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明朝考科举+番外 by 五色龙章(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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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明朝考科举+番外 by 五色龙章(三)(5)
·费宏这个名字听着也略有些耳熟,天子垂眸看了尹直一眼,问了声“费宏何人”·问罢忽然想起他似乎是个陪太子考试的国子监生,似乎还是个年纪轻轻的解元,顺口又问了句:“那两人,年纪”·费宏今年二十,刘春二十八,一个在北京国子监坐监,一个在南监,都是极年轻有为的才子。
等尹直答了费宏的身份和两人的年纪,他身边的覃太监便连声恭喜天子,贺天子与朝廷得了三位天姿卓越的少年才子·高太监也不甘人后地说:“今日状元、榜眼、探花三人的年纪相比较,是越年少的越有高才,可见我大明学子一代更比一代强,往后必当是满堂俊秀,更胜于太祖年间。
将来这几位少年进士正可辅佐皇爷七八十年,尽一身才学报答今日皇爷录用之恩·”·天子虽然已不在意当多少年皇帝,倒也叫他逗得心情好转,点了点头,温声安慰刚被他晾在殿中丢了面子的万首辅:“今科,先生辈,可谓得人。
万先生,读卷,尤佳·”·万首辅重重低下头,拱手逊谢,把一腔复杂心绪都掩在高朗的谢恩声中··第201章 ·四位考官心情复杂地退出奉天殿, 两位司礼太监倒都勤勤谨谨地为天子忙起了这桩三年才一度的盛事:·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先是亲自督责制敕房中书舍人按着考官们议定的顺序填皇榜、写传胪帖子, 待贴子写好,又赶着叫中书舍人将帖子送去鸿胪寺。
一边又传来尚宝司卿在填好的皇榜上用了印——明日传胪, 就要将它张挂在城墙外, 显耀那些进士们了··鸿胪寺亦按着贴子通传中试举子, 派人引他们到国子监领新进士巾服,准备明日行礼。
三月十八才是发榜正日·一大早锦衣卫便于庭内张设仪仗, 教坊司呈上雍和大乐, 百官各着朝服列于两侧,鸿胪寺卿于殿内设案·翰林院诸学士捧出皇榜, 交予首辅兼礼部尚书万安, 再由万首辅转放于案上。
三百五十名举子在宫中换上深蓝滚青边的进士巾服, 由会元崔燮打头领着,随鸿胪寺官员至殿内站班,等待传胪大典开场··崔燮站在众举子之首,视野开阔, 能看见身着甲衣在殿里值班的大汉将军、执仪仗的绯衣校尉、捧案的鸿胪寺官、站在文武班前的几位学士……不知为何, 他仿佛感觉到几位学士一眼一眼暗暗一睃着他, 神情都不大好看似的。
不过这些对他甩脸子的,给他的威胁感倒还小些,胜过那些一脸慈祥喜爱,恨不能招他当女婿的··大明朝的婚事自来是翁婿两人看对眼,甚或是两个亲家看对眼就能定下,完全不考虑被包办的对象高不高兴。
崔燮如今是有家室的人, 而且是经过十多年新时代思想教育,只想搞一夫一妻的人,可不想随随便便被谁看中了提作女婿··可他一个进士,一个榜中最年轻还未婚的进士,往后这种事恐怕是难免的,还真得多留个心眼儿挡一挡。
他正自转着念头,殿内乐人已奏响韶乐的庄和之音,天子于乐声中,在导座官引导下御临奉天殿,高踞御座之上看着这批自己新选拔出来的少年进士··三鼎甲皆是年少清华的才士,最年长的探花也才二十八,正是最精神健旺、神采飞扬的年纪;榜眼才只二十,容貌端正,小小年纪就有股沉稳庄重的气韵,信是能任事之人;而状元就更不必说,相貌本就俊秀异常,今日又因中得两元的大喜而精神焕发,越显容光照人,满殿精挑细选出来的锦衣卫竟都比不过他俊秀·不愧是他亲手调教,亲自从诸多举子中挑出的状元,单凭这好相貌就足以列身殿上·天子满意地多看了崔燮一眼,仍不说话,默默看着殿下新进士们在赞礼官指挥下再四伏拜。
而后有传制官跪请传制,他才轻启天音,简单说了一声“可”,传制官便转到丹陛下候传·执事官举榜案至丹墀御道中,宣称“有制”,赞礼官领众举子跪接,只待传制官唱名,正了他们进士之名。
满殿人声寂静、人心沸腾,百官与三百五十名新进士的心神都落到天子身上,虽然眼不能直视,却无人敢稍稍离开··略等了一会儿,天子终于威严的、艰涩地吐出一声:“传制。”
久候的传制官当即按榜念道:“成化二十三年三月十五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阶下跪的举子们心中顿时绷起一根弦,盼着自己的名字能头一个被叫到——至少也是在前几名里叫到。
会试位于前列的几名更是都竖起了耳朵听自己的名字,只盼殿试这一场沤心沥血的策问能叫天子取中,搏个状元及第··只有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一直劝说自己这个穿越者不可能跟人家历史上真正的三鼎甲抢名次的崔燮还能淡定地站在那里。
他甚至没去看传制官,只注目脚下金砖,神色超迈,气韵清华,没有半分对名声、权利的汲汲之态··万首辅在前头悄然扫了他一眼,便默默转回头,暗中冷哂一声“虚伪”。
他也只来得及看一眼,骂一声,传制官就已开口唱道:“一甲第一名崔燮·”·传制官两句话之间这段极短暂、在诸举子心中又极漫长的等待时间终于过去,状元之位意外而又不意外地落到了会元头上。
意外的只是崔燮一个人,其他举子虽含着几分遗憾、不甘,倒也都能接受这个结果,然后接着向诸天神佛祈祷下一个被唱名的就是自己··传胪唱罢名,序班又唱,声声“崔燮”终于勾回了崔燮的魂,他赶紧依着礼制,随序班出列跪拜。
待他归列,传制官又唱第一甲第二名费宏之句,再之后第三名刘春,三人皆是出班出列行礼·到传胪涂瑞之后就是在班中跪拜,不必再出列行礼··三百五十名进士一一唱名已毕,赞礼官又引诸举人伏拜,随着乐声四拜而后平身。
乐声止,执事官捧黄榜而出,这场盛大的传胪典礼才正式告一段落··殿外已安排了锦衣卫以散盖鼓乐引导,新进士们随在执士官身后,浩荡庄严地走到长安左门外,看着执事官张挂黄榜。
宫门外已聚集了许多等着看热闹的人,不过被卫士隔在外围,只能远远地、歆羡地看着这群风采逼人的新进士·但黄榜才一贴上,就有人在外围高喊:“看见了今科状元是崔燮榜眼费宏探花刘春……”·声音一浪一浪传至更远处,比在殿内庄严宏大的唱名更高亢、更鲜活,没有庄肃的大殿与皇权压抑,金榜题名的喜悦与自豪就更纯粹地涌上众人心头。
这些新进士们身上迸发出比在殿上更昂扬的意气,神采飞扬,也终于可以互相恭喜致意,无顾忌地享受成为进士的喜悦了··崔燮这回比做会元时还要受欢迎,叫人团团围住,恭喜他大魁天下。
与他一道从迁安出来的几个进士跟人谈起自己如何因为做了会元出的书才考到二甲前列,陆博山则介绍着他们师徒同榜的经验,顺便跟外地进士推销他那能施惠天下学子的铅笔。
贴榜结束后,传奉官还要回去参与大典的最后一部分——就是在贴榜后,由鸿胪寺卿致词,贺天子“天开文运,贤俊登庸,理当庆贺”,而后行五拜三叩大礼,这场朝廷抡才大典才算结束。
而新进士们还没资格参加这场大礼,传胪大典对他们来说已经结束了,进士们至此便要各自归家·唯有状元一人待遇特殊,顺天府官事先已备下了伞盖仪仗,鸣锣清道,送状元归家。
状元归第也是要游街的,要夸耀他天下第一才子的荣耀··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顺天府尹吴玘命人给他备了马,随他想走哪条跟,仪仗就跟着绕哪条路·持杖的胥隶们还劝他:“状元爷今日的荣耀是要夸一辈子的,岂能草草就回家了小人们不怕累,只愿多跟着状元爷转几条街,叫京师百姓都见得爷的风采,小的们也跟着出风头。”
陆举人与郭镛、汤宁、王之昌等同乡也都劝他:“这仪仗送归可是难得的荣耀,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几回,今日赶上了这等大事,也得蹭一回·你慢慢转,我们跟在你身后就去你家,也算荣耀一把。”
也对··别的进士看完榜要去哪儿就能去哪儿,他这个状元用着顺天府的仪仗,从街上遛完这一圈就必须回家·回到家又有那么多同乡,再没独自出来的时候了,还是趁着能逛的机会抓紧逛一圈北镇抚司衙门吧。
崔燮一来不愿驳同乡和陆先生的心意,二来也有自己的私心,就点了头,跟他们商量着要从长安左门出去绕一圈,绕到长安右门再回家··皂役们笑道:“这才几步路,还算绕么状元爷就是想绕着紫禁城外走一圈儿再回家也不远哪”·崔燮也没打算绕太远,只要绕一趟看看自己想见的人——哪怕隔着墙看一眼也行,便笑了笑说:“我家就在驯象所东北,后水泡子前头,咱们就从六部这条街转过去,再绕千步廊转到紫禁城边,沿着长安右门外长街过去就是了。”
他选的这条道虽然不远,但左经六部,右过三法司和锦衣卫衙门,炫的都是高官出入的地方,走这一趟也相当风光了·几个同年只嫌他绕得不够远,恨不能让他再往北多转几条街主,皂役们扛着仪仗劝他们:“咱们先从这儿转出去,别叫人堵着看热闹,出了这条街要怎么转不都成么”·新进士们也都没有游街的经验,便听他们的,打算先走起来再说。
皂役们便鸣锣开道,崔燮骑着高头骏马跟在仪仗后走·其余众人虽然没有顺天府送的马可骑,但周围有的是等着送进士的轿夫、马车,便凑钱各雇了一乘绿呢小轿,跟在这队仪杖后游街。
他们还没从长安东门游到西门,黄榜上的内容就早早传到北镇抚司衙门,一群没甚正事干的理刑百户、校尉拿着抄来的名字,满面春风地闯进二堂内,含笑问谢瑛:“大人可知道今科状元是何人”·他们这一问,谢瑛便猜出是谁,心里蓦地大喜,也不顾他们不安份干活,跑到上官案前传小道消息的过错,强自压抑着心中激动微微一笑:“你们撂着公务不忙,特特跑到这儿问我一句状元是谁——我就是不知道,听了这问也该知道了。
可是崔会元”·陆百户“嘿”了一声:“大人你就是一猜就猜着了,你也装个不知道,叫孩儿们卖卖关子不成么”·说笑之间,想起崔燮已是个进士了,心中又有些感慨:“下头各所里,这些日子也有不少人满城捡书生,捡的多是些秀才和不第的举子,也没捡着个恰好考进士的。
怎么大人就跟戏文里似的,遇见个落难公子,赠金赠银送他赴……送他回家,这落难公子就中了个状元来呢”·岂只是送金送银,还私订终身了呢。
谢瑛嘴角的笑容几乎压不住,摇头道:“那是你们太心急·我捡着这书生都是五年前的事了,苦等了这五年才等到他中的状元,你们这才一半年的工夫,哪儿这么容易就考中的”·陆百户有些感慨地说:“这倒也是,我跟着大人判他那继母诬害迁安知县的案子都有三年了啊。”
是啊,五年了……平常还不觉得,往回想想,他们相识竟已经有这么久了··当初遇上崔燮时,他还只是个重伤在身,荏弱得似乎一指就能摧折的小公子,如今竟已成了文人中最光耀的状元,又简在帝心,眼看着前程不可限量。
若不是这一路他眼看着崔燮考过来,又一直受他这样热烈的、不顾身份之别的亲近,以他自己的- xing -子,说不定再见面也是要顾着身份之别,不会再提从前那段过往了。
他们俩交往这些年,竟一直都是崔燮在向他伸手,而他总带着退缩心态,直到现今锦衣卫名声好转了,才敢跟他亲近一点·可现在锦衣卫的名声好了,他自己更叫几个文人称颂过,就是和崔燮公然站在一起,外人当也不会再有非议……·既然对崔燮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两人又有了肌肤之亲,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干干净净地撕掳开,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再进一步——别叫伸向他的那只手在空中伸得太久,等得太累了·他的手在桌下紧了紧,眼神明锐地看向门外,浅笑着吩咐道:“走吧,给你们放一会儿假,咱们去看状元游街。”
众人惊喜道:“大伙儿一块去么同知大人回来若是知道了……”·谢瑛看了他一眼,却毫无不悦之色:“那我就替你们领了白日出衙的罪名,大不了叫两位大人骂上几句,罚几个月俸就是了。”
一群锦衣卫喜气洋洋地往衙外走,参观他们榜样捡来的书生,捡来书生的榜样·才走到角门外,却见朱同知已穿着不显腰身的大红官袍,带着几位佥事、千户站在门外,宝马牵在手里,人却不进衙门,只站在那里眯着眼看向长街另一头。
跑出衙的众人顿时笑不出来了,唯唯喏喏地上前见礼··谢瑛正要上前兜揽此事,朱同知却朝他摆了摆手:“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回来时恰赶上状元游街,看方向像是要游到咱们衙门来。
这崔状元还是你的熟人不是你也出来看看吧,这可是难得的造化,本官这辈子相识的亲友里都还没有中过状元的哪”·众人大喜过望,都留在门外等着看状元游街。
谢瑛代他们谢过大人宽恩,也站在朱骥等人身后,朝着长街那侧看过去··近午的阳光洒落满街,从街巷那头吹吹打打走来一幅仪仗,上写着“状元及第”“肃静”“回避”的字样,罗伞前导,中间捧着一名骑高大黑马,身着新做的蓝衫青缘进士袍,头戴高高的黑纱方巾,潇洒俊逸的少年状元。
他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刻,笑容比天上的太阳更明亮,衬得他俊美的五官愈发显眼,容光照人,比那晚红烛映照下带着潮红的容色更叫人移不开眼睛··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谢瑛紧盯着那个自远而近,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直到锣鼓声近,他隐隐看清,马上的少年状元竟是无视了前后四周看热闹的人,远远地便看向他们··那道目光从在他们这群红衣官人中轻轻掠过,几乎在转瞬之间,便迅速地、毫不迟疑地找到他,只注视着他的眼睛。
谢瑛不方便说话,只隔着人群向他露出个深深的笑容,肯定地点了点头··第202章 ·崔燮打着状元仪仗归第, 夸耀了几条街, 到了崔家门口,左近几条街几排的街坊都被惊动起来, 各提礼物, 潮水般涌向崔家, 庆贺自家邻居出了位状元。
过去虽然也常有状元游街,可那状元都是南边人, 大多住在会馆里、旅舍里, 热闹过了也就走了,与他们实际上没多大关系·而这回中了状元的却是个京城本地住户, 还是他们隔着几道门、几条巷的近邻, 简直是天大的荣耀落在他们的头上。
往后这街上就要立起状元牌坊, 他们出出入入的,也是能自称是状元街、状元巷、状元牌坊下某家的人了·邻居们比崔家还快地凑钱请了锣鼓队,买上香烛鞭炮挂在他家门外酬神,又在家里备办了精致的礼物, 换上最好的衣裳, 到崔家庆贺。
崔家如今不只出了个状元公, 还住着好几位进士,那可都是文曲星下凡啊他们寻常也见不着几个进士,能趁这机会攀攀交情、沾沾文气也好·更有甚者已想到了崔家的小状元今年才十九岁,还未成亲,自家家里还有姊妹、女儿、孙女、侄女……未婚,两人正是门当户对, 郎才女貌。
