集,为了更有效地镇压他们,乾宁帝必将余下的兵力分散出去,放牧人既然有机会将牛羊据为己有,又如何能够坐以待毙。”
谢富的接受度比较高,对楚淮青隐约的想法近期也有预料,倒不显过多的诧色:“楚淮青打算对青州做长期打算”·楚淮青将信纸慢条斯理地折起,淡淡笑道:“是,所以要名正言顺,表面上的热络不能少。”
“我原以为你会先取洛阳·”谢富道,“毕竟你与我说过,青州牧徐真是为数不多的好官之一,幕下志士众多,也深受青州百姓爱戴,要想扳倒他恐怕有些困难。”
“洛阳要废兵力,大旱期间边关城暂且无法承担这样的损耗,青州也好取,只不过得从长计议·”·楚淮青的手不带停顿,很快折好,放入信封,递还给了秦策。
徐真确实是个好人,求助之时不忘提及日后回报,所以这信不必急着扔,兴许日后有用··“先生可是身体不适”秦策关心道,“为何觉着你面色有些疲倦。”
“不·”楚淮青轻声,“属下只是忍不住感叹·”·好人啊…….·作者有话要说:有句话想说_(:з)∠)_小受不是良善之辈,他没穿越前可能是,但被前世打磨过一次后,他也会为了达到目的使用一些不能见光的手段·嗯......比如这个即将被坑的老好人徐州牧·第四十六章 ·屋内是大户人家的格局,但布置得却极为简单,除了主屋的第一扇门帘是穿有珠玉的锦丝垂,其余皆用的相当朴素的布帘,圆木地板被打磨得光滑,似乎能照出人影,配上檀木制成的小案,平白增添了一抹儒雅气息。
有两人坐至小案两边··一人脸上勾勒着清晰的皱褶,鬓发微白,较显苍老·一人中年样貌,葛巾布袍,低眉顺眼,为另一人倒茶··茶满七分,中年人手腕一转,将溢不溢的一滴在壶口打旋,终是回了壶内,老者静静地看着,紧绷的脸皮有不明显的松缓,接过中年人递来的茶盏,盖沿轻抚热气,端至嘴边。
可惜这清冽醇厚的茶水终没来得及送入老者的口中,只见一名侍卫进入内屋,朝着老者跪地说道:“徐大人,发给各州县的求助信有了回音·”·老者动作一停,将茶盏盖上,放在一边,对侍卫道:“呈上来。”
与此同时,中年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侍卫手中的几封信··“是·”侍卫说罢上前,将信递给了老者··手中的信有几封,标着不同的地处,老者写有洛阳字样的一封找了出来,拆开来看。
中年人道:“信上怎么说”·“百姓闹事,他们的官兵需要力气来平息暴.乱,不能饿肚子,只答应予我们两车粮草,也没说什么时候送来。”
老者将纸张递给中年人,又拆开另外一封,看了之后,眼中止不住叹息,“幽都也是·”·中年人将信搁下,满腔怒火:“枉费老师昔日对洛阳太守的救助之谊。”
“世道要变了,他大概是想为自己多做计量·”徐真拆开第三封信,不出意外是推托之词,他又是一叹,已经开始不抱希望,“罢了·”·“要不然老师你也——”·徐真眉头一皱:“不可,我说过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事休要再提。”
中年人虽然住嘴,但不难看出他面上的无奈,眼见徐真手里还有一封未拆封的信,便问道:“这是谁寄来的”·徐真看了眼信封上的字样,顺势将其拆开:“边关城。”
“原来是三皇子·”·中年人没问信中的内容,似乎已经笃定不会有什么结果,然而徐真却看着信纸眉头越皱越紧,似乎有些不解,也似乎带着点喜悦。
中年人不禁问道:“难不成三皇子答应了”·“…….一车·”徐真将视线从信中移开,转向侍卫询问,“今日可有来自边关城的粮草送到”·侍卫道:“并未有过。”
中年人一句‘果然是糊弄人’还没出口,便听见门口传来另一名侍卫的传报声,那名侍卫接在前一个侍卫的身后单膝跪下,恭敬说道:“启禀徐大人,边关城的一车粮草已经送到城门口,是否要送往粮仓”·两人一同站起,徐真的语气里更是带了些急切:“领我去看。”
粮车入城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阵喧闹·一车粮草虽少,但对现在频受灾苦的青州而言,却聊胜于无··更重要的,是这份诚意··“竟然是真的…..”将手插.入粮袋,捧出来的是颗粒饱满的粳米,中年人对着徐真喃喃道:“昌州现在不也在闹旱灾吗,三皇子竟舍得将粮草送人”·徐真的疑惑不比中年人来得少,边关城土地不宜种植,这些粮草应该来自于淮安,但淮安与三皇子现在的关系……·略加思衬之后,徐真问道:“边关城近期可有什么动作”·中年人想了一想:“三皇子似乎在鼓励百姓种植一种来自北方的作物…..难不成是因为这个才有富足”·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昌州是旱灾,无论种植什么作物都有影响。”
徐真摇摇头,“在天灾降临的时候,这不会成为一位州牧愿意送给我们粮草的理由·”·“难不成这位三皇子其实是心善之人”细想之下,似乎也只剩这个理由。
“只是一车粮草,并不能代表什么·”徐真道,“范起,虽然你父亲在你孩提时请我为你的老师,但你自小离家去京中上学,我甚少有可以教你的机会,实在愧对你这声老师。”
·范起大惊,忙拱手:“老师,何故说这话”·“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必多想·”徐真笑了笑,“这位三皇子是什么人,待亲眼所见之后,才能再下定夺。”
范起疑惑:“老师要去边关城”·徐真道:“今日已晚,明- ri -你与我一起去·”·范起说:“可是这样突然过去,是不是有些冒犯”·徐真看着身侧的一车粮草,笑道:“边关城现在本就拮据,却愿因我的一封信送来这车救济的粮草,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拜访一下。”
边关城与青州临近,乘坐马车快行也多不过三个时辰,徐真在昨日就将拜访信送出,但又让人在中途扣下,待他与范起到达边关城的时候,信也才送到不久··但令徐真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被守卫给拦了下来。
范起道:“这位是来自青州的徐真徐大人,我是他的弟子范进,此次只是想拜访一下三皇子殿下,并无恶意·”·然而守卫很执着:“不是我为难几位,而是现在正值非常时期,如果没有通关文牒,实在不敢为几位放行。”
范起看向徐真:“老师,这……”·徐真摆了摆手,向守卫问道:“可否问一下,为什么现在正值非常时期”·守卫道:“昌州在闹旱情,周围贼寇找不到粮吃,就很有可能会进城,三皇子特地让我们提高警惕,不能漏过一个可疑的人。”
徐真叹道:“这也就没办法了·”·眼见徐真点头,范进忍不住道:“老师,难道我们就这么回去”·“怪我没有早些将信送到,现在反而误了事。”
徐真说,“再等等罢·”·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少年从城门口徐徐走过,似是突然注意到徐真一行人的存在,又走了过来:“你们是谁,堵在城门口作甚么”·守卫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似乎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范进刚准备开口,便见少年问道:“是青州的徐大人”·徐真诧道:“你怎么知道”·少年将信从怀中拿出:“我刚接到你的拜访信。”
范进也没傻到以为眼前这个少年就是秦策,当即有些沉不住气:“信怎么会在你手里”·“殿下不在家,我正要给他送去。”
少年道,“如果你们要去见他,我可以带你们去·”·徐真迟疑地看了一眼守卫,见他只是面露迟疑,却没有多说什么,心里不免对这个少年的身份泛起一股好奇:“那便劳烦小兄弟帮忙带路了。”
“客气·”·马车被停在城门口的驿站,徐真一行人跟着少年的步子向前行去,路上行人稀散,但几乎每个遇见的人都会笑着与少年打一声招呼,少年也耐心地一一回应,徐真看到这一幕,心情竟是平和了下来,笑道:“小兄弟是三皇子麾下的将领”·“不是。”
少年道,“他说我没有赚取军功,只能先当士兵·”·范起问:“那为何守卫刚才没有阻拦你”·少年说:“因为我强。”
范起看着少年的小身板,默默无言··徐真倒是一贯笑着,但是没有丝毫恶意:“既然你不是三皇子麾下将领,擅自拆阅三皇子的信封可算得上是逾越”·“我没有拆开。”
说着还将信拿出,示意上面没有拆开过的痕迹··“那你如何得知这是一封拜访信·”发现少年确实没有拆开,徐真更加好奇··“楚大夫教过我,将信封对着烛光照,可以将信纸上的内容透出,若信纸是折叠在一起的,用内力将其稍微轰开便是。”
少年道,“我练习过很多次,不会再将信纸损坏·”·徐真有些哭笑不得,在心中连声直道少年率真,对给少年出损招的楚大夫,也记下了一个淡淡的影子。
又走了一会,直到走到一处广袤的农田,少年才停了下来··“三皇子在此处”范起张望了一下四周,却只看到不停耕作的农民。
少年点了点头,指向一个地方:“那个就是·”·徐真转头看去,少年所指的那个男子没有穿上衣,正舞动着手中的锄头,晶莹的汗水贴着皮肤滑下,彰显主人强壮而不显突兀的身形——这是习武之人惯有的体态。
“是他”虽然对方看起来有些不寻常,但还是和范进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在他看来,一个皇子即使不能气度逼人,但至少能让人一眼看出皇子威仪,完全不是眼前这个农小伙能比的。
徐真的想法与范进差不多,但少年的表情不像作伪,他就只能信了这个事实,正犹豫是该直接过去还是让少年先上去通报,便看见一个身着云纹蓝衣的书生向男子径直走去,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时间,两更两更两更,加油加油加油吼吼吼吼·第四十七章 ·“楚大夫·”·“楚大夫来了”·“楚大夫好。”
正在劳作的男子也和其他人一样停下了动作,目不转睛地看着蓝衣书生··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书生笑着与众人回应,像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被绊到,突然向前一个倾身,眼看书生就要栽倒,男子立马扔下锄头冲了过去,将书生拦腰抱入怀里。
在这一刻,不远处的徐真仿佛看见了男子气势上的骤变,只是再一眨眼,书生已经离开男子的怀抱,而男子又仿佛变回了之前那个农家小伙,平凡朴实··徐真定了定神,抬步走了过去。
书生正为男子盛汤,只不过头有些低垂,男子在一旁等着,不留声色地看了眼自己的手,似有遗憾,听见书生唤他,便回了神,接过汤碗,刚喝了一口,便看见走了过来的徐真。
“臣下徐真,见过三皇子殿下·”·“青州牧徐真”细小的声音在秦策的口中回了一遍,恰能让徐真听见,秦策又道,“徐大人何时过来的”话中的喜意听着十分真切。
见秦策没有因为身着不净而显得拘束,也没有因为自己的突然到来感到不虞,形容动作更带着常人无法仿照的大气,徐真对秦策的印象又往上翻了一翻,拱手道:“方才刚到。
昨日臣下收到殿下送来的补给,想着过来拜访道谢,只是不巧信使似乎在路上耽误了一会,导致拜访信迟迟没有送到·”·秦策笑道:“有没有拜访信又有什么打紧的,徐大人想来就来便是,只是莫嫌我这地方狭小才好。”
“臣惶恐·”·秦策看看四周,似乎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怪我迟钝,请徐大人与我一同回家中作客·”·徐真应是,却忍不住看了一眼秦策手中依旧端着的陶瓷碗。
秦策看了眼碗,又笑道:“劳作时穿着上身累赘,楚大夫怕我害了风寒,便特地熬制了这些暖身汤,若徐大人不介意,可否允我先喝完这一碗”·徐真哪会想到秦策愿意为他特地解释一番,还征询他的同意,惊讶之下连忙回道:“恕臣惶恐,殿下随- xing -便是。”
“徐大人是德高望重的大学士,我岂敢怠慢·”说着喝完了这一碗,将空碗递给楚淮青,又解开束在腰间的衣物快速穿上,稍微整理了一下着装,与楚淮青相视一眼后,对徐真说道,“请跟我来。”
徐真确实是大学士,但只是曾经,被贬青州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当上州牧的一天,也从未想过还有陌生人记得他从前的殊荣,触动之下,又见四下的农民竟纷纷停了活,冲秦策告别。
“殿下要走了”·“有贵客要接待,乘机偷一下懒·”·“这些累活苦活交给我们来做就行了,殿下这几天这么劳累,还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其他人立马附和,然而秦策却笑道:“大家都做得的活,为何换我就要好好休息这不是仗着我年纪小就看不起我吗”·“殿下这是哪儿的话。”
那些人连忙摇头··秦策又道:“弟兄们,除非手断了腿瘸了,否则都把活做完才能休息,乡亲们要是给你们吃的就吃,吃完后给我更努力地干活,不能糟蹋自己吃下去的东西,听清楚了没有”·人群中一阵骚|动,却是劝秦策不要这么严苛,紧接着齐声吼出的‘是’字将骚|动覆压下去,大部分壮汉的认真瞬间和真正农民脸上的无奈与感动形成了对比。
徐真的心中已经不仅仅是震撼可言,他自认同样爱民,却做不到秦策这样毫无隔阂地与百姓一道下地耕农··而且,一个皇子可以做到没有皇子架子,一个皇子也可以拥有威严,但一个皇子既没有架子,能与百姓亲近,又可以治下严明,让麾下信服,在徐真的记忆中,即使是先帝也没做到过这一点。
几经波折的心情一直延续到徐真看到秦策现在的住处,那才是真的令他哑口无言,坐下之后,徐真终于禁不住问道:“殿下.....难道没有修建府邸”·秦策笑了笑:“他们曾想过,不过被我制止了,能有个住处遮风挡雨已经足够,何必再废那个钱财况且这屋子还是边关城一位地主送我的,我很喜欢。”
“原来如此.....”秦策的一言一语没有虚言,不过听在徐真的耳里就多了另一层音色,瞬间奏出一位可歌可泣,以民为本的仁厚皇子模样··下人过来奉茶,秦策有些歉意:“家中只有粗茶,还望徐大人不要介意。”
入口苦涩,茶叶还很细碎,但奇迹的是,品惯了佳茗的徐真并未对这茶有什么排斥感,更是感慨道:“如今灾害不断,我们更当节俭,殿下如此以身作则,实在让毫无作为的臣下羞愧。”
“徐大人严重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殿下不必自谦,百姓的呼声从来不会骗人·”徐真对秦策行了一礼,“此次前来,除了道谢,还有一事想要请求殿下。”
秦策:“徐大人请说·”·“殿下知道,冬日雪难几乎耗光了青州的基地,现在民众困苦,已经好些天没有吃饱饭,臣下得知殿下从北方引来一种特殊的作物,不需要细心照料便可大量存活,便想要从殿下这里购买一些,不知殿下是否愿意割爱”·“一些种子罢了,徐大人何须这么客气,无论是青州还是昌州,都是盛乾的子民,理当互帮互助才是。”
像是没有发现徐真隐隐约约的探究,秦策真诚地与徐真探究起来,“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一些如何度过灾害的方法......”·听到秦策的第一句话,徐真还有些半信半疑,毕竟现在局势特殊,秦策又有着皇子的敏感身份,很难不让徐真往坏的那方面想,但在接下来的交谈之中,致力于找出秦策一丝破绽的徐真承认自己败了。
每一个细节都在说明秦策是一位正人君子,而交谈的内容都是在真心为青州考虑,一切看上去就只是单纯的交好,只字未提想要将他拉拢到麾下或是与青州结盟的事··在徐真坦言自己还有储备只是在未雨绸缪的时候,秦策也明说自己还有三车粮草,送去青州却只有一车,因为要为边关城的百姓做考虑......一切的一切,让徐真消下了最后的防备之心。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谈完已是日暮,秦策将徐真一行人送至城门口,挽留道:“徐大人真的不留一晚再走吗”·徐真笑道:“不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感谢殿下此次的款待,就此别过罢。”
