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明朝考科举+番外 by 五色龙章(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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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明朝考科举+番外 by 五色龙章(三)(2)
·李东阳笑道:“这段还未展开,末二比写小人恐自见恶于君子,却不知君子早知其不善之语,笔致娴雅圆熟,尚有袅袅余音在文字外,果然是学养兼优之作·伯英荐上的果然是好文章,便不因经房考官推荐,也足可列在前茅。”
谢迁这个副主考是负责填榜的,命人将易房这无争议的文章朱、墨二卷取来,当场由两名读卷官对念,听得一字不错,将他的卷放在将要填入五经魁的那一摞上,又看向诗房的两位同考:“二位同考官既争不出上下,还是叫主考西涯公评断吧。”
两篇文字各有优长,两位考官要辨的还不光是哪篇更好,还得猜哪篇是崔燮写的——李东阳作老师的要避嫌,不能把自家学生的文章列到前头,反而要抑他一抑,打落到五魁之外。
反正乡试不似会试,还要分作三甲,只要名标在桂榜上,哪怕是第一百三十五名,也是和第六名一样值钱的举人老爷··梁储自信地说:“和衷必在我手中,我看他这篇破题便破得与众不同。”
他也和杨杰一样,曼声吟道:“状为不善之小人,揜著之计巧矣·”又点评道:“这句便有可圈可点之处,原题‘小人闲居为不善’一句便如描画眉眼,细细分明地刻画出小人掩恶著善之状,用这个‘状’字以喻原题描画之笔,岂不精到”·一旁几位同考官点头附和道:“他是会画画的人,理宜作此语。”
张璞道:“我也看过崔和衷的卷子,他做题一向走古朴简洁,理过于辞的路子,不一定就要在破题上出新·我看这篇‘以自欺者欺君子,小人之意伪矣’点题分明,下引承题‘夫小人,非昧乎善不善也’,一语点破小人知善故为恶的本质,岂不也是擅点睛者的手笔”·礼房一位同考官王珦道:“不然,这破题有些俗气了。
我礼房便有一篇文章是这么破的,只与他这破题差三个字,是‘小人之揜著工矣’·不过以‘意’之伪代‘掩著’之工巧,是比他的文字精炼。”
不过这篇没有点出小人并非不知善不善,只是平平重写原题,不及那篇精彩··张璞道:“破题略平,承题却一针见血·梁兄那卷承题也只写小人不见君子时便放纵他的本- xing -为不善,见了君子才知掩著;何如我这篇先点明他非不知善恶,只是用此自欺呢从这一句承题,文章便见高明了。”
梁储力争道:“不不,你看我这篇——他这句发凡是以‘何也’开头的,不正是崔和衷的手笔这句‘其为不善无不至也,特未见君子耳’真是讽论有力,和他答题的风格一致”·张璞当即反对:“岂能只看发凡,制艺文精粹在比偶句,你看这两比:‘夫叹- yin -为乎恶者,小人之故态;阳拊乎善者,小人之变态’,对得多么工整,论得多么痛快”·两人争着争着,已经忘了争的是哪篇更好还是哪篇是崔燮作的了。
二人论得各有各的道理,文章高下也只在伯仲之间,点评之辞更是新逸纷出,那六位同考官看他们争执看得颇有兴味,只差没掏出银子押注了··两位读卷官还站在廊下,等着副总裁叫他们读了卷子好填草榜,这里两位同考官倒争执起来了,听得他们连连呵欠,互递眼神,都怨同考官不知道体贴人。
考官们是坐着进卷子的,他们可是要站到填完草榜的·两位正副主考也嫌他们吵得慌——特别是李主考,他们争的卷子里还很可能有哪份是他学生写的,叫他们俩这么死命夸着,李东阳的脸都有些发烧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他索- xing -取了两位卷子,左右各摆一份,对照着细看··梁储那篇卷后用蓝笔批着“曲折赴题、精深遒逸”;张璞那篇批着“清空一气、独往独来”,都是他自己给弟子写批语时不会用的溢美之辞。
不过这批语还不算夸张——还比不上“经天纬地、倒海翻江”,他自己给人评时也会写个“披一品衣、抱九仙骨”……·李东阳清咳一声,便把那两句批语扔到一边,细细读起了文章。
副总裁谢迁坐在他身边看着,因品读得没他那么仔细,很快便看完了两篇,沉吟道:“一个笔力坚凝,一个力透纸背,都是可致经魁的好文章·不过哪篇竟是和衷的我看过他们国子监送来封存的文章,记得他的文笔更古意嶙峋,和这两篇都有些差异……”·李东阳摩挲着右手的文卷,看着那朱字旁满篇蓝圈间夹着的评语,肯定地说:“就是这篇。
他在国子监时都是随心所欲地写文章,仿的是古文风格,如今正在仿我,写的已见清新俊逸之致矣”·他将那卷文章拿起来,呼读卷官:“这篇填到第八名去”·八位同考官每人有权荐一卷,前八卷除非有朱、墨两卷对不上的,都是用同考官荐上的卷子。
若有黜落的或原卷有问题的,同考还要拿出备卷填上,崔燮这篇是房考官荐上的卷子,虽说要压他一压,但既然是房考官所推,李主考又俯仰无愧,压到第八也足够了··他又不只经义文章好,策论也尽拿得出手,榜纸呈到天子面前也不怕。
谢迁惋惜地看着那封朱卷被人拿下去,轻叹了一声:“他若不是这科考,抑或不是考顺天乡试,凭这篇文章该在五名之内的·”·梁储择的那篇虽也清真雅正,却不如这篇从文句间透出一股英气,立论如连发之矢,矢矢中的,环环相扣。
八位同考官都在下头盯着哪篇是崔燮的,正副主考却不说,幸而读卷官的声音很快便响起,彻底解了他们的疑惑:“以自欺者欺君子,小人之意伪矣”·怎么会是这篇梁储不敢置信地说:“这篇开场平平无奇,比偶也纡折婉转,不是崔燮做题的风格,怎么我会看错”·张璞谦逊地笑了笑:“兄选拔的自然是真才子,但论刻画还是不如和衷这篇——你看他三四比写小人将见君子时,‘始则愧其不善,既则悔其不善,终则改其不善’,‘始则渐引其善,既则复全其善,终且恒固其善’。
这摹画小人见君子时特特要掩饰其过,而将善行显诸于外的情状,岂不就像他画的美人一般精细入微,状如生人”·论眼力还是他更佳,论运气也是他好,李学士这个有出息的风流佳弟子,往后也得叫他一声恩师了。
·他笑着向各位同考点头,又对主考李东阳说了一句“恭喜大人”·李大人含笑点头,与他同庆学生的喜事,又吩咐读卷官把梁储那篇文章拿下去对读,留待填到前五。
内帘填出的草榜又经监场、提调官与主考三方共判,对校朱墨二卷,撤掉失落墨卷或两卷有不合的,才正式排定了一百三十五名举子的顺序··梁同考犹然觉着自己不该看错,亲眼看着提调官撕下两份卷子,结果第八那份果然是崔燮,第三名看着也眼熟——却是早年点作翰林秀才的一位神童欧铮。
这位秀才虽不跟着他读书,但毕竟是在翰林院随修撰读书的,偶尔也读到过他的文章·偏偏这位秀才入翰院时是个神童,今年却已三十三了,文字自然圆熟老到……·啧,都怪他好为人师,阅文太多,若似张含真一般少看些文章,才不至于看错了·梁编修感慨着离开了阅卷房,换了衣裳去吃出帘宴——最后一顿了,不可着劲儿的吃对不起他这几天辛苦啊·八月二十九正榜排出,九月初二甲辰日,贡院墙外便放出了今年的桂榜,而等待放榜的考生们跷首久矣,已是将贴榜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崔燮有老师在贡院里,不光要看榜,还得隔着墙关心一下老师,自然比别人都热心,那天早上一过宵禁就出了门,迈着两条腿儿飞奔到院外等人贴榜··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好几回成绩都不满意,还是第八痛快点,索- xing -就改回来了·参考:·崔燮那篇是道光丙申年第二名蔡振武·梁储选的文章是道光丙申年三十一名陈兆廷·躺枪的王珦那篇是三十三名韦逢甲·评论特别牛,一定要抄抄【倚天拔地之才,倒海翻江之笔,剥蕉抽茧之思,飚举云飞之势,格律谨严,理法律精密,韵语兼俊逸清新之妙,经策擅淹通博雅之称,洵毛经三代丹成九转之候也】·第164章 ·桂榜贴出之际, 报榜人也都打叠好精神, 飞速地领了报贴朝各家奔去,好凭着一声喜报讨些赏银。
那些稳重的、心里有底的风流才子们多在酒楼、客栈等处等人来报, 但更有不少人等不及他们报喜, 一早起来就挤在榜下看自己中没中·饶是崔燮起得那么早, 跑得那么快,到得榜前时也只能挤到三环外了。
他本有点后悔没骑马过来, 不过再站一会儿, 第五六七八……圈的人挤上来,挤得连转身都要转不动, 他也就不再后悔了··人都挤成这样儿, 那马还有地方站吗他总不能把马扛在脑袋上, 若叫人把他的小白马挤跑了,那才后悔都没地儿寻呢。
他安心地从黎明等到清晨,贡院大门终于打开,几名府军卫士从里面出来, 拿着一张黄榜纸往墙上粘··人群顿时沸腾, 呼啸着往前冲·崔燮叫人挤着往前冲了几步, 再定下神来已不在自己找好的地方,身旁不远处有人高声叫他:“崔贤弟”·声音蔚为耳熟,十分激动,带着一点迁安县特有的口音。
他下意识回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闪眼便见到一张朝气蓬勃的少年的脸——他们家东邻赵老太公的孙子, 赵应麟··这也算是他乡遇故知·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崔燮惊喜地朝他挥了挥手,排开周围挤挤插插的人群,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问他:“赵世兄也来参加今科举试了令兄可也来了么咱们两家是老街坊,怎么进了京不住到我家来”·赵应麟也激动得满脸是笑,摇着头道:“家兄当初进府学,就是等着挨供进国子监呢,不来科考。
我是跟同乡们来长长见识的,在外头早安排了住处,何必打扰你呢你在国子监读书那么忙,崔大人又去了外地,家里尽是老幼妇孺,我们一群大男人住你家也不方便哪”·这么说,迁安还有熟人来那他们写三国的六才子都来了没·赵应麟连连点头:“除了郭举人他们三位已考取的,别人可不都要再搏一搏么哎,你考得太快,初见还是童生的,这眼看就要成举人老爷了,也叫别人考取晚的不好意思见你啊。”
崔燮看着刚贴出的榜纸,笑着说:“哪有考取晚的这一场乡试咱们必能同登桂榜,叫世人看看迁安也是出人才的地方·”·那里正有人对着院内传出的名册一条条往上填,旁边有人高声唱名,此时正唱到:“第一百二十名,永平府迁安县优廪生民籍陆讳安……”·陆安·正是给他点评三国的六才子之一·点评三国的才子考了举人,这才子的名头戴得越发稳了,他们的《六才子版三国》也越发名符其实了那些十二才子、十八才子的有什么用,还不都是些生员和民间儒士,能找一两个举人来就不错了,哪儿能像他们这样六位批评家里出四个举人的·回头又能拿这些举人炒一波儿新闻,重刊个典藏版、珍藏版、签名版……了·他激动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再看赵世兄也瞪着两只大眼儿盯着黄榜,恨不能下一个又是迁安县出来的生员。
他连忙抓起赵应麟的腕子问:“陆兄也在看榜么咱们赶紧去恭喜他·”就是远点儿也不要紧,凭自己这个体力,硬挤也能带着赵应麟挤到那边去·可惜陆安不在。
他们这些考过多次举试,见惯了风波的人自然不会像没见过试面的小年轻一样在榜前巴巴儿地等着,而是要包上一副好座头,和同考的书生们吃酒吟诗,风雅又矜持地等着报子来报喜。
可是等喜报的就不如他们在这儿看着的知道的早·赵应麟挺了挺腰板儿,拍着崔燮的胳膊一把:“等咱们看完榜也过去吃酒,说不定那时报子还没到,他们都得等着咱们报信呢”·拍了两下,忽然觉着不对,收回手来仔细看了崔燮一眼,还抬手比划了一下:“你……你离开迁安时还不及我高吧,这些日子你是吃了什么药了,怎么蹿得这么快”·崔燮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的鞋跟——他为了跑路方便,没穿内增高,赵世兄的鞋底约么比他的厚一指,就这么着人也还没他高,可见他的个子真长了不少。
等明年,明年他还能再长长……·他谦逊地低了低头:“或许吧,这些日子我忙着做题备考,没怎么注意·上半年居安斋出了一套科举必读笔记,正是我在国子监听课时记下的,经司业、祭酒大人亲手修改,确是有用的东西,赵世兄看了么”·说起科考正事来,赵应麟顿时忘了身高比他还矮的问题,高声应道:“既是科举必读,我岂有不读的岂止我,咱们迁安县的书生们,便永平府的学子们也都赶着买了做那些翰林的题目呢。
你如今可是咱们县、府里百年不出的才子,本府的生员说起来都脸上生光,不知多少人想见你哩”·他也与有荣焉地笑了笑:“等会儿我把你拉到福荣楼,咱们府的考生们见了你,定然都得给我叫好”·他们说话的工夫,榜单就填到了前一百,又有一位迁安举子上榜,却是崔燮不认识的,听赵世兄说也是位年的才子。
往常迁安县一年才得两三位举人,如今桂榜才刚贴到百位就有两名,恐怕上榜人数又能更多了,且是亏了他那套笔记的功劳··笔记出了《大学》《孟子》两卷,考题恰从《大学》《论语》《孟子》选了三题,把那两册笔记看通了,三道题中就有两道能比自己平常的水平抬高一层,做出的文章岂不就比旁人强了·岂止是迁安县里,他那套笔记卖到的地方,考生成绩都比往年好了些,北京籍的举子提升的更多。
考生云集的福荣楼里,报子就如流水般往楼里投,一半儿报的都是北京、通州、迁安三地的举子,叫其他府州的学子看着都觉着不可思议——·“若说北京籍的考生,多有外地学子寄籍在此考试,成绩好些不希罕。
通州也算是南北水陆交汇的大埠,迁安那小小地方怎么出的这么多才子除了评三国的六才子,我却没听说过迁安有什么人才”·今年乡试的主考是谁取士怎地这么不平均莫非考官他亲爹是通州人,他岳丈是迁安人,他竟特别偏袒这两地的士子么·迁安县风流才子——如今已是风流举子的陆安摇着扇子嗤笑道:“什么取士不均,你们胡闹前就没想想北京、通州、迁安这三个地方有什么共通之处么便是不知道那两处小地方,也得知道今年北京的考生为什么取的多吧”·“闹事之前何不上街看看,今科秋试前卖得最好的是什么书——”·那名闹得最凶地考生不假思索地说:“自然是居安斋的《科举必读系列》,进京赴考的生员们哪们不得买他两套。
可那居安斋是北京的,京城的考生考的好也罢了,我们比不上他们看这好书看的早,迁安那么点儿小地方,总不能……”·迁安考生们都露出一种微妙的笑容:“兄台看书时竟不看书前的引论、题词、编者志么”·通州考生也清咳一声,问他们:“你们买书时也不问问居安斋再别处还有分店么”·那几名原本觉着这科取士不均,有心争个是非曲直的外府考生心里微微打突,仍是紧皱着眉头问:“那怎么偏偏就只卖这几个地方凭什么只在他家卖,不许别人家都印了这书去卖”·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陆安拿扇子一敲掌心,摇头叹道:“那是你看得不仔细了。
编这本笔记的是我们迁安县有名的神童才子,姓崔名燮的,给他印书的居安斋也是迁安有名的书斋,在通州、京城都有分店,所以三地的学子今年才考得特别好啊·”·刚才报榜之前,他还得顾着和气喊这群生员一声“兄台”,如今他已是发了榜、放了报的举子,身份顿高一截,就不用跟这群人客气了,明晃晃地把“嘲讽”二字放在脸上,笑着说:“我们迁安县的才子,编一本书叫我们迁安县的书局印出来,想卖到哪里可不就卖到哪里么各位既已进京赴考,买着这了‘系列’书,与其在这里论为什么,不如回家多做几遍题目罢”·四月份印出的笔记,光三家居安斋都不够卖的,发到外地的就少,这三处的考生临考复习用了好书,自然考的比别人好。
可是话说回来,这书又没教人管着禁卖给别处人,这群书生纵然在家没买着,进了京也就能买着·没考好的不怪自己,反倒怪起考官来了,世上岂有这样的道理·北京的儒士们也跟着唱彩:“不愧是点评三国的六才子,说话就是这般犀利”·出书的崔燮或许没人知道,点评三国的六才子却是连酒楼里跑堂的都听过,听他怼人比看他在书上夹的评论还痛快。
那酒楼掌柜的免费给他们送上了一盘热腾腾的烩鱼,以实际行动示对偶像的支持··被他怼的书生心态就不那么好了··陆安已是举人了,教训青衫书生一句“做题”,简直算得上亲切和蔼地教导后辈,他们自得咽下去。
可那个崔燮——·那系列书不是国子监司业、祭酒出的么,怎么又改神童了一个神童就是能出科考书又有什么用,不是还没考上举人吗·他重整精神,正色问道:“陆前辈所说的神童才子,他编了这书,可凭这书考上举人进士了”·如今报信的报子越来越少,上一个来的名次已经报到了前二十。