虽说崔燮当举人时一直不肯成亲,可这回是考中状元了,他们当官的不得跟上官下官的打交道,说不准又想娶妻了呢·那戏上不都演,中了状元就有宰相、恩师把女儿嫁给他吗·就算他正妻娶了大官女儿也不要紧,他们也情愿送个女儿给这么个标致温柔的状元郎做妾。
那官家千金哪有脾气好的他们这么标标致致的女儿,又温柔小意,又跟崔家有邻里之谊,家里再陪送些银子、店铺,就算做个妾也能从大妇手里争得宠爱来……·万首辅与尹主考要是知道他们这心思,都得活活吐血。
别说他们的女儿都到了抱子抱孙的年纪,不可能再嫁,就是家里有适龄的孙女、侄孙女,他们宁可留到老大,也不嫁进崔家·崔燮再是状元能怎样,再得圣心能怎样·这么个一家父子得罪了两位阁老的人,他还想上天吗圣宠如杨一清还不是在内阁当着舍人,状元如谢迁、王华还不是在翰林院编书,才高如王鏊不也一样被商阁老生生断了六首之路……当今朝廷里,文采不是本钱、圣恩不是依靠,他们这些大学士才是握着朝中权势之人,想要摁死一个小小的状元,就如探囊取物一样容易·万首辅还陷在自己读卷把仇人读到了状元之位上的憾恨里,不加掩饰地对刘、尹、彭三位阁老说:“李东阳不是在翰林养望二十多年就让他们师徒接着养下去,我看二十年后一科科新状元进来,他这个成化二十三年的状元能站到哪儿去”·尹直叫他在考试中耍了两回,也深衔恨,皱着眉说:“可此子正深荷圣宠,需得有事分薄其宠爱。
不然大人与我如何打压,只要一道中旨,他岂不就起来了”·他自己就是凭中旨内的进阁,深知圣宠的厉害——哪怕看着已失势,再也起不来,只要皇上想起来这么个人,一道中旨也能把他提到高位。
眼看着两位阁老这么烦心,彭华便说:“有什么就值得两位阁老烦心了我仍在翰林学士任上,别说那崔燮依例只是一修撰,就是他手眼通天,当了侍读学士,我要贬他还不就像焦芳一样贬到扬州当知府要折腾他不过是几篇文章的事,二位大人且静候两个月,待他探亲展墓的假期过去,正式进了翰院,自然由着我收拾了!”·这崔燮又不是李东阳,才名惊海内,又在翰林院混了几十年,文章无一字错处可抓。
此子虽然凭两篇文章,骗得这个状元,可听说诗才一向不佳·若叫他编唐诗集去,从这里挑他的错处,怕是圣天子也只当他无才出错,哪里会回护他·他把这盘算说了,两位阁老才回嗔转喜,等着他处置。
刘吉与万家有姻亲,又有并力对付次辅刘珝的多年情谊,替他们想得更深:“这崔燮尚未成亲,我只怕他能结一门好姻亲,借着岳父之力转任其他部院……”·虽说他们四个已是朝中至高之人,可也不是人人都买他们的帐,譬如国子监丘濬、右都御史耿裕、吏部右侍李裕这样的——只要想招这么个十九岁的状元做羽懵,谁家找不出个女儿、孙女、侄女·总得断了他娶高官之女的路。
万首辅看了刘吉一眼,赞许地说:“祐之此言甚是,我倒忘了他还未成亲——依老夫看,他这般年纪还不肯成亲,必定是拿他的婚事待价而沽,定要娶个部院堂上官,或如他业师那样娶个国公、勋戚之女了。”
可他们早没想到让天子招他作驸马,如今要靠婚姻断他的前程也晚了·只能想法子叫他娶不了高门之女··这个还得万阁老这位吏部天官亲自办··他眯着眼睛,- yin -恻恻地说:“他父亲是我的门生,我深知其欲返中枢之心。
既如此,我就给他个机会,叫他在自己和儿子的前程中选一个……”·几人议定此事,又要捏着鼻子往礼部参加恩荣宴,看崔燮大魁天下的风光··不单他们四位内阁大学士,副主考吴宽、十七房同考官、殿试读卷官、会试提调官、监场、受卷、弥封、誊录、收掌、填榜、印卷、供给、鸣赞等官都要参与。
而负责在场内外检查的金吾卫、殿试巡检的锦衣卫等武官也要参与,文东武西,分作两班而坐··坐在主席主持宴会的一位,却是武官中德位最尊,主持太子纳徵、册封、亲迎礼的英国公张懋。
自他以下的官员皆是两位一桌,而进士们是四人一桌,榜眼、探花是两人共桌,唯崔燮这个状元今日大魁天下,是读书人中尊荣显耀之极,能和台上主席的英国公一般单列一桌。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张懋看着下方新科的俊秀才士,笑着说:“今日圣上赐下恩荣宴,是为垂恩于你们这些新进士,众人用宴之前当思圣上恩惠,国家培养,来日要戮力尽心报效国家。”
他这话也不是自己说,而是代表天子来提点众进士·说罢又展开圣旨,宣读圣上嘉勉诸生,给予赐宴恩荣之意··崔燮领着诸进士下拜领旨,文武诸官也各自出列跪领,待张懋宣罢旨意重新坐下,也才跟着一起入席。
席上列的皆是鸿胪寺精心准备的菜品,虽不如宫里精致,却也有的是鲜鱼鲜肉,还有宫中赐下的桃花酢、笋烧鸡和爆炒的雄鸭子腰··雄鸭子腰擅能补肾,因宫中爱买这东西,价钱都炒到了五六分银子一对,极难买着。
恩荣宴上却是一人一盘,足以让众人痛快地享用一回,不少懂行的进士看见这盘菜就含着深意地笑了起来,互相调侃回家后妻妾都要受用了··唯独到了状元、榜眼探花这两桌,那种带着隐秘情色意味的笑话就说不起来。
三鼎甲分别是南北中三榜的人,探花刘春说着一口西南官话,和两位在国子监说惯了北方官话的鼎甲语言不大通,想讲笑话都讲不起来·费宏天生又是个端严庄敬的人,不爱拿内闱中事说笑,而崔燮他——他还没成亲·场内三百五十名进士中,他是唯一一个清清白白、没有妻妾的纯洁男儿。
他就是可以傲然不理这种笑话,清孤地坐在状元案前,不与这些人同流合污!·英国公张懋坐在上首,看着下方进士们意味深长的笑语,又看着清标出尘、矫矫不群的崔燮,早晨在殿前看见他时生出的一点择婿念头忽又冒出,试探着问尹直:“不想今科状元这般年纪品貌……老夫听着,他似乎还未成亲”·尹直是崔燮的座师,在科场中座师甚至亲过父子,也能包办几分他的婚事。
英国公本拟尹学士明善察,一定能不留痕迹地接过他的话头,叫这个少年状元到自己家求亲·却不料尹直早叫刘吉提醒过,绝不能容许他攀一门好亲,更不能叫他攀上英国公这样的顶尖门户,急急替他拒婚:“崔燮虽然眼下还没成亲,他父亲却给他替他订下过一桩婚约,女方等他等的年纪都大了,这事再不能不成的。”
张懋失望又不甘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就定亲了那女方是哪里人,是小户人家么叫他家另嫁也就是了……”·尹直只怕张家硬要嫁女,不得不咬着牙又硬夸崔燮:“这学生其实是个坚贞之人,一直为了那家女子不肯二色,国公何必勉强何况他父亲在云南做官,也受那家许多恩义,单凭这点情份也是不能退亲的。”
“竟是我晚了一步,可惜,可叹……”张懋一向羡慕成国公朱仪招了李东阳这个海内文宗做女婿,也恨不能招个进士回来,而崔燮这个状元又年少又美貌又有才,还是李东阳的学生,他在殿上一眼就看中了,只可惜看得还是比别人晚了一步。
他摇头叹道:“罢了,我这粗疏武人也没福气选个状元女婿,只得让了那占先的·”·尹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回首瞥了崔燮一眼,却见他身子坐得笔直挺拔,肤清如玉、眼眸含光,果真是俊秀出尘。
哪怕他只静静坐在那里不发一言,就比别的进士晃眼,甚至比穿着红袍的高官、西席上魁梧俊秀的锦衣卫还引人注目··若他没有那么个老师,没两度让尹阁老选错卷子恼羞成怒,说不定尹直都会看在这副清俊外表上满意他这个状元。
·可惜没有如果··不管他是为什么得罪两位阁老的,既已得罪了,尹直就不能叫他好过··尹阁老转过脸不去看他,含笑对张懋说:“咱们今日于恩荣宴上不只赐宴欢饮,也该替圣上看看这些新进士的才具。
国公受钦命待宴,便能做这一席官人、进士的主,何不叫崔状元赋一首侍宴诗以观他的才具器量”·张懋一向歆慕李东阳的文才,觉着他的弟子也该有这般才华,欣然抚掌道:“正是哪里有恩荣宴上不做诗的新状元正是春风得意、荣耀无限的时候,合该作诗记之”·第203章 ·恩荣宴上当然得作诗。
不用别人提醒, 崔燮从自己看过的那么多小说、电视里就汲取了足够的经验, 知道琼林宴上要作诗·虽然到了明朝改叫恩荣宴了,可是本质没变, 那么多新进士坐在一起吃喝, 有不作诗炫耀才气的么·况且他还是一榜会元——当时虽没想到还能中状元, 可这个会元也相当值钱,跑不了是要吟上一首的。
故而他打从杏榜发榜那天就开始为了这场宴会精心准备……精心地背了好几篇李老师的佳作, 摘词摘句, 修成合适的侍宴诗··实在没办法,他前十六年上学时每次作文都是“文体不限, 诗歌除外”, 到了明朝之后虽然有了作诗氛围, 可明朝科考又不像清朝似的头一场要作应制诗,不是必考的谁会费心学呢像崔燮这种考试导向的学生,能把四书、本经、史书、律令、古文等等教科书加参考书加课外读物都背了,就算学的范围够大了。
至于诗词, 考上进士之后再学也不晚··李学士虽是一代词宗, 赶上这样的学生也没脾气了·听说他准备了侍宴诗, 还亲自要过诗来改了改,把太俗气的文字删改掉,添添减减,改得合他的口气,又发回来叫他在宴会前背下。
改诗时免不了还要唠叨几句:“这回是实在来不及,饶过你一次·等你进了翰林院, 哪怕你不是庶吉士,不用再念书,我也得请刘学士他们拘着你学作诗”·崔燮安心受了一个多时辰的教,领了诗回来牢牢记下,为的就是这一刻。
英国公在上头叫了一声“崔状元”,要他作诗志今日盛宴,崔燮就起身揖了一揖,含笑应道:“既是在恩荣宴上,我等与会进士自当作诗以献,共庆嘉会。
只是学生素乏诗才,故而预先备下一首,请家师斧正过,还望国公与诸位大人勿罪·”·他便把那首早早背下来的诗念了出来:“队舞花簪送酒频,清朝盛事及嘉辰。
文章妙极寰区选,陶冶同归造化臻·宴预恩荣千官饮,诗呈麟凤寸心陈·百拜赓歌天日皎,愈明君恩湛湛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他要是不说前头那番话,英国公就得赞他一声“不愧是李茶陵弟子”,可是听了那番坦白,张懋就知道那首诗不是有“乃师之风”而是有“乃师手笔”,本人大约不是个老师那样风流才子了。
他原先羡慕朱家招了个好女婿,有一点极要紧的就是羡慕他家做生日、大小嘉宴、丧礼都能叫李东阳做篇好诗文纪念·崔燮若是只会文章、不擅作诗,那将来就是招他做个东床,约么也只指得上他写个墓表、墓志铭什么的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反倒安慰了些,笑呵呵地说:“崔状元过谦了,这首诗清新俊逸,有庾鲍嗣音,又可见忠爱之心洋溢,正是即情即景的侍宴佳作,何处不好”·虽说这诗不是他老师修改的就是他老师代笔的,但词章清丽,又合这佳宴气氛,念出来满座皆欢,这就足够了。
英国公既不说话,满座的官员、进士也不会起来说什么坏气氛的话,顶多是心里暗笑暗妒,嫉妒他有个能把他一个连诗都不会作的学生教成状元的好老师··倒也有不少跟他一样不会擅诗,都心有戚戚焉,觉得国朝重经义文章,他们这些人精研经书- xing -理,没空学诗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这状元也忒实诚了,只当那首诗是自己写的就行了,何必说出来呢·彭阁老比那些亲近崔燮的同乡、同窗们还嫌他说话太老实·他倒不在乎崔燮的名声好不好,只恨他先当众把不会写诗的事说了,进了翰林之后,自己这个掌院学士再安排他编诗,岂不就显出是故意为难他了·阁老做事也要弄个面儿上光啊。
万、刘位二阁老精心弄了出戏把刘珝排挤出内阁,事后不也还要装出一副全然不知他家公子携妓醉酒之事的模样,替他在圣前求情吗·本来叫他去编唐诗就能体体面面地找个茬把他贬了,这下子不又得再找借口这崔燮真是会给他添麻烦·彭阁老是万阁老亲手援进翰林的,深记他的恩情,不愿连这么点事都替他办不好,便用心想了想如何安排。
恩荣宴上觥筹交错,又有宫中赐下的美酒与爆炒鸭腰子,他一面想着心思,不知不觉就多吃了些,回过神来时已觉醉意上头,有些晕眩··而此时天色还早,红云初拥四野,一个亮晃晃的太阳垂挂天际,离着礼部大殿殿顶还有些距离。
他觉得自己中了酒,站起身和三辅尹直打了个招呼,就命身边一个侍酒的鸿胪寺小官扶自己去解溲·他有些晕晃晃的,懒得走到茅厕那里,就迈进院外花池里凑合解决,回身欲走,又觉得天旋地转地恶心起来,开口便吐了自己一身。
那小官连忙扶住他,彭华却挥开他,嫌恶地扯着衣服说:“还不去取水给我洗漱再问我家车夫要件新衣裳来”·他污了官袍,也不好再回宴上,只好叫家人替他请辞,自己昏头昏脑地坐上车回了家。
这一回去就再没能回到朝中··恩荣宴刚结束,彭阁老就风瘫在床,连夜请了名医调理,都说难以治愈·他病得起不来身,不得已上表称病,顺便也不情不愿地请求致仕。
天子当然不能立刻答应,赐医赐药,叫他安心休养··消息传到朝中,满堂震惊,不少人都觉得这是他- yin -刻害人的报应,为之额手称庆·唯万刘两位阁老悲叹良久,憾恨刚把这人引入内阁一年余,还没等他替他们做成几件事,答报援引之情,这人就废了。
尹阁老与彭阁老感情未见多深,又有几分竞争关系,倒不太悲伤,能比别人都更客观地看这件事——他看了彭阁老称病的折子后,就悄悄地问万、刘二人:“咱们那日与彭先生所谋唯有一个崔某,怎么早上议定,晚上他就病了”·不会有什么神鬼报应之类吧·刘次辅脸皮绷了绷,轻笑一声:“正言不须多想。
彦实公之病实是酒后中了邪风,从时气上发来的,与怪力乱神之事无关·那崔燮若真有通天的本事,他父亲岂能还在云南待着你我这位子怕早该姓崔了”·万首辅也暗暗觉着这事不吉,不想亲自出手对崔燮如何,索- xing -只写了信给崔榷,叫他处置自己的儿子。
若有不安处,便叫他自己承担吧··他的消息只比急递铺慢了几天传到云南·崔榷正因为生了个状元儿子叫上官、同僚们歆羡有加,连日请他宴饮庆贺,来云南后从未有如此风光过。
不只如此,数位同僚,乃至部、按二院的上官甚至都暗示了要把家中女眷嫁到他家,凭这一场婚事就有可能让他调离这偏僻荒远的云南·他正犹豫着是在这里就给儿子订下,还是叫李东阳帮忙牵线,在京里娶个部院堂上官的女儿更好,却不料一封座师的书信来到,冷冰冰地打碎了他的算盘。
若要给儿子娶一门好亲事,就是死死得罪了首辅,从此再不能回京;若要自己换个好前程,就要牺牲这个家中功名最高,最有希望入阁的儿子·自己与长子,回京与入阁,师恩与官途——一份薄薄的书信摆在崔榷案头,却似要把他逼入绝境。
===========================·远在云南的崔榷将要接到万首辅的信,身在京里的崔燮却全无知觉·恩荣宴后转天圣上就赐下状元袍服,再转天崔状元又带着全体进士到鸿胪寺习礼仪,三月二十一日最后一次进宫献谢表,之后就悠哉悠哉地领探亲假回家放松了。
新科进士中第后有一次探亲展墓的机会,两个月起步,远方的视路途延时·入了朝要想再回乡,最少的也得是六年后才能给假;若不幸放了外官,那就得是九年起步,除非中间得了出差的机会才能顺便回家乡一趟。
所以眼下这两个月到半年,就是各地仕子最后一次安享清闲的时候了··崔燮老家就在迁安,祠堂更在京里,完全不忙着回家展墓,一面画着五月份的锦衣卫连环画草稿,先就把精力投入到了六才子签售会上。