“就此别过·”·马车行了几十丈,范起才将车帘放下,收回了打量的视线··徐真问道:“他们走了”·“刚刚才走。”
徐真抚了抚胡须,有些说不出的宽慰:“范起,照你看来,这位三皇子殿下是位什么样的人”·范起顿了顿:“有先帝往日英姿。”
徐真忍不住笑了,却又开始叹息:“是啊·”·范起不说话了,他知道徐真心里想的什么,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作为谋逆之后,无论秦策优秀成什么样,都不可能成为盛乾的皇帝。
世事就是这么充满了可惜··“信·”·看着曹远递过来的信,正在喝汤的秦策笑道:“扔了吧,反正也没用处了·”·曹远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再面无表情地递给了秦策身边的楚淮青。
秦策放下汤匙,眯眼··曹远也算学乖了,没有再试图撩老虎须,在秦策彻底发火之前干脆利落地跑出了门··楚淮青忍笑··秦策淡淡道:“都是先生惯的。”
“也是殿下惯的·”至少他没有见过哪家的主公会特地给武将留零嘴··秦策扯扯嘴角不以为意,开始商谈正事:“一切如先生所料,徐真果然在收到粮草的第二天前来拜访,接下来该做什么”·“继续与青州保持联系,然后便是等。”
“等”·“是的,等·”·“要等什么”·“等到起义的人,将目光投向青州。”
作者有话要说:秦策真的是一个好主公_(:з)∠)_他肯花大价钱和许多精力为谢富找治疗方法,也会为小仓鼠留下很多好吃的(前提不是楚淮青送的,不然全抢走23333),他对自己手底下的人尽职尽责,也尊重自己手底下的人,这是阶级观念严重的古代人很难拥有的东西·所以小受才对他深深着迷hhhhhh·第四十八章 ·当徐真收到来自边关城的一大袋种子时,离上次拜访也不过两日时间,据说拿到种子的徐真当场就红了眼,连道三声善。
徐真是否真的感动至此楚淮青不清楚,但能确定的是对主公留下了好印象,这是一个好的开端,但还不够·徐真是一个善人,却不是蠢人,不至于因别人的一点小恩小惠而肝脑涂地,即使这人是一名皇子。
所以对付徐真,需要的不止是恩惠,还有刺激,而如今这刺激就在离青州一里开外的窄道上,一个不足二十余人的小前锋··人少只要隐蔽一些就不会引起周围村庄的警觉,扎营过宿的曾平分出几人去山林寻找可以果腹的吃食,一边领着剩余的人往青州急急行去。
那日起义之后,一些人喜悦之余,也隐隐开始后怕,毕竟他们只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却反抗了官兵·人心涣散的时候,全靠瘦筋骨赵世杰派人上演的一出戏安抚了众人,而后曾梁又频频出面,声色俱厉地告知他们是亡命之徒,只有一条道上走到黑,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不管曾梁和赵世杰是如何给那些人洗脑,起义军当务之急就是找一座小的城池落脚·平州在曾梁的考虑之外,一来州牧被暴.民活生生砍死,乾宁帝大怒,派来的新任州牧肯定不是省油的灯,再来他们只有千百号人,平州一个偌大的地方,只是官兵就有两三千,想管也管不住。
只凭他们现在拿不下平州,这点自知之明曾梁还是有的··不知道平反的军队什么时候赶到,而他们也急于修整,赵世杰暗搓搓地拿出从季升府邸顺手偷出的部署图,不识大字的曾梁左右一扫,当即拍板定了平州近处看起来没多大的青州。
赵世杰身为起义军公认的狗头军师,比曾梁要谨慎得多,青州没多大,但到底有着城墙防守,光靠他们这一伙人想要攻下简直难上加难,便提议趁当日闹出的声势未消,他们留在原处多收点人,让曾平先来探探青州的底子。
这就是曾平为何领着二十多个人来到青州的原因··到了城门边上的山崖,曾平挥停了手下,分派成几小队去刺探情况·吃不饱饭的人,小偷小摸都很麻利,曾平没等多久,那些人就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下马之后禀报道:“比平州小上六成,城墙上有着碎石掉落,看起来失修已久。”
另一个人禀报道:“南北城门防守较弱,大抵半柱香时间出现一个巡查的守卫,我还看见西城门旁边十几丈处有个小缺口,补漏的法子比平州的粮仓还粗糙。”
曾平嗤之以鼻:“当官的都这副德- xing -,家缠万贯不肯分出一成为百姓做事,死后被投到地府,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去寻吃食的人也回来了,曾平想着赵世杰在他出现前的吩咐,从周边寻了许多树枝,捆在一起点燃,又让人兜着衣服扇风,瞬间奏起大火,浓烟滚滚往天上冒,曾平将剖完皮的兔子穿上树枝,匆匆烤熟之后分给了大家,让人将骨头随意扔在地上,眼看着城门口的官兵被浓烟吸引,又催着手下快速藏好。
大概半柱香时间,两名官兵赶了过来,见看到的模糊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地上留着些碎骨头,以为是附近的猎户中途饿了做点吃食,没怎么多想就走了,曾平将这一切记在心里,不再犹疑,和其他人一起退回了汉函关。
当是时,李岳雄正和曹远在校场比试- she -术··“中红心,李伍长得一记·”·“中红心,曹远得一记·”·“中红心,李伍长得一记。”
…….·自比试开始,小兵的记数声就没断过,基本就是一踵接一踵,连楚淮青都不免为他嗓子担忧,随意找了个位置落座,看着李岳雄虽颤不偏的手臂道:“李岳雄何时有这么厉害了”·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谢富撇撇嘴,示意楚淮青看向一旁紧张兮兮盯着场上的李衡,楚淮青了然,深叹父爱的伟大。
箭靶已经移开老远,百步穿杨不过如此,李岳雄头冒虚汗,终是手臂一弯,偏离了箭靶,而曹远面不改色,持箭上弓,再一放,依旧中的红心··“李伍长偏靶。”
“中红心,曹远得一记·”·“曹远胜”·将近大半个时辰的比试终于出了结果,记数的小兵简直要热泪盈眶,没有考虑李大壮汉的面子问题,迫不及待地宣告了胜负。
李岳雄果不其然看到了李衡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恼怒地瞪了一眼那个小兵,甩甩酸痛的手臂,拍着曹远的肩赞道:“你小子果然厉害”·曹远被拍得一个踉跄。
谢富之前对曹远的实力一直没个大致了解,看了这场比试,心中估摸了个七八分:“有此等武艺的人,怕是师承有名,淮青对这人的底细知道多少”·“应当与一些武林大家有关。”
将曹远招来这么久,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曹远一直不愿意说,楚淮青也不好明着逼迫,暗诱倒是不少,不过曹远难得聪明一次,吞着口水死也不上钩··“只要不牵扯到朝堂,那也无妨。”
谢富倒看得开,“不过此人确实厉害,也不知道比之殿下如何·”·毕竟他们现在就三个能打的人,谢富这话纯属无心··因为之前全兵营也就李岳雄一个愿意真心带他,曹远在误会解除之后仍与李岳雄亲厚,现在被李岳雄公报私仇地连拍几巴掌,不知是该先恼还是先踹上几脚,脸上是万分纠结,楚淮青看着这一幕,只觉有趣,听到谢富的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迫不及待赶到楚淮青身边的秦策:“……”·近处的士兵只看到他们的殿下兴致勃勃冲上了看台,又气势汹汹地走了下来,浑身上下一个激灵,挺起微弯的腰板严阵以待,秦策没管这些人怎么想,伸手从一个士兵手里拿来弓箭,沉脸凝目,看着远处的箭靶。
·“你点头作何”好友老爱走神,谢富也很无奈··场中蓦地暴起一声惊呼,一支离弦之箭破风而出,直接刺入箭靶的红心,本想走的小兵愣在原地,看清是秦策后,结结巴巴地报了一声:“正中红心,得一记。”
楚淮青反应要慢一些,但这不影响他看见秦策的英姿·只见秦策反手从箭筒里勾出一支箭搭在摇晃不定的弓上,身形笔直,巍然不动,眼含利芒,整个人如同一只准备出击的迅豹。
楚淮青眼也不眨,屏住呼吸,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鹿筋被拉到极致,然而秦策不慌不忙,只待稳到一点,扣着指头突然松开,然后没有停顿,利落地再勾箭搭弓,这次,只用了一息。
看不清箭的轨道,但那应声而断裂两半的箭靶却让校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士兵们忙不及地跑了过去,拿回来的不止是两半箭靶,还有两支被分半了的箭矢··这便说明,秦策第一箭- she -中红心,第二箭与第三箭,均是- she -中的上一只箭的尾心,并且还借着三只箭的力道,将箭靶给击裂·简直是有如神助·秦策将弓箭扔给了呆若木鸡的小兵,气定神闲的姿态衬出了身为统领者的荣辱不惊,却向楚淮青暗暗投来求夸奖的一眼,可惜楚淮青已经迷失在自家主公刚才的神勇中无可自拔,看似淡定实则放空的眼色给了秦策一个他早知道会如此的错觉。
秦策默了,像是努力开屏却不得爱人赏眼的雄孔雀,灰心丧气地收起震撼群芳的尾羽,强装正经地凑到了楚淮青的身边:“先生”·楚淮青倏地回神,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催化着砰砰跳动的心脏,半起半坐的身子差点没稳住,急急道了一句‘见过主公属下告退’,双脚不停地没了影。
秦策伸出的手僵在空中,直接抚上了自己的脸,谢富一看,不好招秦策的气,脚底抹油地溜走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察言观色的士兵们默默移着步子,该闪闪,该跑跑,曹远和李衡还在发愣,李岳雄一手一个抱起,跑到了众人的前头,等秦策再一睁眼,整个箭场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秦策:“……”·而缩在了一个小角落的楚淮青则通红着脸靠着墙边,心神恍惚,边庆幸着自己还好忍耐住了没有扑上去,边又极其别扭地遗憾着什么。
等到大业已成,再试着向主公袒露心意罢··勉强稳住的楚淮青微磕上眼··若主公不接受,便辞官归隐,若主公接受了…..·刚消下去的红晕立时爬满脸颊,灼得楚淮青像只被烘烤的小羊羔。
路过而且看了半天的百姓担忧道:“楚大夫,你生病了吗,脸怎么这么红”·楚淮青:“……”·第四十九章 ·听完曾平带回来的消息,曾梁没忍住笑了起来:“徐真老糊涂,竟然松懈至此。”
赵世杰嘴里咬着一块鸡肉,含糊不清地说:“别急着高兴,前几日从逃难的人那里打听了,小皇帝好像派了几千兵马给徐真·”·曾梁看着赵世杰嘴角与双手沾染的油渍,眉头一抽,略带不耐与嫌恶:“你现在好歹也算是我的军师,能不能注意下自己的仪容。”
赵世杰没看到曾梁的表情,只当是兄弟间的打趣,蛮不在乎地拿起一块破布擦了擦嘴脸,曾梁捏着鼻梁,将怒火压了下去:“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好办,我听人提起过,那些个大将差使兵马都需要兵符,徐真手里头肯定也有一块这样的玩意,只要我们想方设法弄到手,把他们的兵马化为我们的利刃,青州简直唾手可得。”
听到可以把青州拿下,曾梁一喜,但仔细一想总觉得怪异,皱眉道:“能这么简单”·“大概不能吧……”赵世杰挠着头,打了个哈哈,“像我们这样的落魄户,估计拿到了兵符那些士兵也不会信,把我们当成小偷更有可能。”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曾梁霎时虎了脸,一圈砸在桌子上:“赵世杰,现在平反的兵马就在路上,加强戒备后的平州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起义军已经无路可退了,如果你还这么瞎蒙打诨下去,我们全部都得玩完”·没啃完的鸡骨头落在地上,赵世杰呆呆地看着曾梁,没想到他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气,曾平也被吓了一跳,忙着打圆场:“老大消消气,老幺平日里就是个鬼机灵,肯定有办法帮我们度过难关。”
说着还向赵世杰挤了挤眼睛··被曾平快要眨出花的眼睛看回神,赵世杰反- she -- xing -地扣住自己的裤腿,遭到曾梁这么一吓,鸡肉碎末哽在了脖子里,他却不敢咳也不敢咽,吸着大气,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我想,我们可以派人和徐真的大公子联系,让他偷到兵符后再与我们里应外合。”
“你傻的吧·”看曾梁的脸色愈发难看,曾平急道,“别人是亲父子,能帮我们这几个外人对付他爹”·“大户人家暗地里的勾当不知多少,他们的儿子可没咱们孝顺。”
赵世杰揉了下脖子,换口气后继续说,“我打听过了,徐真底下有两位公子,他们一直不对付,但徐真明着更偏向二儿子,还一直流传着徐真有要把家产全留给二儿子的传言。”
曾梁方才消了些气,站起身:“这事交给你来办,无论如何别再给我搞砸了,否则……”·剩下的话曾梁没说出口,但那- yin -寒的视线却看得两人毛骨悚然,等到曾梁走了之后,曾平忍不住说道:“老幺,你有没有觉得老大最近有点怪怪的”·“……”赵世杰沉默了一下,问道,“二头,刚才你去看了没有,我们现在有多少人”·“七千还是八千来着。”
在曾平看来,打仗就是人越多越安全,他没去想太多,高兴地笑道,“刚出来就几百人,不知不觉居然有这么多了·”·“那就是快一万了啊。”
赵世杰将指甲深深扣入地板缝,声线晦涩,“原来老大也是管一万多人的头头了……”·“这不好吗,等我们找到落脚的地方,招到更多的人,就把那些达官贵族统统赶出去,再跟着老大吃香的喝辣的,每次吃饭都添四碗,三碗吃,一碗倒…..不不不,一碗倒掉太浪费了,还是倒半碗好了……”·看着一脸憨厚的曾平,赵世杰强压苦意和不安,哈哈一笑,搭着曾平的背,挥拳高歌:“没错,到时候我们就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去他娘的达官贵族”·在曾梁的带领下,起义军摩拳擦掌,壮志凌云,训练得也越发刻苦,潜藏其中的士兵感觉周围弥漫出楚淮青所提到过的诡异风波,找个借口偷偷回了边关城,将此事告知秦策。
起义军是一帮被逼到过绝路的狠徒,真动起手来,徐真手底下分到的兵马不一定能够抵挡,不清楚起义军多久会出击,秦策没有耽搁,赶去楚淮青居处,派人将谢富召来,三人坐在案边,神色各异,唯独楚淮青一直从容不迫,连带着安抚了秦策微略紧绷的神经。
他突然记起先生不久前对他说过的那句话,等待起义军将目标投向青州,然后果不其然,起义军就出现了要进攻青州的意向··谢富说:“看淮青不甚着急,想必已经清楚如何应对。”
“起义军中有个叫赵世杰的人,是曾梁的得力手下,此人头脑灵活,点子极多,不会甘愿让起义军和青州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若他要取青州,必先想办法让青州大乱。”
楚淮青说完这话,偷偷地看了秦策一眼,恰被秦策捕捉··秦策不解,料想楚淮青有什么顾忌,便道:“先生有话直说·”·楚淮青吞吞吐吐地说完了接下来的话:“而我们要做的事,就是推波助澜,使青州变得更乱。”
表面深交,遇到对方有难,却不帮忙反添乱,这是不义之事,所以楚淮青才踌躇,然而他静等了片刻,没听见另外两人的反对声,反倒是秦策又试探着问了一句:“莫不是在此事上棘手”·“.....不是,我倒已有了法子。”
楚淮青突然就释然了,看向若有所思的谢富,笑道,“富可想到了什么”·“自古以来,凡要以乱成事者,必乱其内,必乱其根,对青州而言,根为民与镇守此处的兵马,内有徐真与各大地主商户。”