想那崔燮也不过是个下乡小县出身,刚进国子监一年余的学生,算他考入桂榜便是命好了,真以为能求得名家编书,自己就也成了才子,就能考到十名里么·陆安也有几分犹豫,一时没接这话。
那几名举人看他失了几分潇洒劲儿,脸色便好看多了,笑道:“他若是真才子,这榜能考上,我们自当心服口服,只怪自己考前没能看上那书·可他若不是个才子,只是个卖书的书商,只怕他印出的书,呵呵……”·若是崔燮这榜考不上,不说别的指责,光“书商”二字扣到脑袋上,他的名声往后也不大好听了。
陆安和几位迁安举子、书生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起身替他反驳:“崔燮正经读书不过三年,已考取了小三元案首,各位读书已有几年了他自己尚未考取解试,就能不顾自己也要考试,赶在秋试前把那教学的书印出来,教天下考生都能买着,能解前所未辩的疑问,各位能做得到么谁家得了好书不是自己收藏,是肯轻易借人的更有谁肯印出来叫世人都看见”·哪怕他这科没上榜,那也是他舍己为人,不肯在考前藏着好资料自己看,而是要分给别人都学习,才叫别人把自己挤下去的·陆安说着说着都要把自己感动了,甚至有些怀疑崔燮出《三国》都不是要赚钱,而是要给他们这六人打出名头,好叫他们科举之路顺利些。
那些买了《科举必读笔记》的人,不管考上没考上的,也都跟着感动了一会儿,连同指斥崔燮才学不足的书生也站在那里反思起来,一时竟没说话··酒楼里一阵沉默,即当这片沉默几欲蔓延到整个酒楼大堂时,门外忽然传来一把清朗的嗓声:“陆兄、王兄、时兄……看我把谁拉来了”·众人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个精神奕奕的少年书生拉着另一个俊美清华的书生快步奔进门来,朝着他们笑道:“咱们迁安县大才子,乡试第八名的举人老爷崔讳燮来了”·乡试第八·他怎么能考第八·念书三年就考了乡试第八名,要叫他多念两年岂不是要考个会试第八了·众生眼中映着崔燮年少俊秀的面孔,兰庭玉树一般的身形,心中都翻涌着同个念头:他那套笔记真是有用的秘卷啊该不会是翰林们和国子监的高官弄了什么大内的中秘书让他看的吧·得多买几套带回去……·倒是迁安的才子们因为读那套书读多了,已不那么新鲜,第一反应倒是围上去跟崔燮寒暄,顺道向外县的学子们炫耀:“和衷当年在我们县里时就是有名的神童才子,初回乡就在重阳宴上技惊四座……”·以一副美人笺,技惊四座。
几位参加过重阳宴的举人书生含笑看了崔燮一眼,互相打个眼色,都咽下往事,灿然笑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 乡试第八了·第165章 ·崔燮腰间揣着银子, 外头有三个铺子兼一个连锁茶棚, 老乡们进京赴考,岂有不好好招待的他当即叫伙计来把这几酒席都记在自家帐上, 重添酒菜、再整杯盘, 去买上一篓鲜肥螃蟹, 又写了张条子叫人回家拿好烧酒,先做个豪奢的主人。
这酒楼里也没个解元、经魁在, 他这第八已算是最得意的, 众人便起哄要他背文章,指点落第生员们做文··崔燮谦冲地说:“燮这回也是侥幸得蒙考官青目, 取中举人, 各位兄长若要听我的文章我便背了, 要说指点却不敢。”
他自己在国子监读了一年书,文章天天在廊外贴着叫人评论,脸皮也练出来了,闭着眼就背··迁安这些书生有几个还是旧日指点过他的前辈, 也有修改过他文章的。
当时只觉着他做的时文思路奔涌, 气势逼人, 文字却欠雕琢;如今再听他的文章,赫然已经是脱胎换骨——·制艺文章是骈散结合的,原先他作文时,破、承、发凡、过接的散句往往议论有力,骈句却都是短短两三句,再长就难工整;而这篇中试文字的骈文却细意雕琢, 神闲笔妙。
八比之清气盘纡,灵机翔洽且不说,即发凡一句,本可以以散句带过,他竟也铺陈出了骈句体例:·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盖为不善,欺即在其不善矣,讳不善,欺转在其善矣。
且从来小人之误,误于为不善也,而吾谓不误于为不善,而误于讳不善,误于讳不善而仍欲冒为善··这两句皆如双心一祙,双烟一气,意相比而非相反,把定“欺”“误”二字,将小人掩恶扬善之工与其危害写得淋漓尽致。
文字也对得极工整,从他口中诵出,就如击金戛玉,节奏分明,念出来朗朗上口··陆安等读过他文章的人都拊掌叹道:“真是后生可畏你这文章精进得可真快,一年不见,竟已是登堂入室了莫非你也梦得了江淹的生花之笔”·便是那些原恨他卖书卖得不均,觉着“这样人也能得第八”的书生,听了他的文章也不禁有“这样的人才得第八”的感叹。
这么一笔好文章,又是出名的编书人,还生得年少俊秀,主考官怎么不再将他的名次提一提呢·崔燮摇头笑道:“哪儿有那些神异之事,我不过是得随名师读书,自己也肯多写几篇文章练习罢了。
各位读了名师笔记才三四个月,今科取中的不就比从前多了我从去年便进了国学念书,那笔记中有许多是我亲笔抄录下来的,记得极熟,若再学不好,还有什么脸来见江东父老。”
他先在国子监读了一年多,前数月间又成了李东阳的弟子,做了翰林院那么多翰林出的题目,再考不好真该吊死了··众人对他的师承只能羡慕,却谁也说不出个“恨”字。
天底下随名师读书的人多,但肯把自己听到的讲解集成笔记,还要按四书五经的顺序细细总结出来,分享给天下学子都看到的只得这么一位··看了他《科举必读笔记》的人都得承他一份情,为着自己的前途,还得祈祷他顺顺利利地把剩下的笔记都印出来——万一他心情不好,不印了,世上可去哪儿再找这么个有运气又有胸怀的好人来·六才子中仅剩徐立言与沈铮二人落第,看他自谦,便也跟着自嘲了两句:“我们白白得了你家崔源送的书,今年竟也没考上,看来是复习的不力。
来年也得学你在墙上挂块板子,写上离己酉乡试还有一千若干天,一天天地倒计时……”·其实他们三人原本也就爱看小说,不大用心科举,考上的算是幸运,没考上的自己觉着理所当然。
且六才子中有四位都已取中了举人,他们借着六才子名气捆绑,才名也是确定无疑的,倒也不大急着要中举··这话不过是玩笑般说说,崔燮却一击掌,赞同地说:“这样计时真的有用我家如今还挂着牌子,乡试之后就该计会试了。
兄长们看着三年有多长似的,其实也不过是一千零八十天,最多加一个闰月三十天·咱们每天晚上也要睡三四个时辰,白天穿衣吃饭又要一两个时辰,一天至多能学半天;再加上与人应酬、诗会、休息……·他当场拿出铅笔在人家墙上做起了减法,精确到时辰,最后又折算成天:“都刨出去,真正能读书的日子能得五百天已经是极多的了,怎么能不抓紧”·叫他这么连说再写地算出时日,岂止落第书生,那些考上举人的更是背后发凉:“叫你这么一算,考乡试都这样紧张,那会试还能剩下一百天不能”·好像不能。
生员们尽管多数不大学算术,自己按着他的算法减了减时辰,心里也都有了结果··九月初二放榜,来年二月初九就是会试,中间只得五个月工夫,一百五十天,刨了吃饭睡觉就是尽都念书了,又能念多久·酒楼里满堂风流书生,原本不管考上没考上的,都有些考后狂欢的意思,叫他三言两语就说得吃饭都不香了。
崔燮竟没看见他们青白的脸色,就像当年高考之后被学校拉去录鼓励学弟学妹的录像时一样,热情洋溢地讲经验:“我固知自己年幼才薄,比不上各位兄长精研文章,所以考前就常依着乡试的规矩练习。
四鼓就起身做文,一天做他七篇,不用习文,做多了自然思路开阔·场中灵光难求,但能有一分的才便能在考场中发挥一分,便不负自己素日所学了·”·乡试只考三场,三场间各还有两天休息,凭那七篇时文、六篇杂文和五篇策论都做得他们如同大病一场,这们个柔弱少年竟能在考前自家就这么练习·一天七篇,不用习文,他怎么写出来的·他要是真能写出来……那就真不能怪他才读书三年就考到乡试第八了……·众生与举人叫他的考试经吓得心慌意乱,竟没顾上请他这个秋试第八名的大才子、国子监的高材生、海内文宗李东阳的弟子题诗作词,都挥汗如雨地听他讲复习经验和那几套科举笔记的用法。
也就白白放过了戳穿一个作不出好诗的伪才子的机会··饶是那么些人叫他吓得寿都短了几天,回去想起他传授的经验,也都觉着他是个有德有识,器量宽广的好人。
寻常书生就是有些个读书经验,也都在自己子弟里传传,谁肯白白教给旁人呢就不怕别人学了这法子,将来会试里考过他吗·崔燮在读书人间大收好感的时候,他乡试考到第八名的消息也传回了朝廷和宫里。
吏部左侍兼詹事府詹事黎淳是李东阳的老师,也算崔燮的师祖了,听到他考到这名次——还是李东阳为避嫌抑了抑他,不然他就能考进五经魁里——也颇为他高兴。
当日去收太子的卷子时,太子也特特问了淳淳一声:“孤闻今日是乡试放榜日,崔燮可曾上榜了么”·黎淳拱了拱手,含笑答道:“正是,他这一科考取了第八名,也算不负皇上与太子素日垂爱了。”
太子虽然只见过他一面,但做过挂他名儿出的题目,平常也常见他答的卷子,也有几分拿他当了东宫的自己人,一面替他欣喜,一面又有些遗憾:“怎么才是第八,孤看他做的题目也不比谁的差。”
黎淳道:“天下才士如云,他小小年纪,虽然也算得灵慧多思,难道还能处处都压过天下才子么取中的这些进士皆是我大明未来的栋梁之材,太子当一视同仁,但为当今尧舜之治得才而喜。”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太子改容谢道:“先生教诲得是,是孤想岔了·”·他请黎淳帮他抄下崔燮这科的卷子,回头再看,待他走后,才默默地叹了口气:崔燮在国子监都算是最顶尖的学子之一,顺天乡试里竟只能考第八么·一旁内侍看太子神色闷闷的,像是不满意崔燮的成绩,便悄悄凑上去告诉了他实情:“奴婢听说,崔举人的考卷原本叫房师推作经魁的,只是主考官李公是他的老师,特意将他名次压低了,不然那个第三的就是他了。”
太子惊讶地问:“当真你从何处听来的”·内侍笑道:“是考官们领宴时说的·都说崔举人不愧是陪侍小爷做过那么久的题目,答的比当初考小三元时还好。
这回是恰遇上他老师做考官,下回会试不须压低,他必定能考个一甲的进士,报效皇爷与小爷哩”·太子轻轻点头,低声道:“他是比别人强些。”
去年春天,正是他这太子之位最不稳固的时候,父皇喜爱邵娘娘所出的四弟佑杬,想要改立他为太子·若不是怀恩大伴力谏,二三月间泰山又频频地震,钦天监上疏言其应在东宫,恐怕他这太子早坐不稳了。
崔燮正是那时候进宫给他讲书的,不只讲书,还出了一篇题目给他做,后来又在宫外做题陪他……这一眨眼竟也一年多了,回想当初最如履薄冰的那段日子,除了大伴和东宫属臣们,倒是崔燮和国子监那些学生们陪他最多。
东宫伴考之人中了举,他这太子也该有些赏赐的··太子略一思忖,便叫内侍挑了上好的笔墨纸砚、宫制新书,连同宫花、菊花酒,一并赐到崔家,显他的恩荣··崔燮是在酒楼喝着酒被人叫回家的。
闻说是太子赏赐,惊得同饮的人都醒了,一群人呼啦啦地跟到崔家,在门外踮着脚儿围观宫里来传旨的太监·崔家已排开香案,他回去便匆匆换了提前备下的举人衣帽,带着祖母和弟妹、姨娘、家人们齐刷刷跪下谢恩,领了太子的赏赐。
太监们走后,他又叫人去酒楼请厨子做流水席,请同乡和更多不请自来的客人们一同庆贺喜事··这一天的酒从中午直喝到晚上,直到快宵禁了,考生们才坐着车回了自己住的客栈。
崔燮站在门外招呼着送客,直送到最后一位客人离去,天色都晚了,才揉着发困的眼要往回走··转身之际,他仿佛在幽长的巷子里看见一点黄光,光芒照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蓦地站住脚,镇静地回头,对身旁的家人说:“你们先进去,我再出去透透风·外面都有锦衣卫巡街,安全得很,我又跟他们镇抚使相熟,不怕犯夜禁,不必管我。”
崔梁栋担心地说:“公子喝了这么多酒,再一吹风,怕是容易上头,不如叫个小厮在旁边扶着你”·崔燮摇头笑了笑:“我从来就是喝烈酒练出的酒量,这些不算什么,还不太醉哩,要什么人扶。
今日我高兴,晚上或许还要去看一出戏再回来,你叫个人留门就是,别的都不要问了·”·他把家人都强硬地打发回去,盯着人关了房门,身子一转,朝着方才那抹黄光闪过的巷口走去。
那抹灯光已经消失了,黑暗中也看不清什么身形,他却笔直地朝那边走,全身血管砰砰地跳动,有如另一个人的心脏跳动的声音,指引他朝那边走去··走着走着,胸口似乎撞到了什么阻碍,便顺势停步,整个儿人都朝那里扎下去。
那阻碍原是温热柔软的,当它动起来,柔软的衣料和皮肤下又绷起一层钢铁般硬实的肌肉,将他圈在怀里,含着笑意低声问道:“怎么这么大胆子就闯过来,不怕我是歹人,把你卖去南蛮挖矿”·崔燮将下巴垫在他的肩上,把一身重量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臂间,闭上眼答道:“我这参议府门外有北镇抚司镇抚使谢大人亲自巡夜,你敢卖我,便叫谢大人把你抓去关进诏狱里。”
谢瑛低低笑了两声,道:“好个大胆的举人,那我不卖你,我便抢了你回家,看你又如何·”·崔燮也轻笑一声:“那就快抢吧·我正愁当家辛苦,你肯抢我,我可就要赖在你家里吃喝,赶我也赶不走了。”
谢瑛一手拦腰,一手抄起他的双腿,把他扔到马上,自己也翻身上去,拉着马缰转身便往外跑·一片宽大的、不知是斗篷还是披风衣襟罩到他头上,他便缩在那片温暖,头倚在谢瑛胸前,低声问他:“要把我抢去哪里”·谢瑛笑道:“你刚才不是跟你家管事说要听戏么今日是你中试的好日子,我自然要遂你的意,请你听一出新戏。”
第166章 ·崔燮在大明朝过了这么多年, 闭着眼也能分出东西南北了, 叫马驮着走了这么半天,越走就越觉着方向不对··若去谢家该往北去, 怎么这条路却是朝向东南的·马蹄渐缓, 他从衣襟间伸出头来, 却见眼前已到了一间大宅。
宅院大门显得略旧,门头就是寻常的如意门, 门柱下方压着两只小小的青狮, 门外却没挂灯笼,里面也静悄悄的不像有人住的样子··谢瑛跨下马, 拿出钥匙开了门, 带着他从正门进去。
这处院子也颇宽敞, 进去便是是三间五架的主院,侧院各盖出几座小院,还带了一座花园·谢瑛把马留在外院马棚里,带着他在院里逛了一圈, 提灯照着几株香气甜郁的金、根桂和开得正盛的水晶菊、绣球菊问:“怎么样, 还看得过眼吧”·崔燮笑道:“岂止是看得过眼, 正式搬进来住都行了。
谢兄买这宅子是当别业用,还是当了这个镇抚使,怕家里来太多请托送礼的人,打算搬出来避避”·谢瑛淡淡一笑:“我老家的堂嫂与侄儿这一两年就要进京,叔嫂同住不方便,我先买个宅子备着, 也许以后就搬出来了呢。
这院子前两天才收拾好,家里没什么东西招待,也没个仆人待客,你千万别嫌弃·”·堂嫂·崔燮忽然想起他说过,要把千户——现在是镇抚使了,要把这世袭的职位传给一个侄儿,莫非就是这个堂侄·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他轻轻“嗯”了一声,应道:“这园子稍靠城南,你搬到这儿,上值就远了啊。
不如把女眷搬过来,我家里也有姑娘和女先生,还能帮你照看着点儿·”·谢瑛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往正院子,边走边答道:“这里离你家近,要搬也是我搬到这边来,咱们两家来往也更方便了。
堂嫂带着幼子千里迢迢从南京来,孤儿寡母的,还是住在老宅安心·”·不是两家来往方便,是两人来往方便吧·崔燮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忽然生出种金屋藏娇似的隐秘喜悦,五指紧了紧,低声问道:“院子里怎么没有家人值守戏班呢不是说好了请我看戏吗”·谢瑛把他拉进正房,取出灯笼里的蜡烛点亮一室灯烛,回身锁上房门,笑道:“说好了请你看新戏,自然能叫你看上。
不过这戏不是哪家戏班新排的,是我自己胡乱弄的,唱的不好请举人公不要见笑·”·这、这这、谢瑛也太会玩儿了!·崔燮血管里的酒精都涌到了脸上,血压不知蹦到了几百,目光满屋乱飘,等着看他换上戏装给自己看。
可惜谢瑛并没换衣裳,而是把椅子挪到堂供桌上一座绷着白布的矮屏风对面·屏风前摆着两只烛台,烛扦外侧竖有带弧度的铜罩,烛光叫磨得雪亮的铜片反- she -到斜后方的屏风上。
屏风两侧也立有高高的烛台架,同样将烛光反照在屏风上,将那片白布照得极为明亮··如此灯光下,崔燮也清楚地看到,台前堆着一些剪好的纸片,好像就是从他的院本上剪下来的。
他一眼就认出了穿五品官衣、系着斗篷的谢千户,旁边还有几个缇骑,又有像是从三国里剪下来官员、书生和平民打扮的人,就是没见有美女,也看不出是哪出戏··虽然人物都是纸画的,但后面糊了厚厚的硬白纸,底下又粘出了个托儿,能让纸片人立在桌子上。