这场签售会打从去年就开始预热,六才子初进京时就开始票选三国六位三国第一人,到如今会试结束,六才子中已有两位能挟进士之名登台签售了·计掌柜和负责宣传的伙计都要疯了,每天在店门外换一波彩印宣传图,拼命地吹“迁安六才子”。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评三国的六才子中竟有两位考取了新科进士,明晃晃列在二榜,落榜的那两位也在乙榜有名·就连那两位没中举的也是秀才,且是个能和新科进士、举人交好多年,共评三国的秀才,那能是寻常腐儒么·那必然也是文曲星身边的星官下凡,过三年就要当进士的他们的才子是真金白银经得起会考,和外面那些仿他们的书局随意请来的评书人不同·书铺外两个伙计守着宣传画猛吹。
买三国和连环画儿的大多不是什么才子文人,对进士充满了幻想,挤在门口听得津津有味·听着听着就有人忍不住想了解一下六才子中进士的心路历程,然后不知不觉就掏钱买了一套书斋加急印出的《成化廿三年进士录取经验谈》和同系列的《会试文集》《殿试文集》回去。
等他们回到家里,从深入了解偶像生平经历和心路历程的激情中回过神来,才蓦的发现自己买了一堆根本用不上的应试文章··算了……这么难得的进士科考经验,能买到就是捡着了。
回头留给儿孙,兴许他们家将来也能出一进士,等孩子当了大官也能给他们讨个封诰呢··这些人是被忽悠着买科考经验与文集套装的,还有许多从杏榜发榜就苦等着崔燮印这套书的举子,买着了书才能安心离京。
这书里集了南北中三卷,一百一十名举子十数年乃至数十年沤心沥血的经验,可谓字字千金·他们中试的卷子倒是分开卖的,不强求读者买全,可是哪个读者又舍得少看一份中试卷子·哪怕是朝廷印的登科录,发的程文,也及不上这套上榜进士的文集珍贵·程文一题仅发一篇文章,哪有这个齐全他们看着进士经验就能知道怎样读书,背下这上千篇经义、杂文、策问题目就能作好文章,看遍殿试策问更能知天子喜好——几下合力,下科他们岂不也能考个进士回去·那些举人有的买一套就走,有的甚至一买十几套送人,再加上本地举子甚至秀才、监生们也争着买书,这套科试经验的纯利甚至超过了火遍三地的连环画。
可惜这套书只能挣外地举子的快钱,等他们走了,只剩本地人,销售量就要回落··崔燮看着帐本,欣然给计掌柜和伙计、书局的工人们发了奖金·不过他看到伙计们私记的客户籍贯里有几十名疑似福建人,不禁想起了福建著名的麻沙版,担心这些书流到福建,会有盗版商人私刻私印,影响他们将来开分店铺货。
计掌柜摇头笑道:“爷想反了·咱们若在外头开了书铺,那些刻版的买本书回去就能翻印,但这些读书人带回去,保证没有一本儿能外传到那些商人手里·”·这书可是能叫人登科的宝书,谁家有一本儿不密密珍藏,永不许别人看见也就他们家这位状元爷实诚大胆,自己还没考中就敢把国子监教官的笔记、翰林学士的题目都印出来让别人知道;考上状元后更是抛了面子求得别人的进士文章和读书经历,印成书给那些毫无干系的人看。
计掌柜当初觉得崔燮那么做有些傻,怕是还要妨碍自己科试的名次,却不想他还是比那些读了他编的书的人考得好·这一科他又中了会元,又叫皇上御笔点了状元,再加上小三元,便是中了五元。
虽说案首抵不上解元值钱,小三元加在一起也勉强当得过了吧·这岂不要比上连中三元的商阁老了·或许这就是他散恩天下学子的福报呢计掌柜也忽然冒出个迷信的念头,怔怔看着崔燮,带着希冀说:“我那小孙儿到了年纪我也得叫他念书,或许能沾沾爷跟咱们这些进士书的福气,也中个……”·万一也能中个进士呢·第204章 ·计掌柜带来的不只是进士经验集的销售报告, 还有三国签售会的投票统计表。
这几个月来为了给自己支持的文臣武将争出个“第一”的名头, 居安斋设在几处庙宇、集市处的投票箱前始终人流不断,读者花钱比当初评三国五美时还痛快, 不知又从他家买了多少本《三国》。
当然, 这六位第一人的人气有高低, 票数也有多少·如第一隐士这项总计起来也只有廖廖数十张票,都是投给水镜先生的, 根本没别人分票;第一诗人是曹子建吊打全场, 只不过这组的票数能比隐士多出几倍,有许多遥尊建安风骨为自己诗词源头的文人给他撑场, 还有甄夫人粉爱屋及乌。
到第一丞相组, 就有曹丞相与诸葛丞相的支持者挥着票厮杀了:支持曹- cao -的觉得他在演义全本里都称大汉丞相, 诸葛亮作丞相的时间短;诸葛派则高呼“曹贼”,又拿出蜀地丞相祠堂证明诸葛丞相如何深入人心。
间又有几个投票给陆逊的,不过人数太少,很快就被曹葛二党的呼声淹没了··第一忠臣组, 则有关羽、诸葛亮、董承、周瑜、姜维……多位种子选手, 诸葛亮与关羽本该一骑绝尘, 不过因为他们还要参加别组争锋,票数分散,又给了后面那几位赶超的机会。
第一谋士组,诸葛亮、荀彧、荀攸、郭嘉、法正、司马懿……也争得如火如荼·不过大明朝的政治正确是尊刘贬曹,司马家这种狐媚取天下的更没人喜欢,是以司马懿的这么多实绩, 还是被牢牢压在最底下。
倒是四面开花的诸葛丞相,票数被分薄至斯,也还有一争之力··而战斗最惨烈,扔进票箱的真金白银最多的还是武将组··现代人能为了三国第一武将隔着论坛掐个你死我活,这群站在投票箱前的就能真身上阵——不仅甩票,还要甩胳膊蹬腿,仿如自己支持的名将上身般真打一场。
幸亏书斋外常有锦衣卫巡逻,疯一个抓一个,也不往顺天府衙送,直接拿长枷枷了,令他们并排站在店门外示众半个时辰,好叫后头要动武的长长脑子··崔燮想到那些吵架的人被枷在一起示众,仿佛就看见了现代人闯红灯后摇着小旗在马路上当临时安全员,不禁轻笑出声。
计掌柜捋着胡须,颇为得意地说:“小的记着当初三国五美票选时,就有客人为了争哪位是第一美人在店内争吵,是以这回投票就叫伙计们看着在外头投,没在咱们店里。
不然叫这些人争闹起来,那些买科举笔记和新科进士集的外地举子们看见,岂不要嫌咱们居安斋不够清雅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崔燮赞许地点点头:“这事亏得计掌柜你处置得当,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趁着举子还没离京,把中试经验集推出去,把居安斋的名气打到外地。”
邀名声的买卖要做,签售会也要办好,不能叫顾客在会上闹出这等事来·他十分严肃正经、公事公办地说:“现在三国第一人的名头就争得这么激烈,题诗会上恐怕也少不了有闹事的,咱们不可不防。
到时候我去请谢镇抚和他们锦衣卫的人过来镇一镇,免得闹出乱子,好事变了坏事·”·计掌柜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是咱们连环画儿上的谢镇抚么可还能请来别的千户要能请到谢镇抚、安千户还有封云他们出来站一站,咱们这场盛会可就更没的挑了”·崔燮道:“锦衣卫哪儿有那么个封云,只是我随手画出来的人罢了。
那些千户们毕竟是五品的朝廷大员,没的为了咱们一个题诗会就抛下公务特特跑来露脸·总之我尽力求求谢镇抚,看他能不能安排吧·”·他中状元之后一直忙着见考官、见同年、见老师,唯有最想见的这个人还没有个合适的理由见面,这回总算找着合适的机会了。
签售还是开在上次的黄家花园,也还是要热闹上一天一夜,结束后所有客户都要宿在城外·到签售会结束,他不就能找地方请谢瑛喝酒,顺便来个彻夜的促膝长谈……·崔燮猛地合上计划书,吩咐计掌柜:“不管谢镇抚他们能来几个人,你都在黄家花园收拾出一处院子尽他们休息。
再叫人赶着把那些人设图画成大的彩图,边上题些‘平乱安民国之栋梁’、‘一身正气 两袖清风’之类的字,给人家当谢礼·咱们书斋是清雅的地方,送银子太俗气,送个字画好看些。”
计掌匠问道:“那公子可要亲自题画咱们请人写的可不及状元文字值钱·”·崔状元还赶着去见男朋友呢,哪儿有心思给他题字何况依他状元的身份再给锦衣卫写这些东西,政治上就说不清了,忙摆摆手说:“这不是近日居安斋常有客人争执,蒙巡逻的锦衣卫帮着平了几次事吗这些画就以居安斋的名义,题诗会上给他们,谢他们这些日子在京中铲女干除恶,叫咱们好百姓能平安做买卖。”
计掌柜罗嗦着提醒他已是今科状元、朝廷大官,切不可再以平头百姓自居了·崔燮“嗯嗯啊啊”地敷衍着,找他要了几十张单印出来、准备明晚卖给投票客人的彩图,收拾东西便往谢家去了。
谢瑛听说他要请锦衣卫坐镇,十分痛快地就答应了:“你便不请,他们也都要去·不过我在镇抚司都听说他们为了三国第一名将是谁吵翻了天,恐怕到了你那园子里也安抚不了人,自己倒得先打起来。”
崔燮有些意外,拿着那沓选票说:“千户们也争这个我还以为你们锦衣卫的大官看不上我们这些小书铺的活动呢·我还想让他们拿这些选票当入园的门票,他们不会因为票上人物不是自己支持的,不肯要吧”·谢瑛拿过彩图看了看,只见里头有吕布、关羽、张飞、典韦、赵云……都是那些最受欢迎的武将小像。
随手收起两张关羽的,剩下的才搁回纸包里,对崔燮微微一笑:“他们正为这些名将镇日争吵,明日去投票的人不会少·明日拿着这图就能进黄家那园子不是我到衙门里看着交给他们就是。”
崔燮点了点头:“我跟计掌柜交待好了,拿这些票的都是锦衣卫,给你们单辟一个院子休息,回头再叫人包几场锦衣卫戏……”·谢瑛扑哧一声笑出来:“不用,那些戏他们都看的烂熟了,自己上台都能唱了。
你还是该怎么待他们怎么待他们,也让我看一天新鲜戏吧·”·崔燮简直能脑补出那些锦衣卫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漫画、戏剧,恨不能进去跟着演的感觉,也不禁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他又想起正事来:“明天的题诗会是要开到晚上的,谢兄你能不能来我再也不用上学了,咱们晚上找个清静地方好好叙旧……”坦诚地叙叙旧嘛。
谢瑛斜欹着身子凑向他,拉过他的手贴在胸前,温存地低声问道:“你不疼了么”·早不疼了,总疼着能考上状元么何况做时也不是很难受……至少不光是难受。
谢瑛比他可温柔多了,而且又不像他自己试验时那样总想省着沤子,用得大方极了,当时也不怎么觉得痛··而且那种被人彻底剖开、完全看清、掌控的感觉说起来有些羞耻,可在那个时候就像是一种异样的兴奋剂,让他在羞耻和快意间徘徊。
心中越觉得羞耻,身体越是不可抑制地逼近兴奋的极限,而且看到谢瑛那张布满红晕的脸庞,他就克制不住地激动……·能看到谢瑛露出那样舒服的神情,就算他不去占有这个人也甘愿。
他单是想起那画面,呼吸就微微急促,手顺着谢瑛的胸口游走到脸颊上,拇指揉着他的嘴唇,低哑地说:“瑛哥,明天你别带你家人,晚上题诗会之后咱们包个清净院子,就咱们俩安心过一晚。”
·谢瑛简直想把他揉进自己怀里,只碍着外间有人在,只轻轻咬了他指尖一口,应道:“明晚你别把锦衣卫单安排出来了,不然我不好独自走开。
还是像上回那样,趁他们都在园子里看才子,咱们俩出来·”·两人密议好了约期,又在谢家吃了顿饭,崔燮就回家准备起了明日的大会··三月廿五日,不等落第举子们买够进士经验和题目集,收拾东西回乡,《六才子点评三国志》中的六位神秘才子就在南关黄家花园里办起了题诗会。
刚买了满包裹科举书的落第举子们不得不再度推迟回乡日期,掏出银子送往那家从他们入京时起,就用科举笔记、锦衣卫漫画一次次洗掠他们荷包的居安斋··介绍他们参加游园会的本地才子,或是久居京里的同乡们,都信誓旦旦地对他们说:“那园子里有吃有喝,卖的东西都是家里见都见不着的,京里寻常也难凑得这么全。
那里还搭着好多戏台,彩棚,能不花钱听评话、看新戏,你若走了,往后定然要后悔”·不光落第举子,更有不少新科进士、朝中官员换了便服来参加。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来参加过一回五美大选,还在那场大会上花了大笔银子买来五美图献给祖父万首辅,引得他文思泉涌,连着给天子上了好几篇佳文的万弘璧公子便引着一群四川同乡来开眼界。
这些人又引着许多广西、云南、贵州与凤阳等州县来的、同为中卷考生的举子,浩浩荡荡地到了黄家花园··春闱过后,正是梨花盛放的时候,满园花树覆雪,花树间点缀着一条条大红横幅,上写着前行将通往哪片投票场棚。
进门后的甬道两旁列满了卖小吃的摊子,因不到正经吃饭的时候,摆出来的都是些点心:甜的有艾窝窝、风枵、龙须酥、玉带糕、白云片、菱粉糕、冰凉的乳酪、滚热的双皮奶;咸的虾饼、肉脯、韭盒、肉烧饼、肉馒头、馄饨;又有各式茶汤、饮子,更有仅在清茶铺才能尝到正宗味道的甜奶茶。
四川是天府之国,学生吃过见过的多,其他地方小吃也各有风味,不输京里·他们这些文人都是清高要面子的,不大以吃的为意,真正吸引他们目光的,是这里干干净净的摊子、地面,极为文雅爱洁的客人,还有守在这些摊子附近巡视,收捡垃圾,将这片地方收得干干净净的看园人。
这么多人挤在一条路上吃饭,这片地方竟没弄得到处都是污水、垃圾,花圃里也没人扔东西,小贩跟客人都彬彬有礼的……在他们家乡简直只有儒绅家里才能这么干净了·几位进士举人在万公子介绍下买了些新鲜吃食,又买了据说只在园游会上才有如此正宗的热奶茶,边吃边夸京城果然不同,连普通百姓都有这样的修养。
被老乡们挟裹来的探花刘春惊叹道:“我在京里住了有些日子,寻常店铺里也不曾见有这么干净的,这园子主人是何等人物难道卖东西的都是他自家仆人妆扮的”·另一名广西进士万祥却叹道:“这真不愧是京城的盛会,人人懂礼,处处干净,我们小地方是比不了的。”
万弘璧向北拱手,淡淡一笑:“京中如此安定宁和,百姓皆知礼仪,还不是因为当今天子是尧舜之君,又有内阁万……”·正要将话题引入正途,叫这些举子们明白这题诗会能办好全靠他祖父万首辅,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本该甚粗豪却又故意压着嗓子的叫声:“老三你把掉的渣子捡捡,文雅些,咱们是关圣帝君的人,得给关王争气,别叫那桌吕布的人说出咱们的不是来”·另一桌上的人却冷哼一声,淡淡地说:“咱们读破了三国的真书迷,是跟进士汤才子有共鸣的文雅人,莫跟那群俗人争论,没的低了身份。”
霎时间,这些本来只想吃吃喝喝逛逛园子的书生竟似感觉出了一片清净和煦下的刀光剑影·万公子也不禁放下手臂,回头问了众人一声:“那汤进士是哪个来着他也觉着三国第一猛将是吕布”·刘探花不禁接口道:“吕布只是猛将,若说忠义仁厚、文武双全的名将,还是常山赵子龙。”
一阵清寒的春风吹来,点点梨花如雪般飘落到人帽上、肩头,这群意气风发的新进士互相看着,蓦地也和这园子一起寂静了下来··第205章 ·顺着甬道向前走, 整个园区被分划出六个讲古棚、戏台、投票点。
除此之外, 还有个大园子供晚上六位才子上台题诗,白天只供游人休息和购买各色京中特产, 不像五美大会那时似的搭台唱一天戏··二十余位联袂而来的进士们在清寒春风的吹拂下, 已经失了吃喝购物的兴致, 只想早点去看看自己支持的名臣名将的票数。