谢富不慌不忙道,“赵世杰不想损耗兵卒,应当要与其一同盟·”·秦策道:“除民除兵,以徐真的- xing -情绝不会行叛乱之事.....那就是各大地主商户”·作者有话要说:有位亲说就算少也要更·然后我就发上来了_(:зゝ∠)_·第五十章 [捉虫] ·“非也。”
谢富沉吟道,“青州现在除了官兵,还有五千兵马,这五千兵马听从的不是徐真本人,而是乾宁帝分发下去的兵符,也就是说,曾梁想对青州出手,未必不会先乱其兵马。”
楚淮青不得不佩服谢富的敏锐,出言便提到了关键,换做他来思考,怕是很难先想到兵马问题,前世就是因为徐真没有考虑到这点,才着了曾梁的道,导致青州伤亡惨重,差点沦落。
“想要得到兵符,乱其兵马,非徐真身边人所不可为·”谢富看向楚淮青,眼里意味明显,“不过我对青州不熟,还得淮青来为我们解惑了·”·楚淮青晒道:“青州的事怕是早让你让人打听得七七八八,难不成还猜不出是谁”·谢富也不客气,笑回了一句:“若我猜想的与淮青知道的不是同一个人,岂不是丢脸”·楚淮青无奈地看他。
以谢富毒辣的眼光,识事断案一说一个准,恐怕早已确定那人的身份,此番不愿先说,多是懒得费口舌,想让自己当这个解惑的人··可惜谢军师披着羊皮浪荡了多年,脸皮子已经修得极厚,对楚淮青略带谴责的眼神视为无物,抬手以‘请教’的大礼,乖学生般正坐等待。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楚淮青扶了扶额,见自家主公已经看着他两面露躁动,怕是等久了,便不再推托:“那人应当是徐真的大公子,徐君逸·”·秦策看向谢富,谢富颔首:“我的想法与淮青一样。”
知道主公不会费时间去了解徐真的私事,楚淮青便为秦策解释:“徐君逸是徐真的长子,但因为人跋扈,不受徐真喜爱,反而是二儿子为人温良,颇得徐真赏识。”
这故事与皇家子弟间类似,秦策定了定神,楚淮青接下来的话也应了他的猜想,“徐君逸对此一直有着怨气,曾多次在街上与徐真发生争吵,落下不少狠话,这些话说多了,即使徐君逸只是无意间的浑话,徐真也不免当真。
等他们的亲情被磨成怨恨,徐君逸到底会做出什么糊涂事来,谁也说不准·”·想这样的纨绔子弟,平日里做再多糊涂事也泛不起大的波澜,牵连人众在少,但放在如今这个一触即发的局势下,徐君逸会做出的糊涂事注定不会是小打小闹,即使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会有人‘教’他怎么做。
秦策微略斟酌:“那依先生之见,即使起义军与徐君逸勾结,我们也不必理会”·“需推进,但更要把握好底线,青州不止是一片州,还是近万百姓的居处。”
楚淮青点点头,“如果真要等到徐真和徐君逸撕破脸,起义军是时怕是集结了不少人,边关城仅有两万士兵,能少消耗便尽量减少,所以我们得先将徐君逸被逼至墙角。”
谢富脑子里霎时闪过一个名字,出声点道:“郭大户”·楚淮青不深意外,笑道:“正是·”·从名字向外延伸的计谋策略在谢富脑中一过,回忆此计之巧妙,让他忍不住拍掌称道:“淮青果真好谋才”·秦策表面平静,内里早因两人的心有灵犀开始抓狂,问道:“郭大户是何人”·“郭大户是徐君逸的舅舅,是个名副其实的大户,家中开有粮店,这次青州雪难,全靠他家中余粮才能平安度过。”
楚淮青这么一提,秦策也有了点印象:“难不成要对这个郭大户下手”·“然·”楚淮青自然而然地合盘托出,“徐君逸与郭大户素来交好,郭大户也很偏袒这个侄子,若能让徐真对郭大户出手,徐君逸必定心怀怨恨与紧迫,届时哪怕知道起义军心怀不轨,恐怕也会与他们私下勾结。”
找明了方向,剩余的事就好办得多,秦策还有事要处理,便将剩下的决策都交给了楚淮青二人,临走前睨了谢富一眼,看得谢富想要伸向楚淮青的手慢腾腾地缩了回去。
好生欣赏了谢富难得怯怯的样子,楚淮青心如明镜,调侃道:“可是酒要喝完了”·体贴的友人立时叫谢富忘了刚才的教训,亲密无比地搭上了楚淮青的肩,扬眉一笑:“还是淮青知我所想。”
秦策前几日倒是给谢富送去过几坛,不过谢富也算是被养刁了,对那些酒看不上眼,又在边关城买不到好酒,只好求助于万能的楚淮青,楚淮青也不点破,淡然一笑:“过几日便给你送来。”
得了保证,谢富身后的尾巴摇得更欢畅了,却不急着走,身子前探,凑在楚淮青的耳边:“淮青可想到了如何诱使徐真对付郭大户的方法”·楚淮青坦然道:“有一法。”
见谢富眼中的黠笑几乎要掩不住,便顺其心意笑道,“想必富也想到了法子,不知和我的是不是同一个·”·谢富眸眼微弯,道:“这好办,不如我们找来两张纸,写下自己的计策,再同时摊开,如何”·正巧案上就有纸笔,不必费事去拿,楚淮青同意了,分了一笔一纸给谢富,提笔写字,气定神闲,等他写好抬头,对面的谢富也停了笔,似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挑眉一笑。
楚淮青笑着摇了摇头,将纸张用手掌蒙着,面对谢富拿起,谢富照做··两人同时摊开自己的手,纸上的字便露了出来,双方字体不一,一个行云流水般娴静,一个浪荡不羁般潇洒,但观其内容,却是默契地写着同一个字。
‘子’字··均忍不住相视而笑,谢富的神情犹自轻松,道:“有知己如淮青,富此生无憾矣·”·楚淮青轻笑道:“是淮青何幸。”
即使为同一人手下做事,楚淮青两人却反其道而行,不见明争暗斗,只有惺惺相惜,所谓知己,不过如此··作者有话要说:沉迷于写小短篇,写完后才发现没时间了......明天会努力多更_(:зゝ∠)_·第五十一章 ·“抱歉,郭公子,我们红香姑娘今儿个不见客,要不,奴家帮您叫别的姑娘伺候”·郭伟没有像前几天一样被糊弄过去,神色郁卒,不依不饶道:“这都几天了,我每天次次来,次次都不见客,你老实跟我说,红香是不是不想见我。”
老鸨的目光因郭伟这话而闪烁了一下,面上也显得很为难:“郭公子哪的话,红香她确实是在前几日害了风寒,不方便见客·”·“红香原来是病了”郭伟朝楼里进了一步,“那我更该去看看了。”
“欸欸,郭公子——”老鸨急忙将他拦下,“红香害寒,您就更不应该去看她,不小心过了病气可是大事啊”·郭伟停下步子,烦心道:“你给我让开”·老鸨堆着笑讨好:“其实是红香姑娘怕郭公子看了她病怏怏的可怜样儿心中难受,才让奴家拦着你,她也很想念郭公子,可是如今出了这事,红香的心里也很难受。”
皱着的眉头松开,郭伟心情稍微好了一些:“既然红香姑娘如此为我着想,那我也就不勉强了,你就给我在楼上安排个位子,今日听听小曲好了·”·老鸨有些迟疑:“这个……”·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又怎么了”郭伟已经不耐烦,“成成成,我答应你,红香病好之前不会去看她,行了吧”·迟疑之色霎时消去,老鸨掩面笑道:“多谢郭公子体谅我们红香,您楼上请。”
上楼落座,因为底下奏乐的不是自己想看的人,郭伟神情有些恹恹,跟随的小厮见了,欠身说道:“少爷,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哪不对劲了。”
郭伟喝了口酒··“为什么刚才那老鸨一直阻止少爷去看红香·”·“人不都说了吗,是红香生病才不愿意见人·”·“可是什么病需要养上这么多天,女儿家心思柔弱,若真的喜欢少爷,恐怕早忍不住与少爷见面,得到心爱之人的宽慰。”
郭伟一听,皱起眉头摆了摆手:“你不过是刚近日进府的奴才,凭的揣测主人家的心意,红香是什么样的人,本少心里有数·”·“可是少爷…..”·“我说住嘴。”
“是……”小厮敛眉收声··虽然这么说,但郭伟心中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带着曲子也听不进耳里,正郁闷着要不要离开,忽听小厮一声轻喊:“少爷,那不是昨天冲撞过你的陈公子吗”·“陈水生”郭伟冷笑起身,不过今天没有和人争吵的心情,只是顺着小厮的视线往下看,“他来这里是常事,有什么好……”声音戛然而止。
小厮在一旁赞道:“陈公子身边的那位姑娘可真好看·”·好半天没听到郭伟的声音,小厮疑惑回头,只见郭伟捏拳咬牙,眼里几乎要蹿出火来··“少爷少爷你等等——”小厮焦急地拉住了郭伟的手,“少爷你拿凳子干什么”·“今日我不打死这个姓陈的,我他娘的就不姓郭”·郭伟一脚踹开了小厮,气势汹汹地要往那边冲,小厮几下爬起,抱住郭伟的大腿:“可是少爷,这里这么多人,要是陈公子被打出了什么事,你要脱身就难了啊”·“…..你说得对,不能来明的。”
郭伟停了下来,将凳子扔在一边,再次看向楼下那人的目光中含带- yin -毒,“陈水生,敢抢我郭伟的女人,你给我等着瞧”·趴跪在地下的小厮看似松了口气,郭伟见,换上笑脸要将他拉起:“对了,过会你去帮我买点东西。”
借力起身的小厮惶恐应是,垂眸的一瞬间,眼中不留痕迹地闪过一抹暗色··“舅舅近日怎么样,病可好些了”·郭大户抚着胡须笑道:“哈哈,不过是一点小风寒,现在好多了,亏你一直惦记着,还带了这么多补品。”
徐君逸也笑:“舅舅说笑了,您是我的舅舅,除了母亲,就您嘴疼爱,小侄怎能不放在心上·”·“不能这么说·”郭大户道,“你爹那……”·只是郭大户的话音还未落地,侍从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少爷他被官兵给带走了”·“什么”·徐君逸最先反应过来,扶住不稳的郭大户:“舅舅,您先别急,我马上去问问我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郭大户点头,拍了拍徐君逸的手臂,只是胸口依旧剧烈起伏不停··等到徐君逸安抚好郭大户,匆匆赶回自己家的时候,却听侍从说徐真有言不愿见他,一时间满头雾水,他找人打听了情况,原来是郭伟差人给陈水生的马下药,陈水生上马后没一会就被甩了下来,头磕在尖石头上,当场猝死,官兵找上药铺,顺藤摸瓜找到了郭伟。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徐君逸第一反应是不信,郭伟若想害人,不可能不将后续处理好,又想到郭伟杀了人,碰上自己那个大公无私的爹,此关怕是难过,又连忙急急忙忙地跑回了家,刚巧看到徐真在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说些什么。
徐君逸也顾不上对弟弟的厌恶,想要上前向徐真求情,谁想到徐真看到他后直接一皱眉,转身走了··“爹——”·“大少爷·”侍从将人拦下,“老爷说了,若你想要为郭少爷求情,他就不再也认你这个儿子。”
徐君逸的双手缓缓垂下,看着徐真和弟弟离开的背影,如临寒渊··等徐君逸一脸茫然地去了郭大户家中,看见同样找人问了事情经过,面对着他眼露期颐和焦急的郭大户时,突然发现自己有点难以开口。
“贤侄……怎么样了我清楚伟儿的- xing -子,他再混账也不可能做出杀.人的糊涂事啊这里面一定有内情,贤侄,贤侄…….你爹到底怎么说的,是不是要重审此案”·徐君逸心口晦涩:“我爹他…..”·看着徐君逸的表情,郭大户似乎明白了什么,抓着徐君逸的手愈发的紧:“贤侄,你说话啊”·“舅舅”徐君逸大声一喊,声音又渐渐弱了下去,“我爹不愿见我,陈大户怒极,亲自找上门,现在事情已经落锤,郭哥被判斩首示众,行刑时间就定在明日午时。”
郭大户眼前一黑,抚着胸口,身体摇摇欲坠起来··“舅舅”徐君逸忙将郭大户扶住··郭大户有气无力地看着徐君逸,面容灰败:“逸儿,你知道,我们郭家只剩这一根独苗苗了,他….他可是我的命根子啊…..”·“……舅舅,没事。”
徐君逸咬住下唇,狠声道,“既然我爹那行不通,那么我们就派人劫法场”·秦策找到楚淮青的时候,楚淮青的面前正站着一人,观其面容,正是之前伴随郭伟身边的小厮。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多谢楚大夫的指教,让小民得以报家妹枉死之仇·”·那人说着便要跪下,被楚淮青拦了下来:“郭伟此次必死无疑,既然你大仇得报,今后便安心过活,莫让泉下亲人忧心。”
擦去眼角泪水,那人欠身,重重地道了一声是··看着那人远去,楚淮青深吸了一口气,猛不丁见到了秦策的身影,问道:“可是徐君逸准备劫法场”·秦策笑道:“先生料事如神,在青州安插的探子传来消息,徐君逸昨日出城,去了附近的山寨,想必就是在筹划这事。”
楚淮青点头,笑了笑:“现在只用等这消息传到赵世杰耳里,这件事情,便算是尘埃落定了·”·劫法场的那一天,爱子心切的郭大户执意要到现场,徐君逸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下来,只是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迟迟压不下去。
“吉时已到,行——刑——”·站在人群之中的郭大户攥紧了徐君逸的手,徐君逸连忙向隐在一旁的山贼使了个眼色,领头的点了点头,骑着马率领众山贼冲了过来。
霎时间人群惊呼起来,如鸟兽散,徐君逸将郭大户扯到一边,眼看着事情就要办成,突然不知道从哪出来了一伙官兵,将山贼给团团围住··接到有人传报,此时果然见到了徐君逸的身影,徐真怒喊道:“把他们给我拿下”·“是”·山贼们来不及想是不是徐君逸出卖他们,一看没有退路,便提起刀拼死相搏,围观百姓一看见了血,惊慌之下竟不知道该跑向那里,场面一时更加混乱。
“伟儿——”看见郭伟被马蹄踩中,郭大户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急忙上前··“舅舅,别过去”·徐君逸的阻止声终是晚了一步,官兵落下的刀被山贼闪过,直接劈到了郭大户的身上,郭大户发出一声惨叫,栽倒在地,瞬间没了气。
“舅舅,舅舅”·山贼虽然凶悍,但官兵人数众多,很快控制住了场面,看见被徐君逸抱在怀里,死去了的郭大户,徐真不忍地偏过头,摆手道:“把这个逆子给我带回去,关进牢房,等我清楚了事情原委,再来处置。”
徐君逸被官兵钳制住,没有挣扎,只是在被带走的时候抬起了眼,怨恨地看着徐真:“是你,都是你如果你愿意见我,我舅舅就不会死,你这个杀人凶手——”·“还不快把他带走”·作者有话要说:好想要个专门捉错字的小天使,自己捉好累,转眼就找不到(ー`?ー)·云城先去更小短篇,这篇如果还有时间就加更_(:з)∠)_·加更会涨作收吧~?o(* ̄▽ ̄*)ブ·第五十二章 ·探查徐君逸的所作所为并不需要太费时间,徐真甚至没有动刑,那帮山贼就不打自招,一囫囵地将徐君逸如何找上他们,如何委托他们劫法场的事给说了出来。
哪怕先前透露风声的人已经说了一遍,徐真还是不免大动肝火,杖了徐君逸三十大板,又关了整整两天,才让人给放出来,让他闭门思过··徐君逸历来是个被娇惯的主,板子挨过之后就去了半条命,两天关押出来后基本就只剩下了一口气,徐君逸的亲母郭氏在徐真门前苦苦哀求了两天也不见徐真松口,本就心力憔悴,见到儿子的这番惨象,失去亲弟弟的悲悸一同压上心头,当场就厥了过去,人事不知。
悠悠转醒的徐君逸还没从失去舅舅的痛苦中走出来,又得知郭氏昏过去的消息,满满的愧疚充斥胸腔,让他直接啜泣出声··如果不是他找来那伙山贼,兴许舅舅就不会死,娘也不会遭受丧弟之痛,更不必忧心他的安危而昏倒。
疼痛与哀伤交加,徐君逸的头脑不甚清晰,想着想着,心里又腾升起了一股恨意,恨徐真的无情,恨徐真的冷漠与大公无私,恨徐真为什么是他的爹·这股恨意久不散去,并在徐君逸的脑子里愈演愈烈,逐渐占据了所有。
就在此时,小厮推开门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生怕别人听见了似的,凑在徐君逸跟前轻声道:“少爷,又是那个人的信·”·徐君逸没来由地很快想起了寄信的人。
几天前他曾接到过一封信,只是信中的内容让他觉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再与自己的爹不对付,也不会冒着丧命的风险去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但此时的他沉默良久后,却缓缓开了口:“把它给我。”