崔燮穿来这么久,对大明的娱乐活动仍是不大清楚,只能按着自己看春晚的经验猜:“莫非是……皮影戏”虽说不是皮子刻的,但这不也有幕布、有灯光吗·“那倒不是,”谢瑛从屏风上方放下一张画纸,纸上画着整整齐齐的街巷,盖住了这出小纸戏和皮影戏唯一相似的幕布:“这出戏都是我一个人备办的,哪里讨人刻皮影去。
因是不能叫人来演,只好按着你排戏的样子,弄个幕布,摆几个画人儿,我在后面唱罢了·”·“这不就是动画……”这不就像他小时候看过的剪纸动画片吗·崔燮失口说出“动画”两个字,谢瑛倒也没听出异常,品了品觉着这名字不错,便认了下来:“能动的画儿,可不就是动画。
这名字不错,可惜我这人物做得太粗糙,动不起来,辜负了好名儿·”·他把几个小画像在屏风前摆好位置,旁边还搁了一辆竹编的小马车,边摆边说:“这里的人物大多是从《王窈娘琵琶记》里剪下来的,不过我要给你唱的却不是琵琶记,而是出新戏……”·他抬起头,朝着崔燮一笑:“叫作《崔公子状元记》如何”·这出戏讲的是一位京里官家公子出城时遇到了锦衣卫千户谢某,因帮着谢千户捉到要犯徐祖师,得了皇上旌表,而后又在乡下读书科举,最终考上状元的故事。
人像大多是《琵琶记》院本里剪下来的,因着院本里原没有崔书生这么个角色,谢瑛便将最早那本《联芳录》里的书生剪下,自己对着崔燮的自画像描了描五官,看着其实不怎么像。
不过是他亲手描出来的,崔燮就怎么看怎么好,怎么看怎么像,摸着他描画过的墨线,喜欢得不知怎么说好··谢瑛脸上便也露出一点得色,揽着他坐在案边,摆布着那些小纸人待在合适的位置,摆一回唱一段,换个姿势、换张背景就再唱一段儿。
唱词几乎都直接用的琵琶记戏词,把王家夫妇和黑衣盗的戏份删一删,封云的戏份改一改,恰折成一套曲子·不光曲词老,动作戏排得也不怎么精致,那些小纸人儿只能在桌上立着,不能打斗转身,还不如外头的艺人排的木偶戏。
崔燮却听得津津有味,有些要要两个纸人接触的时候就拿着小人儿与他对着撞几下,就像小孩子玩玩偶一样,也不觉着傻,反倒玩儿得挺起劲儿··谢瑛做这些时心里也觉着傻,所以特地人带来这没下人的新宅子。
可是演着演着,见听的人这么投入,自己也脱去了心里那点儿不好意思,认认真真地唱完了一折戏··这出戏的结局是崔公子考上了状元,谢千户前来贺喜,两人共谢天恩。
谢瑛唱罢起身,唱了口凉茶,笑着说:“这出新戏排得不大好,只是尽我的心,预祝你明年中状元了·”·不对,这出戏还没唱完··崔燮摇着头说:“我天资有限,能考上举人其实全靠有名师教导,自己略知上进,恐怕考不上状元。
这出戏演得不对,我觉着还得改改·”·谢瑛笑道:“改什么,哪个书生的故事到最后不是中了状元本也是人编的,自然是朝着最好的编,考得低了我这唱的人都觉得没趣儿。”
崔燮点了点头:“谢兄说的是,编戏的确是该编看戏的人爱看的东西·那我还有一件爱的是不是也得编上”·他把手里的纸片人搁下,挺直背,看着谢瑛缓缓地说:“我还想听崔书生大登科后小登科,与谢大人成亲的故事。”
谢瑛手里的杯子微微晃动,水声轻响·他缓缓将杯子搁到桌上,迎着崔燮灼灼的目光走了过去,抚上他的眼角,低声叹道:“可我没备下崔状元与谢千户穿喜服的画儿,这成亲的戏可怎么唱呢”·崔燮闭上眼睛,微微一笑:“那就唱谢镇抚和崔举人成亲的戏如何那曲词我还记着,要么我唱给你听”·他胆子也大,调儿跑得多远都敢唱出来,开口就是:“你爱我才高,我爱你英豪……既称了少年心,永团圆直到老。”
谢瑛静静坐在扶手上听着,忍着那荒腔走板的调门连听了几遍,终于忍不住扯起他一起坐到椅子里,低头吻住了他··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永团圆直到老。
他怎么能不想要这样的结局呢··怎么不想称了自己这颗尚在年少的心,和崔燮永团圆到老呢··他也将这首圆满的首子唱了几遍,轻咬着崔燮的耳垂说:“下回我再做两个穿着喜服的小人儿,添上这一幕戏。”
崔燮叫他咬得胸口发烫,呼吸时都要吐出火星儿了,哑声说:“不用麻烦,下回你不如做两身喜服,直接对着我唱就好·”·他要能考个状元,连衣裳都不换,正好儿就穿着大红罗袍来娶谢瑛;考不到……考不到就穿谢家做的嘛。
谢瑛呼吸微顿,慢慢说了声:“好·”·================·恰好是看过一出戏的工夫,谢瑛又把崔燮送回崔家··两人转天一个要坐衙理事,一个要参加鹿鸣宴,也不能熬到太晚,回到家便匆匆睡下了。
只是躺归躺了,崔燮的精神却被这场戏彻底挑了起来,哪怕有再多酒精刺激,他也一直处在那种既困倦又亢奋的状态,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将近黎明,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会儿,还没睡实着,又叫一个猛然闯进脑海的念头惊醒。
动画片·谢瑛都给他弄出了剪纸动画来,他一个现代人难道还弄不出个手工动画片儿来给他看吗·大清朝就有拉洋片的了,这玩意儿不一定要有电才能看哪他现在又有铅笔,画图容易得多了,要是画一套简单的连环画,像胶片一样缠在轴上转动,再叫人磨个玻璃或水晶的凸透镜……·等他考中进士,再把这东西弄出来,叫谢瑛看一场真正能活动的《崔公子状元记》,不,《崔公子娶亲记》,岂不美哉·就是做不出动画片,先画成连环画也行,到时候再做几身儿和画里一样的衣裳,他们俩对着画书,穿着相应的衣裳,搞COSPLAY也挺好的。
崔燮激动得躺也躺不住,拿出纸笔打草稿定神·画了不知多久,天色微亮,崔启就跟着小松烟一起过来敲他的门,叫他早些换上新衣服,去参加鹿鸣宴··崔启见他两颊生晕,满桌稿纸,正勤奋地低头运笔,还没看见上面是书是画就先夸了他一句:“公子真勤谨,这么一早就起来准备了今日鹿鸣宴上你做的诗定能压倒众生,给李学士挣脸了”·唉哟谢恩诗·崔燮把铅笔一扔,匆匆敛起草稿,红扑扑的小脸儿顿时有些发青,闭上眼去翻李东阳的文稿文档——现在他是憋也憋不出来了,赶紧参考参考李老师的旧作,看能不能借鉴一首出来了·第167章 ·乡试发榜后第二天便是鹿鸣宴, 考完试还留在京里的举子们都要参加。
其中京籍举子最多, 别府的也不少,吃完这顿后略赶赶, 回乡还能再参加本州县大令主持的筵席··这经验也都是代代吃出来的··每到乡会两试, 外地考生们赶京举试前, 县里就要先设宴践行,还要送车马人夫银供他们路上用。
因家乡的宾兴宴都吃熟了, 京里这顿就愈发不能错过, 众举子们一早上都整整齐齐地换了新衣新帽,备着一肚子学问来换美食··京籍的学生们虽然经验不足, 但长在天子脚下、繁华之都, 又有师长们教导督促, 见识也都不浅,早早备下了新衣裳诗文,好在宴上一争高下。
参宴的主考、同考们就更不必说了·他们在考场里连关了二十来天,内外帘官连句话都说不了, 每天评卷评得眼睛疼, 排名更是要多方比较, 费尽心思·如今终于圆满完了差使,出来赴这荣耀,自然也都精神振奋,要好生考察自己点取的门生们。
鹿鸣宴就开在顺天府里··主持宴会的新任府尹吴玘刚从云南布政使司调回来,事事力求精当,不仅叫人备了鸡、鹅、羔羊、鱼虾蟹贝, 还特地叫人买了几头鹿来应景。
宴开时众人依着古礼分桌而座,两三人共一张小案:解元独踞一张,坐在考官们下首,经魁两人一案,剩下的就三人一案·每张桌上先摆了高盘盛的缠糖做的看盘,里面摆着用麦芽糖印成的小狮子。
看盘下又是一盘盘时令瓜果和蜜饯、银杏核桃等物,因时近重阳,还有些糖丝裹的菊花瓣··崔燮穿着新制的举人冠袍,依着次序座在第八席,与六七两位的举人互相道贺。
那两位寄籍在京师考试的官家子弟,看过他的科举必读笔记,昨天还听人传了他在酒楼讲的模考经验·一见着他,就想起那段推算科考时间的恐怖数学题,心头乱跳,面部失血,脸板得比见着考官还僵,拱手答礼:“贤弟不必多礼,我等今日能预此宴,还要多谢贤弟主持编书的善举。”
崔燮心里暗叹着“举人真严肃”,低头谦虚了一声:“两位兄长过誉了,我哪里做了多少事·都是祭酒、司业和翰林诸位大人苦心教学,兄长们自身努力,才有今日。”
底下考生们正互相认识说话,上头的吴府君已起身致词,众生连忙停下话头,起身听他讲话:“我国朝稽古定制,敷言之义,宾兴之礼,取诸虞周……”·吴府尹在上头引经据典,从举试历史讲起,鼓励学子们再接再励,搏明年春试,说得人昏昏欲睡。
崔燮想人想了一夜,写诗又写了一早晨,再叫这催眠的声音在耳边催着,眼皮都快撩不起来了·幸好他们学子都要微微低头,官人们在上头看得不甚清楚,不然他老师就得先去把他拽起来。
·直到府尹一声饱含感情的“必砥砺名节,卓然为第一流人”在庭中震响,才把他从昏沉中拉回现世,重又听到了官长威严的声音,闻到了下人们流水价送上来的菜香。
他看着桌上的炙小羊肉、烧鹅、炒鸡、整只蒸蟹和鹿肉脯,精神微振,只等府尹准他们开席··然而府尹讲完了考官们还要讲··主考李东阳当先肃容而起,劝举子们“士之自负于天下亦重矣,当奋志倍力,以率先天下”;副主考谢迁则叫他们“保名检竖功业”;提调官、八位同考与两位监查官都笑呵呵地起来讲个一两句,要不是菜盘底下有炭炉温着,桌上的肉都要凉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好容易熬到考官讲完,学生们排着队上去拜了主考和取中自己的房考官为师,吴府尹笑吟吟地看着才子们雍容趋退之状,一挥袖,庭前钟鼓响起……该唱《鹿鸣》了。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正是这鹿鸣宴名字的由来··崔燮混在众生当中,开口就唱,口型十分标准,就是不出声·台上的李东阳倾耳听着下面歌声,没听出什么特别出格的调子,偷眼看自己的弟子也唱得十分投入,便以为他可能是预先唱熟了这诗,拿准调子了。
李老师满意地跟谢迁说:“我这学生别的说不上,倒还算认真·知道要参加鹿鸣宴,先把这首鹿鸣诗练出来了·”·谢迁不知道崔燮唱歌什么调子,但看李东阳这一脸复杂的神情,大概也能猜着,点了点头,附和道:“当初我也动过心想把他收归门下,可惜慢了一步,叫李兄抢去了。
不过看他今科试卷,果然还是李兄会教导学生,若在我门下,只怕难给他改出这么清雅庄丽的文章·”·张璞提起他的试卷就遗憾:“其实他那份也不比欧铮的差,若非学士要避嫌,将他的名次压低了,落在前三也不过份。”
吴玘听他们都在夸崔燮,不禁问了一句:“这个崔和衷的父亲真是那位见任云南布政司左参议的崔大人”·李东阳道:“可不是他。
吴大人是从云南布政使任上升迁回京的,想来认得那位崔参议”·认是认得……吴大人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气,横空问了一句:“崔燮他可……成亲了吗”·李老师对他家里的事略知一二,摇头答说:“这倒不曾。
拙荆原先还想帮他牵牵线,他却不肯,说是要把两个弟妹的婚事都- cao -持好才肯提自己的事·我看他年纪不大,又正准备科试,也就没多管·莫非吴大人有什么人选”·吴大人倒没什么人选。
吴大人只是在云南当右布政时,差点儿当了崔参议的媒人,看到他儿子有点好奇··崔榷带了两个美妾上任,到任上又要求娶官长之女,这个儿子竟肯负责任照管起庶出弟妹,而不是求着老师给他找个好岳父,实在不肖其父。
也幸亏不肖父··他原本因为崔参议之故,对崔燮也少少带了些偏见,听说他要先给弟妹成家再管自己的婚事,不禁低叹了一声:“噫,这样的父亲竟有这样的儿子”·当初崔参议若不是自己求取何大人之女,而是给这个有前途的儿子求,说不定秋试之后都该完婚了。
可惜他明明看见了一桩好婚事,却不能做媒,真可惜了·——父亲曾欲求娶的姑娘,怎么好说给儿子呢·吴大人暗自感叹几声,待鹿鸣曲歇,便取酒敬了诸生三爵,叫众人开宴。
鹿鸣宴上不仅要混吃混喝,也是彰显士子才学的地方,李主考看着济济一堂的人才,笑着说:“今日蒙天恩赐筵,主宾既欢,又岂能只顾吃喝,失了读书人的本份本官在帘中阅诸生文卷,多见才思淹通,文词清丽之卷,想来诗词也当如文章般锦绣。
本官便先赋诗一首,愿待诸举子唱和·”·他饮尽一爵酒,转眼便有文思:“二十年前宴鹿鸣,京闱何意此持衡·官曹饱后心长怍,天语来时梦亦惊。
敢谓文章真妙选,极知荣宠是虚名·宾筵既醉皆君德,拟赋周诗竟不成·”·敢谓文章真妙选,极知荣宠是虚名……文清意远,真是当世妙句。
有了主考官的诗作引子,今科解元张赞率先起身行礼,十分自信地说:“赞不才,略有文思,愿先献一首以助各位诗兴·”·他才思也极敏捷——要么就是准备工作做得好,开口便道:“队舞花簪送酒频,清朝盛事及嘉辰。
星辰昼下学士履,风日晴宜举人巾·”·有如此才华高朗的解元开头,五位经魁们自然也不能干坐着,跟在他身后起身应和,作些“祥云色映朝阳焕,魁宿腾辉泰宇明”,“松篁不改凌霜- cao -,葵藿宁忘报国城”之类的台阁体颂圣诗。
转眼就到了跟崔燮共同一张案的乡试第六名郑宗仁·这些才子不知怎么都那么文思奔咏,出口成章,每作一首诗,老师们便要点评几句,底下的举子还要评论,听得崔燮更是心虚胆怯,恨不能跟老师讲讲情,今天就先别让他作了。
可他身边两位举人的诗一字字念罢,命运终究还是落到了崔燮头上··他僵着一张脸站起身来,闭着眼正欲念他早上憋出来的“龙虎榜中新得士,凤凰诏下正求才”,吴府尹忽然含笑问道:“崔举人是李学士的高徒,文章极有法程,编的书也足令天下士子受益,有想来诗词一道也必不弱于人”·李东阳谦虚地说:“吴大人忒高看他了。
此子随我读书不过数月,也只念念四子书,我都不曾见他能写过什么好诗·”·吴府尹笑道:“不然,有名师必有高徒·方才李大人既言‘拟赋周诗竟’不成,就该叫你这学生继了师长之愿,改赋周诗。”
就从他开始改一改诗体,不要满堂都是干涩无趣的应制诗··周诗,也就是诗经之类的四言古诗,不讲格律,用韵也宽松,比五言、七言八句的律诗好作多了。
而且他是头一个作这诗,底下的举人们恐怕这时候都顾着改自己的诗了,好不好的也不大关注,总比拿自己最短的短项和别人的长项比强·崔燮感激得热泪盈眶,把硬挤出来的律诗略改了改,开口吟道:“桂华秋盛,佳气斯盈。
唯吾国朝,缉熙斯明·庶政既清,求贤更诚·上恩颁诏,命取群英·明公选士,宴开鹿鸣·琳琅满座,位列魁星·余生斯时,当报忠贞。
承旨北面,不胜恩荣·”·李东阳当他的老师这么久,对他作诗的记忆还在旧日的《石墨吟集》上,对他作诗的底线定得极低的·再加上这个弟子于音乐一道实在没什么天赋,平常只听老师讲,理论熟熟的,诗却极少作,给他的印象就是作不出什么好诗来。
今天竟站起来就作了这么长一篇四言诗,李老师都有些意外···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意外之余,居然还觉得他的诗有点儿可取之处,比他平常……比他以前作的那些好像强了不少呢·李东阳惊讶得险些忘了评价,吴府尹倒是有些惊喜,颔首点评了一句:“文思倒快,有捷才,不负其名。
又能把四言诗写出台阁气,果然是个端正的士人·”·台下诸生大都琢磨着自己的诗,顾不上他作的如何,就只前几位的考生闲心无事,听得认真,纷纷点头:“志和音雅,字字又都有爱君报国之志,信是庄丽之诗。
这么短的工夫里就能作出这样的诗,不愧是编《科举必读》的人·”·上面的官员、几位经魁才子点评过,那些没怎么认真听他作诗的举子当然也不好意思挑毛病,随大溜儿夸了他几句,就赶紧预备自己的诗了。
崔燮听着他们的点评,紧张到发僵的肌肉慢慢软化,心底感激过吴府尹,更默默感谢陆举人——·陆先生说得真对,作诗作不好不要紧,先要占个快字·够快的话起码就能让人以为你有捷才,把场面糊弄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祥云色映朝阳焕,魁宿腾辉泰宇明·松篁不改凌霜- cao -,葵藿宁忘报国城·以上两句出自陈舜赠翁世用的诗·李东阳和解元的都是李东阳诗,李东阳那首正好是为这场鹿鸣宴作的,后面那半首是他在会诗读卷作的·官长讲话出自李东阳的顺天府乡试录序·第168章 ·这场鹿鸣宴最叫人紧张的就是作诗, 诗作完了, 就可以安心享受宴席了。
崔燮喘匀了气,先夹一筷蒸鱼定了定惊, 边吃边听后面的人作诗·他身后那桌的第九位没作四言, 直接吟了一首“圣朝网罗尽英豪”的七言诗;后面一位赋了四言诗的, 也是“玉帐开宏,群英雍雍, 崭崭头角, 初露峥嵘”这样一看就是七言改成的,也没比他强出多少。