他们是朝廷未来的大臣,自然不能当着百姓面前显出矛盾, 脸上各各挤出些笑容, 指着引路条幅说:“那小弟就先去看看那边选第一丞相的院子·”·“在下去那边第一忠臣院里看看。”
“愚兄先去看看第一谋士……”·唯独“第一名将”四个字仿佛犯了什么忌讳,众进士一个个告辞, 却都绕着那条路不走, 只余下方才说出了真心支持的名将的万公子和刘探花。
万公子笑容清浅, 朝刘探花拱了拱手:“看来就只我和刘兄去看选名将的了·在下腰间还揣了几两银子,刘兄可要还买些票现投他们这大会直到晚上之前都能投票,还能在这里买单印的票,比撕书投票省事, 我正打算这回就都投给吕温侯了。”
刘探花拱手谢道:“多谢万兄美意, 其实我来此只为听戏赏画, 多见识些京中繁华,倒不一定要求个什么结果·而且我这里也备了几首诗,到时候题到赵云名下,与众才子诗词酬答即可,不必再买新票了。”
两人边说笑着往那名将院走,身后飘落满地梨花·那名劝兄弟给关王争脸的食客也猛地一拍桌子, 低喝道:“老三、老五,咱们也赶紧凑凑钱,多买些票,莫叫那些公子哥儿花着娘老子没疼热银子把关帝爷压下去”·他们才起身,一旁跟他们较劲的冷淡中年人也喝道:“跟上那位公子,别叫咱们温侯的人让那些粗人们伤了。”
这两队都有五六人往上,之前散坐在几个小桌上还不显什么,一起身霎时间带起阵阵煞气,淹没了进士间言辞试探激起的寒风··万大公子气势如虹,刘探花淡定自若,依旧迈着方步往前走,将那片寂然无声又气势宏大的眼神厮杀扔在身后。
再更后面,直面着两队投票人杀气的小摊主们瑟瑟地说:“咱们这园子里有顺天府的衙差巡逻,还有锦衣卫老爷们来玩,各位爷万万不可……”·那粗豪汉子说:“我们知道我们当初就叫锦衣卫枷号过多少回,还叫姚千户——就是谢镇抚身边那个陪着他办案的瘦姚千户亲手抓过,还能犯他们的忌讳么”·曾被姚千户亲自处置过·被锦衣卫连环画里那个姚千户亲手抓过·那可是谢镇抚办案时都时不时问他“你怎么看”的姚千户,神仙般的人物啊·他的同伴儿们仿佛洋洋得意,吕布党的人都羡慕地看着他,似乎想问问姚千户和画儿里画得像不像,跟他说过话没有。
那家糕饼摊子的老板紧握着他扔下的铜钱,似乎也要通过这钱感受一下那位智勇忠义的姚千户··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连万大公子都有些动心,回头看了那队带着瓜皮帽的百姓。
刘探花却是外省人,进京后又一心念书,绝不为连环画分心,听不懂他叫锦衣卫抓了有什么好自豪·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话题一出,众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缓,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到那粗豪汉子——或者说是那位姚千户身上了。
那汉子得意洋洋地说:“姚千户长得没有画里那么俊俏,却是个威风飒飒、不苟言笑的好汉·他就那么往下看了我一眼,我就觉得他那眼像刀一样,把我从里到外刮透了,你知道怎么着我还是好的,跟我一块儿被绑的那个争着投马超的,当场就把自己拿盗印书图当真票投进去的事都交待了”·“姚千户竟有这般神异难怪谢镇抚身边一刻都离不开他了”·“姚千户还只是谢镇抚的副手,那镇抚得有多厉害你只看他办的那些无头官司,直比得上北宋的包学士了”·万公子虽然自矜身份,不肯和那些戴瓜皮帽的百姓说话,听到“锦衣卫”三个字,也不禁分了个耳朵听着。
刘探花叫这些兴致勃勃讨论着锦衣卫的声音包围,有点儿被举世排斥的感觉,险些想向支持吕布的对头万公子低头,问问他后面那些人究竟在说什么··就在他忍不住要开口时,票选第一武将的院子赫然已在眼前。
院子深处有架着硕大的彩棚和戏台,笙萧声、戏曲声遥遥传来·院门口这一片立着十幅等身大小的名将画像,每张像下都立着一座大红投票箱,票箱前排着长长短短的队伍。
立像四周、每条队伍之间都以木栅和粗绳拉出框子,将人规规矩矩地束在当中,周围还有皂投打扮的人巡逻,不时喊一声“排队投票,不许抢先”··偌大的院子,挤着上百上千的人,竟也和外面路上一样规矩,客人们该排队排队,该投票投票。
虽然有大声争吵的,有一条条列着自己所选英雄战绩的,却没人越过那些排栅栏、绳子,和意见不同的人真正动手··刘春顾不得夸赞园子里秩序好,径直奔向一个慢悠悠从棚子那边走来的身影——·那个穿着鲜亮的白底绣花曳撒,脚跟装高底的京样儿靴子,身材高挑俊秀的年轻人,是他在这院子里除了万弘璧唯一认得的人·“和衷兄”三个字一出口,连同万公子也抬起头来,惊喜又警惕地看向那道身影,问出了刘探花也想问的那个问题:“你也是来投票的三国第一武将是谁”·被两位同年堵住的崔燮蓦地开口,几乎没来得及反应就答出了穿越前那世界流传多年的名单:“一吕二赵三典韦……”·万公子简直要把这个状元引为知己了,刘探花实在忍不住要反驳:“赵云忠义无双,吕布根本当不得汉臣,这样的人怎能压在赵云之上”·后面那几个投关羽的也叫:“关王爷可比赵云更有忠义之名,还受了这么多代皇帝的敕封,怎么能排到曹贼手下的典韦后头去”·典韦像前排队的那群人又不乐意,喊道:“典韦的武艺也只输温侯,曹- cao -一生也是汉室丞相,他忠的仍是大汉朝廷,怎么就不能当第一武将了他的武艺不弱,人品也比吕布那三姓家奴强”·吕布队里的人倒公道地劝他们:“你们莫要争执,听说也有锦衣卫人在园子里逛哩,你们不怕再被抓了站枷与其在这里吵,不如去戏台看这些将士们的真战绩——这家戏台上不唱旧戏,就是演这些英雄们一场一场斩帅夺旗的战绩,看了就知谁高谁下。”
反正他们吕温侯独战三英,虎牢关下一战已经竖了武霸天下的威风··崔燮要去买票投票,刘探花与万公子又不是出门要人陪的闺阁小姐,便留下他,又联袂去了戏台。
台上正唱着张飞独战吕布一场,二人枪来戟往,连战了数个回合还没停顿的迹象,两侧台边各站了四名小校,时而进去跳跃翻滚几下,时而立在边上为两将摇骑呐喊··这是从未有过的新武戏,万公子看见吕布就扎住了脚,刘探花也不禁立看了一阵,问身边看戏的人这台上唱的是什么。
那人骄傲地说:“是张三爷大战吕布,说是要按着演义里的排,大战一百回合呢你看三爷这枪挑得有多漂亮”·那不也只战成平手,还要靠刘备鸣金收兵才保得张飞不败·万公子从鼻子里轻嗤一声,不屑跟这些没见识的百姓说话。
那人自己倒说得高兴,滔滔不绝地讲:“你们来得晚,这里最早排的吕布武戏,刚又唱了关二爷的,三爷之后就是赵云、黄忠、马超……再往后也是着魏、吴两国排名,倒不全看战力高下。
听说最后投哪个名臣名将票最多的,六才子就穿着那身衣裳出来题诗呢·”·这会办得果然新鲜,他们蜀中可没见过这样的诗会·刘春忍不住驻足台下,找了个稍近的位子坐着听,万公子也跟着坐下,点了茶水甜食欣赏起这场从未有人演过的新武戏。
戏台上虽然没吊威亚,可是单凭两个正末的硬功夫就打得精彩纷呈,密密的锣鼓声如同真正的战场金戈声,将台下看的人带往悠远的三国杀伐时代··他们这一看就看完了蜀国五虎上将的戏。
一场场从前只在书上写过,要凭自己想象的战斗场面呈现眼前,看得两人都无比投入,茶都顾不得喝·直到蜀国最后一战,黄忠大败潘璋一场演罢,该轮到曹营的典韦上场,两人才感觉到腹中空空,有些饥渴,顺便也想到了方才好像还遇上了一位同年……·崔状元呢·万、刘两人支持的阵营不可调和,崔燮这个同时能欣赏两位英雄的倒是个缓冲,两位新进士就想着拉他一起去吃饭,顺便找找其他同年。
他们回到投票队伍处,顺着吕布那列来回找了几趟也没找着他,刘探花更是连赵云那列都看了,冀望他是在帮自己投票,但两列都不曾见着他··万公子跟刘探花都不怎么想和对方对坐一桌吃饭,于是刘春便先拱了拱手道:“恰好来到这里,在下要先把那几首诗留下,万兄若要用饭就先去吧。”
万公子也假意客套了几句,道:“那我就去买票了,刘兄真个不用我捎几张来”·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刘春懒怠欠他人情,两人就拱了拱手算作道别。
正在万弘璧转身的时候,他忽然眼尖地看见一个高挑俊秀的白衣身影,站在一排他们从没查看过的队列前,手里拿着厚厚一沓彩图票往箱子里塞··箱前立着一个高大威武,青巾绿甲、朱面长髯的武将,手持青龙偃月刀,正是大明朝廷百姓供奉最多的关羽关云长·他怎么会给关羽投票·还投了那么厚的一沓·不是说好了“一吕二赵三典韦的吗”不是应该跟他们一样,不投吕布也投赵云的吗·刘万二人同时感到被他欺骗背叛,不禁冲到关羽那排,站在他面前微露怒色地问:“崔兄怎么又投了关羽”·因为……我男朋友喜欢关羽。
崔燮淡淡一笑,大义凛然地说:“吕布虽然武力无双,对汉室却乏忠义之心;赵云虽文武双全,又跟随照烈帝最晚,功勋略弱;总不如关王忠烈仁恕,文武双全·”·骗子他竟然还说“一吕二赵三典韦”,欺得他们安心以为他跟自己一心的,然后偷偷给关羽投票·万公子气得险些晕过去,还是摸着腰间银子才撑住了那口气,立刻到吕布队里排队。
刘春也站在赵云队后不走了,心里又拼命想着新诗,只盼能凭诗才给赵云赢个本场最佳诗作的名头··两位进士心中酸苦,站在崔燮身后的人却都为他喝彩:“小公子说得不错,关王才是忠烈表率、千古名将”·崔燮点点头,冲着后面人拱了拱手:“诸位说得好,我还待去看看第一丞相那场投票,第一名将这场就托付诸位了”·排队的人慨然道:“小公子自去,我们掏尽荷包也要给关王投票,自不能叫别人抢了第一武将的名头”·崔燮洒然离去,却不是去看哪家选举,而是往园子里去找总筹票务的计掌柜,问他再要些关羽的票。
计掌柜在柜子里翻找着,一面就夸他:“方才公子到各处投了那些关帝的票,激得好多客人又去买票投了·小的叫扫园人留心看着,那些撞见你投票的新进士,不管投谁的,尽有原先不买,见你投了才又新买票的。
公子真是好计策,轻描淡写就叫他们都上了钩,简直有诸葛武侯的风采了”·哪里是他用什么计策逼人买票,那些银子都是粉丝对偶像满满的爱嘛。
只有他的理由比较特殊,不是为偶像,而是为了对偶像他粉丝的爱花钱——·崔燮神情一凛,吩咐计掌柜:“把每个院子的票数都提前统计出来,天黑之前我要拿到结果。
再多拿些关羽的票给我,找些没露过脸的人到处分投,咱们必须保证至少有一场是关王爷赢,不然对不起朝廷竖的这满城关帝庙”·不管是花钱买票,还是黑箱- cao -作,他今晚是一定要给谢瑛最喜欢的关二爷弄个奖项出来·第206章 ·签售会的重头戏依然在晚上。
各衙门都在申正散值, 散衙后再量出一个多时辰的赶路、吃饭、投票……时间, 也就该到晚上六七点了·这个时候天色已暗,好在读书人晚上往往要焚膏继昝地读书, 只要灯烛拨亮些, 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段时间也是票数变动最激烈的时间, 白天要上值没空来的军士、官人,都趁这时候来逛园子, 顺便进行最后也是最激烈的一批投票··自酉正时分起, 六座园子就开始计票,两刻钟工夫内统计出票数, 六位才子就该穿上选出来的名人衣冠上台题诗了。
迁安出来的六位才子坐立不宁, 一会儿一问计数多少, 自己支持的名臣名将赢了没有··计掌柜在他们面前不好说自家暗箱- cao -作的事,眉头紧锁,嘴角咧开,不知是喜欢还是担心地说:“投票人太多了, 谋士院和武将院那边一会儿一个数, 几十票几十票地往里砸, 旁边数票的人盯着都数不过来了。
有个专给吕布投的人,还穿着西川红锦百花袍,打扮得跟吕布一模一样,怪晃眼的,引着一群人都跟着投吕布,这么会子工夫吕布就胜过关王爷三十几票了”·武将院内, 计掌柜口中那名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百花袍的风流青年正站在售票亭前,拍下一沓崭新宝钞,朗声叫道:“这是你王大老爷在山海关外跟鞑靼拼死拼活,拿命换来的军饷,都换成吕布的票”·吕布票已售磬,来不及再印,计掌柜吩咐人又赶印了线稿版的,墨水未干就送到了那群买票人手中。
与此同时,第一忠臣院中,穿着与关羽同色锦衣的谢瑛也手持一沓同样是墨线印的关羽票,默默投入箱里·他身边几个买了诸葛票的还都是彩版,见说关羽票都印不过来彩版,改成了墨版,生怕武侯叫人甩下,也都生出万分的紧张感,凑些银子又去买票。
第一谋士院中,来自江西的费宏叔侄、程楷、官咏、方仁等人也拿着刚买来的票,各自默默投给诸葛亮、郭嘉、程昱等人··短短一个时辰间,武将、谋士、忠臣……几处院中又出了三百多张票,唱票处前一张张大白板写满了又换,换了又满。
计掌柜一趟趟往正院中跑,给崔燮和六才子通报最新计票数字··六人备下的衣裳也是一时一换,到后来索- xing -都只穿了内衣,不到最后一刻不换外衣··崔燮站在墙边统筹全局,手执墨笔在墙上添改数字,分析着差距越拉越大的数握,暗暗打定了主意——外面买票的太多,书斋来不及给他印更多关羽票,只能收敛战线,全面投入一个组别了·武将组吕布优势太大,倒是忠臣组关羽已有一百四十票,诸葛亮才一百三十二票,周瑜七十四票。
只要他全力投到这边,诸葛粉还要力争第一谋士,分散票数,他们关羽足可稳稳保住胜局·至于其他组别,输了也不要紧,他们六位才子上台最好是穿着差样儿的衣裳。
要是几个人穿上同一身打扮,也显得太单调了,反而不好看··他把手里的墨笔扔下,眼中精芒闪动,回头对六才子拱手道:“时候将近,我出去看看情况,几位兄长在此暂坐,到该上台时自有人来服侍你们。
题诗的台子下头都是上好的圆木架的,我预先叫人用大牲口驮着石块试过几趟,稳当得很,绝不会出意外,兄长们不必担心·”·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三四个人跟着他一道站起来,有些惶然地喊着“和衷”,想叫他留下。
他们倒不担心台子能塌,只担心上台之后面对那么多人,自己心虚胆怯,不能从容提笔作诗啊·才子们恨不能拉他上台壮胆,可惜书生力小,崔燮跑得又快,甩甩袖子就出去了,只留他们六人在院子里熬时辰。
计掌柜也心明眼亮,出了院门就从袖子里抢出一沓票给他,表功似地说:“这是新印出来的,没等送出去我就先给公子拿来了·小老儿仿佛还看见谢镇抚带着人来了,他也是爱买关王票,要不是我手疾眼快抢来,这些票说不得就要叫他们买去了”·叫他抢去就抢去,让谢瑛体会一下亲手把偶像捧上王座的感觉不也挺好的·崔燮正欲说他,脑中忽又闪过一个念头,含笑夸了计掌柜一句:“亏得你抢来了,我这就去投票。”
正好叫谢瑛瞧瞧,这场大选,自己已为他承包下关羽的冠军了·计掌柜欣慰地说:“这是咱们家的买卖,自然要紧着公子想要的拿,旁的客人只好叫他们等等了。
公子既然喜欢关王,回头叫他们再多印几张大的关王像,回头在咱们家里也贴几张”·崔燮摇了摇头,嘴角含着浅笑,自言自语地说:“我没那么喜欢关公,倒是更喜欢曹丞相……”·他的声音极低,计掌柜听不清,在后面“嗯”了一声,他却不再理会,念着没腔没韵的河南梆子朝院外走去:“尊一声关贤弟请你听了:在许昌俺待你哪点儿不好顿顿饭四个碟儿两个火烧……”·正竞选着三国第一忠臣的院子里,戏台与讲古棚边已无人再看,只有投票箱前围着一队队客人。