声线晦涩,充满了疯狂··“老幺那姓徐的给我们回信了”·曾平跑到大厅,没注意旁边的曾梁,径直将信递给了赵世杰:“信中都说了,他愿意与我们里应外合。”
曾梁眯了眯眼,将酒杯放下,看向赵世杰,赵世杰将要打开信的动作一顿,额上竟不知不觉地渗出了冷汗,他将信交给曾梁,像是全然不知地嬉笑道:“老大先看。”
曾梁这才冷哼一声,将信给打开··“既然徐君逸已经同意,那我们的计划就照常下去,过程怎么做,还是由你来安排·”曾梁对赵世杰说道。
“是,老大·”·对赵世杰表现出来的恭敬满意地点点头,曾梁又斜了一眼傻傻愣愣的曾平,负手离开··曾平想要挽留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看着沉默擦汗的赵世杰:“老幺,我是真的觉得有点不对劲,为什么老大一副想要你做事又不让你做的样子你又为何用那种奇怪的语气和老大说话就像……就像老大是你的主子一样,而且以前老大一直和我们呆在一起,这些天却是谈完事了就走…..”·“你问这么多问题,我哪回答得过来。”
赵世杰苦笑了一声,拍拍这个大个子的背,“别多想了,老大只是忙,至于主子什么的,更是没这回事,只是老大一直苦恼起义军的去处,心情不好,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青州,态度才急切了一些。”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原来是这样么·”·“是啊,所以老二,你要记住,以后千万不能顶老大的嘴,也千万不能和老大对着干·”·“老大是老大,我怎么会与他对着干”曾平有些摸不着头脑。
“别管这么多,先答应我·”·“啊,好,我答应你·”·赵世杰像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疲惫地瘫在椅子上,以手抚面,声音极小:“这样就好……”·侍从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顾不得双脚发软跪在地上,打断了正与范起谈话的徐真:“报——徐大人,城外十里路出现大量兵马,直奔青州而来”·徐真忍不住站起身:“什么兵马”·范起蹙眉:“你先别急,缓过来,说清楚。”
侍从喘了几口气,将话理清:“就在半个时辰前,有兄弟在城墙上隐约看到远处泛起尘土,心生诧异,便伙同几人去一探究竟,但是五个人只回来了两个人,剩下三个人都死在了那群人的手里,来者必定不善”·徐真问:“可看清楚了是什么人”·侍从说:“他们均穿着白衣,高举的旗帜上挂着‘民’的字号。”
徐真与范起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起义军”·徐真道:“起义军远在平州,怎么会来这”·“老师别慌。”
范起又看向侍从,掩不住焦急,“他们大概有多少人”·侍从努力回想:“有几千的样子,不会少于七千·”·“这下怎么办”徐真踱着步子走来走去,抬脚欲要去往书房,“待我差信一封,请求京中支援。”
“老师,起义军就在几里外,现在差人送信已经来不及了·”范起道··“那该怎么办”·“我们近处不就是边关城吗”范起灵光一现,“三皇子手握近两万兵马,镇压这伙逆贼必定不算难事,不如我们向他求助。”
徐真想都没想地拒绝:“不可,边关兵马用以镇守边关,若秦策带兵过来,让胡虏人钻了空子,攻入城中,那我们便是盛乾的罪人”·范起沉声:“胡虏早不知被赶到了什么地方,谈何钻空子的机会,眼下的危机是青州即将被起义军占领,对老师而言,这可是守城不利之大责大罪啊”·“那帮起义军是盛乾受害的百姓,哪怕攻入城池,也不会为难城中的居民,但胡虏人天- xing -残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大义之下必舍小节,我们不能去找三皇子”·范起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老师,没想到危急关头,徐真还是这么顽固迂腐,话语不免激进了一些:“难道就这么任由起义军攻破青州”·徐真不言,终是一叹:“青州还有四千兵马,能与他们一抗,拖延到京中的救援。”
“我们只有四千兵马,而他们足有七千·”范起没打过仗,平日里习的是四书五经,倒没想过还有以少胜多的可能,只是下意识地感到绝望,“老师,青州刚受雪难,城中粮草不足,我们和他们耗不起啊……”·“这是青州的劫数,度不度得过去全凭天意,就这样吧。”
徐真负手转身,鬓发看上去,比平日更显苍白,“我去拿兵符·”·徐真做官半余载,所遇到的都是朝中的勾心斗角,从未亲身地体会过战场凶险,他没有带其他侍卫,不甚真切,恍恍惚惚地回到家中,竟没留意到身后跟了几个小尾巴。
兵符被徐真藏在家里的书房中,将盒子打开,看到兵符的那一刻,徐真心中五味杂陈,回忆自己接到兵符时的诚惶诚恐,现在也没消去半分,他从未想过自己身为文臣还有领兵的一天。
就是发愣了这么一会,门外传来巨响,徐真猝不及防地看见领着几个壮汉冲了进来的徐君逸,竟是手一抖,让盒子掉在了地上··徐君逸看着被撞出来的兵符,冷冷地笑了笑,抢先徐真一步将兵符捡起,拿在手中把玩:“这就是兵符”·“徐君逸,你要干什么”·“我要干什么”徐君逸看着满脸惊诧的徐真,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哈哈大笑,“当然是去将起义军放进城咯”·徐真简直惊呆了,伸手要去抢:“你这个逆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我是逆子,说大逆不道的话有什么问题”徐君逸不屑地哼笑着,“而且我不仅要说大逆不道的话,还要干大逆不道的事你们几个,看住他,没我的准许,谁也不能将他放走,要是他敢闹个不休,直接打晕了便是”·“是,徐少爷。”
徐君逸转身离开,身后‘逆子,逆子’的怒喊声让他加快了脚步,也让自己本来有些动摇的心坚决起来··做了这件事,爹必定不会放过他,爹会让人杀死舅舅,不顾母亲的安危,就未必在意自己这个儿子的死活,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他何不放手去做…….大不了,权当自己没这个爹·起义军进攻青州的消息比徐真先小半个时辰传到秦策的耳里,按照楚淮青的吩咐,秦策没有事先集结士兵,以至于大多数士兵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秦策突然神色肃穆地冲到了兵营,将他们火速召集。
留下五千兵马让谢富看家,率领余下一万三千人,秦策与楚淮青向着青州奔去··作者有话要说:大早上爬起来码字_(:зゝ∠)_·第五十三章 ·只看到徐君逸这个二世祖领兵前来,没看到徐真的影子,范起有些诧异:“徐大人怎么没来”·“爹有事,看情况危急,就先让我带兵过来。”
徐君逸有些不自然,“兵我带到了,你只管开城门便是·”·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范起还是觉得不妥,站在城门口坚决不放人:“还是等徐大人来了再说吧。”
见糊弄不过去,徐君逸也不再装,沉了脸:“你开是不开”·徐君逸的话里已经露了凶- xing -,范起如何反应不过来,当即就要拔刀相向,徐君逸一声喝令,身后的士兵齐齐拥上,将范起给制服。
“你想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范起被钳制在地,仰着头,睁大眼睛愤怒看他,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外面那群可是暴徒”·徐君逸攥了下手,冷笑道:“暴徒只不过是群被世道逼至绝路的起义军罢了。
而且,就算他们是暴徒,只要帮我做成我想要的结果,剩下的又与我何关·”·“你,你简直是狼心狗肺,你个卑鄙小人…..”·剩下的话没有说完,范起被士兵打晕带了下去,徐君逸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城门,终于狠心下令道:“把城门给我打开”·‘吱咔——’声起,城门应声而开,等在外面的曾梁大笑:“走吧兄弟们,好日子就要来了”·起义军齐齐发出欢呼声,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让赵世杰想要劝说曾梁不要伤人的话湮没在了风尘中。
曾平没有跟着一起走,策马来到赵世杰的身边:“老幺,干什么还傻愣着,我们进去吧·”·“嗯……走罢·”·曾梁仰着下巴走在前面,端得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架势,仿佛此刻有万千百姓迎他进城,路过城门的时候,见到了垂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徐君逸,心情极好地说道:“请徐公子放心,待我取下青州,必不忘记徐公子开城相邀的功劳,至于你打算报复的那个人,我们也必定不会让他好过。”
徐君逸身体一震,掌心有汗渍渗出:“…..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曾梁根本就没把徐君逸的想法当回事,只要进了城,他就是这里的皇帝,更没闲工夫去管徐君逸是如何对付徐真:“既然徐公子都这么说了,那徐真那老头就交给你来处置,我们……”·“啊——”·突然的叫声让曾梁忍不住皱眉,问道:“怎么了”·有人开口:“老大,有百姓冲撞了我们的人。”
叫声还在继续,徐君逸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曾梁不耐地挥了挥手,像赶蚊子一样说道:“把最先叫出声的人杀了,要是其他人看见了还认不清现状,那就杀到他们噤声为止。”
“可是老大…..”·“怎么,你要忤逆我吗”·“不敢,我,我知道了·”·“等等,等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徐君逸慌忙道,“他们只是被吓到了,没有必要杀他们啊”·“叫几声当然罪不至死。”
曾梁浑不在意地牵着马匹走动了几下,笑着睨了徐君逸一眼,“可惜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听这些聒噪声·”·恐慌的叫声变为临死前的惨叫,徐君逸浑身颤抖,注视曾梁看上去十分无害的笑脸,终于明白自己放进来的是一群凶狠至极的恶狼。
来不及悔过,徐君逸将兵符拿了出来,颤着音想要发令,曾梁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呵笑一声,旁边的起义军便将兵符抢了过来,呈给曾梁··“既然徐公子这么慷慨,这兵符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曾梁拿着兵符,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君逸,“对,徐公子,我不会让人将你‘保护’起来,毕竟你帮着我达成的这一切,不让你亲眼欣赏一番,那可就太不近人情了。”
在起义军的哄笑中,徐君逸跌跪在地,被绝望充满的眼里空落落的,就像丢了魂··城门口太小,赵世杰和曾平被挤在了后头,曾平一个劲儿地朝里往,赵世杰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被曾平喊了几声才回神。
赵世杰定了定神,突然瞧见远处一马平川的旷野扬起尘土,震耳欲聋的呐喊声穿刺入耳,震得他瞠目结舌,只见最前方的一人身骑骏马,率领士兵气势汹汹地朝城门口冲来,眨眼便到了起义军的后方。
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惊慌失措的赵世杰与曾平,秦策手中的利剑看似无意地略过,直接斩落一个起义军的头颅,起义军被集结至今时,碰上的对手都不入流,以为平州那场动乱就是顶了天,眼看着浑身浴血,士气如虹的边关士兵,直接被骇破了胆,慌忙地奔逃了起来。
“大家不要慌…….唔”·不受控制地跟着起义军被挤进了城内,赵世杰将曾平抓住,顾不得头晕目眩、看不清晰,急道:“情况有变,我们快去跟老大会和”·正往前走的曾梁勒马喊停,眉头皱起:“后面吵吵闹闹地在干什么”·旁边的起义军眯着眼睛看了半响,不确定地说道:“老大,好像是有人来了……人”·正值喜悦当头的起义军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兵马打了个猝不及防,街上更是狭隘,左右都是自己人,根本放不开手脚,边关士兵借以马上高势,气贯长虹,将起义军逼得溃不成军。
曾梁的马受了惊,朝着旁边的墙直撞上去,曾梁惊叫一声,狼狈地用手捂住了头,一只手蓦地伸来,强行勒住缰绳让马拐了弯,急躁踏步几下之后终于平息,曾梁睁眼看去,原是刚巧赶到的曾平和赵世杰·得救的曾梁没有感激之意,反而朝着赵世杰愤怒大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世杰不是神,他当然不知道为什么青州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士兵,只得说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老大,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趁现在没人发现我们,快逃吧”·曾梁面色癫狂:“逃好不容易得来的青州,就这么丢下了”·话音刚落,一支箭矢从曾梁与赵世杰两人的中间穿过,三个人转头看去,只见方才飞扬跋扈的起义军已经被打得节节后退,鲜血几乎淌满了街道。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赵世杰咬牙:“逃吧,老大·”·后背冷汗- shi -透的曾梁捏紧缰绳,恼恨而不甘地闭上了眼:“我们走”·得到撤退的号令,心中只剩怯意的起义军半点犹豫都没有,转身便跑,边关士兵士气大振,竟是比刚才更加勇猛,落后的一些起义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斩于马下,刺激了其他尚且活着的起义军。
有条不紊的撤退立时又变得没有章法,慌忙赶到另一个城门口的曾梁想都没想就要往旁边的一条道上冲,赵世杰在进攻青州之前派人手绘过这个地方的地图,急急喊道:“老大,不能去,那些士兵出现的位置与那条路极其接近,不可能没派士兵把守,我们得走右边那条”·曾梁转过头,- yin -郁地看着他:“你有十成把握吗”·“我……”即使是再笃定的事赵世杰也无法说有十成把握,更让他怔愣的是曾梁面上的怀疑与不信任,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
“老大小心”·曾平起身飞扑,挡住- she -向曾梁的箭矢,飞溅的温热液体洒在了赵世杰的脸上,将他颤抖的眼显得格外鲜明,赵世杰慌忙下马,一声怒骂抑在口中没来得及喊出,又听见曾梁下令,毫不犹豫、头也不回,领着剩下的起义军逃走了。
赵世杰抱着中箭昏厥的曾平,茫然地看了看逃远了的曾梁,又转头,看着衣袂翩翩、满目淡然,朝着他两走来的楚淮青,全身上下冷得发颤··楚淮青抬头,眺望着曾梁离开的那条路:“我方才听见你说不能走那条路”·“……”·对赵世杰的沉默不语,楚淮青只是笑道:“不用担心,那条路上没有我们的士兵。”