崔燮愈发心安理得, 吃了鱼肉, 又把筷子伸到了其他菜上··烧羊肉是口外产的小羊腿的, 外皮焦脆、肥肉白如凝脂,底下还有炭火保温,油脂被逼出来汪在盘底,瘦肉叫脂肪润透了, 又鲜又嫩, 完全没有腥气。
鹿肉不如羊肉嫩, 但刷着酱料在铁盘上炙出来,有种羊肉没有的香气,肉更活,更紧实,口感也不错·炒鸡却像是川蜀的口味,油红红的, 炒料里掺了麻椒,还掺了朱萸腌的辣油,口感麻辣而略带酸味,吃起来颇叫人怀念。
他不禁多吃了几筷鸡肉,浅酌黄酒,听着举人们次第吟诗·遇有吟出好诗的,府尹与考官们也为之举杯,就着佳句喝上一盏,甚至亲自为之削改··顺天乡试取了一百三十五名举子,其中既有才思敏捷,能吟出佳作的,也不少缺乏捷才,改不出诗的,甚至还有几个纯粹为混吃混喝而来,事前连首诗都没准备,轮到个儿只起来说声“惭愧”“诗绪未足”的。
崔燮看得叹为观止,才知道大明的才子也不是个个都能出口成章,以和诗为乐的·他居然还不算垫底的,没给天朝人民,没给他老师丢脸呢·他愈发心安理得,举杯劝同座的两位举人吃酒。
待吃了几巡酒、一道汤,院外忽然有吏员进来传报,说宫中赐下御酒和菜肴,考官们忙联袂起身,领着新举子们出去谢恩··宫中太监传了圣旨,赐下白炸鹅、冰鸭、白烧肉、荔枝猪肉、橙酿蟹等宫制菜,又有葡萄、小金橘、枣、梨、红白软子大石榴等按酒鲜果,另有宫人挑着几担系着红花的御酒来。
那位来传旨的内侍看着人捡了几样大菜送到各考官席上,剩下的叫人按桌分送,却特地指了一道和考官们一样的炸鹅送到崔燮席上,含笑劝他:“崔举人受的委屈宫里都知道,皇爷对你期许极高,盼着你来日有成呢,望你谨守本份,勿因一时的排名生了得失心。”
崔燮都不知道自己受了什么委屈,但皇上能说这话他就得赶紧谢恩,又跟内侍保证:“崔燮必当用心读书,不负天恩厚赐·”·那内侍点头笑道:“崔举人有心就好,这话咱家回去便去回覆皇爷。”
宫人走后,众举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李老师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色,回到位上后朗声道:“今日之赐足见皇恩浩荡,诸人日后更当用心读书、努力报效,亦庶不负朝廷恩典与自己一身所学”·所以之后的不作鹿鸣诗,改作谢恩诗了·崔燮生生有种逃过一劫的庆幸,轻松地吃着皇上赐的炸鹅,看着后面才子们冥思苦想地挤新诗。
同桌和邻桌的举人却没什么心思听诗,都倒了酒来贺他,夸他“简在帝心”·崔燮叫他们灌了好几杯酒,谦虚了几句,心里无奈地感叹——他是个多么低调的人啊,可皇上偏要宠他宠他,闹得这么引人注目的,多不好意思。
鹿鸣宴散后,他老乡陆安等几位举人拉着他道了恭喜,又跟他辞行,说是离家日久,归心似箭,明年会试再进京来··崔燮恳切地挽留了半天,陆举人终于吐口说了实话:“县里初五还有一场鹿鸣宴,我们急着赶回去呢,一切从简罢。
反正明年会试我们还得来,到时候再聚·”·这理由……太充份了·崔燮不好再劝,却又抓住沈铮和徐立言问:“二位兄长明年会试时能否一同过来咱们的《六才子评三国》已出到头了,我想请六位兄长一同办个题诗会,就以你们为主,叫喜爱咱们这版三国的读者见见你们,给他们题个诗什么的……也叫外地才子名士也都知道咱们迁安出了六位不逊江南的才子”·题诗会·就、就叫他们六人给人写诗·郭镛那样的真才子还好,他们哪里写得出那么多惊世好诗啊·陆安略镇定些,徐沈二人却不自信地摇头摆手,觉着自己比不了江南才子,开题诗会怕要露怯。
崔燮劝道:“也不用作多少,就是在他们买的《三国》书扉上题你们评三国的诗,写成一样的也行,读者们只想收藏一份你们的墨宝罢了·京里那么多读过六才子评三国的人,都盼着能见兄长们一面,弟在国子监里每常被人求到面前,也为难得紧哪”·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同来的生员、举人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他一起劝那三位才子,劝得他们心思也有些活动,又不敢直接应承,只说还要回去与那三位商量。
那三位举人明年总得进京会试,只要说动这两位落第的肯来,这事就成功一半儿了··崔燮一只眼已经看见了成功的曙光,充满激情地说:“才子必有高名,咱们迁安人的学问也不弱于别人,不然今年哪得这么多举人入闱六位兄长便不为自己,也得为咱们迁安读书人的声名出一回头啊”·众人叫他说得热血翻涌,定下了来年要提前一个月进京,就在崔家住下,一来备考,二来备着开题诗会。
议定了这事,崔燮便回家叫人雇车马、准备盘缠主耐放的路菜,转天出城十里,送同乡回家··也不知怎地,才隔了一晚上没见,众人的神色就都有些不对·崔燮这里殷殷地劝众人保重身体,明年早来,那些人反过来劝他放下放开怀抱,别把不悦闷在心里。
崔燮纳闷地问:“我没有不悦啊,兄长们这是怎么了”他对象谈得好好儿的,都要做喜服了,又刚考了个乡试第八,还能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众人看他真不像藏了委屈的样子,便试探着问道:“你真不知道,你会试的名次本该在欧时振之上,只因你是李学士的弟子才给压下去的”·因着天子特赐菜肴,又叫太监传话,说了他一句“委屈”,参加宴会的众举人晚上回去琢磨一宿,就琢磨出了这个内幕来。
且不只是迁安的才子有这念头,他们也是听客栈邻居分析的,分析完了又传出来,一传十十传百的,很快便传遍了同年圈子··压倒崔燮当了诗经房经魁的欧铮也感觉到了当年谢迁的压力。
可悲的是,他也跟谢迁一样住在北京,不能回乡躲躲羞,过半年再回来,只能在家里闭门读书··而崔燮听说此事后,也有点儿尴尬——他又不是王鏊那样的文章名家,众考官公推的第一,那两篇文章不是还有争议吗人家欧铮的文章可能就是比他强呢·必须把乡试的文章找出来,印成今年最新最时兴的文集,还欧年兄一个清白·他坚决否认这点,送了同乡回去,立刻去跟李老师说了自己的心意。
李老师当即看穿了他的真意,笑道:“你不就是为了印一套闱墨集和你那套笔记相搭配自己去顺天府礼房抄卷,不必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崔燮脸不红心不跳,谢过老师,又说了明年想参加会试之事。
李东阳道:“去观观场倒无妨,不过是否参加殿试,还要看你那时文章火候·若不然我李宾之的弟子落进三甲里,往后你前程艰难,我也丢人·”·虽然李老师嘴上怕他丢人,但能说出怕他落进三甲的话,还不是觉着他的文章有把握通过会试了·人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嘛·崔燮愉快地笑了笑,拱手谢道:“那学生往后多做些策问题,力争一举中试,不教恩师之名为我蒙羞。”
他回到家先写了几封信,向父亲和外祖家报了自己中试的好消息,又叫计掌柜拨银子,雇人去顺天府礼房抄来闱墨,加急印刷成册,晒出两人中选的文章为欧铮洗刷委屈。
因着京里流言纷纷,今年的秋试闱墨卖得格外的好,连原本不需要这些卷子的举人们都或买或抄,拿着他们俩的文章研究讨论,分了崔党和欧党,狠狠掐了些日子··欧铮闭门读书,倒没怎么卷入这场风波,崔燮却得在国子监念书,想避也避不开。
中午刚从教官值房回来,就听一道声音在远处喝道:“崔和衷”·他下意识应了一声,抬头看去,却是几个书生拿着书争辩,外头还有不少人围观。
他这一答应,围观的人都看向他,还有几个人喊着“崔和衷来了”,“来得正好”,“叫他自己说说”……飞奔过来拉住他,要他自己点评他与欧铮的文章哪个好。
以他自己看来,当然是自己写的好,不过当着人不好这么说,还是得点评一下两篇文章的优点,然后谦虚一下,说欧铮那篇“健笔凌云,独饶英气”,自己还要向他学习。
他谦虚几句,赶紧把同学都劝散了,带着为他争吵的几位同窗回诚意堂·这些人中竟还有个四十来岁的张斋长,也不顾自己的年纪比人大、身体比人虚,特别积极地跟人争吵点评,维护他们诚意堂才子的名声。
崔燮推让欧铮为先,他倒像是自己吃了亏似的,絮絮叨叨地评着两篇文章,还拍着他的肩膀说:“不管旁人怎么说,我就觉得你的文章最有法程,他这回能考上说不定还是因为看了你弄的科举必读哩。”
几个推他文章的同学都这么说,崔燮有点儿不好意思,又有点小骄傲,绷着脸皮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考官自有捡取文章的标准,我这回成绩略低,必是于那一方面略逊一筹罢了。”
第八名已是他想象不到的高了,再说明年会试再即,到时候考上进士,谁还管他举人第几名·他自己想得开,又放得下身段,这场议论渐渐平息,倒是给他搏了个大度的名声。
张斋长事后单独找了他一回,先是盛赞他文章好,会念书,又说他编的书将来定要恩及天下书生……说着说着,忽然有些踌躇地问:“和衷你能否点拨点拨我那两个不肖子他们也入学有年了,聪明也尽有的,只是有些顽劣,不肯用心念书。”
崔燮其实没时间自己教学生,可管熊孩子的经验是有的,沉吟了一下便问:“不知两位学到哪本书了,先生平常管束得严不严”·张斋长微微叹气:“我怕我一个监生也请不到什么好老师,便把他们送到城外翠微书院里读书。
这两年我也常劝他们努力,可他们在书院不知用心……”·不只是不知用心,简直比他这个爹还不爱读书·好歹他是考取秀才、熬过这么多年科贡熬进国子监,进了国子监才开始混日子的;那两个孩子却是从小就不爱看书,眼看着十岁了,还不曾碰过四书五经呢。
崔燮听着两个孩子的年纪,摸了摸鼻尖儿说:“那也不算晚,我与舍弟年幼时也不爱读书,到十四五才开窍,舍弟这几个月也颇爱读书了,不用人管就能去做题·”·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崔衡那么熊的孩子,关了两三个月也就老实了,现在读书可自觉了。
懂不懂的,反正有个态度在·可这是别人的孩子,他不敢直接下狠手,便试探着问:“张兄平日是如何教子的”·他忆起父子平时相处的场面,双眉微皱,无奈地叹道:“他们娘和姐姐都护得严,我哪里管得了他们何况我平日在监中读书,休沐日他们又在书院,就是想管也碰不着面,那两个小子尽叫后宅妇人惯坏了”·崔燮同样心有戚戚:“孩子果然不能叫母亲惯着,就得叫先生、父兄多打……多教导才能成材。”
他清咳一声,严肃地说:“不瞒张兄,我这个人管孩子管得极严,不听话的就关在家里叫他抄书,有时候抄得他们直哭我也不放人·张兄若舍得,过年时便把孩子送来几天,我叫他们跟着我弟弟们一块儿读书。”
关屋里抄书有什么严的,拿大棒子打也是先生的关爱教导啊张斋长立刻转忧为喜,朝他拱拱手,深施了一礼:“和衷只要肯教导那两个孩子就好,便是打死了,也只怪他们不长进改天……就这一两天,我把那两个不懂事的小子叫回城来,到你家拜师”·崔燮连忙推辞,以自己年幼德薄,不敢当这个老师。
张斋长却十分坚定地说:“便只教过他们一个字也是老师,何况教人品行可比教学问重要得多了·总得定下师生名份,你也好打……咳咳,好教导他们”·第169章 ·他当了十好几年的学生, 居然有一天也要当老师了·崔燮可说是相当的兴奋, 跑去跟陆举人说了自己要当老师的事,还问了问他该穿什么衣裳, 怎么表现, 才能在弟子眼里竖起威严师长形象。
陆举人清矍严肃, 不用演就是个叫学生害怕的老师,他却才十七八岁, 平常待人又如沐春风, 怕学生不敬畏他··陆举人追思往昔,想起崔燮没开窍前教导俩熊孩子的日子, 哼了一声:“老师威严有什么用, 还得家长立得起来。
做人西席的, 管松了父亲不满,管严了学生不乐,母亲、祖母又要心疼护短,一天天地根本就不见学生来读书, 能教得会什么”·崔燮默默听他抱怨, 说了句“先生辛苦”, 顺便问了问两个弟弟现在学的怎么样。
崔和毕竟是个庶子,从小又被陆举人把在手里,听话懂事,让学什么学什么;崔衡如今经过打击,也经过崔燮无情的小黑屋教育,上课就跟放风一样, 也不嫌功课紧了·只不过两人天资平平,作出的对联和文章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叫陆先生有些遗憾。
他摇头叹息着:“这两个孩子怕是不能跟你一样十来岁中举,少说要熬个十几年粹炼文章了·”·崔燮倒不在意这个——崔衡还是没出息的好,亲弟弟坑起哥哥才最要命,他宁可崔衡读不出出息,白养他一辈子。
和哥年纪还小,十几年后也就二三十岁,还能考中还算年轻的呢··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两个新学生拜进门下,应该怎么教育··陆举人看他激动的那样子,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拿着《科举必读笔记》坐到桌前:“要管紧些,就叫他们住到家里,白天我替你教教,早晚你回来了再查补他们的功课;不严管的话,反正他们在书院念书,你就留些课业给他们,初一十五地看看就是了。”
算了,陆先生跟他明年都要会试,全职带两个孩子也带不动,起码等会试过后再说··不过陆先生的主意挺好,先来个摸底考看看他们的水平,再留些课外作业……·两天之后的晚上,张斋长便带着六礼和两个儿子登上崔家家门拜师。
崔燮这一天也跟老师们请了假,提前回家准备宴席,也叫两个弟弟出来帮着待客·孩子之间比较有共同语言,提前讲讲他们家念书的规矩,也好叫张家兄弟有个心理准备。
张斋长看着他中门大开,子弟家人都出来待客的阵势,不禁有些受宠若惊,客气道:“犬儿是来拜师的,如何能这样打扰你”·崔燮笑道:“我在学校时,斋长也对我多有照顾,那时我也没跟你客气不是今日是我头一回当老师,自然得好好招待我的东翁与弟子么。”
张斋长笑着朝他拱一拱手,郑重地说:“小犬往后就托付崔贤弟了,你看他们不听话的,只管上家法,打死我也认了”说罢绷了脸唤儿子:“鹤龄、延龄,过来拜师”·崔家堂上预先已挂了先师孔子像,张斋长便叫儿子献上六礼,拜孔子与崔先生。
两个孩子上回来崔家贺寿,临走就受赠了一套四书,深知他跟书院夫子一样古板不近人情·今日又被父亲押着过来拜师,更觉得未来一片黑暗,忍不住大喊:“爹,我们不要念书了,我们要跟封云一样当锦衣卫,破大案”·张斋长在崔燮面前丢了脸,气得脸皮抽,恨恨地喝了一声“胡闹”,伸手要打儿子。
张家两位公子年少活泼,一转身就避开了这一掌,倒险些闪着父亲的老腰··张峦又疼又羞,气得直喘,点着儿子说:“这两个不孝子这两个不孝子都叫他们娘给惯坏了”·崔衡在一旁看着两个熊孩子,心里竟有几分羡幕——他多想也能这样把他大哥耍得团团转啊·可惜他哥年轻力壮的,每次他想闹闹,结果都是被他哥一把薅起来,连打带关……·就像薅这两位没进门的师侄一样。
崔衡老老实实缩到弟弟身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儿··崔燮往前踏了一步,当当正正堵在张家两位公子逃亡路上,一手薅一个,拎着他们的领子扯到张斋长面前,微笑着说:“张兄莫恼,我看这两个孩子的想法也不错。
咱们读书也好,做事也罢,不都为报效朝廷,自己有本事立身,光宗耀祖孩子愿意做个惩女干除恶的官人,咱们做大人的也该支持·”·张斋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下意识问:“你怎么就把他们俩拎回来了”·两位张公子也震惊了,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一眨眼就给人抓住甩回来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抓着他们的这还是书生吗·还是个举人戏里的锦衣卫也不过如此了吧·崔燮看他们老实了,便低下头温和地对两人讲道理:“你们要当锦衣卫,可你们知道锦衣卫也是要上学的吗不读书的人就看不了卷宗,就不能像谢千户那样,随便一推测就能猜出犯人的手段,那怎么能当好锦衣卫呢”·张鹤龄看了弟弟一眼,挣扎着说:“那、那我们不当谢千户那样的大官,就像封云那样到敌阵中取证,搏杀女干人,不就行了吗”·张斋长怒道:“这话本是谁给你讲的你们在书院不好好念读书,净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两个孩子低下头,抿着嘴不说话,一看就是背着大人玩儿惯了。