箱旁左右立着两个半人高,涂满白浆粉的木牌,两侧灯笼高挂,照映着牌上长长一列忠臣之名,和名字下方一个个墨笔写成、无法涂改的正字··投票箱后盖都已被拆开,里面的票都拿出来当场唱名计数,新投入的又落到另一个临时木盒里等待计票。
后面那些名字下方已渐渐不再添字,但最前头的关、葛二人票数还在不停往上添,看得两方的人都揪心不已··他们手里大多已投完了票,那些手里有票的也不肯留在这里,又要往武将、谋士与丞相院的竞争上添。
计数的时间即将要结束,每一票地增加都如同在人心上重重一锤,看得人汗水悄然冒出··就在牌上的正字几乎要停滞时,院外走来一名看着文文弱弱并不起眼的年轻人,进来后却显出倒海倾山之力,排开几十列挤得密密麻麻的人众,硬生生冲到投票箱前,将一沓新印的纸票塞进了关羽箱里。
数票人抢出新箱,将里面的票一笔一笔记在牌子上··关羽名下的正字多出三个有余,而诸葛亮名下在这段时间里只多出了一个正字··胜败已定··关羽多了十二票。
关羽像面前那一队人狂呼大笑,诸葛队里的人愤愤然看着崔燮,有几个甚至扑上来要抓打他,却被一个穿翠色销金曳撒的人从中轻轻拦住,拧着胳膊扔到一旁··那人只淡淡说了声:“锦衣卫在此,谁敢闹事,立刻拉出去站枷,不许参加题诗大会”·锦衣卫三字的威慑力叫人心寒,站枷的痛苦令许多人却步,可对这些肯花真金白银来为自己崇拜的名人投票的人来说,“不许参加题诗会”这个威胁才是真正钉住他们脚的利器。
众人瞪了抢了武侯魁首的白衣公子和拦着他们上前的绿衣官人几眼,含恨退往第一谋士院··那里的计票或许还没结束·他们走后,投周瑜、董承、典韦等人的客人也闷闷地离开,准备参与题诗会。
而投关羽的客人围上来要庆贺大喜,请最后投票的人喝酒时,却蓦然发现,他们要找的人已不在了··岂止投票的不在,连阻止了一场群架的锦衣卫也走了·众人来回找了两圈,见果然找不见两人,便也不再管他们,勾肩搭背,浩浩荡荡地往才子登台题诗的正院走去。
各院的计数都已到了尾声,安排布置了一整天的主院大门打开,宫灯挂满道边花树,照得满院通明··每个人进去时,守门人都会递给他们一壶热茶水、一包米糕。
特地烧制成的瓷壶外写着乾字第一、蒙字第十等数字,待会儿题诗会结束,他们办这大会的人还要凭数抽奖,抽中的人能得一件样价值数两银子的神秘奖品··再问他们是什么,那些送茶食的却都不肯再说话,只指着里头让他们进去等。
众人虽然不吝给自己崇敬的英雄花钱,但有机会从商家反得些好,心里也舒坦,便各自端着壶、拿着糕点进了园子,找着自己支持的人物画像,在那一排就坐··上回五美大选,主场是在戏台上,五位美人次第出场唱曲儿跳舞,而这回戏台却在后头空置着。
院中央搭起一座新的圆形高台,四面都有长长阶梯通往下方,下面的座位是围着圆台而设,也摆成了个环形··台面上尚无人在,却不空落,灯火中映出一圈排成屏风似的画像,影影绰绰能看出羽扇纶巾的诸葛亮、绿衣红面的关羽、白马银枪的赵云、金冠锦袍的吕布……·人越数越多,看得也越来越清楚。
看着看着,台下观众才意识到,不是他们的眼力变好了,而是那片屏风在转动,缓缓将原先看不到的人转到他们面前·而在台中央屏风内部又有大片明光照出,灯光映得台上画屏就像就像巨大的走马灯一般奇妙。
众人目瞪口呆,实想不到这家书斋从五美大选后还能弄出更新鲜的形式·台上的图画缓缓转过十二次,将十二位得票最多的人物依次展露于众人面前。
转了几圈后,从围屏内照出的光芒忽然尽灭,画屏又像他们刚刚进来时那样陷于模糊黑暗的情状中··然而又有一道声音穿过围屏,像是从什么幽深的地方传出来,不算特别清楚,却低沉而宏亮地响起:“乱世雄名天所赋,辕门飞箭断征尘。
虎牢关下千军寂,武冠三国第一人·”·台下有人惊叫“吕布”喊声渐大,此起彼伏,不止淹没了辟给投第一武将客人坐的那一角,连别处也有人起身呼应。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喧闹之间,有人仿佛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从画屏后露出··台上烛光再次亮起,光芒从屏风后转出,却是一名身穿百花锦袍、头戴紫金冠的男子推开屏风转出,身后跟着两名马童打扮的童子,各提灯盏侍立在旁。
台下同样打扮成吕布的王大公子“嘿”了一声,激动地喊道:“这是汤才子我们迁安县出去的大才子早年他们刚出三国时我就偷偷看过他汤才子跟我一样都打扮成了吕温侯,温侯才是天下第一将”·半场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连万弘璧都不禁眼含羡慕,后悔来之前没叫人做这么身行头。
王大公子带来的人也跟着鼓掌喝彩,汤宁低头看了他一眼,抓起手里竹棍粘的方天画戟比划了两下,左手拿着个锡铸的简易扩音嗽叭喊道:“今日选出三国第一武将,正是吕布吕奉先。
汤某忝为《六才子批评版三国演义》之中一人,今日扮作这位第一武将的模样来为各位献诗题词”·台下一片喧哗,有喜的、有叹的、有闹的,又有过来看热闹的将士、衙差和锦衣卫人维持秩序。
而汤宁身边的两个童子却在此时蓦然吹熄灯笼,将台上再度化作一片黑暗之地··人声渐渐平息,幽暗中复有另一道声音响起:“自从三拜桃园中,一片丹心向日崇。
长记烈皇恩义重,不为金帛事曹公·”·园中声浪未平,又是一片喧嚷声浪扬起·院外某处寂寂角落中,谢瑛听着那片“关王、关帝、关侯”的呼声,两眼闪动着如星光般明锐的光芒,含笑说道:“今日关王能胜,亏得你最后投的那票,也亏我带着人投了不少票……这一场合当算是咱们两人赢来的,理当同庆”·崔燮也满心欢喜地笑着。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早来了,我还想等王兄他们登台时再让你知道这好消息呢·你喜欢关二爷,我自然要你看着他当上这第一人”他眨了眨眼,有些期待地问:“里面的人反正怎么也顾不上咱们了,咱们二人何不自己找个僻净地方,庆贺关二爷选上第一忠臣”·谢瑛悄悄握着他的手,四下看了几圈,见周围清净无人,又没有藏人的地方,才放心地低头应了一声。
正要往外走仿佛想到了些什么,忽然说:“我记着有一次你高兴,非要扯着我转……”·说着说着,就握住崔燮的腰,双臂一较力,把他举到胸前,抱着他用力转了几圈。
崔燮险些没吓着,可叫风一吹、院子里激动的叫声一带,谢瑛满面的笑容一勾引,那份惊吓也转成了欢喜,按着他的肩膀低低地笑了起来:“哪儿有这样举着转的,得贴着胸抱着。
我那时是想抱着你转到榻上,让你坐我大腿的,你那时又不让抱又不肯坐……”·谢瑛托着他的腰往上举了举,像抱孩子一样让他坐在自己臂上,把脸贴在他胸口,含笑应道:“这不就贴了待会儿到了我备的院子,你就尽管往我腿上坐,坐一宿我也不说半个累字。”
第207章 ·崔燮随便找了个疲倦头昏, 怕园里吵闹, 要去寻个清净地方休息的借口,就要离开·计掌柜想拦住他, 叫人找个郎中来看看, 他只摆摆手道:“今日园中客人多, 投票有输有赢的,我只怕输的不忿, 要闹起来。
你那儿若有多的人就时时巡着点场, 也护住咱们六才子,万万别叫他们出了事就行·南关这里早叫锦衣卫巡得干干净净, 我一个男子汉出去又有什么不放心的”·计掌柜叹道:“你头疼怕风, 哪儿能骑马出去我叫人给你套个车……”·崔燮笑道:“今日有多少乘车来的客人, 马车都挤在里头,还弄得出来我多披件衣服就行,如今已是三月底,都该入夏了, 还能着什么风”·正好后台有给六才子上台穿的衣裳, 因怕有选重的, 都多做了几套。
崔燮便捡着没人穿的,拿了一领青色隐士袍兜头披上,抓着衣襟略遮了脸,叫计掌柜看过放心,才去后园取了马骑··园内光映如白昼,几丈地外, 挂在花园廊下的灯光就已照不见了。
星暗月沉,走出不多远,连烛光照出的长长人影也没入一片无尽漆黑中,叫人几无勇气走下去··然而就在光明与黑暗交接处,一声熟悉的马嘶忽地传来,一只手朝微光中伸过来,温柔又有力地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在黑暗中格外地洁白明亮,清楚地映入他眼中·连星月无光的街巷也随着那点肤色明亮起来,黑暗中渐渐显露出一道精悍的翠绿身影与其跨下高大矫健的栗色骏马,让崔燮的心蓦地安定下来。
谢瑛看他兜头罩脸的模样,不禁笑了笑,伸手替他将衣裳围紧了些,马镫踢开,右手一按鞍子,身子一转便轻轻落到了小白马身上,从后面搂住了他··他的脚尖从后面轻踢着崔燮的脚踝,人也往前倾身,凑在他耳边说:“一副鞍子坐两个人略挤了些,要么你这就坐我腿上”·崔燮按着脸上的布,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如勾子一般划过他的脸庞:“我是说叫你坐我腿上——你从前面上来,坐我大腿上,我带你骑马……”·谢瑛把他按在怀里,单手一扯缰绳,十分正经地说:“不好。
我那样坐住,肩膀垫起来就要挡着你看路了,你这小白马可还怎么走到咱们要去的地方还是你身子细条,侧过来点就不挡路了·”·小白马如今早长成了大白马,也禁得起两人的分量。
只是身上忽然多了个人,还跟他的主人一会儿一动,十分影响他奔跑,于是不满地打了个响鼻,摇摇头,抢在栗色马动身前猛地扬蹄踏入黑暗··马蹄声渐渐远去,背后的花园里依旧热闹喧天。
吕布、关羽二将之后,上台的才子又改作文臣打扮了·一名神色沉稳严峻的青年踏着《洛神赋》中最广为人所知的那段“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而出,穿戴金冠绯袍,大袖扬扬地推开屏风,站在对应着自己身份的画屏前左右顾盼,朗声道:“郭某自知诗词文章皆不如陈思王,何敢以拙劣诗篇玷污才子是以他人皆有所作,我只能诵子健诗以飨众人,望诸位勿怪。”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给曹植投票的闻言都觉着他说得有理,冲着他来的更是感叹他这人谦虚知礼,不是寻常有些才气就自矜的人可比,不愧是他们支持的才子。
不作诗也没什么,他们是冲着郭才子犀利狠辣的点评来的,题那些批评句子就行·万公子听着台下一浪浪呼声,不由回头跟邻座一个有些眼熟,仿佛也是某新进士的青袍中年人抱怨道:“这么说也行他这不就等于是不会作么”·他身边的却不是相熟的中部进士或是高官子弟,而是个- xing -情不大好的北人,闻言看了他一眼,- cao -着带点儿河南腔的官话硬梆梆地答道:“他怎么不会作,他在那套三国演义里点评时也不少有妙句么他不是说得清清楚楚,自己作的比不上陈思王诗,不愿这时候献诗。
你待会儿上去叫他题别人的诗,他自然就题了”·万公子叫他顶得一口气噎在嗓子里,狠狠甩了一把袖子,记住他的脸,回家就要让他祖父千万别重用此人。
不像话这些北人简直个个不像话·不过中部进士也大都跟他立场不同,还不知巴结着点儿他这位首辅公子,想想也是可恶……·万阁老还没从新科进士里挑人,他做孙子的就预先为乃祖分忧,筛出去了一批。
他懒得搭理旁边的黑瘦进士,又挑剔地看向台上——台上那三个人里也只除扮三国第一名将吕布的汤才子好些,剩下两个都不怎么讨人喜欢··他最爱看的屏风走马灯还没开始,两名文士打扮的小厮刚刚吹熄灯盏,一派黑暗中,郭才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森然杀伐气息:“皇考建世业,余从征四方……剑戟不离手,铠甲为衣裳”·诗念得慢而凛肃,待颂声停住,一点火光才从围屏后亮起,瞬间照亮整个台面。
屏风徐转徐停,正对着丞相组的那片屏风被换成了曹- cao -的画像,一名金冠紫袍,清须洒落、眉尾微微上挑的威严男子踏到了台前··身旁两名甲士提灯相照,照亮他手中一盏金爵。
他将手一倾,看着点点流动的水光从爵中洒落,朗声笑道:“身当乱世枭雄幸,邺下筹谋定中原·总御皇机成霸业,平生功过任人言”·朗然之声传遍会场,一片“曹丞相”“曹贼”的呼声杂然并起。
分在第一丞相、第一忠臣两组,没亲眼看见曹粉胜利的诸葛粉愤然而起,高呼投票不公,他们诸葛丞相不该输给曹党·然而诸葛粉分成了三部,又在谋士院杀得金银滚滚;曹粉只主攻丞相一项选举,又有曹植、曹丕、许褚、典韦、夏侯粉帮着撕书添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硬是赢了这一场。
曹- cao -粉虽然势单力薄,气概却不薄,顶着半场诸葛粉的压力仍敢站起来高呼:“我曹公辅佐汉室一生,至死也是大汉丞相,封魏公、加九锡,怎么不堪为三国第一相了”·计掌柜忙请衙差到台前保护扮作曹- cao -的沈铮沈秀才,又安排伙计、雇工到各区客人间举着喇叭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放平心态,不要打架,安心等待下一位才子——·这园子里还有官人和锦衣卫在盯着呢,真打起来他们都得到园外枷号,大半夜的这是何苦呢·诸葛粉的呼声为之一顿,台上的曹- cao -也加紧念完了诗,烛光熄灭,屏后很快地又响起一道清朗温雅的声音,念的是杜甫的《八阵图》。
诸葛党精神一振,欢呼雀跃,高声喊道:“论及真才智、真功业,我家武侯才是三国第一人”·第一忠臣的关羽党不服,第一丞相的曹- cao -党冷笑,然而此时任谁也挡不住诸葛党潮水般起伏不歇的呼声。
台上扮作诸葛的陆安拿着喇叭都压不过他们的声音,索- xing -也不念诗了,就抱着瑶琴拨弦,清唱了一段《诸葛亮博望烧屯》:“差虎彪般大将离窝峪,管取那豺狼卧道途……”·台下的人略略安静下来,便显出他一道不甚有戏韵的清音,旋即有人随着他唱念,渐渐洪音满园,压倒了曹魏一党。
曲声歇处,诸葛粉心满意足,曹党忿忿不平却又没办法——三国里就是这么写的,他们实在没的可反驳,只能暗暗生闷气·陆安暗暗松了口气,将琴交给身边童子抱着,摇着羽扇站起身来,接过一盏灯笼吹灭,台上又陷入一片寂静中。
然而台下依旧不静,虽然不似刚才那样眼看就要打起来,也是声浪阵阵,诸葛亮之名时时响起,荀彧、荀攸、郭嘉、程昱、周瑜、法正……党咳声叹气,深恨世人无眼,只知道一个诸葛,却不知诸葛擅理内政而不擅用兵谋略。
举世皆浊,只有他们是熟读三国志,知道谁才是真正谋士的·议论纷纷中,王之昌扮作水镜先生上台,台下一片香烟随之铺出,营造出前所未有的仙风道骨之姿。
陪着他出来的也不是人,而是两只扎成的纸仙鹤,扬颈伸翅,嘴上各叼着一盏灯··台下纷纷乱,他也不吟诗,只击掌诵了一首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
虽不作三国诗,只用元人曲,一句“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却道尽了三国时生民离乱,白骨盈野的悲凉;一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更是尽显出世之人悲悯天下的情怀。