“……”·楚淮青道:“其实你的猜测也没错,右边的那条路同样没有士兵,至于曾梁走的那条,我本来想设下埋伏,但细想之后就放弃了,因为根本不用,敢走上那条路,他本身就是在自寻死路。”
赵世杰依旧沉默无言,只是抱紧了怀中的曾平··楚淮青了然,蹲下身:“看来你已经对那个人死心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如果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便救下这个人。”
赵世杰终于有了动静,眼里仿佛绽出光芒,忙不及地抓住楚淮青的衣角:“你能救他真的能救他”·“我答应的事就一定能做到,不过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叫赵世杰”迫不及待··“多少岁了”·“十九,我十九”·和主公一样大么,没受过正统的教学就有如此头脑,确实是潜力不凡……·见赵世杰表现出了急迫,楚淮青缓缓道,“别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问你,是否愿意归顺我军,为我主效力”不吝严厉,格外郑重··面对楚淮青似乎能看破真伪的清明眸眼,赵世杰的嘴唇颤了颤,终是艰难地点头:“愿。”
作者有话要说:幼儿园老师楚淮青:主公主公,我又给你捡回来了两个小孩·幼儿园园长秦策:.....·双更了~?o(* ̄▽ ̄*)ブ·第五十四章 ·徐君逸奋力地迈动双腿,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家中。
门口站着三四个起义军,都是在奔逃时走散的,他们当时在前排,也认识徐君逸,双方一碰面,起义军立马红了眼,拎着砍刀冲向徐君逸:“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会死这么多兄弟”笃定了秦策他们的到来是徐君逸事先预谋。
徐君逸顾不得仪态,狼狈躲避,可即使起义军被边关士兵打得竭力,到底还是干多了体力活的农家汉,只见刀光绰绰,躲闪不及的徐君逸哀叫一声,腹部被划破了一个半指深的口子。
死命捂着肚子,剧痛与恐惧交错下,徐君逸竟没有立刻倒地,照他的- xing -情,他本该哭得昏天黑地,痛得滚地求饶,然而他都没有,他只是蹒跚着,眼眶微- shi -,一步一步,朝家门口艰难走去。
远处传来士兵的喊声,本想再补一刀的起义军只得作罢,只道留了这么多血,徐君逸也活不下来,恨恨地看了那直不起身的青年郎最后一眼,迅速地逃了··大门虚掩着,徐君逸开始庆幸自己临走之前忘了关门,听到动静的奴仆将正屋的门打开,因心里不祥预感而不断躁动的徐真转了眼,碰巧看见徐君逸,他的长子。
四目相对时,徐君逸瞳孔涣散,终是倒了下去··“逸儿”·很难想象徐真是如何将壮他四分的奴仆给强势挤开,看到士兵涌进来的奴仆也惊讶不已,忘记了去阻拦。
“逸儿,逸儿,你怎么样逸儿……”·徐真的手慌忙触在徐君逸的腹部,满手- shi -热,他渐渐抬起手,整个视野都是刺目的红··徐君逸伸出手,无力抓挠着徐真的衣裳,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他仰着脸,嘴角竟有些隐约的弧度。
“我娘…..还有二弟…..姨娘…..她们安全…..”·“对...对不起…..”·“别说了……别说了”一切的儒雅礼仪都成了浮云,徐真焦急看向四周,“大夫,有没有大夫,大夫在哪”吼声嘶哑,用尽了全力。
一直渴望着徐真能重视他,能将他放在心上,可惜此时徐君逸终是无法听见,也无法看清,他垂下眸子,最后的呓语散在了空气里··“那副…..亲子….晨习图…是…..我画….最好….的….”·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你道我…..丢人….现眼…..给…..扔了…..”·“…..夸….夸….我….一次…..不行…..吗…..”·——爹爹,你看我作的亲子晨习图,这是你,这是我,我们…..·——你看自己都画的什么东西就不能学学你的二弟,他小你三岁,作的画连丹青大家都要称道,再看看你……简直是丢人现眼·怀里的徐君逸已经没了声息,徐真轻颤着,将头垂下,微张口,溢出宛若撕心裂肺般哀鸣。
击退起义军花了半天时间,清理残骸又花了足一天,忙前忙后,待再见到徐真的时候,连秦策也忍不住愣了一下··徐真捂着嘴,咳嗽不断,双眼浑浊,颧骨突出,仿佛一夜之间便到了垂暮之年,看到秦策之后,虚行了一礼,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见过殿下,多谢殿下此次的援助。”
秦策忙着将他扶住:“徐大人不必客气,快快请坐·”·徐真低低应是,坐下来的一瞬间却是身形摇晃,似乎连‘坐’这个动作,都带着他无法承受的阻力。
秦策顿了顿,从怀里拿出了兵符,递与徐真:“这是士兵们在街上捡到的,现在物归原主·”·看到兵符,徐真的眼睛颤动了一下,他伸手接过,连道一声谢都忘了,只是全身僵直地看着兵符,发呆,发愣。
“报——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边关城传来消息,有大量胡虏兵马进军,就快到达城门口了”·“什么”秦策赫然起身,顾不上徐真,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少了其他人,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寂··徐真没有动弹··好半天后,才因一个清冷的声音而抬了头··楚淮青垂下眼,没有去看徐真被这段日子折磨成了什么模样,只是欠身行礼,问道:“徐大人在向边关城借粮时曾提到,若日后边关城有难,当倾力相帮,不知现在还作不作数”·徐真喃喃:“…..你是大夫,三皇子身边的那位大夫,要是你早早出现,该有多好。”
“徐大人”·徐真闭了眼,像是根系已被蚕食的古树,彻底颓败了下去:“可是为兵符而来”·“是。”
楚淮青道,“现在边关士兵因对抗起义军已然竭力,还要疾行速赶回去边关城,消耗何巨所以想向徐大人借用一下兵符,待到击退胡虏,自会奉还。”
“借兵符,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三皇子殿下让你来的”·楚淮青看着徐真,睁大了眼,突然低笑道:“边关是盛乾要口,殿下不顾各将士阻拦,执意救援青州,本就犯了大忌,若因此边关失陷,皇上告责起来,殿下要承担的可是灭顶之灾,试想殿下如何会为这小小兵符承担如此风险楚某万万没想到徐大人清正一生,竟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此次相求权当没发生过,楚某更没来过,告辞”·说着便转了身,朝门外走去,徐真一时没有反应,直到楚淮青要踏出门,才突然出声,将他叫住。
“殿下要对这兵符有别有心思,早将他据为已有,而不是归还于我,是我多心了·”徐真将兵符递出,“于我也没了用处,拿去罢·”·楚淮青静立着,没有立即接过,直到徐真又忍不住咳嗽几声,佝偻的身子快要坐不住后,方才抬步上前。
兵符落在手中的一瞬,楚淮青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沉,似乎这小小的物件也含着别样沉重,他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轻敛眼中的某些东西,面露感激道:“多谢徐大人。”
快速地过来打跑了起义军,又快速地回去驱逐了‘胡虏兵马’,装作善后地在边关城磨蹭了不足两天,青州如楚淮青所料的寄来了一些东西··一封信,和青州州牧的官印。
信中大多在陈述青州的现状,衙内部署,州县大户…..一一提点得具体详细,似是怕秦策无法快速上手青州事务,还特地点明如遇不解的地方,可以去找他的学生范起,从这点看,徐真确实是一个好的县令——也仅限于是一个好的县令。
关于自己的次子及家眷,徐真只是一笔带过,让秦策不必费心,他提到自己深知次子- xing -情,与他一样只是个死读书的料,假以时日,或许能成为一个著名的文人墨客,但注定当不了州牧,也无法承担这个重任。
至于徐真为何不经乾宁帝指示就私自授印,为何要将青州交给秦策,信上只有寥寥几笔提到秦策是大义之人,必能保青州平安,更多的更多,却是与断尾处一大滩墨色污迹混在了一起,不甚清晰。
次日,青州传来消息,徐真因痛失长子而大病了一场,不愈,于辰时三刻逝世··据说在他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副年久的图画,画法稚嫩,大致能看清是一个父亲正在教授小孩习字,双方脸上都用墨笔勾出了浅浅的笑意。
时至秦策任昌州牧第一年,夏至已至··谢富看着地图:“平州之乱过后,襄阳王就坐不住了,凡是有点心眼的都能看出他的不轨之心,也不知道等曾梁逃到了他的地界,会遇上什么好玩的事。”
“一条路是死,一条路是被活捉,我倾向于前一条,这样襄阳王就有借口罔顾先帝旨意,以护卫乾宁帝安危为借口,领兵回京,控制京都·”楚淮青道。
“谁让乾宁帝脑子不清醒,就这么大大方方将兵力分派给其他人·”谢富笑道,“自己就留个一万余众杂兵,能挡得住谁罢了,反正与我们无关。”
“以后或许有点关系,毕竟殿下总要做个救驾的样子,是不是真的要救另当别论·”楚淮青神色自若地道:“乾宁帝被控制之后,其他人大抵不会再藏着掖着,等他们有了些大动作,我们再着手改善青州与边关城。”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秦策道:“那便先商议到这里吧,有劳先生·”·谢富望天··秦策若无其事地又接了一句:“也有劳谢先生。”
谢富这才嗯哼一声,施施然走了··“谢富此番帮我谋算时机废了大力,殿下何必气他·”楚淮青啼笑皆非:“可是因前几日那事生气了”·秦策淡淡道:“边关大旱,好不容易寻来几坛酒又叫他转手送人,许他闹- xing -子,不许我气上一气”·如此青年心- xing -的秦策叫楚淮青百般也看不厌,摇了摇头不置可否,顿了一下,又道:“殿下的生辰快到了罢”·秦策眸色一闪,假装不甚在意地点头:“先生可是为策准备了生辰礼”·“此次过后,殿下便要行冠礼了,属下身为殿下先生,自然有所准备。”
秦策眉头一颤,满意中透着期许,又似是想到了什么,沉着脸道:“不能是人”·楚淮青扯扯嘴角,应下:“是,是·”·青州还有大量要事等着自己去接手,虽然不舍,秦策也只能起身告辞,走了几步,突然想起自己的佩剑没拿,便又折返了回去。
然后秦策便见到了他此生永远无法忘却的一幕··楚淮青跪坐着,方才面对他们时的淡然笑容消散得一干二净,腰背看上去也不再似以往挺直,直直地盯着摊在面前的双手,竟是有些发怔,那双手的手指微曲,颤抖不停,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楚淮青用双手捂面,不住喘息,小声地道了一句,对不起··看到这里,秦策快速将手腕抬起,再狠力咬住,以疼痛将自己的理智唤回神,以免自己喊出那一声先生。
半响过后,楚淮青放下双手,那双眼再不见刚才的愧疚、茫然与伤痛,只剩下了清明和决绝,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算无遗策的楚淮青,那个在秦策心中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都可以泰然处之,进退有据的先生。
谋取青州用的计策是不是不光彩,秦策并没有过多在意,因为在他看来,徐真确实没有守住青州的能力,即使他不出手,青州被夺也是迟早的事,与其便宜他人,倒不如便宜自己。
可是他从未想过楚淮青在这件事中为他承受了多少- yin -暗··从小到大,长年累月,这样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先生到底为他付出了多少·为什么他没有去仔细想过·明明发誓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护住先生…...明明他发过这样的誓言·但他不旦没有做到,还对先生一直含有那些不敬的想法。
楚淮青起身时发出的声响将秦策引回神,生平第一次恐惧去面对楚淮青的秦策扭过了头,逃也似的离开了··作者有话要说:徐真知道时局已乱,痛失长子让他打破固有观念,做了此生最正确的一件事·第五十五章 【捉虫】 ·利箭离弦,卷席着破空之声- she -中百步开外的苹果。
那苹果只手大小,皮薄晶莹,摸上去应当是爽润无比,但掌着它的人却是冷汗淋漓,双腿更是抖得不成样子,眼神发直,哪怕被炸开的汁液淋了满脸也没有动弹一步··有侍从走了过来,若无其事地将被- she -中的苹果拿走,又换上另一个完好的,他刚准备离开,突然注意到苹果有点下滑的趋势,原是这人被吓得双手无力,难以掌稳。
侍从没有同情,而是在其耳畔厉声警告:“要想活命就拿好”·这人被喊得一个激灵,顺势向下瞄了一眼,面色更加苍白,两只手的手指抵着苹果边缘,将它用力稳在头顶。
见没其它问题,侍从拿着被箭贯穿的苹果快速远离,汁液顺着他的手指滴下,在地上还未彻底干涸的血液里泛起了小小的波纹··只是耽误了几息的时间,但张望着这边的老奴却犹显急切,终于等到侍从离开,老奴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将弓箭双手呈给身旁把玩着弓箭的华服男人,恭维道:“王爷今日状态不错,一定能够- she -中十满贯。”
华服男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却未将箭搭弓,只是拿起箭,箭身掌在手中竖起,铁制的尖头与拿着苹果的人相重合,意味深长地说道:“静靶总不如活靶有趣。”
老奴手一抖··正巧这时一位侍卫跑了进来,单膝下跪道:“禀告王爷,五里外发现一伙兵马正往襄阳而来,其中有人举着‘民’字旗,像是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起义军。”
华服男人一斜眼:“他们有多少人”·“看起来不足三千·”·稍微起了点兴致的华服男人脸上瞬间充满了乏味,将弓箭举起,拉满:“三千人敢来我襄阳,指不定是被哪家打成落水狗,往这边逃命来了。
罢了,派点人将他们赶去西北道,给洛阳太守找点乐子·”·“是”·“先等等·”华服男人突然转口,将弓箭放下,“这事有没有通知公孙骥”·“这…..路上有碰见过公孙先生。”
“哦”·被华服男人笑眯眯的目光看得全身发冷,侍卫忙不迭地坦白道:“公孙先生说,请王爷务必将起义军头领留在襄阳。”
华服男人眼里的笑意更加深邃:“那你刚才可告诉我了”·“属下.....没有·”·“没说过对,我记得你是没说过的。”
华服男人一拍额头,突然将手中的弓箭指向了侍卫的头颅,随着利箭噗呲入肉的声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的侍卫睁大眼倒在了地上··弓箭随手扔给旁边吓呆的老奴,华服男人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衫,面上笑意不减:“去找洛统领,让他带兵拦住起义军,再去通知公孙骥来见我,另外,把这里处理干净。”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老奴连忙点头:“是,王爷·”·xxxxxxxxxxxxxx·楚淮青总觉得他家主公这段时间有点不太对劲,但要说具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也说不明白。