张斋长深觉在他面前丢了脸,地抱怨道:“这两个不懂事的小子,仗着我不在家,不知背地里淘了多少气哪天他们姐姐嫁出去,我们老两口儿又不在了,我看他们怎么过日子……”·崔燮先把叫人把张斋长扶到椅子上,给他倒了杯水喝,劝他不要动怒,自己按着两个孩子的后脑,垂眸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想做封云那样的锦衣卫”·两个孩子点点头。
崔燮又问:“那你们可知道,谢千户身边除了封云,还有多少校尉”·窈娘案里有五个跟封云列队站的无名锦衣卫,到了柳营无头案里也有了名字,叫作张王马赵之类。
两个孩子不只听人讲话本,还偷偷去听过戏,知道得清清楚楚,只是当着老父不能说,小哥儿俩在底下交换眼色··崔燮笑着问他们:“谢千户手下那么多锦衣卫,为何他就偏爱用封云呢为何别的校尉都不如他呢”·这当然是因为作者写戏时,给主角起名叫作封云,没叫张三李四、王朝马汉什么的。
然而两个小朋友是看不穿作者的险恶用心的,认真思索了一阵,便说:“因为封云武艺最高”·“因为封云比别人能干”·“因为封云能抓线索,最早的黑衣盗案就是他从窈娘口中问出来的”·“对对,柳营无头案里也是封云第一个从泥浆里看出人头的”·“李千户审盗御马案时也是他最先发现马场丢了马”·“还有徐千户在昌平办的温泉溺尸案,也是他看出的那具女尸不是淹死,而是叫人捂死后投进温泉的”·“还有王千户的戏班拐子案……”··他这个作者才几个月没关注艺术界,就冒出了这么多仿他谢千户探案集系列的跟风之作了还把他的镶边大男主封云搞成了公用男主·这群千户真是想出名想疯了·崔燮心里愤愤,还要在未来弟子们面前保持平静,微笑着说:“你们说的都不错。
封云能破那么多案子,主要是因他聪明谨慎,能谋善断·但他怎么成的聪明人呢天底下可曾有一个聪明的官人不会读书的”·他说的挺有道理,但小孩子们不爱听。
张鹤龄想了想便问:“那也不用读太多吧我们学武不就行吗不都说武官不用读书吗”·崔燮摇了摇头:“文人要上学,武人当然也要,想当武官还要考武举人武进士呢。
你们父亲也知道,我就认得戏文里的谢千户,他告诉过我,他们锦衣卫的官人都在北京武学念书,武学学堂上见正摆着我编的《科举必读笔记》·你们不信可以去武学问问,天底下有没有不读书就能当官破案的人。”
他是练武的人,眼睛比平常人亮,一旦收了笑容,认认真真地说着话,神情便显得有些严肃怕人··也就更显得可信··两位小张公子实在不知道当锦衣卫都得上学,学的还是这个老师编的书,心里苦得像拿药水泡了似的,皱巴着小脸儿说:“不可能,锦衣卫还要上什么学,戏里不是那么演的”·这一句可叫他爹抓住了,厉喝道:“你们还看戏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是别人给你们讲的,是你们逃学去看的你们哪儿来的钱”·当然是母亲姐姐给的银子,书院里年长的前辈带着他们看的。
两个孩子心灵刚受了打击,又叫崔燮堵着跑不了,听亲爹这么骂,又委屈又倔地低下了头··崔燮怕张斋长气出个好歹,连忙叫他坐下喝茶,劝道:“孩子还小,爱玩儿爱闹也是正常的,衡哥比他们大几岁时还满京跑呢,如今不也知道上进了咱们先把拜师礼行了,我给他们摸摸底,订个学习计划,慢慢儿就把他们扳过来了。”
张斋长在那里运着气,崔燮便拍了拍两个孩子说:“来向至圣先师行礼,你们在学堂里都拜过,肯定知道礼仪,跟着我拜下·”·张峦跟着喝斥了两句。
崔燮转身下拜,两个孩子委委屈屈地跟着拜了孔子像,又捧上六礼认他为师··连锦衣卫都得读他的书,他们俩想当锦衣卫,早晚也得跟他学·再说这老师还知道谢千户的故事,比他爹和书院那些老夫子强多了,拜就拜罢·两个孩子从地上起来,崔燮拿出两套新笔墨给他们作礼物,回头吩咐小松烟:“去抬两副桌椅到那边。”
外头立刻有长随抬了矮桌小凳进来,崔燮叫他们分前后摆在墙边,在桌上排了笔墨纸砚和笔洗,笑着对屋里众人说说:“今日鹤龄、延龄既已拜入我门下了,咱们就先来个摸底测试,看看他们现在学到哪一步了,我才好因材施教。”
两个孩子还没正式授四书,只能查考他们的杂字、韵书、对类、古文传灯、小学正蒙、算学歌略、三、百、千等蒙书背得如何·这些书崔燮有的也没看过,不过正好,两个弟弟在这里,都是从小学过……学的好不好再说,能记下一两句就能出题。
他朝下首老老实实坐着的弟弟们招招手,吩咐道:“鹤龄、延龄既已是我的弟子,也就是你们的师侄,你们当师叔的也该为晚辈做些事·都过来,一人出一套卷子叫你们师侄做,就像我平常给你们出的那样,不许出偏难怪题——这是考他们,也是考你们,题目出的不好,我回头也要给你们加功课。”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崔衡听得浑身发抖··天也世上怎么有如此残忍恶毒的人·他连个手指头都不动,就折磨了四个人·他又惧又恨地走到桌前出题,却不知张鹤龄兄弟也又恨又惧地看着他——·拜了个老师不算,老师居然还有两个兄弟当帮凶,当着父亲的面考较他们兄弟,他们这回是什么底都要露了·唯有崔和心平气和,提笔就按着自己平常做的卷子出题,感受着当老师、出卷子考人的快感。
趁他们出题的工夫,崔燮便叫人搬来酒菜,陪着张斋长、带着两个学生吃饭·崔氏兄弟俩伏在桌上运笔如飞,张家兄弟吃一口菜就忍不住看一眼那里,只见桌边的白纸摞肉眼可见地变薄,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想喝口酒浇愁,给他们俩的壶里还不是酒,是新榨的石榴汁,再好喝也喝不下去··两位张公子胃口发堵,一顿饭下来也没吃多少东西·崔燮见他们吃不动了,便叫人带他们到院子里看菊花,消化消化好做题。
·张斋长看着崔衡、崔和笔下一摞渐渐加高的题目纸,倒是心中大慰,笑着说:“和衷啊和衷,你对我这两个不肖子真是用心良苦,连你弟弟们也这样热心教导,我真没托付错人。
将来他们有了出息,我定叫他们知恩图报,也如亲生儿女般在膝下服侍你·”·崔燮含笑摇头:“哪里,我也不过是学着师长们所为,斋长不要再夸我了。”
孩子们愁得要命,两个大人倒和和乐乐·这一顿饭吃完,崔家两兄弟才把那摞题目纸写尽,勉勉强强算是出完了题·崔燮拿过来跟斋长共同检查了一遍,添改几道,便把两位张公子叫过来做题。
张鹤龄、张延龄简直要昏过去,咬牙切齿地说:“这也太多了我们做不完”·张斋长怒道:“有什么做不完的今天做不完明天做,总有能做完的一天你们现在是崔贤弟的弟子了,别以为还能像在书院里那样散漫偷懒”·崔燮叫两个弟弟上桌,换了热热的新菜犒劳他们的辛苦,回来劝张斋长:“斋长不用着急,这么厚一摞题,孩子看着自然着急。
我看他们一时也做不完,不如今晚斋长留在我家住一宿,看着他们做,能做出几道便做几道……”·二张正要点头表示赞同,就听他说:“做不完的就算不会,叫他们回去之后一道题抄个十遍二十遍的,慢慢巩固住就是了。”
不不不爹你不能答应你可是我们的亲爹啊·他们直想扑到张斋长腿上哭求,张峦却面冷心狠地不去看儿子,朝着崔燮点了点头:“和衷说得有道理。
家里妇人无知,只知道宠爱这两个孽障,还是你家里管束着方便些·”·第170章 ·张斋长当即叫人送了封信回家说明缘故, 就留在崔家客房盯着儿子做题。
这一晚上他亲自盯着两个儿子写了半宿的题目, 拿朱笔改了半宿,然后又气得半宿没睡着觉··满篇都画红了·到处都是错字漏字, 还有成段成段不会的·他在上头添改的都比儿子写得多了·他气得连饭都吃不下, 拿着红彤彤的卷子给崔燮看, 指着两个不肖子骂:“我考问你们时,还以为那些错的只是偶有失落, 想不到你们是处处失落从古文到经史到对句到韵部……有哪一样你们记得住的就凭你们这样的功课还想当锦衣卫发到渔阳卫都不要你们”·崔燮接过那两篇卷子, 边听他数落孩子边看错误率。
填空时有错字,单选对得较多, 多选题却有不少漏选或多选的·简答、问答题里引用的书中也有脱漏文字的, 但大义还对;对联也能对出来, 只是不大工整··如果不求精准,只领会精神的话,比现代的中小学生正确率还高呢。
从素质教育下长起来的崔老师对这场摸底老已经相当满意了,抓着张斋长快要戳到儿子脸上的手说:“张兄莫急, 他们年纪还小呢·我看这些题他们也都会的, 只是小孩子没耐心, 时有疏漏,这时候扳正不晚。”
他把张斋长按住,让两个孩子安安稳稳吃了顿早饭,才对张斋长说:“他们兄弟的基础这下子也看出来了,我还要准备教案,多弄几份卷子, 叫他们慢慢自学。
这两套题目叫孩子们拿回去交换着做一遍对方的卷子,然后把两人错的题都抄十遍,背记下来·”·他的笑容温雅谦逊,往常老师们看着,都觉得他是个好学生。
可落在两个弟子眼里,这笑容简直比父亲的黑脸还可怕——·亲爹顶多就打他们几下,回头再抽背,这老师可是带罚抄的·张延龄吓得眼圈都红了,哭唧唧地说:“我年纪小,我学的本来就少,给我做的题目应该比哥哥的简单点儿。”
张鹤龄怒瞪了没出息的弟弟一眼··崔燮把张二公子拉到身边,拿手帕擦了擦他的眼皮,温和地说:“念书哪有一辈子都念得少的今天不会的,明天就要学了,你早晚都要和你兄长学到一样的地方,从现在开始背记也不早了。”
张延龄的小脸皱得更委屈了·崔老师特别心疼孩子,态度益发温软,拿手帕擦了擦他的鼻子,温声说:“这么着吧,我叫你们抄卷子也不是为了折磨你们,只是想叫你们把题背下来。
你们以后白天要也上学,我不催得太紧,只要下回来之前,每份考卷各抄满十遍并背熟来就好·你们兄弟互相考察,哪天背下来了,哪天开始就不用抄卷子了·”·好啊·我们自己考·“——那怎么行”两个孩子脸上刚露出半分狡黠的笑容,张斋长就站起来了:“我的儿子我知道,这两个不肖子定会互相包庇,瞒骗你的”·他的儿子们怨怼地看了他一眼,恨他在老师面前掀亲儿子的底。
然而崔老师并没被张斋长的话影响,反而叫张峦听他的,依旧坚持叫他们兄弟互查:“鹤龄、延龄,你们每天看着自己的兄弟抄背,每天记下他抄了几遍,背了多少题。
下回来我家时把这单子交给我,我再叫你们师叔出题目考核·”·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两位公子听到“考核”就头疼,不过想想能躲过二十篇抄写,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张鹤龄也不怨弟弟没良心了,睁着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问老师:“我们背下来卷子,当真就不用再抄了只要能背给兄弟就行”·当然行。
崔燮含笑看着两个孩子:“只不过下次做题时若你们兄弟有哪处不会的,考背的人又写他背会了,那么背错的人少抄了多少遍卷子,就由那个考核的人替他写完·”·什么世上怎地有如此残忍狠毒的人,这不是叫他们兄弟阋墙吗·张家两位公子顿时感觉到了崔二少做题时的惨痛心情,只觉得这个漂亮的小老师比书院的夫子和他们父亲加起来还可怕。
张斋长却给他喝了声彩:“好办法这两个小孽障肯定不想好生背记,叫他们互相监督着,不盯着兄弟背好就得自己抄,还怕他们记不住么”·其实就是抄完了,该记不住还是记不住。
崔燮心里并不那么乐观,面上却只平和地笑笑,告诉两位弟子:“为师看书时往往过目不忘,其实也是有秘诀的·你们是我第一对弟子,师徒之情自然不比别个,只要下回考试时你们能考得好,我便将这秘诀传给你。”
秘诀·虽然是背书的秘诀,没什么用处,但沾上一个秘字,就是这等中小学生不能抗拒的东西何况他们现在正被可怕的老师逼着背题,不知要背到哪天呢。
·要是学会了秘诀,下次不就能少抄好几份卷子了·张鹤龄兄弟连忙拜谢老师,他们的父亲又怕秘诀太珍贵了,想替儿子拒绝·崔燮把两个孩子送走,跟张斋长上了去国子监的车,才告诉他:“不是什么怕告诉人的秘诀,就是背书的时间改一改,专挑在快要忘记时重背一遍,多巩固巩固就记住了。”
张斋长恍然:“原来也是要背,我还担心你有什么家传的秘诀就教给那两个小子了·”·崔燮也可惜地说:“是没有那种叫人一看就能记住的法子。”
他原来倒曾在书店里看见过好多超级记忆法,可惜一本都没买过,还是在英语单词书里学到了个艾宾浩斯曲线记忆法,两位弟子就凑合凑合吧··不过这么一提他才想起来,艾宾浩斯曲线还挺科学的,倒可以把记忆法表格印手头正在雕版的这本《国子监名师林博士/谢助教讲诗经》里……·不过他一个举人随便想出个记忆法来就印在人家国子监名师的书里,会被人嘲鱼目混珠吧·索- xing -还是等他和陆先生考上进士,有进士现身说法当例子,就可信多了。
==================·张家两个孩子还要在城外翠微书院念书,只能偶尔请假进城一回·崔燮过了一晚上的先生瘾,散学后仍是去李老师家当学生··他在李老师家,也挺骄傲地说了自己当上老师一事。
李东阳笑着说他“胡闹”:“你自己连的小东莱先生的《近思录》还没通读,不知理为何物,知行何辩,怎么就敢当人家先生了你那同窗也不怕你误人子弟”·崔燮浑不在意地说:“张兄家两位公子也还没到懂理学的年纪,不过是孩子淘气,不爱念书,交我管束管束罢了。
天底下哪里都是神童,多数还不都是拼命学才能出头·”·说罢又把自己那场摸底考讲了讲,听得一旁陪坐着听他们讲话的李大公子脸色发白·李东阳看了他一眼,微笑着说:“不必怕你师兄,这法子只适合庸材,用不到你身上。
那些卷子给你做,难道你还会错么咱们家读书不讲究蒙头背诵,要心有所悟才是真读进书了·”·原来李老师讲究快乐教育··也是,他们父子都是天才,收的徒弟也是天才,天才学习上就是有特权的嘛。
崔燮怪不要脸地把自己归到真天才堆里,笑吟吟地说:“还是恩师会因才施教,弟子就只是个会逼人背书的村儒罢了·那两个孩子若有师弟的天赋,我也不那么逼迫他们,肯定要来老师家求一求教神童的法子。”
他轻轻拍了老师一记马屁,看着师弟充满自信、红润生光的小脸,顺口问道:“师弟近日能走多久了,有半个时辰了么我看师弟的气色见好,若是有力气了,就可以正式练武强身了。”
李师弟的小脸儿“唰”地掉下来了,双臂拢在胸前,惊恐地看着他·李东阳看了儿子一眼,有点担心地问:“他这么小的孩子能习武- cao -训吗我听人说,练武容易磕碰,练不好还会在身子里留下暗伤,还不如就这么来回走呢。
我看这法子倒好,就让他走得再久些不行么”·崔燮摇了摇头:“久行伤筋,久立伤骨,小孩儿筋骨软,做什么都不能太长久·我也不教师弟什么长枪棍棒,只有一套从前跟谢镇抚学的剑法,又灵倒又不伤身,叫师弟跟我学学吧。”
李东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天天都得上学吗,哪来时间跟他学的剑法”·崔燮更无辜地看了回去:“就是我刚进京那阵子。
那时我不是去谢家谢他救命之恩他看出我在家乡学过武艺,是个可造之材,就教了我一套剑法·我也是趁休沐日去学了好几趟才学会的,是套真正的好剑法。”
趁这机会跟老师报一报备,他们从前偷偷约会的事就能洗白了,往后还能有借口给师弟学健身的拳法,有空晚上就去约会,岂不比初一十五偷偷见面的强·他美滋滋地转着小心思,李东阳却没像他想的那么痛快便同意了,而是先问他:“那是谢镇抚家传的武学吧你轻易教了兆先,不怕他不高兴吗”·他这个弟子的经历也未免太传奇了。
文能考到举人,武还会枪棒剑法……是不是将来考过文试还要考武试·难不成大明朝也要在他手底下出一位文武双进士·可惜今年十月的武乡试已过,武会试也在文会试之后,只听有先中武试再考文试的,倒没有抛下官职不做,跑去再考一科进士回来的。
李老师自己也越想越远,没注意崔燮身上直往外冒喜气··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崔燮看着给他创造条件约会的李师弟,格外温柔地说:“老师说得是,我险些忘记问了。
那只能劳师弟等一等,我去问问谢镇抚可否转传给你——他人十分和气的,说不定还能教你一套养生的拳法呢·若有拳法,倒比用刀剑更安全,等我学会了就来教你。”
李兆先强挤出一个笑容,客气道:“不急,不急,如今都十月天气了,这么冷怎么好叫师兄为了我在外头学武艺呢我看我还是先散步,多散几趟,散久一会儿,等明年暖和了再学拳……”·他干笑几声,生硬地转移话题:“父亲近日新作了一首感叹岁月流逝、毛发转白的古诗,题作‘问白髭’。
语短意长,简当精要,颇有古诗十九首之致,待我诵给师兄听·”·第171章 ·崔燮从李家听了满肚子诗法, 最后只记下了一句“诗贵意,意贵远不贵近, 贵淡不贵浓”。
李老师拿杜甫、李白、王维的诗作例子, 讲怎么做“淡而远”,又讲后代诗人得前辈精髓的·父子两人一会儿王安石得之,一会儿杨维桢得之, 崔燮微笑着坐在旁边听他们讲什么“闭门造车,出门合辙”,自己怎么也没听出那些诗相似在哪里。