果然是隐士高人的风范·读者轰然叫好,俨然忘了方才曹刘二党几乎争出个你死我活的惨状·水镜先生推着两只纸鹤往前走了走,举手三击掌,清声道:“将诗笺来”·台上明光大作,将十二道屏风映得明晃晃一片光彩,几名打扮成文士才子的伙计举着诗笺上台,将六人选出的佳作各递到了他们手里。
虽是这六人上台前挑出的佳作,却不都是写中选名士的,也有写别人的·不仅有入选而没选中的如马超、赵云、周瑜、孙权、陆逊、荀彧、司马懿等人,还有根本没入选任何一项的刘备、鲁肃、汉献帝等人。·六才子取出诗篇依次念诵,当着全场士子的面公推出一份第一,却是首写关寿亭侯的古诗,题作汉寿侯··“汉寿侯,义且武,冠三军,振华夏……侯虽身亡神万古”·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这首诗虽写汉侯,实写当今,写的是当朝卫国军士,振的是大明华夏之地台上六人齐读,激扬之音遍传花园,听得人心中意气凌凌而生。
台下属五军营、锦衣卫等人都从中听出一股激扬他们开疆卫国的烈气,不由得纷纷而起,与他们一遍遍复诵着这首诗,激动得满面通红,击掌喝彩,浑然忘了方才魏蜀之争。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汉寿侯》也是李东阳作的·第208章 ·一首《汉寿侯》诵罢, 六位才子也叫台下观众的声浪激励得心中激荡, 高声念出题诗笺下小小的题名:“白髭居士,请上台相见”·白髭居士之名霎时间传遍花园, 众人一声声高呼着, 想把他叫出来, 久久却无回应。
而真正投了这张诗笺给关羽的人早已忘了它的存在,更不替居丧中的老师在这种热闹的欢会上邀名, 数票评诗前就跑去跟男朋友约会了··至于汉寿侯诗的名次……崔燮不看也能猜到。
如今前七子还没出世, 江南四才子也大都是小屁孩儿,茶陵派镇压一世的文宗、诗宗李东阳的大作, 还能输给这些刚进京的新嫩进士么·他都跑了, 李东阳更在家中, 哪里有人上去领奖。
·几声呼唤落空后,那些仍记着三国五美大选盛况的游客想起了以小乔诗夺冠,之后却不肯领奖,拖了几个月才悄无声息地把美人图领回家的水西先生, 便省了力气, 反而规劝身边的人:“这些才子当场都是不肯出来的, 你听他名字,白髭先生,满场白胡须的都可能是啊说不定台上那水镜先生就是呢。
别跟他们才子较劲了,他们都不出来给人看的·”·可不出来风风光光见人的能叫才子吗京里的才子怎么都有这毛病·外地来的新进士、举子们都不知道会上有这规矩,暗地腹诽京里人不知道名声重要。
老客人们倒都开始猜测这作者与那位水西先生有没有什么关系,若是的话, 他究竟是何人如此才学毕定不凡人,说不好就是哪位当今有名的诗人骚客,或是、或竟是这两年新出的举子、进士·他不肯出来相见,定是因为身份过高,怕叫人认出来·这人越神秘就越叫人惦记。
不只客人们亟盼着看看他是谁,六位才子连叫了四五回叫不出人来,也颇有些失落·有伙计上台来收了第一的诗笺,六才子收拾心情,又将中选诗篇按名次一一诵遍,呼名叫人,仍按着上回大会的规矩每人奖一张大幅彩画。
魁首叫白髭先生摘去,第二名却是篇题武侯的佳作,作者唤作龙泉隐士,第三名是题祢衡的抱石居士,到第四位却画风一变,直白地写着两个字——·刘春··今科进士与朝中大小官员才刚才黄榜上见过两回的,新科进士刘春。
当场便有人喊:“莫不是今科探花刘春”·刘探花投票时没想别的,只当是参加个和自己家乡那里差不多的诗会,但前面几位全是题着假名投诗,他一个人顶着真名孤零零地晾在一片假名和千数盼着看他的游人间,心里竟隐然感到了几丝瑟瑟。
隔着他不几个座位,就有人低声议论:“这会上竟有探花亲身下场,真是文星荟萃,比得上当年的兰亭会了”·还有人说:“探花才得了第四,之前那几首诗都得是状元、榜眼写的吧今科三甲里哪个长了白胡子的”·再远处还有个眼熟的进士没心没肺地出卖他:“三鼎甲是一个比一个年轻,刘探花不到三旬已是最年长的,另两位才是堪堪及冠的年纪,哪儿有生了白髭的。
只有传胪生出了一把长髯,还是须发乌黑的,也不似会起诗魁那名号的·”·刘春悄悄低头掩面,任由台上连声叫他的名字·远处仿佛还有人高叫着“仁仲兄”,更有许多好事者站起来寻找二十八九、看着有文华气的读书人。
他忽然理解白髭先生等人死活不肯上台的心态了,恨不能时光倒转回排队投票时,把自己题在笺上的名字也换成个先生、隐士、居士什么的··他在呼声中苦捱了半天,终于等到台上的六位才子放弃,又开始念后面的名字。
令他感到安心的是,下一位不是什么先生居士了,而是和他一样直接暴露真名的,甚至比他露得还彻底,连籍贯都坦坦荡荡写诗笺上了··“江西程楷·”·刘春听着这名字,心中羞惭之意竟然大减,瞬间就已想好了回头如何跟这位程年兄一道互相安慰,多少年后再笑忆少年轻狂时的失误。
然而程楷跟他这种多思多虑之人不同,让人一叫就叫上去了,还在台上与两位拿着诗的人说笑了几句,认了同年,又坦荡荡地说:“我知道刘年兄住在哪家客栈,与我见住的会馆相隔也不远,他今日若不来,那幅赵云的画儿我也代他领走吧。”
刘春是给赵云投票来的,评选不到终场就已看出无望,早早到了正院,坐得离会台特别近·是以那些人说话时他都能隐约听见,心思复杂难辩——唯一能肯定说清的,就是想把程楷揪下来一块拉走,别再在这园子里待着了。
好容易熬到程楷拿了程昱、赵云两幅画儿下来,又一位不愿透露真名的某生凭诗赢到一张周瑜彩图,叫家中下人代领,当场卷着画扬长而去··评过了最佳诗稿,终于到了本次大会的重头戏——六才子当面题诗了。
台阶间空地上此时已摆好六副桌椅,桌上各立着几座铜烛台,灯焰摇曳,将桌子照得明如白昼·桌椅两侧不知何时又拉出粗绳排队线,一个个伙计引着客人沿着绳线排队。
六名才子裹着和书上一模一样的衣裳,还找人化了妆、贴了胡子,怎么看怎么就是画儿中人走下来·那些好奇才子真容的有些惋惜看不清楚,但三国名士的真爱粉们上来签名时看着他们的模样,赫然就是书里人坐在那里题诗,就有种特别满足的感觉。
题诗过程又有漫长的排队,有些无聊·但为了弥补排队中的寂寞,不叫这些人排着排着就跑了,崔燮当初就把抽奖环节订在了排队时··他们做的衣裳远不止六套,不止十二套,而是将有可能获胜的人物衣裳都做了,诸葛亮、周瑜、关羽这样能参加多重选举的还按场次做了几身,以便几位才子同时穿着上台。
这回恰巧选出来的人物都不同,一人一身差样的穿上去了,多余的十来套衣裳就都能拿出来抽签··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主持抽签的是几名扮作貂蝉等美人的妓女,却不是上回五美大会上扮过这些佳人的——那些人如今身价大涨,他们请不起了,就请了些便宜的新人,只负责在台上抽抽奖、发发奖,也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她们只要站在那里,就足够把场中气氛炒到一个新高了··五人围在抽奖箱旁,高高网起袖口露出一截皓腕,引得满场男子目光都投向她们,才慢悠悠伸臂向箱中,拈出一张纸条,接过扩音喇叭懒洋洋地念出上面的数字。
虽是这些少女声音娇嫩,但五人一起念出声,再经简易喇叭扩音,足以传出极远··被念到的人连签名都顾不得要,连忙迈过绳子从队旁空地跑上台·他们上台之后对着满眼自己偶像的衣裳却不能直接拿,也得闭着眼抽签,挑出的签对应哪身就能带走哪身,就是蜀汉粉拿着了吕蒙、陆逊的衣裳也只能自认倒楣,抱着自己不喜欢的衣裳离开。
抽错了衣裳的人长吁短叹,感慨自己手气不好;抽着甲胄的又抱怨都是盔甲都是厚纸片上色的,不值钱;那些没叫抽中的听着他们得了便宜又卖乖的埋怨,心里恨得直痒痒,不知有多少想套麻袋抢了他们的。
还有些人眼看着自己不能抽中,就动了找主办方黑箱的邪恶念头——·迁安县曾经的最高武官王镇抚家的大公子就趁着众人都安心排队等抽奖的工夫,悄悄缀上了早已暗中盯住的计掌柜,在一个黑黢黢的角落扣住了他。
·计掌柜险些以为自己要叫人抢了,梗着脖子就要叫·亏得一抬头看见那身红地儿百花锦袍和插了高翎子的紫金冠,猛地认出他是谁,又把叫声咽了回去,堆起了一脸笑容:“原来是王大官人,小的许久未回乡,不识大官人何时从山海关外回来的大官人这些年征尘辛苦,如今进了京,莫不是已立下赫赫战功,加官进爵了”·王大公子摇了摇头,晃得头上雉翎随之来回摆动,极为抢眼,人却低调谦虚地说:“不算什么大功,这些年鞑靼人都在山西陕西一带骚扰,我们跟着安顺伯爷山海关没见过几回真鞑,倒是假冒鞑靼的口外马贼多,功劳不大。
不过老爷也亲手杀了那么几十个人,捞了个副千户在身,总算不负老伯爷一番栽培之恩·”·计掌柜连忙恭喜他升官回京,将甜净话儿不要钱般扔出去,又问他怎么回京了不来店里说一声,好让自己早安排人招待他。
王公子摆摆手,霸气地说:“你一个店掌柜的,花多了主家的钱,主人家也要不高兴,我就不为难你了·对了,你也在京,可知崔状元如何他跟我兄弟俩当初亲切着哩,不知怎地,一听说他当了状元,就有些不敢去看他——那个诗是不是叫‘近乡情怯’来着”·计掌柜笑着答道:“那句诗好像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可大官人你是衣锦还……衣锦进京,有什么情怯的崔公子当了状元人也没怎么变,依然是当年那么个体贴的- xing -子,若知道大官人进了京,只有喜欢的,哪里会不想见你”·王大公子倒有些扭怩:“唉,他可是状元了啊当初他考上举人,我听了都跟着荣耀了好久呢。
那时说到我竟认识了个举人,年年还给我送节礼,送英雄像,营里好些人羡慕得我不行·再等他考上状元,那就更了不起了咱们迁安从三皇五帝上数都没出过这么个文曲星,一县、一府都跟着光彩,我一个粗人竟有些不敢跟状元说话了。”
计掌柜一直跟在崔燮身边,惯见他该出书还是出书,该办大会还是办大会,之前竟没觉着他身份突然拔高了多少·叫王大公子这么一说,倒突然也有了几分了不得的感觉。
他可也是状元身边重用的人,出的都是清贵进士翰林给举子们写的书,他也不是个寻常书斋的掌柜啊满天下这么多掌柜的,谁能比他更清贵,干的事更有文气·他现在这身份,就是在南京繁华之地给他个大铺子叫他自己做东家他也不换·计掌柜正自我陶醉着,王大公子就已按捺不住露出真意,将入院时发的壶递到计掌柜面前,精芒毕露地问道:“能不能叫那几个姐儿抓我杯上这号我手里吕布、赵云的甲胄都有,就想要套曹丞相那个大红大紫的丞相袍过过瘾。”
壶身上印着井七的字样,按着六十四卦卦名加数字排序,正是他进园子的次序,抽奖就按这号抽·计掌柜接过壶看了看,摇摇头道:“抽号都是闭眼抽,也不知道那身叫人拿走了没有,要在会上抽着不方便,不过小老儿倒有个主意——”·他们跟做衣裳的于裁缝家关系好,再订一套送给他就是了。
王公子想要的是中奖的快意,倒不是特别希罕这衣裳,见事不成也就摇了摇头,打算不要了··计掌柜倒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要自家东西,便劝道:“大官人客套什么,居安斋甚至我们状元爷不都是你看着起来的小老儿便自己花银子做这衣裳也甘愿,不过我们东家父子跟状元爷肯定都不能够让我抢了这差事。
大官人只管等着衣裳,回头状元爷也必定给你洗尘接风,贺你高升呢”·衣裳倒不要紧,要紧的却是居安斋和崔燮的情谊·王项祯想起这事,也就不再管这衣裳是中奖来的还是买来的,洒然一笑:“这回又要偏崔贤弟的新鲜衣裳了,我可不能再叫他置酒给我接风,得亲自去请他吃酒”·作者有话要说: 白髭是李东阳作过一首问白髭、代白髭答的诗,好像前面提过抱石居士是杨廷和,龙泉隐士是王状元·第209章 ·崔燮原先上学时, 每天都恨上学时间太早必须早起。
如今熬到中了状元, 一辈子不必考试了,他又恨起了上班时间太早, 男朋友必须早起··锦衣卫是朝卯晚申的衙门, 五更过后就要去画卯, 因此要趁夜起床,赶着第一拨开城门回京里。
崔燮就怕他早晨迟到, 半宿没敢睡实, 时不时就警醒地睁睁眼,看着窗外天色, 听外头有没有更漏声··谢瑛也一样睡不踏实——怀里抱着个热腾腾颤巍巍的小火炉, 还一时一动弹, 在他身上挨挨蹭蹭,擦过他的身子往外张望。
光滑柔韧的胸膛就压在他身上,呼吸时肋骨轻缓地扩开,更紧密地压在他身上·细细的、微凉的鼻息吹在他胸前颈间, 就像是往刚熄灭的炭灰上浇了一捧油, 险些又叫他心底那把火燃烧起来。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若不是疼惜崔燮已经叫自己折腾了半宿, 怕他伤着了不好调治,谢瑛直想把他揉进身子里再不许他起来··别的是不好再干了,按着他别乱动弹倒还可以。
谢瑛一翻身,长臂从他背后捞进怀里,拉过他一条腿勾在自己腰间,伸手按着他背后酸软的肌肉, 替他缓解之前那场轻狂带来的深长的疲乏和酸痛··崔燮终于老老实实地闭上眼,倚在他怀里静静度过这一夜最后的时光。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深寂的黑暗被蒙蒙微光照亮,谢瑛借着那点光芒看他柔顺地闭合的眼,挺拔的鼻梁,和微微抿着、显出几分紧张的双唇··他也还没睡着。
这样难得的一夜,谁又舍得睡过去呢·谢瑛顺着他脸上起伏的轮廓亲下去,含着他的唇瓣留下一个深长的亲吻,低低地说:“我先回衙点卯,你多睡会儿再回去。
门外斜对面就是个租车的经纪行,我预已跟他们订了车,这回你可要坐车回去,千万别再逞强骑马了,小心累着·”·崔燮缓缓睁开眼,眷恋地看着他,口中却应得十分痛快:“上回是在城里,我看路不远才走的,这回都在城关外了,我还能非得骑马回去么小白马如今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大精神,跑得极快,我也怕拉不住它出了马祸。”
什么叫马祸谢瑛失笑一声,替他把夹被塞好,自己从床上爬下来,捡起昨天掉得满地的衣裳,借着晨光自己分开,裹进包袱·他还有昨天从家里带来的新衣裳,背着大床一件件换穿了,回身来摸了摸崔燮的脸,低声与他道别。
崔燮一面哑声应着,一面伸手去摸衣摆上不平整的地方,想把那条褶纸拉平·他的手臂从宽大的衣袖里滑出来,露出手肘内侧一点殷红印子,谢瑛呼吸微顿,看着那点艳丽的印痕,却带些悔意地说:“当时没控制好力道,不该那样用力,你这几天沐浴或是练武时注意些。”
·崔燮也看了一眼那印子,笑了笑说:“你也小心些,我昨晚也没轻没重的,不知道给你身上弄了印子没有·你赶明儿早上练武时也穿厚些,别叫人看见……”·说着说着他自己也有点担心,起身看了看谢瑛脖颈前后,见露出来的地方都是白的,没落上不该落的颜色,才安心地趴回去,裹着被子仰头看他。