将宗卷收好,秦策道:“多谢先生解惑,若不是先生,恐怕策还要在这个问题上多困上几天·”·“殿下不必客气·”·看着作势起身的秦策,楚淮青顿了一下,试探问道:“既然天色已晚,殿下不如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
·若是以前的秦策,肯定立马应承下来,将其余琐事毫不犹豫地丢去一边,不放过任何能与楚淮青腻在一起的机会,然而现在的秦策却笑了笑,委婉谢绝:“不了,还有许多事尚未解决,特别青州百姓在徐真死后终日惶惶,若不尽快安抚,怕会闹出事端。”
听到这话,楚淮青也不好继续挽留,只是想起秦策近日脚不沾地、忙前忙后的样子,劝说:“话虽如此,殿下也莫要太劳累,毕竟身体要紧·”·秦策笑着应了,举止得体,看不出异样:“多谢先生关心,策会多加注意。”
楚淮青道:“那…..殿下慢走·”·秦策即使在离开时也没回头,将门关上,楚淮青背对门靠着,回想秦策刚才不带犹疑的样子,心里有些失落。
这是主公第三次拒绝与他一同用膳了,以往至多一次,过几天便会主动上门,可这些天.....·或许主公是真的太忙··揉着眉心想了半天,只好用这句来安慰自己,楚淮青叹了一口气,反省自己最近是不是太黏着主公了一些,巧逢厨娘来问:“楚大夫,饭菜已经做好了,可要现在端上来”·以为秦策这次会留下吃饭,楚淮青特地让人准备了许多菜色,还将饭点提早,没想到人没留住,菜还是做了这么多。
想起酒窖里还剩着的几坛美酒,楚淮青笑道:“不用了,劳烦大娘帮我把菜放入食盒,还有今晚我可能会迟些回来,让其他人不必等我,早点回家歇息·”·“好叻。”
来之前是考虑着谢富应当与自己一样清闲,没想到刚进门就被一个飞扑过来的‘不明物体’给抱了个满怀··那‘不明物体’形容风流,如天工所琢的柳叶眉向上微挑,将不羁与风流尽显,眸眼清亮,若无尘明月,皎皎清然,端的是一个玉树临风的美郎君。
他直直地看向楚淮青,眸内清波流转,开口带着泣诉的颤音:“淮青,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楚淮青:“……”·边安抚着这只委屈的大孩子边进了屋,在谢富不住的埋怨声中,楚淮青这才知道近日总不见身影的秦策原是与谢富呆在了一起,呆在一起也不是在干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总归四个字可以概括:处理公务。
早晨处理公务,午时处理公务,晚上处理公务.....除去吃喝等必要时间,几乎没有一刻不在处理公务··谢富的办事能力虽强,但也架不住秦策这样每日每夜地折腾,他现在走路走不动,睡觉睡不稳,喝酒都没了兴头,时时懊恼自己为什么想不开跟了秦策,简直是衣带渐宽,悔不当初。
看到屋子里堆了小半个身子高的公文,楚淮青本来是站在谢富这边的,但当他从谢富口中得知,秦策每日要处理的公文是这里的两倍有余时,那颗心立马又颤悠悠地偏向了自己的主公。
敏锐地察觉自家友人的偏袒之意,谢富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注视着楚淮青,许是谢富的眼神过于哀怨可怜,楚淮青轻咳一声,于心不忍道:“剩下的公务我帮你来处理罢,你先休息一下。”
“如此甚好”丝毫没有扭捏与客气,谢富十分干脆地当了甩手掌柜,拍开泥封,细嗅一口,微弯的眉眼掩不住喜悦之意,“还是淮青体贴,每次带来的酒都甚合我心。”
自从收了青州,给谢富送酒的人也多了,自家窖中更不缺各类好酒,只是单论酒色酒谊,谢富还是最喜从楚淮青那带来的··楚淮青笑笑,坐至案前,随手拿起一份公文,只是略微一观,便一手挽袖,提笔开写,行文流畅,丝毫不见桎梏。
只是两个州的小半数公文,比起上一辈子最多一次- xing -管理过五个州县的楚淮青来说,当是小菜一碟··虽然公务都简单,但想着楚淮青以往从未接手过公文,应该会比较踌躇,此番瞧着对方轻而易举的样子,谢富倒是有些意外,忍不住凑近观看,咦了一声:“为何要在南城门多添五名守卫,北城门两名”·处理公文时,楚淮青最为专心致志,未曾移眼,答道:“南北城门临着山口,之前的山贼虽已剿清,但另一处山口又接着通往平洲的大道,平洲动乱未息,近日便有百姓看见一伙恶徒流窜了上去。”
“这伙恶徒应当会借住在前山贼留下的山寨中,山寨与南城门靠近,要去北城门得过一座桥,那座桥许久没修,早已破损不坎,桥下又是山涧,应当不会有人愿意犯险,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多加防备为好。”
谢富抱着酒坛眨了眨眼,说道:“殿下还担心让淮青你来处理这些繁琐小事会感到劳累,这下他总该放心了·”·楚淮青手一顿,调侃道:“是你想偷懒罢”·谢富晃着酒坛,洒意一笑:“当闲得浮生半载,举酒高杯,逍遥自在。”
说说笑笑一阵,谢富也喝完了坛子里的酒,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倚着楚淮青阖上了眼··楚淮青停了笔,唤下人拿来薄毯,为谢富披上,见察觉动静的谢富蹭来蹭去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不由失笑。
屋内灯火通明,唯有纸张收拢的洒洒之音,两位皆是风姿卓越的俊美公子,靠在一起的景象美得能够入画,若将一方换为女子,当是才子佳人的现世翻版··进屋后的秦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作者有话要说:秦策:虽然很生气但还是要保持微笑^_^·.........·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秦策:(╯‵皿′)╯︵┻━┻保持个鬼啊·第五十六章 ·当身上靠着的力道突然消失时,楚淮青第一反应是谢富在调整位置,没有去过多在意,等他处理完手中的这份公文,动身去拿另一份,方才意识到身边已经沉寂许久。
楚淮青疑惑地转头看去,看见秦策静静端坐在他身侧极近的位置,深邃如墨的眸眼与他对视,也不知在这看了多久··楚淮青:“……”·一定是他眼花了,不然怎么会将谢富看成是主公的样子。
于是‘谢富’开了口:“这么晚了,先生为何会在此处”·楚淮青:“......”竟然真是主公·楚淮青眨了眨眼,因为有些惊讶,加上秦策声线一贯低沉,没有听出对方在压抑自己的语气,回道:“属下闲来无事,便想着来拜访一下…..殿下是来找谢富谈公事的”他注意到秦策身边堆着几卷公文。
·秦策嗯了一声便没再出声,楚淮青顿了顿,看周围没有谢富的影子,疑惑问道:“富去哪了”·脸皮不自觉绷紧,秦策道:“他‘乏’了,现在卧房休息,刚才不方便打扰先生,便没告知你。”
“原来是这样,看他近日也累坏了·”楚淮青不甚在意地笑笑,看向秦策身旁的公文,道,“若主公不介意,属下愿为殿下分忧·”·然而秦策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俊颜映照在黯淡的灯光下,隐约有些晦暗不明,根本无法忽视这样的视线,楚淮青小心问:“殿下,怎么了”·秦策敛眸,手指摩挲着楚淮青刚处理好的一份公文,口中带着轻叹:“先生大才,策一向知道,却一直没有委任先生以重用。”
“…..殿下”·“所以,为什么先生从来都不会生气”手指不自觉攥紧,秦策道,“无论是高官厚禄,还是金银珠宝,亦或是声望名誉,先生均不放在心上…..策想不出先生究竟会在意什么。”
如同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将一切视为身外之物,若有朝一日楚淮青要走,秦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用什么来挽留··楚淮青愣了愣,依着这话摇头回道:“坦白了讲,若非需要,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处,属下不是不在意,只是它们不值得属下过于放在心上。”
“那先生最在意的是什么”哪知秦策语的气突然激进起来,身子朝着楚淮青的方向覆压过去,“谢富吗”·不明白秦策为什么会这么说,在被秦策按倒之前,楚淮青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地道:“不是。”
双方就要贴近在一起,秦策动作一僵··趁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以免将最深层的东西暴露出来,楚淮青仰起头,郑重中含着别样认真:“是殿下。”
满目锐色化为了皎皎清波,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秦策声线含糊:“是……我”·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楚淮青没有迟疑:“一直都是殿下。”
——先生,你的生辰快到了,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属下最喜欢的,大抵就是殿下了罢··——原来是我……我·——只要殿下能够开心,便是属下最想要的生辰礼。
十一岁时的对话突然浮上脑海,记忆中的书生也是如今这般温柔的笑颜,与周遭不真切的景致模糊在一起,暖得秦策心醉··秦策突然有些委屈:“那先生为何不来找我,而是先找的谢富”·话一出口就发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楚淮青倒是不甚在意:“因为殿下先前没有留下用膳,属下怕误了殿下正事,便没有上门叨扰·”·心虚之感油然而生,秦策讨好问道:“先生可是生气了”·“属下并未生气,只是殿下…..”·“怎么了先生”·楚淮青两只手臂撑在榻上,艰难道:“能否先让属下直起身,这样弯着,腰疼。”
秦策本来已经停了动作,只是潜意识作祟,又不知不觉地向楚淮青靠近,如今双方缓和,犯不着做这么冒险和孤注一掷的事,忙让开:“是策粗心了,先生的腰还好罢,可要策帮忙揉揉”话未说完,手已经掌上了那清瘦的腰身。
秦策已经不是少年,手掌宽厚有力,带着余温阵阵渗入楚淮青单薄的衣料·无法言喻的酥麻感从楚淮青腰后延伸,直叫他要坠入无法自拔的漩涡,即使已经磨练到可以在对话对视中不轻易失态,楚淮青还是忍不了心慕之人的触碰,何况还是突然触在了这么敏感的位置,与尾椎只有半分之隔。
咬牙定神,楚淮青急忙闪开到了一旁,强装镇定地摆手道:“不必了殿下,属下缓缓就好·”·到手的先生没了,秦策不得不说是遗憾,凄凉无比地想着来日方长,总能寻到机会,古人尚有云事不可- cao -之过急,便勉强按捺下去。
怕刚才突兀的拒绝引得秦策尴尬,楚淮青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为何殿下会认为谢富是属下最在意的人·”·秦策果真被这个话题吸引,淡然面色中透着执拗的控诉:“因为先生时常与他走在一起,还一直这么亲昵地唤他,连唤我都只用殿下……”·“只是偶然碰见便一起走了,哪有时常,毕竟也有各自要做的事。”
楚淮青哭笑不得,“属下虽是殿下的先生,但也是殿下麾下谋士,若唤殿下的名字,怕是不合礼数·”·“自幼时以来,每当问及这事,先生便用礼数搪塞我。”
秦策道,“我一个要谋反的人,已经犯了最大的忌讳,又要礼数何用”·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楚淮青忙欠身道:“殿下慎言。”
事实上秦策方才便把那些下人打发走了,不过见到楚淮青这么紧张,立马就乖乖住了嘴,但他也曾日思夜想先生能亲昵地喊他一声策,此次终于有了机会,哪肯轻易略过,只道楚淮青是豆腐乳的心肠,吃软不吃硬,便垂下眸子,黯然道:“策快要及冠,已不是无知孩童,自是知晓礼数不可废的道理,只是临近生辰,先生也不愿让策高兴一下,换个亲昵点的称呼么。”
楚淮青果真动摇:“殿下……”·“先生——”秦策直直看他,软糯的语气更添一把火,“先生方才还说策是先生最在意的人,连在意之人小小的要求,先生都不愿意应允么”·“……”·受到秦策会心一击的楚淮青试着张了张嘴,但那个酝酿了许久的策字音转在喉中就是难以出口,面对秦策愈发期许的目光,拒绝的话更是说不出来,他焦急地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一闪道:“既然殿下将要及冠,不如属下便在殿下的冠礼上说,如何”·秦策孤疑地看着楚淮青,虽然他乐得如此,但先生既然私底下都放不开,又如何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
楚淮青轻咳一声:“殿下方才说,只要是亲昵点的称呼都可以,对吧”·“是,亲昵·”在亲昵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秦策义正言辞地道,“不能是殿下这类生分的称呼。”
·不觉得殿下这称呼有什么生分的,楚淮青应了:“属下答应殿下,会是亲昵的称呼·”·“真的”·“真的。”
秦策一时喜极,又有了覆压上去的冲动,一回生二回熟的楚淮青早有预料,只当秦策是对身为先生的自己依赖感甚重,没有多想,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动,手不知磕碰到了什么,发出声响。
秦策将食盒拿来,惑道:“这是”·“这是属下带来的饭菜,本想和谢富小酌一杯·”瞄一眼被谢富随手扔在一边的空酒坛,楚淮青无奈笑,“现在怕是不成了。”
像是之前的拒绝从未有过,秦策厚着脸皮道:“无妨,正巧我还未用膳,不如就和先生一起吃罢·” 暗道自己得亏来得及时,不然先生喝醉时的样子就要被别人瞧了去,但转念一想,秦策又不免懊悔,要是自己一早答应了下来,是否就能见到先生醉酒时的可爱样子现在酒被那只酒鬼喝了个精光,想见都没了机会。
腹诽不断的秦策倒没想过楚淮青从未在他面前喝醉过··对待自家主公,楚淮青一向心大放得开:“那属下让人将这些饭菜热一热·”·“不必劳烦先生,我去罢。”
秦策将食盒打开,边道,“对了,过几日我打算将先生…..”话到中途,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确认不是自己没听见,而是秦策突然噤声,楚淮青道:“将属下什么”·“…..将先生提携为青州别驾,谢富转任昌州别驾,昌州就一个边关城需要管理,正巧合了他想偷闲的心思。”
将食盒中的菜一一端出,无一例外都是自己喜欢吃的,秦策的声线柔和下来,感动不已的同时,也为自己居然拒绝一心为他的先生而分外愧疚··“多谢殿下。”
能为秦策分担,楚淮青确实高兴··“先生·”·“什么,殿下”·“我是你最在意的人,是吗”·刚才坦言这话还未觉得什么,现在被秦策这样看着,楚淮青又忍不住要羞赧地红了脸,强压悸动,平静地寻了个合适的理由:“殿下是属下唯一的学生,也是唯一的亲人,自然是属下最在意的人。”
不知是习惯还是麻木的秦策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我去叫人热菜·”·作者有话要说:以下为上辈子的事··因为酒量不好,楚淮青一直不敢在外人面前喝醉,直到——·秦策:今日得胜,全仰仗大家出力,大家不必拘泥,务必喝个痛快balabalabala·觉得主公好帅为了掩饰失态而一直喝酒的楚淮青:.....怎么,头突然有点晕·秦策担忧靠近:先生怎么了·喝醉后的楚淮青傻愣愣地看着凑在面前的秦策,内心os:喜欢的人就在面前,亲不亲必须亲·之后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ω ̄~)·第五十七章 [捉虫] ·按照祖礼,男子冠前十日,需先寻筮者卜筮吉日,后将吉日与亲友相告,以筮法择主礼大宾,旁以赞冠者协助冠礼仪式,以示郑重。