李东阳跟儿子心有灵犀地点评宋明诗家,回头再看看眼神游移,一看就是不开窍的弟子, 心里蓦地生出几分张斋长看两个儿子答卷时的无奈··这孩子于诗词一道真是没什么灵气了。
李老师恨其不争地感叹几声,指着崔燮说:“要不是你明年要考会试, 我立刻就限你辨体读诗, 一月限读一体,尽诵汉唐诗,应答作文也都只许用古诗作,作完我再指点你修改……”·不好, 这真要把李老师从素质教育逼成应试教育家了·崔燮束手受训,心下颇觉着对不起老师, 低着头说:“弟子读书以来, 皆是以科举为重,读的诗的确少了些。
这场会试考完,无论成不成的, 必都要用心诗词,不坠恩师文宗之名·”·李老师冷笑一声:“等你进了翰院,还要读书三年呢·到时候不管分到谁教导你们这些庶吉士,我就叫他帮忙盯着你读诗,就不信没有教出你来的一天”·老师这想的也太远了,他能考中二甲就是祖坟冒青烟了,还馆选庶吉士……崔燮二话不说,先站起来行个大礼,谢过老师吉言,坦然接受了这种填鸭式学诗法。
李老师摆了摆手,心累地说:“一般学生背会了韵书、对类就学作诗,都觉得作诗、对对子比作文章容易,宁可作诗也不作文·唯有你成天作文章作得起劲,又编什么科举必读书,叫你作个诗倒要为难煞你,也不知你那蒙学是怎么读的。”
他穿过来时,小崔燮都读完蒙学了,他就只自己随便背了几本书,古文基础几乎都是四书五经打下的,当然跟别人不一样··被李老师伤害了一顿,他就忍不住再想伤害伤害别人,回家后就把两位弟弟叫过来,跟他们分析上回出卷子的问题。
卷子上的题目出得不均衡,没做到每卷几个知识点,题目难度也是天马行空,有的填空题甚至题干都出错了——这个问题自然是崔衡犯的,和哥叫陆先生从小把在手心里教了几年,自不敢出这样的错。
崔衡闷着一口气,翻着眼珠说:“我从你、大哥你回家后,一直在读《礼记》,陆先生讲的也是四书,蒙学的东西哪儿都记得那么清楚了”·记得不清楚你还有理了吗崔燮看了他一眼,教训道:“蒙学才是读书的基础,你连文字韵部、对仗都不知道,如何做诗作文章时如何写得好八比出句对句学得不好就重学,你在陆先生面前也敢找借口么”·敢找就真要揍了·崔衡还是知进退的,哼哼两声,老老实实地低下头说:“大哥教训的是,我重学。”
崔燮微微点头:“这态度还像点样·”·教训了这个不老实的弟弟,也把老实的叫上来,教他们出题的规则:“你们上回出的题太粗糙了,天马行空,想到哪儿出到哪儿,虽然考了不少,却考不出学生真正的水准来。
要考就要考关键处——·“譬如三百千,多考中段,少考前后,因为人背书时前后记得牢,越是中间的越易忘;譬如史书,便考与经书相关的人物、时事;譬如韵书,叫他们从几个字中挑出属于同韵或某一韵的,多考宽韵、少考窄韵,毕竟你们这些学生作诗词时,先生大多指宽韵,窄韵用得少些……”·他说的不仅是出题法,读书时按这读也比较有效率。
两个弟弟不知听没听进去,反正他说一句就应一句,眼神晃动,怕是已开始考虑该怎么给师侄出题··崔燮对他们的出题态度还是满意的,含笑点头,吩咐道:“月底你们师侄还要再来,到时候你们做师叔的,每人不得出一套考卷以示关怀去看看蒙书,重出卷子,另附纸写出答案与要考察的地方,你们师侄每来一趟就给他们一份。
谁出得好,过年时我叫人给他做一身三国英雄的袍服,想要谁的都可任意挑;明年六才子进京,还叫六才子给他题诗·”·咦·不光是折磨他们,居然还有奖励·给他们做三国英雄的衣裳他们穿上,不就跟换装卡片一样吗·到时候他们穿着孔明、刘皇叔、关公、吕布的衣裳,还能拿着六才子的题诗,这要是出门一趟……连崔衡苦巴巴的脸上都见了笑容,斜睨了弟弟一眼,诚心诚意地说:“兄长放心,弟弟们定会好好给师侄出题。”
两个小兄弟间,暗暗燃起了一场不见硝烟的考题战争··崔燮才不管他们争不争的,把两个弟弟赶回去翻书,叫人订做了个半面墙高的木板,打上三十个格子,格子上方写上日期,做一个功课表。
艾宾浩斯记忆法是按遗忘曲线来的,并不像每天一次或每周一次那么规律,只背单词还容易记混呢,更不用说两个弟子要同时复习五六本书,一不注意可能就背错了·索- xing -做一个日历,月初做计划,叫两人拿回去按日背诵签字就行。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他对这两个徒弟真是尽心尽力了,给自己都没费过这么大工夫··===================·把要做的事都安排出去,转天散学后,他就悠哉悠哉地骑着马去了谢瑛家。
谢家从千户府改成了镇抚府,家里倒没添置什么东西,大门也依旧是那个五架三间的大门,跟崔家一样·他的官职倒是总跟崔老爷差不多,就是年轻得多,二十多岁的从四品和四十多岁的从四品,前途差得太大了。
何况他是锦衣卫最有权势的机关,北镇抚司的镇抚使,简在帝心的人物呢不知哪天就升成指挥佥事、同知,甚至指挥使了··那时候求见他的人必定更多了。
崔燮看着门外挤着一排下人,门里露出个一脸警惕、见人摆手的门子,深深感觉到谢瑛升职后有多受欢迎·但他是有正事来的,不会轻易退却,硬生生地从队间插过去,掏出名刺递给那门子,气势逼人地说:“我是你家千户相识的崔监生,今日有事求见,烦小哥帮我通报一声。”
这个门子是新人,不认得他,但一听到“崔监生”这称呼,顿时眼前一亮,笑道:“原来是崔公子,我们大人等你久矣”忙不迭地把他拉进门去,又朝门外排队的人说:“我家大人今有客人在,各位先回去吧,先回去吧”·侧门关闭,把那些来求见镇抚使之人的抱怨都关在了门外头。
崔燮摸出一块碎银打赏他,低声问:“这些人来求谢大人做什么,难不成他办了什么案子,关了哪个有声名的人”·要真那样,李老师不能不救啊,就是不救也得跟他说一声不是·门子摇头笑道:“我们大人如今正式任职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了,自然有的是要托关系、送礼的,不过我们大人都不肯收,他们只好多跑几趟了。”
他想着那些人奉上的礼单,有点可惜又有点自豪地说:“我家大人真个是清如水明如镜,跟前朝的包青天一样,那些写戏的怎么不多写几本谢青天,都一窝蜂地写封云,还让封云改成了别所的人呢”·是啊凭什么改他的男主,改个名儿叫元芳不成么·崔燮也冷哼一声:“反正谢兄已经做了镇抚使,那些千户们带着封云破案,终归也是在镇抚使管辖下,就当是镇抚大人的亲卫借给他们用……”·他说着说着,心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反正谢瑛升了镇抚使在前,那些徐千户李千户的戏在后,那他为什么不能出一部汇总诸千户的大戏呢·就好像美国的复联、正联电影一样,每个千户有自己的大戏,这些千户在新戏里又都在谢镇抚手下听命办差,合力对付企图覆灭大明……·这个背景太大点儿了,索- xing -就还叫白莲教背锅,总之就是白莲教到处制造恐怖事件,那些借用了封云人设的千户们在谢镇抚指挥下联手破敌也不错啊。
——那还要封云吗·他边走边认真地想着故事,不知不觉到了客厅·门子让他坐下稍等,急去正院通报,过不多久,谢瑛就带着几名手托茶盘的家人过来,叫他们把茶水点心放下,自己坐在主位相陪,含笑问他:“崔贤弟功课正忙,怎么想起到我家来了”·崔燮正想着谢镇抚使组织千户们办案的大戏该怎么安排,脱口便问:“谢大人记得市面上有几个千户带着封云办案的戏吗”·十四所千户,就连驯象所的徐千户都积极的写戏了,除了继任他当前所千户的姚敬,哪儿还有没写过的谢瑛便如实说了,笑着问他:“怎么,又是哪位才子要给我写戏了可惜我近日在镇抚司坐衙,倒没办什么露脸的案子,不过是听命查问几个办差不力,或是大朝失仪、奏疏书写有错的朝臣,也没什么可写的东西。”
几个下人都伸长了耳朵,想听听他要给自家老爷弄什么大戏··崔燮问了这事,才想起自己真正的来意,拊掌道:“问错了,我刚才忽然想起市面上有许多锦衣卫千户带着封云校尉办案的戏,就想把这些人串起来写个大戏。
光顾这个,倒险些忘了正事·”·他起身朝谢瑛拱了拱手:“家师李学士之子兆先师弟身体不好,我想教他练练武艺,强身健体·无奈我只会些刀剑枪棒之术,他年纪小、气力弱,学不了那些。
我只得来拜求谢兄教我一套健身的拳法、掌法之类·”·谢瑛忙放下茶盏,起身托住他的胳膊:“贤弟快快请起,行这礼做什么·你我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客气”·他回头扫了家人一眼,吩咐道:“你们不必在这里忙活了,去把晚膳安排在正屋,再准备两套练武的衣裳,我与崔贤弟待会儿过去吃了饭,就趁夜色在屋里练练。”
几个家人听他不说新戏的事,反而要跟自家大人学武,遂都遗憾地下去干活了·谢瑛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中,轻轻吐了口气,回眸挑了崔燮一眼:“贤弟这么晚过来,当真是为了给你师弟学拳才来的”·崔燮重重一点头:“自然是为了师弟不为了师弟,我怎么能放学不去跟先生读书,没事就往谢大人家跑呢”·谢瑛轻笑出声,托起他的手,摊开来反复磨挲了一阵,垂眼看着他的掌心说:“你们读书人的手细细长长的,筋骨还没长结实。
就跟我学个架子,在屋里空练练就行,别学外头那些卖艺的劈砖打瓦,伤了手就不好了·”·崔燮“嗯”了一声:“我是要教小儿习武的,深怕他筋骨软,练错一点就要伤了骨头。
回头谢兄教我时可要扳得仔细些,教得我架子准准的才好去教人·”·谢瑛转身与他挤进一张椅子里,张手包住他的手背,握掌成拳,抵在自己唇边,轻笑道:“贤弟放心,我自是要手把手地教会你。”
第172章 ·说到养生功法, 最合适的莫过于五禽戏·模仿五禽之姿活动身体,动作简单舒缓, 开合流畅·可以拉开筋骨、舒通血脉, 又不像一般拳法那样需要猛然发力,不会因为用力过度留下内伤。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谢瑛便说:“若只是小孩子练,你自己用不着的话, 就是五禽戏好;若是你有心练拳防身,太祖长拳也不错·”·崔燮笑道:“不用不用,如今京里都有锦衣卫巡视,我一个举子,好好地在京里能遇上什么麻烦不谦虚地说一句, 路上就是真遇上什么恶少凶人,还不一定是他们打我, 还是我打他们呢。”
谢瑛握着他的手指说:“那么就是五禽戏了, 我先教你手形·”·五禽戏要模仿五种禽兽类,自然不像拳法那样握空拳从头打到尾,每一戏都要换一种手型:虎爪是要五指微勾;鹿角要将中、无名二指屈起,其余三指伸直模仿鹿角枝岔之态;熊掌要虎口圆撑, 如握空拳;猿钩要指尖轻轻捏合;鸟翅则是拇、食、小指向手背方向反钩,如鸟掠翅……·谢瑛平常温柔斯文, 教起人却十分严格, 哪个手指摆到什么角度都要亲手校准,托着崔燮的手伸到空中,让他感觉手掌、手臂该在什么状态。
崔燮却只感觉到他的手臂真长, 从背后托着自己的手,不费力地就跟他伸到了一样长的地方··腿也长··坐在他大腿上,脚底都要踩不实地面了··崔燮用力往下踩了踩,只恨自己没加个增高垫再出门。
可加了增高垫又不方便练武,中途再抽出来也蛮丢人的,早晚也得露出原本的身高来··不对不能这么想不是他的腿短,是谢瑛的大腿太粗,把他垫高了一块。
要是俩人并排座着,就没那么大差别了·崔燮找着显他腿短的真正的原因,顿时心气儿就顺了,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去丈量身下的大腿·他其实只想摸摸糊细,可手刚按到腿侧没捏几下,那片肌肉、那两条腿、连着谢瑛的身体都猛然绷得紧紧的,原本正校着他手形的双手落下来,箍住他的胳膊和腰身,勒得他一动都不能动。
谢瑛侧过头,在他耳后低低说:“你再这么捏下去,我就不管家人会不会进来了·”·他反过来揉了揉崔燮的腿,隔着衣裳在他臀上轻拍一记,扶着他站起身:“先去吃饭,吃完饭歇会儿才能动武。”
因要习武,晚饭就没备酒,只弄了些简单的饭菜·两人匆匆吃罢,坐着歇了一会儿,谢家下人便把堂里的桌椅搬出去,只留一座宽阔明净的大堂,又送来宽大的轻便的贴里和软底鞋叫他们换上。
屋里、院里都点着灯·夜间风凉,正堂只留了角落一扇窗通风,其余窗子都是关着的,烛影打在窗纸上,就像皮影戏,在院子里看得纤毫毕现··隔着窗子便能看到两人在房里摆出虎形架势,先是虎举、再是向左向右虎扑……·谢瑛先在前面做了示范,便站到崔燮身边指正他的姿势。
手形刚才已调整过了,他的虎爪摆得似模似样,无论举手托天或是前扑时胳膊的位置也放得准,只是双腿开合、腰身下倾等处还要调整··站要站得双腿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身形与精气神都放松,腿高一点低一点,都会影响发力。
两人的身体贴得并不近,即便在院里的家人看着灯影映出的形象,也不觉着有什么不对的·但谢瑛的手始终虚虚放在崔燮腰后,时而贴上去,或是滑到身侧·一手扶着腰,一手或托他的手臂或按他的腿弯,教他前后调整姿势。
崔燮半个身子都是僵的,他的手走到哪儿肌肉就绷紧到哪儿,摸起来就像一身软软的绸衣下裹着坚硬的瓷器·谢瑛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一记,低喝道:“腰沉下去,腿放松,这姿势不到位还怎么养生,强僵着反而要损伤筋骨了”·崔燮叫他摸得腰腿发软,只能拼命绷着,哪里还敢放松只能晃晃脑袋,用气声低低地说:“你别摸我腰啊你摸得我都……那个……我腰腹怕痒。”
他连架势都不想摆了,抓着谢瑛的手,不知是想弄下来,还是想用力按在自己怀里·谢瑛一只手叫他按在腰间,也不肯用力抽手,只低声提醒道:“放松些。
我倒喜欢你抓着我不放,你宁不怕叫人看了去么”·崔燮撇了撇嘴,忍着纠结撒开手,幽怨地瞥了他一眼·谢瑛轻笑了一声,却不再逗弄他,撒开手叫他自己摆姿势,只在出错时才上手扳正他的身体,而后便叫他维持着那姿势自己找感觉。
虎扑之势收回后,又有个双手收到胸前,送髋挺腹的仰姿·谢瑛自己示范了一下,右手摸着后颈,转头说道:“从腿、腰到颈就这样拉成弓形,身子绷紧,两脚抓地,要有力道撑着才不至摔着。
不过初学者就容易过于紧张,不敢后仰,以至筋脉不能抻开……”·他绕到崔燮身后,伸开双手接着,叫他朝后倒下来··“身子不要绷得太紧,放心往后倒,我会托住你。
要是靠你自己慢慢儿试,不知试多久才能仰到合适的地方·”·崔燮笑着应了一声,闭上眼毫无压力地就往后倒·本该托在他背后的双手却在此时让开了,崔燮上半身在空中晃了一下,稳稳当当地跌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谢瑛低下头看着他,嘴角含笑地说:“不必弯到这么低,我托着你到合适的位置·”他便叫崔燮放松腰背,托着他的肩上举·托到适合的位置,一低头恰好吻上他眉心。
崔燮看着他压下来的脸庞,只觉着这一屋子的烛光都照到他脸上,映得这个人这么光彩照人,叫人看一眼就会被摄了魂似的·他不禁微微阖眼,头向下仰,费力地、又好像轻飘飘地,吻住了他的双唇。
两人是背对着窗子站的,从外面头只能看到谢瑛抬手扶着崔燮,摆出虎扑式里仰身的姿势,听到他严肃的教导声:“你那师弟年纪还小,筋骨软嫩,腿脚也不稳,练习时叫他不要贪多,只仰到这里就够了。
回头你也叫他练练站桩功夫,腿脚稳当才是一切武艺的根基·”·崔燮咬着牙低低地说:“也得练练腰力·不然这样的姿势,一下子站不稳,就不知倒到哪儿去了。”
光只这第一式,就练了半个晚上··谢家小厮们送水请崔燮沐浴时,还好意提醒他:“崔公子这些日子怕是忙着科举,耽搁武学了,原先练剑时却没这么费力呢。
这武学也是要天天练的,公子念书辛苦,多跟我们大人学学,于身子大有好处哩·”·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崔燮笑得意味深长:“小哥说得是·我也知道该多多练武,只是平日又要上学,又要去老师家念书,早晚难得工夫。
这回来练了才知道自己的武艺退步,往后可得常来向谢兄请教了·”·五禽戏足有五式,起码得学个五天十天、十天半月的不是崔燮如今武功底子都要叫科举耗空了,拳脚总不到位,得空就往谢家跑,拳法精进不说,腰力也精进不少——不至于叫人一碰就痒痒的要弹起来了。
练武之余,谢瑛也给他讲讲朝中形势,天子与大臣们的- xing -情好恶··崔燮目前对众臣隐私还不大感兴趣,更感兴趣的则是十四位千户——虽然市面上有不少千户戏,可他也没时间都看了,只能拿着纸笔请谢瑛给他讲讲,自己梳理梳理人物- xing -格,提前做好人设。