谢瑛一层层穿起衣裳,将头发结束得整整齐齐,罩进乌纱帽里,将漂亮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半点看不出昨夜帐中流露出的风流态度··没有他色相勾引,崔燮才想起昨晚偷溜出园子,回头见了同僚还要交待,忙拉了拉他的袖口,指着自己的包袱说:“昨儿晚上忘了告诉你,投完票除了签名还有个抽奖,进园子的一人给个壶,凭壶上的号抽。
我特地留了两个号咱们俩用,你随便揣个壶走吧·”·昨晚偷来的这一夜光- yin -十分美好,收拾首尾的麻烦也就变成了附赠的一点小情趣··谢瑛翻了包袱,果然见有两个壶,便挑了个“归妹九”,剩下个“无妄七”给他。
这时已离着开城门不久,谢瑛也不敢多耽搁,忙忙地出来进去折腾了几趟,回来替崔燮掖了掖被角,伸手探了探他身上暖不暖,切切嘱咐他吃了饭再走,才转身回城··崔燮补觉补到天明,又因为多年读书养成的生物钟睡不下去,只得起身更衣。
他也早备下了新衣裳,起床后顺便换了条新床单,换下来的就团了团,抱在怀里做贼似的拿到灶下毁尸灭迹·那间厨房灶里已生了火,灶里只填了一根硬柴,暗红的小火苗在柴上跃动。
灶上煨着一锅鸡汤,热着几样蒸点心,有甜有咸,一看就是城里老进祥酒楼的手艺··昨天晚上吃的几样菜倒不知叫他折到哪儿去了,厨房、屋子都干干净净,看不出曾有两人住过的痕迹。
崔燮不由感叹他不愧是锦衣卫,比特工还厉害,待到自己把床单塞进灶里烧时又忽然失笑——他自个儿这保密意识也跟地下党似的了··可见这行事也不光是职业习惯,都是环境逼出来的。
烧衣裳的火把鸡汤催得咕咕冒泡,香气飘出来,勾得人肚子也要叫起来·崔燮舀了一碗热汤,还弄了几块鸡肉在里头,又挑了些个肉馅蒸饺、芋粉团子类的咸点心就着,边看着灶里的火焰燎尽床单,慢悠悠地吃了一顿早点。
待床单烧得差不多,他也吃饱了,就拿火箸在灶眼里扒拉了一阵,把剩下的布块烧成细灰,掏出来倒进了后院菜地里当肥料··院里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他又把吃剩的东西用食盒装走,到马车要了谢瑛订的车、拴着小白马一路回到家。
计掌柜和崔启这时候还在园子里带人收拾着道具,家里又以为他身边有人照顾,都猜不到他跟人私会过了夜·回到家里,崔梁栋就眼前一亮,提着袍子赶上前来,又是埋怨又是骄傲地告诉家里有贵客来,老夫人亲自陪着,就等他去相见呢。
崔燮听到“贵客”,莫名就想到了昨晚计掌柜在园子里遇见的王公子,回首问他:“可是老家来的客人是个武生公子模样,豪奢气派的么”·崔梁栋咧着快到两腮的大嘴答道:“我的状元爷啊,在你面前,老家的乡亲们哪儿还算是什么贵客啊。
这回来的是真正的贵人,是老爷的好朋友张老大人,就是那位当了太子爷岳父的带着儿子过来给你道喜了,不想你回来得晚了,倒叫他们久候了·”·崔燮倒有些吃惊,换了件更正式的青袍,整整齐齐地去见他。
张斋长倒还是那么副温厚脾气,也没穿鸿胪寺卿的官袍,带着两个儿子在厅里等着,见了面就起身向他道喜,只说前些日子怕他要见座师、同年,特地晚了几天来道贺·又拉着两个儿子,推着他们到崔燮面前,端起父亲的威严喝道:“还不向先生道贺”·两个小学生自打姐姐当了元妃就有些膨胀,歪歪扭扭地道了贺,拧着头跟父亲争吵:“我们都是太子妃的弟弟了,往后求姐夫封我们当个锦衣卫大官儿不就行了,还要读书有什么用”·张峦厉声厉色地骂道:“什么姐夫那是东宫太子,一举一动都牵着天下,能像平常人家的姐夫,随你们这顽童胡闹么”·崔燮自不能看他们父子在自己家吵起来,便劝他:“这只是孩子话罢了,兄长怎么当真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张峦怒道:“不是我当真,是他们当真真以为娘娘当了东宫元妃,他们俩就是国舅爷了不成就是王家那几位真国舅爷,有谁敢仗着身份横行无忌的这两个小子忒不知事,将来定要给家里招祸”·张延龄与张鹤龄见老师比父亲好说话,几步就转到了崔燮身后,借他挡着父亲的雷霆之怒。
崔燮拉着两个孩子坐在上面主位上,紧握着他的手劝张斋长:“这么小的孩子自己懂什么太子封赏,定然是听外人风传的,说得小孩子心乱了·这事倒好办,张兄若信得过我的话,反正我如今已经中试,不必再读书,你就把这两个孩子放在我身边一阵,我约束约束他们,你也趁机清理家下,叫家人们别风传些招灾惹祸的话……”·他们家女儿还只是太子妃,上面还有皇后和周太后,若是有什么不谨的话传进宫里,皇上和太子怕也不高兴。
张斋长怕的就是这个,听说崔燮肯负责,连忙拱手谢道:“不瞒你说,我这些日子正为这两个不肖子上火,就怕他们以为自己身份高了,言行无忌,得罪了里头人·和衷你的品- xing -我是信得过的,你能管教是了这两个孩子,张某宁愿把他们送你当个童儿”·崔燮笑道:“张兄说笑了,这两个孩子已是我的弟子了,我也当他们是子侄一般,能不用心教导么”·有早先定下的师徒名份,这俩小子在外头闯了祸,他也得跟着吃挂落。
而且他记得《明朝那些事》里好像写到了明孝宗的小舅子比较极品·不过孝宗朝没出武宗朝那样的大事,也没太有意思,他并没仔细看,连两个国舅的名字都没记住。
再加上穿越前后又隔了那么多年,记忆早淡了,也不知这两个小子熊到什么地步……·不过治熊孩子的方法都一样,就是从小给他收拾服帖了,让他哪怕长大了,想做坏事时都能想起当时的教育,不敢伸手。
崔燮温和地一笑,看着两个孩子:“正好我如今有两个月的探亲假,中间只要回迁安老家展墓一趟,也花不了几天工夫·我在京时就把他们接过来,教他们读几本经史,长长见识,免得人云亦云,叫外头人引歪了,不知道自己身份何等重要。”
·寻常人说起元妃的弟弟,都说身份贵重,他却用了“重要”这词·张斋长没听出其中的深意,只以为他也是和别人一样说他们父子当了外戚,沾了皇家二字,身份自然不一般了。
两个孩子更是懵懂,只知道不想读书,扭着身子想躲开,只是躲不开他那双看似只用来读书执笔的手牵制,急得额头发汗·张斋长有那么一瞬间莫名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叫人心底发毛,仔细看了看,他仍是那么温柔和气,慈爱得像对自家亲儿子一样,实在不像能打杀了他这俩儿子的。
既然不能打死……就叫他随便管吧··张斋长看了儿子们一眼,咬咬牙跺跺脚,起身朝崔燮拱手:“我本不该这么打搅你,不过今日既然话赶话地赶到这里,我也不扭捏推辞了……我先回家整顿下人,这两个不肖子我就留在和衷家,任你管教了”·第210章 ·张斋长留下几担贺礼兼束脩, 狠狠心扔下两个儿子回家了。
虽不知他回去后如何如何受太太的处置, 张鹤龄兄弟却是实实在在落到崔燮手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两人孩子乍离了父亲, 有种孤雏失亲的无依感, 这两个月因为姐姐当上太子妃而滋生出的骄纵大胆就悄然缩回了几分。
待崔老师送他们父亲出门, 再回来看他们,两人都有点紧张地坐在客厅沙发角上, 强提胆气, 架着膀儿问他要把自己兄弟怎么样··他们是太子妃的弟弟,老师敢体罚他们, 他们就、就跟姐姐告状去·崔燮不必看就知道这俩熊孩子在想什么, 只负手站在堂前, 朝他们温柔地笑了笑:“为师这里和你们家里、书院里都不同,不会立逼着你们读四书五经。
你们是太子妃的亲弟弟,未来的外戚国舅,不能考文举武举, 像普通书生那样拿一套题目写文章也没什么用处·我这里只要教你们做个于国家有用的人, 你们爱学什么, 我就能教你们什么,我不会的也能找人来教。”
真、真的世上能有这样的先生·两位张公子长这么大也没听说过什么叫素质教育·亲爹也好、书院先生也好,都是逼着他们读小学、大学的。
母姊虽然宠溺,那也只是护着让他们别读书,但除了不读书之外的事也不许他们干——·譬如说他们就想当个锦衣卫,抓几个出名的大盗、杀人凶徒, 家里就死命管着,连门都不让他们出。
要是老师肯教他们这个,带他们抓贼,那没得说,这老师就是他们得跟一辈子的好老师啊张鹤龄年纪略大些,便大着胆子说:“那我们就要学武功,学怎么破案,当戏文里锦衣卫千户那样的人物”·说完之后,两兄弟就退后几步忐忑地看他的反应,看他是真的许他们追求自己的事业,还是像父亲似的只是骗他们说出实话,好打他们一顿的。
出乎二人的意料,崔老师连脸色都没变,痛快地答应了,还夸他们有志气··居然不打他们,还夸他们·两兄弟对望子一眼,心里又震惊又振奋,都感觉自己是在渭水河边遇上了周文王的姜子牙,马上就能遂平生志愿,干出名震天下的大事业了·崔燮也对这俩孩子的要求十分满意。
这俩孩子还能想着当锦衣卫,想当个名垂青史的人物,可比只想借着国舅身份为所欲为强多了·人要能有点儿理想,忙着为了理想奋斗,就没工夫干那些烂事去,教他们干正经事占满心思,也比单纯拿史书里恶毒外戚的下场吓唬他们来得有效。
崔老师又问了问张延龄,确定这两位国舅都有一片出风头的心,便满意地说:“那为师从明日起就开始教你们练武·这两天先叫你们多看看关于锦衣卫的书,知道知道当锦衣卫该干什么。”
他留着两个孩子在客厅吃点心,自己去书房拿了从前收集的锦衣卫戏院本和自家出的漫画,叫张氏兄弟慢慢看··他家客厅一角摆的是沙发,窝进去又松软又舒服,张家却没有这种叫人堕落的家具,都是直硬硬的官帽椅。
两个孩子坐在松软的羽毛垫里,面前堆着十几本只能在学校躲躲藏藏背着人看的锦衣卫院本,还有叫家长管得连见都没机会见着的连环画本,简直就耗子像掉进了米缸里,根本都不想起身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现在就是张斋长再来,拉扯他们回家去,张鹤龄都要带着弟弟抗争到底了·崔燮便留他们在客厅看书,叫家人去附近木匠铺拉两套便宜实用的“迁安样”家具,就把自己院里的东厢房给他们改成了卧房和书房。
那些家具最早都是赵木匠按他的设计打出来的,后来叫迁安匠人们一年年改进,越发适应当世房间格局,花色也精细了不少·家人们买回现成的家具摆上,崔燮去看了看,都看不出太多自己原设的影子,感觉就像是真正的明式家具一样。
但沙发坐着还是那么松软舒适,衣柜、书架的储物空间还是隔得合理,新出的床也软硬适中,不会因垫子太软伤到孩子脊柱,这就足够了··他自己试过家具,又带人从自己书房里搬取了些经书、古文、律、例、游记、历法、杂学书摆在两屋的书架上。
这些早晚得叫张鹤龄兄弟心甘情愿地看进去,先备着,让他们提前习惯习惯这些书的存在··把两个房间安顿好,又问清了弟子们仍在乖乖看闲书,没给他惹事,崔燮便满意地在小屋里坐了一会儿,从架子上选出一册《汉书·外戚传》看。
沙发前摆着个小茶几,铺上纸也能写字·他躺着看了会儿书,挑出薄太后兄弟、窦太后兄弟、卫青、霍去病这几位省事有贤名的外戚故事,随手抄在纸上,先给张家兄弟上几堂历史课。
看这两个孩子还挺有上进心的,这两天只讲有出息的外戚叫他们往好处学学,将来再慢慢讲那些作乱被杀的给他们长记- xing -··他昨晚折腾了半宿,后半宿又舍不得睡,看着看着书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看见小松烟凑到他面前,紧张兮兮地说:“大公子快醒醒,咱家那两位小贵人跟一位府军前卫的王大爷闹起来了”·什么府军前卫的大爷·姓王的,又是刚从签售会回来就来见他,莫不是王大公子·崔燮醒得有些猛,眼前还模糊着,边揉眼边晃晃悠悠地往外走,到庭中就听见新收的两位弟子趾高气扬地在上房喊着:“我们是太子妃的弟弟,将来要当锦衣卫的人,你一个老兵见了我们还不行礼”·……之前对这俩孩子太客气了,还是让他们先看看历史上乱政的外戚们都是怎么死的吧。
·他快步走出房门,气运丹田喊了一声“鹤龄、延龄”,出门便看到两个小兔崽子站在正房廊下,梗着脖子、摇着脑袋,一副自高自大的模样看着台下穿大红曳撒的男子。
那人穿得极鲜亮,衣裳靴帽都是最新流行的样式,头上戴着软角巾,神色爽朗,身上却带着几分杀场洗练出来的煞气,正是许久不见的王大公子王项祯··崔燮连忙拱手见礼,又上去按着两个弟子向他赔罪。
不管两个孩子愿不愿认错,先得把他们的脖子按低下来··王大公子倒还是那么大度宽容,不跟两个熊孩子计较,伸手拦了一拦,没受他们的礼,摆摆手道:“也没什么,这两位当真是未来的国舅么想不到崔兄弟你出息得都能当国舅的老师了”·崔燮压着两个熊孩子,含笑答道:“早一年我考上举人时,他们家大人张鸿胪与我相善,把这两个孩子托付给我了。
这之前我忙着考进士,没工夫教他们,如今才得腾出身子好生调教他们·王兄一向在边关辛苦,如今想来已立下赫赫战功了你何时进的京,怎么不早来找小弟”·王公子谦虚地说:“只是随站安顺伯薛老伯爷在山海关- cao -训了几年,杀了几个真鞑,四五十的乱匪罢了,不算什么。
老伯爷当年提督五军营,在延边、大同等地守备,追着来扰边的鞑靼杀出边塞,斩获百余首级,杀得那片土都叫血浸透了这么厚……”·他边说边伸出手比划,看得两个熊孩子瞠目结舌,险些忘了怎么迈腿了。
崔燮半提着他们俩,引着王公子进了厅堂,与他叙这些年的别情··王大公子瞟了张氏兄弟一眼,问道:“我这粗人上门,叫这两位小贵人在这儿陪着合适么”·崔燮笑道:“有什么不合适。
这两个孩子是我的弟子,将来也是要成家成人的,陪侍师长待客不是理所当然的薜勤当年教训陈蕃‘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陈蕃才悟得为人处理的道理,成就一代名士。
今日我也得叫这两个孩子知道,若连待客礼仪都不周全,将来如何当得朝廷有用之人”·王公子看着像小鸡子一样叫他拎进门的未来国舅,满怀同情地笑了起来:“两位小贵人年纪还小,崔贤弟你还是松一松吧。”
崔燮松了松手,叫他们自己站稳了,拍着二人的后背说:“有王世叔给你们求情,为师才暂且放过你们·这位王世叔是个保家卫国的英雄,刚从口外杀鞑靼回来,咱们京里能过得安生都亏得他们,你们过去给英雄见个礼,诚心赔个不是——”·两位小国舅虽叫王大公子那段杀得人头滚滚的英雄事迹唬得一愣一愣的,但这些日子叫人捧多了,还是不愿低头。
兄弟俩委委屈屈地互看了一眼,噘着嘴,用自以为别人听不见的声音说:“咱们那么轻易低头,不是折堕了身份么咱们可是要当锦衣卫镇抚使的……”·王大公子进京是叫安顺伯调进了自己麾下直辖的府军前卫——也就是太子幼军,算是太子的亲军心腹,自不敢让太子妃的亲弟弟给他道歉。
崔燮有的是背后教徒的机会,也不愿让王公子为难,便不再强迫他们,只叹道:“自古道惺惺惜惺惺,好汉惜好汉·古时的好汉有时误会交恶,知道对方是个英雄就要心悦诚服地认错、结纳,这两个孩子还有许多世情规矩要慢慢学啊……”·这两个熊孩子虽然又要面子又不懂事,但平常偷看《三国》、锦衣卫故事,还传过手抄本的禁书《水浒》,心里也埋藏着一个侠义梦。