衡武帝逝后,本当长兄乾宁帝作为冠礼主人,为秦策加冠,但襄阳王如今已经借口起义军的名头指马京都,乾宁帝该是抓耳挠腮,想尽对策,顾不上秦策加冠的事宜,也托襄阳王理由正当的福,不必秦策去- cao -心如何应援京都。
冠礼地点被定在青州祖庙,时辰则定于大暑··即使活过一世,对古人务必讲究天时地利、良辰吉日,并苛刻严谨到一时一刻的风俗,楚淮青一直持以理解却不认同的态度,但当这件事落到秦策的身上,一贯淡然的书生却显得比谁都紧张,在这十天内,简直是脚不沾地,单是从别的州县请来有口碑的筮者便废了很大的功夫。
上辈子起义军没有逃去襄阳,襄阳王亦没有了借口挥师京都,所以秦策是被乾宁帝召回京都完成的冠礼,并以生辰之由,向乾宁帝讨来了楚国公家的赦免··如此想来,似乎有很多事都与上辈子不同了,身为重生者的优势正在逐渐消退,今后究竟会演变出怎样的将来,楚淮青也不甚清楚。
两人面对面跪坐着,屋外已经传来热闹之声,看着走神的楚淮青,秦策唤道:“先生,可有什么不妥”·楚淮青回神,摇着头笑了笑:“只是为殿下即将行冠成人而感到高兴,不过少了那些环节……”·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将这几日楚淮青为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看在眼里,秦策也终于找到机会将手搭在楚淮青的手背上,和声宽慰道,“策如今年满二十,难道会因为未行冠礼便失去成人之实不过少几个环节而已,先生不必紧张。”
对前路的茫然仿佛就像过往云烟,消散在了秦策沉着深邃的眸眼里,楚淮青轻轻嗯了一声,似是自然地将手抽回··秦策对着楚淮青一笑,笑中透着不易察觉的无奈与宽松。
因楚淮青即是主人,又是主宾,秦策便提议将迎宾之事省去,因为情况不允,连带着省去的还有冠者见母见兄··这项决定一出来,照理应有人提出异议,因为这些是整个冠礼中不可或缺的环节,但楚淮青认为,既然迎宾的主要目的是表现对自己的尊敬,那么这个环节便可有可无。
谢家非士族,谢富没行过冠礼,哪会注重这些虚礼·武将们心- xing -大咧,一致表示殿下和楚大夫说了算·赵世杰虽为谋士,但出生贫苦,未习过礼仪更不甚在意,因为宴请的客人不足位,才被楚淮青抓来意思意思凑个数。
于是本该有的争议便这么不了了之··没过多久,侍者端来冠服,赞冠者随其后,对着秦策欠身行礼,示意吉时已到··秦策点点头,正身端坐,赞冠者近前,持栉手中,为秦策梳头、挽鬓、加笄,再以缁将发鬓缠住。
赞冠者手法熟练,没几下便将这个步骤完成,观秦策与赞冠者的表情,看起来也相较肃穆,没人发现秦策正瞄着楚淮青清瘦白.皙的手思绪万千,想象着它们为自己认真挽发的样子。
楚淮青从有司手里接过缁布冠,祝词都是事先准备且记下的,如今复述也不算难事,只是对秦策徐徐说完之后,楚淮青又由衷添了一句:“愿殿下心想事成,健康长乐。”
秦策嘴角微扬,道:“愿此与共于先生·”·‘加冠’总分三加,步骤一同,只是冠服上有更细微的讲究·将手中的缁布冠为秦策戴上,秦策起身,去内阁换上玄端服,系上蔽膝,出房之后面南站立,初加便已完成。
·祝词由贤者编纂,规矩笼统,反失了真正的祝福之感,所以楚淮青每当为秦策戴冠时都会偷偷要添一句自己往日念想的祝福,却未想过秦策早已看了祝词,如此三番结束这个仪式,秦策看向楚淮青的目光,早已温和得似一汪柔水。
不明所以的楚淮青回以一笑,黑曜石一般的眸里,同样漾起柔光··加冠结束,便是宾醴冠者,楚淮青招来赞者,谨然有序地设好宴席,邀请众宾客入座··谢富的一方多有美酒,曹远的一方多备美食,赵世杰与曾平则坐在了稍偏的角落,与李岳雄父子相邻,以免两人尴尬,楚淮青亦邀请了青州的大儒,细致到每一个人都有考虑,设座得体——这些细节足以反映楚淮青的注重。
鼎钟鸣起,秦策在众目之下入席··男子容装玄服,宸宁之貌,英姿卓卓,步履不失沉然,俨然有王公贵族、雄姿伟略之风,在座之人一见,少有不为此吸引撼然,包括还在一遍遍斟酌言语的楚淮青。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过滤成背景,只剩下徐步走来的英俊男子··由于冠者见母这些个环节的省去,祭食之后就基本完成了冠礼的全部,秦策心心念叨楚淮青答应亲昵唤他的事,他只谓现在人多,楚淮青应当会在冠礼过后说,便想着快速完成,没想到楚淮青突然将他叫住。
“我自少时游历四方,曾遇见过一个大族·”此次是以秦策先生的名头出席,楚淮青便将自称换为了‘我’,“此族中人,亦是二十行冠礼,但他们却多出一步,便是为冠者取表字,以表其德,是逢相亲相熟之人,皆以表字相称,以示亲昵。”
被无数人困惑的眼光注视着,楚淮青看向秦策,从容不迫:“驱驰以人者,为策,策同‘凌’之意,古字以蕴意万千,唯‘德’之美不可为人置喙,我今以师者之仪,为殿下取字凌德,望殿下赴‘凌’之路,显‘德’之尊。”
楚淮青为秦策先生的事早在准备冠礼的十日前便已传出,与之同时传出的消息,还有楚淮青不止是一位妙手回春、济弱扶倾的大夫,还是一位深藏不露、学识渊博的文人谋士,连带着当初秦策求学拜师的经历,也被传诵出了无数个弦歌一堂的版本。
古人对‘师’的尊崇之念很重,以致于不会让宾客们先入为主地认为楚淮青为皇子取名是逾越之举,又想到这‘表字’只为表德与阐述祝福,用以亲昵之称,更似小名或乳名,不占名字的由头,便微微皱了皱眉头,将此事忽略过去。
唯独听到这表字的谢富突然抬了抬眼,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将视线移开,手掌继续百般聊赖地摩挲着酒坛边沿,等着宴席开始后喝个痛快··秦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要说亲昵,这表字确有亲昵之意,更何况还是先生亲自取的,但要说应了自己的期望,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最后,秦策心中一叹,以礼回道:“谢先生赐名。”
总归还是很喜欢,谁让这是他的先生为他取的··冠礼结束时,已是午后,除了楚淮青为秦策赐表字稍显突兀,倒没发生别的意外··送别了宾客,秦策看向被他们晾了许久的赵世杰二人,赵世杰显然有些坐不住,招呼着曾平赶快溜走,秦策上前,将他们拦了下来:“先别急着走,刚才是客宴,之后才是我们私下里的宴席。”
赵世杰始料未及,但参与一次客宴已经让他们如坐针毡,何况私宴,带着些小心翼翼,想要拒绝:“可是我们还有事......”·“是吗”·赵世杰一僵,从善如流地把话憋了回去,只得实话实说:“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我两这样的人,参与殿下的私宴......不太好罢。”
曾平在旁边不说话,显然也是认同··记起楚淮青曾说过,赵世杰虽有才能,但心- xing -易怯,因长年受人奴役,更有着无法言喻的自卑·曾平身体底子好,与人争斗颇多,早斗了狠气,交与李岳雄调|教,未免不可成事。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秦策没有急着破开这两人的心防,只是用一种平辈之间商量的语气道:“如今灾害频频,你们吃下去的粮食都极其珍贵,总得帮我付完了相应的报酬再想着偷闲。”
赵世杰惊慌地道:“我们没有——”偷闲··“可曾帮过我的忙”·瞬间噤声··“宴后我会告诉你们该做什么。”
秦策淡然··“那我们现在”·“在这里坐着,等到宴会开始,再等到宴会结束·”·赵世杰和曾平:“......”·“现在便喝这么多,一会又吃不下饭。”
将谢富手里的酒坛抢去,楚淮青瞪着眼前的醉鬼,“莫忘了我们的约法三章·”·谢富也不在意,舔去嘴角的酒液,懒懒散散看他:“你少时都围在殿下的身边,哪有机会去见识什么大族”·楚淮青自然而然地回答:“总归不是我想出来的。”
谢富耸耸肩,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你为殿下取‘凌’字意,不怕那些大儒过后回过味来”·“他们要怀疑不臣之心,也只会怀疑到我身上。”
取名废的楚淮青无奈笑笑,“只是我也想不出有什么字能与殿下相配了·”·“以示德行的字,总归有很多·”谢富施施然道,“不过或许这个字,才是最适合殿下的了罢。”
又突然凑近,挤眉道,“不然淮青也为我起一个”·“这怎么使得·”楚淮青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我可不是你的长辈,这表字是只有长辈能起的。”
“我家那些个长辈,有没有都一样·”谢富仰着头,看向广袤的天空,“随便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希望我能成为富足家底的器具,从未有一刻将我当人看。”
或许一贯没心没肺笑着的人突然颓然起来更加惹人心疼,楚淮青忍不住道:“那不然....换个自己喜欢的名字罢”·“改名”谢富细声喃喃,突然坐起,“好,就改名”·楚淮青还未怎么反应,便见谢富又眼巴巴地看向了他:“好淮青,你帮我起一个罢。”
不知为何又绕到了要自己帮忙来取,根本不必思考,一个名字便浮现出来··“谢穷酒·”·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凌德这表字不好听( ̄ω ̄;)只是推进感情,真正用到的地方不多,忽略就好,嗯·第五十八章 [捉虫] ·为什么要改名为谢穷酒,谢富当初对外的解释是:穷尽天下美酒,但楚淮青则暗暗以为,后四个字无可厚非,‘穷尽’两字改为‘喝穷’很妥当一点。
下意识说出这个名字,见谢富似是十分满意,楚淮青不禁一晒,心道友人开心就好··客宴上或许还因有楚淮青的叮嘱稍显沉着,私宴上曹远直接放开了手脚,给众人演示了一番什么叫真正的大快朵颐,赵世杰没吃几口的肉直接掉进了碗里,目瞪口呆地看着曹远是如何将他脑袋还大几倍的食物塞进嘴里。
赵世杰转头看向曾平,想向此刻唯一的难友表述一下自己的震惊,却发现曾平正与李岳雄交谈着什么,不时小鸡啄米般点一下头,活像一只被驯服后的乖宝宝··打量前方,秦策若无其事地与楚淮青边聊边用膳,再看左右两边,一个自顾自地喝酒,一个自顾自地暴饮暴食,让呆愣着的赵世杰仿佛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曹哥哥一向吃得很多,不必惊讶·”旁边蹿出来一个小脑袋,乖巧懂事地端坐在赵世杰的旁边,笑着道,“楚哥哥说厉害的人一向吃得很多,我觉得他能吃这么多确实蛮厉害的。”
“你怎么过来了”稚子少能引起别人的警惕心,赵世杰也不例外,向李岳雄身边一看,属于李衡的座位上果不其然空了人··“过来讨酒喝。”
李衡眨眨眼,压低了声音瞅着赵世杰桌上的那壶酒,“爹爹不让我喝酒,说要是让我喝多了,迟早变成谢先生那副酒鬼模样·”·听到这话,赵世杰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想着未受灾害前,他们那如李衡这般年纪的小孩已经开始尝试饮酒,李衡要是少喝一点应当也无伤大雅,便将酒壶递给了李衡。
李衡瞬间笑弯了眼,酒壶高举,壶嘴往下降,想将酒液倾倒进嘴里,赵世杰见状吓了一跳,忙将酒杯递给了小孩··“衡儿,你在做什么”·“啊”刚来得及抿上一口的李衡手抖了一下,快速地将酒一口闷完,酒杯藏在身后,无辜脸看着李岳雄,“没干什么啊……”·李岳雄看着李衡,满目严厉不减,弄得旁边的赵世杰也开始心惊胆战,最终,李岳雄微叹了一口气:“别藏了,将酒杯还给别人,莫忘记道谢。”
李衡嘿嘿笑,将酒杯还给了赵世杰:“谢谢赵哥哥,酒挺好喝的·”·赵世杰顿了下,把酒杯放回桌上,看了一眼回到座位的李衡和对他点头致意的李岳雄,心情微带复杂。
“好了诸位,先停一下·”秦策突然开了口,面对众人,“我有一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几人皆停下了手里的筷子,看向秦策。
秦策迎上每一个人的目光,没有含糊其辞:“现在青州的事已经安排妥当,我与先生商量了一下,打算挥兵平州·”·还在猜想会是什么事的赵世杰下巴直接落了地。
谢富很淡定:“去多少兵马”·秦策道:“加上青州四千,我们现在的士兵统共有二万三千人,五千留守边关,八千人留守青州,我与先生同去,攻下平州,一万兵马足以。”
谢富眯眸:“这是表示我又要留下来看家了罢”·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楚淮青笑道:“便有劳富了·”因为谢富打算等秦策冠礼的余波散了再换名,以免招人口嫌,所以楚淮青还是称其谢富。
谢富翻了翻白眼,算是无可奈何地接下了这活··曹远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我也去·”·秦策抿了口酒水:“你和李岳雄跟着谢先生留在青州。”
“为何”曹远盯着他,“我能打仗·”·“平州有我与先生即可,你去反而累赘,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见曹远要按捺不住- xing -子,秦策又缓缓添了一句,“你若办好了,会算作军功·”·这句话一出,曹远果然消停了下来:“什么事”·“将幽都的兵马赶走。”
秦策道,“当然我不是指要你跑到幽都的地盘上去折腾,只要幽都甩兵来犯的时候将他们赶走即可·”·曹远皱眉:“只是赶走”·“对,其他的事不必做。”
秦策慢条斯理地道,“总归日后也要讨回来,不急于一时·”·曹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几人的对话连贯自然,仿佛正要做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将赵世杰震惊得无以复加,见此事就要在秦策的口中落锤敲定,赵世杰经不住站起身:“挥兵平州,理由是什么”·话刚出口便察觉不妥,被众人视线包围的赵世杰一瞬间僵成了石头,虽然心里懊悔不已,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殿下声名在外,如果无端去攻打平州,会有损殿下您在百姓之中的声誉,也会引起皇上的震怒,到时候殿下要面对的不止是平州的士兵,而是整个盛乾的士兵。”
或许是因为紧张,也或许是不习惯讲这些文绉绉的话,赵世杰说得过快,字句不甚清晰,将他急得脸颊涨红,补充道:“请殿下三思·”·楚淮青与秦策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秦策率先淡笑了一声,放下酒杯:“不管如何,你没有选择继续保持沉默,能为可能对我不利的决策提出异议,我十分欣慰。”
“我…..”没有大发雷霆的秦策在赵世杰意料之外,终于察觉大家视线里的东西不是斥责与嘲弄,而是友好的笑意,赵世杰奇迹地安了心,挠了挠头,“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你什么都没说错,只是提出了疑问。”
楚淮青对他安抚地笑了笑,“今日襄阳王挥师京都的事,可有耳闻”·“这……听到过一些·”秦策没有限制他和曾平的自由,闲来无事在街上乱逛的时候,听到商人们多是在谈论这事。
“你们那日一闹,将季升斩杀,在新的州牧继任之前,平州的士兵便形同虚设,也因你们起的由头,那些百姓不甘继续被奴役下去,日夜惹事不休,失去统领的官兵怕是已经被闹得劳神竭力,而那些尚还在支援路上的兵马,注定不会有机会赶到平州。”