无论如何,新剧里的千户们都得穿着便衣出场,配饰要醒目、要有特色,没到大结局千万不能都上官服·不然的话这十四位千户通都穿着绿官服,大部分又都是小白脸,只能靠披风颜色分辩身份,岂不就成了双倍的葫芦娃了吗·这个杂剧还真有点不好弄……·谢瑛一听这创意,便知道他是为了抬自己的身份才做的,心口发热,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你学业忙,如何能为我做这种事。
我如今已转升了正镇抚使,这职位权势其实比佥事、同知还高,你只管放心,不必成日想着我的事了·”·崔燮坦率地说:“我不是为了叫你升迁,我就是不忿他们也写这种破案戏,还用在戏里乱用我的人——这封云明明是我给你写出来的好下属”·唉,写戏的不都这样吗那些人只管自己要出名,哪里会想别的。
与他们生气毫无益处,只会害得自己心情郁郁罢了··谢瑛微微叹气,揽着崔燮怜爱地说:“他们用你的人,咱们就用他们的人,也用他们的名声给你的戏增色。”
他叫人搜罗了市面上的锦衣卫戏院本,一面教五禽戏,一面在习武间隙,给崔燮讲同僚们在戏里的丰功伟绩·只不过他在现实里也天天与这些人见面,跟戏里千人一面的英伟形象对照着,讲起故事来总忍不住想笑。
他讲得虽不大好,架不住崔燮爱听,天天巴着他讲,懒得自己看院本·两人每天晚上消磨上这么一阵光- yin -,倒比从前初一十五见面的时候相处得更久、更安逸了。
这种日子过了一天、两天、三天……他们竟都有种往后的岁月就能一直这么隐秘而亲密地过下去的错觉··然而没过几天,这种错觉就被突然打破了。
崔燮再去谢家时,谢家老管事便告知他谢瑛不在家,并送上了一封谢瑛的亲笔信·里面只写了一件事:东宫将娶元妃,要在北直隶诸府采选淑女,整个朝廷都忙起来。
他们镇衣卫要随太监四处采选,还要镇压民间不稳情绪,要忙上一阵,他也不能再按时散衙了··他还提醒崔燮,若家里有适龄的亲戚女儿不愿入宫的,可以抓紧嫁人。
崔燮双手拿着信札,两眼放空,脑中晃过一个念头——太子要选妃了未来的弘治皇帝要选皇后了·那谢瑛岂不要加班到太子成亲了·明年又是成化二十三年,估计太子结婚后皇上就该驾崩了。
新皇登基肯定得处置万贵妃的党羽,人必定是要往诏狱塞的,那他这个镇辅使得忙到哪一天才能正常上下班啊·第173章 ·青宫选元妃, 可是事关国本的大计。
选妃的旨意下来,还没明发示朝, 厂卫们就得先忙起来··谢瑛虽然去值班了, 还留了个会武的家丁教崔燮五禽戏·教的人勤勤谨谨,学的也全心全意地学,一晚上就把五式练得精熟了。
教习的人都觉得奇怪:“我们大人带兵- cao -训这么多年, 肯定比我教的强·怎地崔举人前些日子学得那么慢,今天倒快了”·谢山嗤笑一声:“自然是前些日子大人都已经把崔公子教会了,今天跟着你就是练练从前会了的东西,哪得不快”·崔燮沉稳地应道:“前些日子是谢兄边教边改,所以慢些。
毕竟李师弟年才十岁, 身体又一向不好,之前还曾卧床两月, 大病初起之人练拳脚也和寻常好人的练法不同·”·那家丁听得有些惭愧:“小的却只会按着练熟的打, 不会修改。”
崔燮宽慰他一句:“不必自责·你家大人从前要给卫所的人- cao -训,思虑自然周全些·你教的也极精细,回头我先教师弟谢大人改过的,等他身子养好些就能练。”
谢瑛不在, 他也不好成天泡在谢家了··回家之后他便把太子要选妃之事告知祖父母,问他们有没有亲故人家, 提前通知人家赶紧结婚·崔家家主是从四品官, 不符采选良家子的条件,不必担心这个,只要问问老夫人外家亲眷就行。
再就是叫人飞马回乡告诉崔源, 通知邻里、匠人们早做打算··除此之外,和他们家谈得上有亲,又够得上选妃标准的就是前继母徐夫人家了··反正下任皇后姓张,崔燮也就没多事去提醒徐家,反而去提醒了一下张斋长——他家是有个姑娘的,仿佛就在待选的年纪,不管想不想去,都得让张斋长拿个主意。
张峦先是一惊,之后便满面复杂地看着他··崔燮以为他不信自己这小道消息,忙劝他:“这消息确实可信,斋长早做打算吧·你要是不愿意让女儿入宫,此时叫她避回家乡还来得及。”
张斋长叹道:“我老家在兴济,亦是选淑女之地,此事何可避之唯有想法子提前嫁女……”·只是他看好的女婿人选不肯成亲,他原打算在家乡给女儿订的亲事也没定,真个是两头不到岸。
他待怪崔燮不肯早娶他女儿,崔燮又是在他刚有暗示时就一早表明了不肯成亲的,并未拖着他家·今日又亏他提前告知选妃之事,让自家能提早打算,实在是该感激的。
可先见了崔燮这么个年少俊美、品学兼优,还一日长进过一日的人,他哪里还挑得着别个合意的女婿·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他这姑娘聪明美貌,足配得过崔燮,他们俩情谊又好,简直是天作的翁婿。
这么好的婚事,怎么崔燮就不肯答应呢·弄到如今翁婿成了主宾,崔燮跟自家女儿差着辈份,再不可能成亲了·张峦咳声叹气地回到自家赁的宅子,告知妻女这一噩耗,叫她们准备成亲。
张夫人一听“选妃”就六神无主,恨不能立刻上街捉着个男人就成亲·张大姑娘倒十分冷静,父母急的就要去拉郎时还能稳稳坐在椅子上,握着亲娘的手说:“母亲别怕,此事我们躲不开,也无须躲,索- xing -当入宫便入宫吧。”
张斋长愁眉不展地说:“皇宫哪儿是好进的,你要是选中了,这一辈子就不得出来了运气好的当上太子妃,运气不好的便充作宫女贱役,我们当父母可怎么过日子”·张姑娘摇了摇头:“选妃不好,匆匆捡个男人嫁了便一定好么崔家叔父虽是提前得知选妃之事,怕也早不了几天,至多十天内朝廷便该明发旨意,采选淑女。
父亲为我的婚事挑到如今,尚未挑到合适的人物,难道三五天内就能找着合意的了”·张斋长叹道:“便是不好,总有父亲和弟弟们替你做主,若嫁进宫里不好……哪怕是当了皇后,如当今那位王娘娘,又得了什么欢乐么”·张姑娘垂眸答道:“选妃究竟与采选使唤宫女不同。
我听宋先生讲过,今上选妃时只挑了一后二妃,落选的还要退回八字,送还宁家的·咱们张家虽然家法森严,女儿也算得略有姿貌,却也只是寻常人家,未必有幸选作青宫元妃,到时候自然该还与父母。”
若有幸选中……当今太子正在少年,听说又爱读书,也是一桩好姻缘··她端坐在椅子上,决意要参选·张斋长急得直跺脚:“我怕的就是你选中宫里还有个万皇贵妃呢”·太子与万贵妃不穆已不是一天两天了,若不是泰山地震,去年就该废太子了一想起那位贵妃来,他都不担心女儿当宫人了,只怕她当了太子妃,叫万贵妃磋磨死。
张斋长的愁得恨不能杀进崔府,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崔燮回家拜堂··还不只他这么想·提前打听到朝廷选妃风声的也不是一人两人,这消息就跟瘟疫一样,仿佛一天之间就传遍了京城。
光国子监内便不知有多少人向崔燮伸出手,要把他拉回家成亲··崔燮一一逊谢了,不管那些人是不要聘礼还是倒贴嫁妆都绝不动心,只说父亲不在家,无人做主,不敢随意成婚。
国子监的学生们也要些脸面,关键是也都不能打,崔燮左挤右挤,轻松逃了出去··但出了国子监,更有抢亲人·富商和小官吏家更是全家上阵,家丁们带着绳索出来抢荒亲,只要是男的,无论老幼婚否,都肯绑回家拜堂。
崔燮骑着马左避右避,险些叫人拿绳子绊了马腿·路上遇见锦衣卫巡街,欲要求助,走到近前才发现那些锦衣缇骑也叫人围得动弹不得··早年锦衣卫名声不好,是缇骑一出,四野为空;如今这戏那戏演多了,百姓们都把锦衣卫当作英雄,抢亲竟抢到了缇骑头上,围着人自荐女儿不说,甚至大着胆子就去牵马。
领队巡街的千户脸都跟衣裳一般绿了,高声喊着:“朝廷不采选役使宫人,百姓每当自安生活,不要胡乱婚配……不得强抢锦衣卫人”·崔燮在旁看了几眼,默默伸臂捂脸,拨马就跑。
这一路可跑得极为坎坷,几回被人围堵在街上,要不是他马术好,险就回不来了·回到家正见着陆举人也被几个人押着往他家里走,一见着他,便仰头叫:“和衷,快来救为师”·那群绑他的人看向崔燮,见着这么个骑着白马的少年书生,都愣了愣,抓着陆举人的手放松了些,想改拉这个年轻的回去。
崔燮心中一紧,振了振缰绳,骑马直直冲向那群人,吓得他们放开陆举人避向四周·而他冲到陆举人面前时猛地一拉缰绳,白马人立而起,他一侧身抓着陆先生的领子叫他横趴在自己身前,拉动缰绳叫小白马转身奔向府内。
马后蹄才落进府,他跟陆举人同时呼喝:“快快关门”·几个家人趁乱跑进门,重重关上角门,拍着胸口长叹一声:“这选妃可真害人”·陆举人大头朝下趴在马上,叫马颠得七荤八素,还要撑起身子替朝廷辩护:“岂是选妃有害太子年将弱冠,自然要选妃,为皇家广育子嗣”·崔衡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看热闹,还真情实感地叹息:“先生方才跑什么,这抢荒亲是多难遇的事看那家仿佛还挺有钱的,要是我我就应了,白捡一个妾呢。”
如今他连个正妻还没有呢,看着都替先生遗憾·陆举人颠得发青的脸又叫他气得发黑··崔燮二话不说就叫人把他绑去抄书,双手托着陆举人从马上下来,又问他怎么赶上这等事的。
陆举人气吁吁地说:“今日跟几个同乡到养济院里捐了些石墨笔和木板,想资助那里的孤儿识几个字·回来路上遇上几家抢荒亲的,甚是无礼,把人绑了就要回家拜堂”·幸亏他反应快,报了崔家的家门,要这些人跟他回家拿庚帖。
本想到了崔家有家人帮忙救他,却不想这个学生真管用,单人匹马就把他抢出来了,总算没让他落个临老入花丛的下场··他长叹一声:“京里事太多,明年若考不中会试,真个得回乡住住了。
反正如今你有新老师了,你那两个弟弟在家做笔记、卷子就够了,我留在这儿倒没多大用处·”·他大概是叫抢亲的吓着了··崔燮劝了他两句,叫人先去弄些定神的汤水来喝,把他送回房,又叫了崔良栋来:“叫车夫驾车带你出去,明天替我往国子监生李学士那里请假。
咱们家这两天关紧门户,除了采买的,尽量都别出门·”·反正朝廷马上要下旨禁止民间婚娶,到那时再出门吧·请假在家几天,正好有宽宽裕裕的时间设计《国子监名师讲诗经》。
《大学》《论语》都是一人的作品,直接印一套就成,《诗经》笔记却是两位博士、助教并力合作的·若拆分成博士几本、助教几本,那读者们不就尽都要单买博士的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要知道这年头卖书的是可以一册一册卖的,他们这笔记又不是精装套盒版,读者绝对是要挑着买的·两个人合作出书,博士的都卖了,助教的卖不出去,谢助教能高兴吗谢助教这个能在三国美人大选会上得了第三的才子,他的书不值得买吗·那不行他这个主编就得和读者斗志斗勇,叫他们买够了全套·可两个人的笔记凑在一起印也不容易:若是都印同样的字体、颜色,一会儿“林博士曰”,一会儿“谢助教曰”地混着讲,读者看着便觉乱,也不爽眼。
可若要将两人的笔记分成不同颜色——他之前出的笔记里都是用颜色分重点的,蓦然改成这么印,读者容易代入从前的经验,将两套笔记分出轻重来··他做了几种方案都觉着不够清爽,最终决定用正反双版装订,正面一半儿林监丞,反面一半儿谢助教,将两册册页颠倒装订。
如此印出的书便不分前后、正反,哪面都是封面,只在书名上加以区分——林博士那面便把他的名字印成朱红色,谢助教亦然·册页度着每本书里双方笔记的进度一样就行,倒不强求两边厚度相同。
装订成册后,还可以刻两个花章,在他们笔记所在的那半册页边分开来各印一记,读者看着页边就知道笔记印到哪页了··他满意地写了设计方案,交给崔良栋,叫他亲自送去谢掌柜那里——崔启这么个年轻秀气的小哥太容易被抢了,崔良栋这年纪相貌还比较安全些。
他在家里安安份份地闭门做事,崔梁栋出去请假、送书时不免得把他险些被抢的事说得夸张些,省得人家怪他们崔家大惊小怪,有点事就不出门··林监丞心知国子监里不知有多少人想招崔燮当东床,也知道当选秀时民间总得乱上一阵,轻轻巧巧就准了他的假。
李东阳听到这些故事后倒是笑了半天,问崔良栋:“你家公子真个差点叫人抢了抢个美少年也罢了,怎么你家那个举人面色黧黑、肌骨支离的也有人抢”·崔良栋嘿地叹了一声:“抢荒亲还分老幼别说是我家那光杆儿举人,就连一队队的锦衣卫还叫人围住了要拉回去成亲呢”·李东阳惊讶道:“不会吧,百姓们竟都不怕锦衣卫了那锦衣卫也不驱逐他们”·崔良栋说:“我家公子看见的,抢的是那郑千户的队伍——就是那位救助贫寒士子的郑千户,他那人又洒脱多金,待人忠义,怎么能伤好百姓呢若能教女儿嫁给他为妾也行啊。”
戏里写的东西,百姓们竟就当真了·好像那些锦衣卫自己也当真了似的,一天天的改得像好人了··李学士摸了摸胡须,笑着摇了摇头,不再想那些杂事,转而叹道:“这回是东宫选妃,又不是选执役宫女,是着父母送进宫中,不中者还要赐还年月帖子还于父母的,怎么闹得这么厉害。
想来是有太监提前放出风声,好从中诈取钱财……”·他虽非督察院的御史言官,却也有几分风骨,不能看太监们如此祸乱京城,明天就得去找相熟的御史问问究竟·第174章 ·难得请了几天假, 崔燮便把功课略放一放,研究起了他的锦衣卫大杂剧。
好莱坞才拍了个《十三罗汉》, 他都要拍十四锦衣卫了·复联大电影里才综了多少英雄, 他这十四个呢不,再加上北镇抚司镇抚使谢瑛,就是十五个了这要能拍出来, 他可一步就迈向超越美帝的大明制片人巅峰了呢·崔燮雄心勃勃地打开硬盘浏览,竟意外地从【国际关系-美国-美国与地外文明关系】文件夹里,从里面翻出了关系错综复杂,内容热血暴力的复联大杂烩。
·看着这些部《复联》《美队》《雷神》的,崔燮心情也十分复杂·为了画画看了好几年小黄片, 头一次发现这盘里竟也有不带颜色的片子的……·然而有个毛用·中国电影就逮着小黄片存,搞得他借鉴个衣服都得看那么多没衣裳的镜头, 画得都要长针眼了;美国电影倒是存了正常向的。
可这些影片再正常, 美国队长的衣裳,他敢给中国千户穿吗·搞人设的时候,还不得是从一片不穿衣裳的镜头里挑穿衣裳的·他打开来随便看了看,觉着没法带入锦衣卫的世界观, 便悻悻然把那个文件夹关上,继续找中国古代的电影电视剧, 先把人物形象设计出来再说。
大明对戏剧的控制也是极严的, 仅许排些庆贺升平的喜庆剧,以及神仙佛道、义夫节妇之类·市面上那么多千户戏,从杨廷和大佬的《王窈娘琵琶记》开始, 就没有一个敢写明是当今成化朝,姓某名某的千户,都是模糊时代,也隐去了千户姓名的。
唯一一个出名的封云,还是编出来的人物··他这个大杂剧把设定再架空一些,安在汉唐时代,还可以用上更多有特色的服装,不必被朱元璋定规出来的衣饰束缚。
至于汉唐没有锦衣卫这个问题……反正他就只出一份设计稿得大纲,戏找别人写,排出去也是别人演,谁能找的上他呢·崔燮微微一笑,先给谢瑛设计形象。
锦衣卫的好处就是既可穿直身官服,也可穿曳撒·谢瑛做了镇抚,就要塑造成一个包大人那样沉稳威严的堂官形象,多穿直身袍服,大结局和敌人死斗时再换曳撒,叫观众眼前一亮·按制,四品的曳撒上应绣一寸五分的小杂花纹,胸前一枚虎豹补子,腰系素金带。
不过他们这是架空的,档次高点不要紧,就全身绣团花、云灯暗纹,腰带缀满玉,靴子用镶金口的高底靴——这回不要内增高,就光明正大地弄个底,显示镇抚的与众不同·他见多了谢瑛的官服,更画过太多幅他的肖像,画起来简直如行云流水。
铅笔在纸上随意勾勒,就是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直挺的鼻梁,唇弓饱满、嘴角微翘的嘴,利落的两颊弧线,威严有力的下巴……·画上的人就像从他的心里印出来似的,完全不用打草稿,就那么准确又鲜活的落在了纸上。
崔燮就喜欢他那么似笑非笑的模样,画完正面忍不住又画了侧脸、半侧脸、低头、仰头……又画了相遇以来见过他的他沉静、冷酷、深情种种神情,画到脖子发僵才感觉到自己耗的时间太多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还有十四位千户的人设等着立,怎么光顾着自己喜欢就画起他一个人来了呢·崔燮含笑摇了摇头,换了张纸开始画中所李千户。
李千户在自己的戏里也是个美中年形象,蓄有清须,沉稳端庄,思虑深远·但这形象跟太多人撞了,没特色,不能直接用·反倒是崔燮从谢瑛口中问来他本人的特点还比较萌——他本人喜欢养鸟、养猫、养鱼,年纪轻轻就爱吃补身养生的药膳,也不怎么好- cao -练,不太能打。
这样的人物就适合当个武艺不高,带点儿病态,深谋远虑的军师··崔燮便不客气地给他眉毛画得微蹙,眼睛半垂着,神情楚楚,再配置上公孙策的白地儿墨竹衫,加一把折扇,让他只在开会时出来摇扇子出主意。
第二位是后所的徐千户,锦衣卫里便有两位徐千户,这位是大徐,还有一位是中后所的小徐千户·既然有两位姓徐的,那就甭客气了,捆绑着来吧·两位徐千户虽非同宗同族,却情同亲生。
大徐千户就是沉稳可靠照顾人的锦衣卫大管家,小徐千户就是活泼可爱会闯点小祸的急先锋——后面可以让小徐千户失手被敌人抓住,大徐千户突然爆发无穷意志,杀入敌阵救人。
小徐千户就是白袍白带银枪白马的传统少年英雄,大徐千户穿深青的,显得沉稳又重情··一下子搞定三位千户,效率简直是刚刚的·崔燮把画好的稿子随手堆起,换了张纸开始画最容易立起人设,时髦值最高又最与众不同的驯象所姚千户。
战场骑象,简直是外挂般的存在啊·唯一的缺憾就是姚千户身材略有些发福,而且年纪略大,不像别人那么积极减肥·若要按的本人原设来,人物就不够好看,但若也弄成美青年的形象,又失了特色,不够贴原形了……·崔燮考虑了一阵,还是没给他减肥,但给他设计了一身黑亮的乌银铠甲。
套上甲就显不出原有身形了,而且穿着黑亮的甲胄坐在象上俯视众生,不管脸长什么样,都能显出十足的气势来·除了这位驯象所千户,锦衣卫中也还有另一名姚千户,就是接替谢瑛管起了前所的新千户姚敬。
他年纪比谢瑛还大两岁,当初谢瑛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袭了父职空降前所,他也任劳任怨,默默辅佐··嗯……·这个人设不用多搞,就忠心耿耿保卫谢大人的姚元芳好了元芳平常穿什么来着好像还是个两件套,里面是唐代的圆领官服,外搭一件敞怀的黑披风吧·他埋头吭哧吭哧地搞人设,画完了十四位千户的单人人设,便开始设计分镜图。
这种群像大戏的故事线倒不用太强,只要人头熟、打得好看、特效好,就能敛一批观众··要打戏好看,飘飘有仙气,就只能上威亚了··至于安全- xing -……反正就在那么窄、那么矮的武台上,又不要飞多高,用铁丝替代一下钢丝应该是可以的吧唐朝有一个唐明皇游月宫的戏,演员就已经能从半空走了,明朝应该也有这技术,回头好好问问。
画好了十四位千户的人设稿,他便开始设计背景和打戏形象··这回有威亚配合,打戏肯定也不能跟传统武戏一样,他得把招式和武打场面画细些,叫那些演员们排练起来,好凸显出锦衣卫与普通盗贼武艺、气势、形象的全面对比·他从硬盘里【局部- shi -地战争】文件夹里的江湖片借鉴打戏,连日都在锁屋里玩命。
吃饭时都只出来拿些点心、肉饼,就回书房锁上门搞图,边吃还要边想着故事情节··小松烟见他成日家关在屋里,以为他是要备考会试,拼命读书,生怕他熬坏身子,简直想给他打小报告。
可老夫人近日偏又因外头兵荒马乱的,急得犯了头风,也起不来身管他·因他那书房平日不许人进的,这小厮无可奈何,便去叫崔启来替自己送饭··崔启听了也觉着不放心,忙去厨房装了满满几大盘饭菜、汤水、点心,提着大食盒去到书房里。
·这书房除了他也没别人进,崔燮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他,头也不抬地招呼:“你来了正好我这些稿子改得差不多了,帮我描出成图来吧。”
崔启先把吃的给他摆在外头卧房桌上,催着他洗手吃饭,盯着他捧起饭碗来吃了几筷,才回去看那桌稿子··桌上一角堆着成摞的铅笔稿,顶上头的是几个武人对战的图,但从衣着上看不出是什么人物,惊讶地问:“大哥又画新图了是三国的吗还是封云的”·他拿起图画来细看,只见画上的人都在空中飘着,衣裳飘飘,人又俊俏,连他都喜欢,想来买书的看着就更得爱不释手了。
他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笑着说:“咱家印完了那两套完本、话本之后就光出科举笔记了,顶多套套色,里头都不夹图,新来的匠人就能刻印,咱家那些老匠人都闲得手指头乱动。”
他说得虽然夸张了些,但也真是发自心底盼着能再出几本像当初的《三国》《窈娘》那么红的书··那些科举笔记毕竟只有读书人能看懂,普通百姓谁爱看那个近日买书的到店里转转,见他们都是乡试前那么久出的旧画本,都催着伙计们要新的哩·哪怕不印《水浒》,也印个《岳飞》吧·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低头翻着画纸,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故事。
新设计稿里的人物又多又杂,衣裳也都是前所未见的形制,他将稿子从头翻到底,最终也才认出他最常见着的一位,也正是画得最多的一位——就是第一个兴起锦衣卫戏的谢瑛。
崔启这才确定他画的是什么,“呀”了一声:“大哥又要出锦衣卫的院本了这回还是大哥找人写本子,还是找上回那乐工写本子我老觉着柳营无头案写得不够好,丢人头的大事写出来都不吓人,不如还是请写琵琶记的那位才子写吧”·崔燮咽下一筷鸭肉,苦笑道:“你也忒高看我了。
当初能求着人家写琵琶记已经用尽了我的运气,哪得还有那么好的才子团队给我写的·”·别看院本作者署的都是没人听过的名字,掀开马甲背后,满满一个翰林院大牛团,是跟他科举笔记题库一个团队的人家当初是看着他的院本新鲜,乐意写一本占先;现在满北京都是锦衣卫戏,那些大佬恐怕看都看絮了,更不肯自己写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他叹了口气,懒得慢慢吃饭,索- xing -舀了勺鱼汤泡饭,加了几筷鸡脯肉飞快地把饭送了下去,回去接着研究他的场景图··崔启把他赶离桌子边,给他倒上茶水,叫他坐着歇会儿,消消食再回来。
自己倒是一眼不错地盯着图画,问他:“新故事也是谢大人的吗怎么这里没有封云哪这几位千户怎么都不穿飞鱼服呢还有这个竹子衣裳的,看着文文弱弱的像个文臣似的。”
崔燮得意地笑了笑:“市面上净是锦衣卫戏,我想把他们都归拢到一出戏里,大伙儿看着岂不亲切熟悉这出戏里肯定要有封云,回头再画他。”
崔启正看到一张三名千户手持直刀与敌人僵持的图画·画中人物如矫龙升于九天,一个飞在半空;一个屈腿横扫;一个双手握刀横在颈前,刀尖血迹横飞,对面敌人颈上绕着一道红痕,犹不知自己将死。
他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喝了声“好精彩”·喝罢便睁着一双大眼求他大哥:“好俊的身手好有气势的图画大哥给我讲讲这是什么故事吧,我心里急得怪痒痒的”·崔燮却不即回答,含笑反问道:“如今市面上最当红的锦衣卫戏是哪一部要新的,又要新又要看的人多的。”
崔启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是上前所安千户抓了拐带人家女儿的假尼姑的故事那拐子男扮女装,装作尼姑去大户人家讲经,连骗带偷地拐了好几个好人家的女儿。
亏得安千户带着封云走访各家,查出尼姑可疑,又在城周布防许久,抓着了那个把拐来的好女儿剃成尼姑带走的拐子……”·崔燮听他讲完了那故事,长长地“嗯”了一声:“咱们的新戏便是接着《安千户智审沙尼》这出戏排,讲的是安千户将假尼姑交到镇抚司后,谢镇抚使审出这些尼姑背后其实是白莲教妖人作乱,带着十四位千户追查白莲教线索,将其一网打尽的故事。”
崔启听得目瞪口呆,看看手里的图画,又觉着这戏排出来定然是绝佳的好戏——不论别的,只要戏班能排出这幅图里一样的好武戏,就够他们吃一辈子了。
他激动之余,脑中还有几分理智,冷静地劝崔燮:“却是不好用‘白莲教’这个名字吧咱们书斋是有名有姓的地方,万一那些白莲教贼人恨上咱们,烧了书斋、杀了伙计,可怎么办呢”·崔燮“嘶”地倒吸了口凉气。
大明的造反势力真强大啊回头得跟谢兄说说,叫他们锦衣卫多查查这些邪教组织··不过崔启说得有道理,小心驶得万年船·反正是个反派组织,不叫白莲教,不是还能叫明教、日月神……·不对这俩也不能叫这个明可是大明朝的明,他在明朝写出个以“明”为号的邪教,这不是逼着成化天子搞文字狱吗·他抿了抿嘴,一挥手道:“也不用编什么教了,就倭寇吧”·倭寇在成化年间就已经开始骚扰海疆,过几十年的嘉靖朝就年年登岸杀人掳掠,更别说五百年后的民国了。
他们能干出这种事很合理,现在没干以后也会干的,落在他们身上一点都不冤··第175章 ·新戏的人设倒容易画, 但立起人设后,崔燮才发现, 他又给自己挖了个坑。
这些人设和现在市面上戏曲里的人设并不重合, 要想让观众认同他的人物,就得给这些千户们写出更丰富的戏份展示- xing -格·那不就又和他轻轻松松靠打戏注水的锦衣卫大杂剧初衷背道而驰了。
崔燮头疼地看着越画越厚的效果图,感觉自己的杂剧得开成连载了··北曲一出四幕, 每幕只一套十支曲子,根本演不出多少内容·要么就像宋元以来的《水浒》一样开系列杂剧,每人都在一出戏里担回主,最后再合演;要么就学南戏,一出戏拉成十几二十几幕的, 演员次第上场,故事线慢慢展开——·可两样都有很大缺陷。
若作系列杂剧, 市面上已有太多以各千户为灵魂男主的杂剧, 他的系列剧投进去就被大水淹没,显不出什么了·而作南戏的难点在于找不着人——如今北曲对南戏的优势是碾压- xing -的,写南戏的人本就少,他们身在北京, 更寻不着这样的的作者了。
·看来只能把故事画得更详实准确,叫人拿到南方, 看看能不能找到的才子替他写成, 再教戏班按图搬演了··嘶——说起来,现在唐伯虎多大了·崔燮的明史学得实在不好,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江南四大才子是什么时候生的, 索- xing -把他们扔在脑后,照着大纲一幕幕画演员的走位和姿势。
崔燮看他画得这么细致,感叹道:“也不至于如此·上回给李大人的那份就已经做得够周到了,这一回的图画,简直跟那些栏图半栏字的画本《水浒》一样细了。”
那些印水浒的,是将每页上半印图,下半印字,中间单印一行高度概括原文、解释图画的文字·单看图跟连环画一样,但底下的文章叫图画割开,显得页面短小逼仄,看着不如在页间夹插画的舒服。
单看和连环画一样……·崔燮心头微动,眯着眼看了会儿手里的跨页草稿,忽然起身把上一张也拿过来,两张横拼在一起,夺过崔启的笔,蘸浓墨在画框外写下两行配图文字。
崔启对着空空的手掌,心有余悸地说:“大哥你怎能生夺呢万一我失手污了画纸,要补起这块画儿好多麻烦呢”·崔燮且不理会他的抱怨,把两张画左右拼在一起,搁在桌上,叫他站起来看看效果。
这能有什么效果·崔启纳闷地站起来了,认真看了一阵,点点头说:“挺好的,大哥是又要改版式,把院本印成两本宽这么大的”·崔燮摇摇头,问他:“单看图和我这配的这两话,看得出来画儿上画的什么事么”·右图上画着一名身穿白袍的美少年,身子倒挂在屋顶飞檐外,手指点破窗纸,偷窥窗后情形,左图上画的则是室内宴戏图,坐着的男人中有几个剃着月代头,还有许多哭哭啼啼的女子坐在周围。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右图下配着文字:“小徐千户追到院内,怕惊动贼人,不敢闯入,便使了个金钩倒挂颠倒身形,舔破窗纸窥视屋内情形·”·左图下配的则是:“只见屋内众匪簇着几个剃发的真倭,许多掳掠来的女子被逼着含泪服侍贼人。”
短短几句话,便将图画中的故事交待得清清楚楚·可就算不配词,看着图也能认出白衣美少年,急先锋小徐千户,也能看出屋内贼人无耻残虐之状··是挺好的……就是还没画到后面的,看着有点着急。
崔启猛点头,夸道:“画的好,配上这字就更清楚了比之前一篇文章写出来,夹着图叫人做背景的更好看懂·”·崔燮站起来看着桌上两张纸,又把它们摆在椅子上,又铺在地上,双手比了个框子,将画圈在框中看了看,徐徐问道:“你看,若只将这画底下添上两行字,印成书还可看么”·崔启拧着眉说:“那、这、这不就成图册了么”除了春宫图,神仙、花鸟图册,没有这么印的啊·不过若不论这点奇怪的地方,画儿倒挺好看的,打起来的姿势也好看。
崔启犹豫地说:“可这全是画的……版这么大,又不好雕,又费颜料,印出来不得贵么恐怕买主不多吧”·不不不,他相信,看小人书的肯定比看正经书的人多·崔燮拿届尺在纸上打了个只有普通书页一半高的框子,招呼崔启:“你把我画的图都缩到这么大试试。
若能这样,咱们一个版里就能印四页,板子的成本就比平常的图书少一半儿了”·若只印黑白绣像版,省了上色部分,雕版还更容易,成本也能更低。
崔启倒是听话,二话不说便开始试画·但他的技术还刚只能描图、仿图,没到缩放这一步,要画出那么小的图,就得找熟练的画匠过来··他看着自己手底下身形扭曲的人物,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看我还是替大哥叫人来吧,凭我这手段是画不好了。”
可外头还流行着抢婚呢,崔燮也不敢叫他这么个白嫩嫩的小少年出门,于是又叫了崔梁栋来,让他派车夫去居安斋找人——就找最早跟着他们的杂工李进宝吧。
他年纪不小,人长得也平平,估计不用坐车,走在路上都不会被抢··也不知这场选妃引起的乱事要闹到何时··崔燮长叹一声,叫崔良栋自己也小心些,去时顺便再拿些点心看看李老师,替他多请两天假。
崔良栋一股凛然志气盘旋空中,拍着胸脯答应着:“小的保证两个人去,三个人回,不该丢的绝不丢,不该多的也绝不能多”·他叫人套了车出去,崔燮便叫崔启帮忙,把画好的图按顺序排好,看图配文,看故事连不连得上,中间有多少失落的须要添改。
做成连环画儿的话,人物的区别倒可以不受演员形象,区分得更鲜明了·而且画图可比演戏发挥余地大,别说飞檐走壁,就是让千户们打斗时直接上天都行啊·也不用再担心找不着人写戏了·虽然打死他也写不出“销魂处怎禁得暮雨斜阳,风流债肯偿”这样叫观众喜欢的曲词,也写不出什么好定场诗、定场词,但是写这种朴实简易的散句不成问题。
再配上好看的彩图,哪儿那么多人跟挑剔科场文章似的挑剔他配图的文字·老百姓能看懂、喜欢看就够了·崔燮信心满满地排图写句,加紧构思后面的情节。
过了约摸一时五六刻的光景,崔良栋忽然匆匆忙忙冲进来,身后跟着那个杂工李进宝来,两人都张张皇皇,急眉赤眼地,竟直闯进书房,朝他叫道:“不好了公子,出事了”·李学士出事了·崔燮猛地站起来,喝问道:“怎么回事”·崔良栋连口水都不顾喝,急匆匆地说:“李学士昨日上疏奏称梁芳、韦兴两个阉人恶意放出选淑女的风声,籍此向京中富户百姓敛财。
又说他们阿附万贵妃,包庇贵妃的兄弟趁乱骗娶良家子为妾,请皇上惩处他们,及早令人辟谣,免得民间慌乱成亲,弄出那么些错配的姻缘··“可皇上宠爱那两个太监,又有万贵妃吹枕头风,可不就舍不得处置那两人他们轻轻脱了罪,反过来说咱们李大人上的奏疏文字不合规制有罪,叫锦衣卫抓他进了诏狱了”·崔燮心头一把火腾地烧起来,烧得他口干舌燥,呼吸发烫;脑中却极为冷静地想到,李东阳将来是要做首辅的人,这桩案子不会成什么大事。
可万一……他穿越来拜了李东阳为师,又写这些戏,已经改变历史,叫这时候出现了一场历史上的李东阳没经过的冤案呢·两种极端相反的感觉环绕在他身上,叫他的神情严厉得骇人,说出的话却冷酷得叫人不敢拒绝。
他淡淡地问:“锦衣卫什么时候拿的人,是谁去的李家怎么没人来送信”·崔良栋心颤颤地,低头答道:“是今天上午才把人带走的,不知道名字,是个姓陆的百户。
李学士的父亲如今病倒在床上,李公子年纪又小,管不到什么,后院的女眷更不必说了·他家里倒是说已去找了黎右侍、刘御史、杨舍人和他的亲交故旧,不过想着公子年纪小,咱们家也没个朝里人,不曾通知咱们。”
年纪小,没有朝里人,管不上什么用都是真的·可他是李东阳的入室弟子,老师出事,弟子焉能不管不问·他微微颔首,赞许地看了崔梁栋一眼:“你如今也长进了,做得很好。
我这就先去一趟李府,你替我去帐房提三百两银子,再收拾些拿得出手的礼物,宁可多带不能少带·再叫人去请刘太医到李家给我师公治病·”·崔良栋抹了抹脸上的汗,立刻答应了,只多问了一句:“公子要去李家探望这些银子是不是太多了”·只怕不是太多,而是不够。
他吩咐崔良栋挑着最好的东西收拾,都用锦盒装了,装上马车;又把桌上的稿子推了推,叫崔启拿去跟李进宝商量着做·他自己则回房换了举人衣冠,对着镜子正了正纱帽,抖抖衣袖,绝然出了房门。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他先到了李家,那里已是一片混乱,上下都人心惶惶,就和当初被锦衣卫抓了人去的崔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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