·赵世杰:“……”是他的错觉吗,为何在提到他们当初所做的大不敬的谋逆之事时,楚先生看他的目光竟然饱含着赞扬与看好·赵世杰回过神来:“是因为会被襄阳王绊住”·“襄阳王的不怀好意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我们的皇上如何能坐视不理”楚淮青点头笑道,“现在你可了解了我们此次不是占领平州,而是不忍平州百姓受暴乱之苦,前往‘支援’。”
“是…..是这样啊·”·有些认同,有些迷茫,有些吃惊·赵世杰没想到为人仁厚的三皇子殿下也会做这样的事…….这样的,事·有过之前的教训,至少不会再鲁莽质疑,赵世杰问得小心翼翼:“那,实际上还是打算要取下平州吗”·谢富摇摇头,看了楚淮青一眼,似是询问他去哪找了这么一个活宝,楚淮青坦然耸肩,笑着回了谢富一个是否愿意收学生好好调.教之的眼神,谢富想也没想地拒绝,诚诚恳恳、真真挚挚地表示自己这副- xing -子只会去误人子弟,还请淮青小友另请高明……·秦策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似是无意地打断二者的眼神交流,对赵世杰的问话不置可否,平静地道:“只是‘暂代’州牧一职,若皇上后有安排,且安排妥当。
我自会交出平州·”·这句话带有深意,‘后有安排’是一点,‘安排妥当’又是一点,但赵世杰初涉战场没多久,在谋略方面毕竟稚嫩,即使从话语中察觉出异样,也不知异样源于什么,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宴会过后,秦策将赵世杰和曾平叫住,等到其他人离去后,方才说:“这次去往平州,你两也要一道跟着·”·“我两”指了指曾平又指了指自己。
“这里还有别人吗”秦策挑眉··“不是,我…..小民是指,我们去了,好像也帮不上殿下什么忙……”·秦策颔首:“是帮不上很多忙,因为你们要帮的忙只有一个。”
赵世杰睁大眼:“啊”·“平州你两较熟,我需要你们领兵进去帮我探查平州的部署·”秦策道,“这件事至关重要。”
直到秦策的身影消失,赵世杰和曾平二人都没有从被重视的不真切感中脱离出来,又见楚淮青走到他们的面前,温和一笑··赵世杰不自觉抖了抖肩,将脸皮绷紧,以显得更正经一点——对于将他们降服并救下了曾平的楚淮青,赵世杰心里还是含着小小的敬畏。
“这么看着我作甚么我与你一样,食的是五谷杂粮,可不是人·”楚淮青拍拍赵世杰的肩膀,温声说道,“若是需要饭食,向侍从明说便是,不必每日战战兢兢……对了,下次在殿下面前,莫忘记自称属下。”
赵世杰身体一僵,又逐渐放松了下来,低声道:“好的·”·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原来殿下和楚先生都知道……他们为曾梁立碑祭奠的事。
楚淮青笑笑,抬步欲走,又突然侧过头,笑道:“有一件事还是要让你们明悉,即使做出谋乱的事,要面对的也不是盛乾的全数兵马,我们的殿下手里不就掌有两万吗”·赵世杰与曾平若有所思,抬首看去时,楚淮青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五十九章 ·转眼立秋,徐徐凉风吹过颓破的城墙,鸦啼三声,天色将暮,遍地可见布满泥渍的砖瓦,随微黄的落叶一起化为了平州如今死气沉沉的景象··吴七躲在一块石墙之下,半蹲着,小心地探视前方,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缩成一团——实际上他做得也十分轻松,尽管他已经成人,但瘦弱的躯体根本挤不出肉来占领更多的地方。
有四个人在吴七的视线范围内慢步走着,他们的手中拿着破损的刀具,像是官兵使用的那种,但显然身着褴褛且面黄肌瘦的他们并不是官兵··这些人看似走得随心,但细瞧之下却能发现每一个人的眼神都饱含着异常的警惕,他们拿着刀的手一直紧绷着,似乎就等着危险出来的时候能够及时地一刀砍上去,和对方拼命,过路的一两个行人看见了,虽有慌张,但更多的像是麻木,没有理睬,掉转头匆匆离去。
兴许双方都没有恶意,但在这样的境况下,他们不敢去赌··不远处传来吵闹声,一队官兵追进了这条街道,他们大概有将近十来人,但不是奔着那四个人而来的,而是被他们追赶着的,不断奔逃的三人。
四个人之前的行动多多少少带着点漫无目的,此刻见了官兵,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标的野兽,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提起刀朝那队官兵冲了过去··官兵对这中途杀出来的队伍始料未及,慌忙之下,竟是很快就镇定下来。
双方打成一团,之前的三人被卷入这场斗争,根本来不及逃跑,随手捞起地上的搬砖,看也没看,朝着近前的人头上砸··有人惨叫,有人怒骂,分不清谁是谁,精疲力竭地散开之后,能勉强站立的只是少数人,方才还鲜活的生命就栽倒在他们的脚下,谁也没有再多看一眼。
官兵剩的是大多数,一方追,一方跑的一幕便再次上演,等到他们都已经离开,一直冷眼旁边的吴七才现出了身形,他像过街老鼠一样拘下腰,急跑到已死的人身边··那三个人手中拿着的果然是粮食。
包裹散开,大米馒头散了一地,吴七没有细看,随便捞起一人手里的半只包裹便开跑,没有愚蠢地试图全拿,在他之后,五六个与他一道围观了全程的人冲了出来,发狂地争抢地上的食物。
得亏吴七拿得不多,才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包裹贴着肚子捂得死死的,过一条街就要找一个地方隐蔽一下,等着真的没人才重新奔跑,就这样拖着挨着,吴七终于回了家——一个破得不能再破的矮房。
吴七来到门口,发现门被关得死死的,立马松了一口气,谨慎地看看四周,拐到了房子的旁边,靠后的位置放着一个没了水的大水缸,吴七使出浑身力气,将大水缸给慢慢挪开,也为此涨红了脸,气喘不止。
水缸挪开后,有个可容一人钻过的小洞,吴七把包裹扔了进去,跟着快速爬到了里面··屋子里陈设不多,甚至连床都没有,只有一张草席,进屋后的吴七来不及拍掉身上的灰,先跑到草席边,揭开草席,将坑洞里的小女孩给抱了出来。
·小女孩微微睁眼,发出一声模糊的呢喃:“哥哥…..”·“嗯·”·包裹塞给小女孩,吴七马不停蹄地再次站起,拖走挡着门的大柜子,把门打开又关上,绕到旁边把水缸归位,再从门口进屋,用柜子重新挡住门。
小女孩没力气抱稳手中的包裹,致使一边敞露了出来,让布料里冒出了一个白白大大的馒头尖,她像是惊讶像是喜极,抬头看向坐到她身边的吴七,眼露希翼··吴七生冷地道:“吃。”
飞快地将馒头抓起,一口咬了上去,小女孩吃得狼吞虎咽·包裹里还剩两个馒头、一个饼、一些碎米,吴七看了看小女孩,将包裹扎起,丢进草席下面的坑洞,回过头,小女孩已经住了嘴,将大半个馒头递给他,干巴巴地说:“哥,饱了。”
吴七拿过馒头,光滑的表皮上还留着浅浅的牙印,但实际咬去的地方不多,他把馒头递了回去,板着脸:“吃·”·小女孩垂下头,没接,手指绞着烂衣服:“饱了。”
“吃”·抬起眼,眼睛微- shi -,小女孩固执地道:“我吃饱了·”·吴七紧绷的脸皮抖了抖,扳了一大块馒头塞进自己的嘴里,当着小女孩的面咽了下去,又扳了一块适中的,递到小女孩的嘴边。
眼泪终于淌满了那张稚嫩的小脸,小女孩不住用手抹去泪水,却留下脏兮兮的污渍,她哽咽着,张嘴含住那块馒头··夜幕降临,数缕银白色的月光从被木板封住的窗户缝隙中透出,吴七拍哄着怀里刚刚陷入沉睡的小女孩,眼皮向下直颤,就在他快要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时,屋外传来炮火的震响,紧接着是有人砸门的声音,小女孩第一时间被惊醒,惊慌失措地看向吴七。
吴七当机立断,揭开草席,将小女孩给抱进了坑洞,小女孩张嘴要喊他,却被吴七用手一把捂住··“活下去·”·结巴的兄长生平第一次说出连贯的一句话,小女孩的眼泪再次淌出了眼眶,吴七复杂地注视着小女孩,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把草席缓缓覆盖了下去。
门被砸开,暴露在夜色下的不是官兵,而是两个凶神恶煞的恶徒,手中利光绰绰的砍刀让人发寒··吴七缩到墙角,看似胆怯不安地注视着他们,两个恶徒看了眼这个家徒四壁的房屋,骂了一声晦气,走过来将吴七提着脖子一把拎起,拿刀指着他的眼睛:“小子,你家里有什么吃的没有”·吴七拼命摇了摇头。
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恶徒不甘心:“我再问一遍,有还是没有”·吴七仰着脖子,双腿不住踢蹬,脸憋得通红,吃力摇头,然而嵌在脖颈上的力气还在继续加大,恶徒或许是没相信他的话,或许只是为了发泄找了这么多家都没发现一点粮食的怨气,总之他确认今天必死无疑。
状况就在此刻突然发生,闲在一边的恶徒被一个大力掼倒在地,发现屋子里多出两个人的恶徒惊吼一声,扔开吴七,然而他的步子还没迈开几步,就被蓦然松弛的草席绊得踉跄倒地。
曾平看着趴在他跟前的恶徒,向赵世杰询问:“他这是要干啥”·赵世杰上前,一剑把狠狠砸在了恶徒的后颈,顺势把晕过去的恶徒踢到一边,耸了耸肩:“管他要干啥。”
作者有话要说:向读者大人们报告一下今天的行程_(:зゝ∠)_·七点起床,洗漱,吃早饭,磨磨蹭蹭到八点·八点坐在电脑桌前,发呆发愣,到十二点吃饭·又坐在电脑桌前,发呆发愣到晚上六点吃饭·于是直到晚九点半才想到该写什么(╯-_-)╯╧╧·第六十章 [略改+捉虫] ·平州县外,一队兵马暗暗潜伏在树林深处,丝毫没有响动发生,仿佛与周遭荫翳融为了一体,两骑马蹄声自不远处传来,悄然隐入其中。
楚淮青看向滚鞍下马的赵世杰,正欲询问平洲的情况,突然发现曾平的马上还多了两个人,不禁皱了皱眉头,询问道:“他们是谁”·“平州的难民。”
吴七和小女孩被曾平提溜了下来,赵世杰瞅了眼两人的样子,“应该可以这么说吧·”·哪怕被人拎下来的时候吴七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默默地抱紧了小女孩。
秦策问道:“找来的还是救下的”·看赵世杰的脸色得知是后者,秦策又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面黄肌瘦的吴七两人,招手让士兵把人带下去进行安抚,但却被赵世杰拦住。
“老大,不,殿下,属下带他们过来是有原因的·”赵世杰用力揉了把嘴,试图把舌头捋清楚,“平州现在的状况有点奇怪·”·楚淮青道:“怎么个奇怪法”·“有很多人在街上晃。”
赵世杰仔细回忆道,“不是官兵,不像山贼,也不像平州县的百姓,但身着贼寇的打扮,看上去也比较强壮,我和曾平怕惊动了他们,就没敢深入·”·楚淮青心下一咯噔,与秦策相视一眼,蹙眉细声:“也就是说刚才听到的炮火声不是错觉……”·“炮火”曾平闻声迷茫了一下,不确定道,“刚才路上好像是看到了火光。”
楚淮青沉吟着,又问向赵世杰:“你如何确定他们不是贼寇”·赵世杰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们做过贼寇,所以比较清楚,真正做贼的人,他们的行动不会这么规整,表情也不会过于坦然,并且打斗的时候,贼寇的打法是刁钻和出其不意,他们的出招反而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像是专门为大场面下的拼杀做准备。”
听完赵世杰的话,楚淮青的眉峰越皱越紧,像是陷入了某种疑虑,秦策问道:“这伙人有什么问题”·“殿下,属下最担心的事可能要发生了。”
楚淮青面向秦策,声线沉实,“盯着平州的势力不止是我们这一方,而且赶巧不巧,对方也决定在今天下手·”·“那些人是士兵伪装的”赵世杰一惊。
仔细琢磨之后落实了这个猜测,楚淮青回道:“听你的描述有五成可能,加上炮火有七成,一般贼寇没有那个财力·这些人应该也是来试探口风,真正的兵马还在之后,平州附近的州县有四处,排除青州、襄阳,还剩下洛阳和扬州,但如今这个情况,无法确定是哪一方的人马。”
也无法确定他们的兵马是否足够抵挡对方的人··秦策突然笑了一声:“无论是哪一方,只要他们名义上还没入城,便算是后来者·”·虽然局势危急,但秦策的语气依旧是不疾不徐,这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众人隐隐不安的情绪,楚淮青冷静下来,答道:“所以不能再这么继续拖下去了,我们得尽快进城,找到季砚。”
即使在平洲活了小半辈子,但对这些大人物也只是一知半解,赵世杰好奇问:“季砚是谁”·“季升的表叔,季升之后,他是季家最有地位的一个。”
楚淮青道,“兵符一定在他那·”·赵世杰忍不住又问:“可那是足足一万兵马,就算我们找到了季砚,难道他会甘心乖乖交出来况且我们现在连他是不是还在平州都不知道。”
楚淮青反而摇了摇头:“季砚没胆子使用那些兵马,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兵符拿在手里也是鸡肋,但他也不会轻易丢弃,因为对现下的平州来说,一万兵马相当于一块有力的免死金牌,只要他还舍不得季升带给季家的荣华富贵,就会在平州县内继续呆下去。”
赵世杰愣了愣,理不清是该钦佩楚淮青还是询问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秦策很快反应过来,任命十队小前锋,让曾平和赵世杰各带领其中三队去搜寻季砚的下落。
“若遇到那些人在惹是生非,不必留手·”秦策吩咐道,“尽量注意百姓的动静,勿要让他们受惊·”·为秦策后一句话呆了几息时间,赵世杰两人攥紧了拳,真心实意地应下:“属下领命。”
临走之际,赵世杰突然转过头看了眼秦策俩人,意味不明地瞄向吴七··秦策略有所思,似是明白了赵世杰心中所想:“我知道了,这点你做得不错。”
得到夸奖的赵世杰脸上一红,驾了一声,领着兵马与曾平一道向城门口驶去··托那帮‘贼寇’的福,城门早已形同虚设··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人走了之后,秦策看着炸开了全身尖刺的吴七,颇感头大,示以楚淮青求助的视线,楚淮青了然,不禁一笑,来到吴七二人的身前,缓声道:“你和你妹妹是否一直呆在平洲”·吴七闭紧嘴唇。
楚淮青微想片刻,看了秦策一眼,对方心领神会,让士兵拿来了一袋干粮·为了方便携带,军中干粮一律准备的是粟米饼和肉干,虽然简陋,但对吴七和小女孩而言绝对称得上是美味。
小女孩喉咙一咕噜,将脸迅速埋进吴七的怀里··楚淮青没有忽略小女孩嘴角的点末晶莹,朝着警惕的吴七抖了两下干粮袋:“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将这些粮食给你,纯粹的交易。”
吴七还是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楚怀青没有杂质的瞳孔里染着温和:“或许你还不是很需要这些粮食,但你的妹妹需要,她生病了,你没发现吗”·吴七抱着小女孩的手一紧,眼中有明显的慌张,小女孩仰起脸,对着吴七拼命摇了摇头。
“你妹妹最近是不是时常昏睡,身上还生起了许多奇怪的斑迹”见吴七瞳孔一紧,楚淮青平缓了语气,“这种病虽然好治,但她毕竟年纪尚幼,如果放任不管,很可能会因此丧命。”
“怎、么、办·”吴七前倾一步,急切道,“救、救、她”·“我会救她·”楚淮青道,“但你得先帮我们做一件事。”
“何、事”·楚淮青没说话,只是将干粮袋递给了小女孩,小女孩看看吴七,垂头没接,吴七咬了咬下唇,将干粮袋接过,拿出肉干交给小女孩,这次小女孩没迟疑,张口便咬。
楚淮青这才直视吴七的双眼:“带我们去守卫最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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