先生和家长管不到的时候,这两个小少年也没少一掷几十文请人吃点心,更时常跟新结识的淘气小学生说“惺惺惜惺惺,好汉惜好汉”的话··叫崔燮点拨了两句,张鹤龄心里的英雄梦又膨胀起来,看着王公子身上如血染的衣裳,仿佛就看见了他在边关白马银枪,杀个七进七出,斩尽贼兵的战绩……·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这是个英雄好汉啊·好汉不论出身,关二爷跟刘备之前不还是卖豆腐的吗他这么个未来的锦衣卫镇抚使,应该虚心结纳英雄,怎么能因为这个王将军是厮杀汉出身就看不起他呢·将来他当了镇抚使,身边也得有个姚千户那样的人物——张大公子回头看了看傻愣愣看着他的弟弟,暗暗摇头:延龄痴儿肯定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干些厮杀勾当,这位从边关杀出来的英雄好汉才是有见识的,能帮他干大事·张鹤龄忽然神色一整,上前要去抓王大官人的手,像刘备收服赵云那样剖心置腹地收服他。
可惜王项祯反应奇快,不只手,连身子都缩远了些,叫他一摸摸了个空··张大公子也不介意,双手在空中拱了拱,抬手朝弟弟后脑拍了一把,满脸五官乱动,摆出一副自以为像是英明主君的神情,惊怂地朝王项祯笑了笑:“方才的事都是小弟延龄不懂事,冲撞了将军,我替他道歉。
王将军是真英雄,必不会跟他小孩子计较,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往后咱们兄……咱们还要好好亲近”·王公子一脸迷惘,不知这位小贵人又想干什么;小张国舅心中充满了被兄长背叛、出卖的痛苦,四顾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唯有崔燮这个身为当代包青天男朋友,见惯了套路的男人看破他的心思,暗暗冷笑一声,拉开两个熊孩子,朝王公子歉然道:“这两个孩子正是崇拜英雄的时候,见了王兄这样的好汉难免失态。
王兄若不嫌弃,晚上留在家里吃饭,给小弟与家里这几个孩子讲讲你们在边关征战之事吧”·王公子霎时间也摸明白了张鹤龄的用心,目光在他脸上一转而过,洒然笑道:“这是自然哥哥我这些年上过山、进过草原,杀过鞑靼,也见过许多鞑靼那边的新鲜物事,你们在京里的人连想都想不到。
早先听说你考上了状元,我有些自惭形秽,一向没敢来见你,今日既然能来到你家,自然要把话说透了、酒喝透了再走”·第211章 ·晚上吃饭时, 那六位昨夜签售签到手软的才子也睡起来了。
几人听说崔燮的两个弟子来家里住, 还有位迁安老乡来了,就都跟着过来吃饭叙旧·陆先生虽不是迁安人, 但六位朋友都邀他同行, 他自然也溜溜达达地跟过来了, 见了王大公子和两位张公子。
张氏兄弟读了几年书,对戴方巾的倒有几分深入骨髓的恐惧, 老老实实行了礼, 默默站在先生身后··王项祯乍见六位心爱的才子都在,可顾不上什么小贵人了, 忙不迭地扑上去握六位才子的手, 连声叫“才子”, 满面笑容地说:“早知道六位才子都住在崔贤弟家里,王某早就腼颜上门来打搅了。
当初我看《六才子批评三国》时就欲上前结识诸位,可恨我是个不通文墨的粗人,只知道你们写批评的好, 就说不出是哪儿好, 一直没敢来相见·”·他挨个儿抓着人表白, 热情奔放得险些能把人吓跑,但那双手往前一伸,这群文弱书生就谁都休想跑得掉了。
这么一路走一路夸,走到头看见个冷峻站着的陆博山陆先生也没肯放过,同样长臂一捞抓住了,瞪着明灯似的俩大眼儿笑说:“这位就是昨晚上坐吕布席第九排的那位兄台吧昨天有个不知好歹的小子说咱们郭才子不会作诗, 就是你骂得他不敢开口,我在后头都看见了说得好我要不是离着你们远了两排,我也得上去教训他一顿”·陆博山默默试着往外抽手,严肃地说:“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不曾骂他,后来郭兄也给他题了几首诗,叫他知道他的才学了。”
郭镛原先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出,讶然道:“难怪万年兄当时要我题了好几首诗,我还当他是格外喜欢我的点评,却不过同年面子,特特给他多题了·后面的人再要我也没敢给题之么多首,还有许多人抱怨我呢。”
这位万年兄真是……叫人一言难尽··郭镛向来不爱说人坏话,看了眼崔燮身边那两个呆呆的小学生,笑着问他:“这两个学生几岁了,读了几年书,治的哪一经”·崔燮摸着两个小学生的发顶说:“也都是从小入学的,现在还没治本经。
他们是太子妃的弟弟,将来也不必走科举一途,治什么经倒不要紧·我是打算先教他们读《诗》,学通了《诗》再教那四本,看他们喜欢哪本再往深学罢·”·陆举人向来给他们家教学生,见有了新的学生进来,顺口答道:“来日我若能分在京里,就替你教教这两个孩子的《尚书》。”
汤宁也自告奋勇地要教他们治《易》,郭镛看着那两个孩子,倒没说话,陆安本经也是治诗的,两位秀才又自嘲着治经书不精,不能误人子弟……·张氏兄弟高高吊起的心终于落回胸膛,不自觉地又朝崔燮身后挪了挪。
刚才听说这些书生就是点评《三国》的才子时,他们真差点儿扑上去要题诗,要结识这些喜欢了多年的才子,却不想读书人都不是好人,才一见面要逼他们读经书·他们往后可不能再上这当,不能再信外头传的什么风流才子了。
什么才子,都是跟他们监生爹一样是逼人读书的老学究·还是武将英雄好·张大公子热切地看着王项祯,王公子也颇善体人意,说起了这几位才子三国中点评的妙语,又从三国英雄讲到了自己在关外杀伐的真实故事。
“……我穿着一身熟铜鱼鳞甲,带着本所辖下校尉探马从辽前屯卫交割公务回来,正往口内走,忽然觉着路上野草晃动的方向不对·那时天正热、草正深,我们骑着马,野草都高到胸口这儿了,看不清那边有什么。
可我偏就像有神灵指点似的,一看就觉着那边儿是有潜行的敌军在·”·王公子讲起故事也是一套一套,时不时压低声音制造出紧张气氛,特特看向两位小贵人的方向,接着讲了下去。
他们三个讲战事,读书人们就议论着何时归乡展墓,倒也互不干扰··陆举人在京漂泊考试近十年了,这回蒙天幸取中了进士,又得主考喜欢,名次拔在二甲四十一名,十有八九就能留京,便想趁这机会把家小都接进京里。
郭、汤两位才子和他一样是叫李东阳批改过文章的,极合主考的口味,排名也就在他前后,这回也有些把握能选中庶吉士或留下当个京官儿,故也都动了在京里赁屋的心··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崔燮这个地主当然责无旁贷:“先生与几位兄长只管告诉我有几位尊亲要来,大体想住什么地方。
我这两天就叫家人找经纪人看房子,等你们进京时就治得妥妥当当,立刻能住进来了·陆、沈、徐三位兄长要是也在京里复习,我就叫他们在附近多看几间房子,咱们乡亲们住近些也好亲近。”
陆举人和两位秀才都要回乡复习,三位进士不是给他家做过多年西席,就是在乡间指点过他读书的,也不跟他客气,只道了声“辛苦”,就叫他帮着找些便宜房子租住。
京里房价比迁安贵上几倍,他们观政或做庶吉士的日子拿不着俸禄,将来正式入职了也挣不下几贯宝钞,得先省着花··几人议定了四月初还乡,回头再看王大公子那边,正拉着衣襟活灵活现地讲着:“我那时将一身铠甲脱下,拿兵刃支着,摆着个坐在马上的架子,叫几名小校骑着马在旁边围护。
我就赤精着胸膛,带着人伏在马上悄悄潜到有异动的那边,果然看见一队穿着皮甲的真鞑潜藏在深草里,朝着我那盔甲队伍的方向走……”·张家兄弟听得大气都不敢出,仿佛自己身在那片草原里,呼吸声大点儿就能暴露了王公子的形迹似的。
“我只大喝一声,挥开七十斤的镔铁大刀斩开荒草,就像三国猛将、虎痴许褚般从天飞降,翻手朝领头的鞑靼人劈下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唰的一声——”王项祯忽地将右手在空中一挥,压着嗓子说:“一条这么长的血线从贼人腔子里喷出来,这么大一只脑袋骨碌碌滚进了草丛深处”·张氏兄弟的嘴越张越大,紧张地听王公子讲自己杀了排头的领队敌将后,刀转回来恰好捅穿后面那人的胸腹,力道不休,将那具尸体挑在刀头。
他举着尸体亮给敌兵看,吓得剩下几人四散奔逃,而后他借着马力往前狠狠一甩,“柔”地一声将尸身甩到几丈开外,又领兵追杀残敌··讲到惊险处,两位张公子都要爬上椅子跟着劈砍抛尸了。
汤宁在旁笑着说:“和衷你再不说话,这两个弟子都要叫人拐走了·”·崔燮大度地说:“不碍的,王兄肯教他们我也求之不得·他们是元妃之弟,一举一动都干系着朝廷与皇家脸面,若真心愿意保家为国,其实不失是件好事,我只怕他们没有上进心呢。”
他略说了张家兄弟两句,一转脸又说起了另一位真正有英雄志气的少年:“翰林修撰王实庵大人的公子就自小有报国之志·我听老师说,去年年底,他这么个才十五岁的小人儿,就自己出了一趟居庸、山海,考察其边备情况这两个孩子若能效王公子万一,我这个做先生的就心满意足了。”
王项祯自己讲着故事,也还支了只耳朵听着他这连,听说有位王状元的公子也到山海关外考察过,便十分遗憾地感叹当日不曾见过这位咱们王家本家的义士··两位张公子正叫王大公子在关外杀敌的故事迷得神魂颠倒,又听说有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小哥哥自己就出了山海关,顿时也生出一肚子豪气,挺胸叠肚地看着崔燮,恨不能自己也出去一趟。
·崔燮只扫了他们一眼,含笑对王公子说:“守仁贤弟将来必有立业成名的一天,王兄以后就在京里,早晚能认识他·”·晚上酒席散后,王大公子打马回去,几位才子也早早休息去了。
张家兄弟一来刚搬进新房择席,一来又刚听了打仗故事,热血还没消退下去,大半夜凑在一间屋里看着锦衣卫的漫画,畅想着自己的将来··他们是当锦衣卫镇抚好呢,还是当个杀敌的大将军好呢·张大公子捧着才翻过两三遍的连环画,目光盯在画儿上,竟有些看不入心,脑中乱转着各种念头,忽然灵光一闪,拍着桌子从沙发上跳起来,抢走了弟弟手上的画本。
张二公子又惊又怒又委屈地看着哥哥,不明白兄长怎么抢他的书··张鹤龄严肃地看着弟弟,说出了他思考一晚才想出的大计:“将来我求姐夫封我做镇抚使,带着王将军南征倭寇,你就带着那个王状元家的少年英雄出关征伐鞑靼,做个大将军吧”·张延龄瞪着眼张着嘴,一脸茫然。
然而两个熊孩子自己想干什么都不当真·转天天还没亮,他们的老师就亲自拉开东厢房门,叫这两个孩子下床学习··张家兄弟昨晚争了半宿谁当镇抚使、谁当大将军,睡得极晚,早上困意正浓,都闹着嚷着扒着床不肯下来。
若在他们家里,丫鬟小厮们自不敢强着少爷干什么,可惜在崔老师家里,从来就没有惯孩子这个词·崔燮直接扒开被褥,拎着两个衣冠不整的孩子下了床,叫人打来微温的水,亲自投了毛巾给他们抹了一脸,凉水刺激得两人霎时间清醒过来,又气又恨又无力地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崔燮把手巾扔进水盘里,微笑着说:“昨日我听你们说,要做英雄、名将不是我这做老师的早说过要依你们的心意教,那么从今日起,我就照着名将的标准教你们。
东晋刘琨、祖逖有闻鸡起舞之志,故能收复河南,成一代名将,从今以后你们也跟着我闻鸡起舞,先练出一身足以杀敌的武功来·”·两个熊孩子顿时兴奋起来,也不怕冷了,也不嫌困了,争着去投了凉手巾擦脸,就穿着薄薄的中衣站在崔燮面前,要跟他学剑。
崔燮拍了拍手,小松烟就进来送了两身临时赶制的短衣,服侍他们穿上··两人刚换了衣裳,就觉着自己已是大将,要拿刀拿枪,捉对儿厮杀·待看见崔燮就是把他们领到正住的这小院子中间,连把木剑都不给他们,就又有些不满。
崔燮把当初看武侠小说时的记的一点乱七八糟的知识拿出来忽悠他们:“当将军不是一天两天能当上的,得从基础打起·人家真正的武学高手,都是三四岁的时候就开始拉筋抻骨,筋骨都是软的,摆什么姿势都能摆出来,所以习剑时灵活无比,一学就会。”
说着伸手在两个熊孩子身上扳拧了一阵,扳得他们嗷嗷乱叫,简直要以为老师同挟私报复了··然而崔老师一脸正气凛然,若说他能报复两个孩子,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两个孩子也逃不出他的手心,只能惨兮兮地问他为什么要捏自己···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崔燮端出电视剧里世外高人的神色,一面捏着他们的骨头,一面淡然出尘地说:“人学武能不能有成就,也不光看学武的时间,更得看天生根骨如何。
根骨不好的,就是苦练多少年也不见效,只能学些粗浅的外家工夫,根骨好的才能学内家工夫,当个书里谢镇抚那样的绝世高手·”·绝世高手……·这个词闻所未闻,但含义又清晰无比,一下子打通了两个孩子任督二脉。
两人又连忙拔起身子,充满期待地看向崔燮,期待他说出自己根骨绝佳的话来··崔燮在他们身上来回摸了几回,却是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叹得他们心惊肉跳,快要急哭出来了才开口:“可惜、可惜。
本来可算是上好的根骨,比得上三国里的马超,可惜年纪拖大了几岁,将来若走武将之途,至多也只能做个周瑜似的儒将了·”·周、周瑜也不错啊·他们看三国演义里也知道周瑜,就是气量小了些,叫诸葛亮气死了。
那他们胸襟大点儿,不跟人生气,不就气不死了吗·张鹤龄朴素地想着,他弟弟却有些不满,质问老师:“我比哥哥小三四,怎么也只能当个周瑜我不能当典韦么”·崔老师淡淡地说:“练武虽然最重根骨,却也重天资悟- xing -。
昨日为师引着你们兄弟见了当世的高手与才子,观你们二人应对,却是见着你兄长更聪明有才略·你虽然小你兄长几岁,根骨也佳,惜乎悟- xing -却不及他好,将来比不上典韦,只能到姜维的地步。”
姜维还不如周瑜出名,他怎么是姜维呢这不还不如不问了吗·小张国舅越想越委屈,大张国舅暗暗抓了他一记,低声教训弟弟:“咱们先生是绝世高手,他说的肯定是对的,你还想跟先生拧着来吗”·崔燮这时候倒谦虚了起来,微微一笑:“我也不算什么绝世高手。
我习武甚晚,这一身根骨十分练不出七分来,是以不能考武举上阵杀敌,只得读些书,考了个状元·你们两个是我的弟子,不说文能中状元,也得学些经义、兵法,将来当个儒将,以头脑弥补战阵杀伐的不足。”
他是个三年才得一个的状元,整个翰林院也就能扒拉出那么几个来,在普通人眼里就是文曲星下凡,说什么准是对的··两个孩子也叫这头衔哄得一愣一愣地,苦着脸点头。
崔燮拍了拍他们,露出一点笑意说:“好孩子,我知道你们志向远大,现在就盼着能报国杀敌,我自不能耽搁你们·从今日起我就教你们一道简单的内家功法培元补正,再教你们吐纳清晨太阳初生,万物初发时的清气补养身体,把你们这些年耽搁的根骨精髓补回来。”
在两个小国舅崇敬感激的目光中,崔燮自己也撩起衣摆塞进腰间,手把手教他们练起了他们师叔李兆先练过的五禽戏··五禽戏简单舒缓,小孩子练着不费力,还能当拉伸用。
练完一套之后,崔燮就教他们跑步时的呼吸节拍——当然教时说的是吐纳晨曦清气的高深内家武艺,然后站在院中,指挥两个孩子绕着小院内空地跑圈··第212章 ·跑步是最方便、便宜还能运动到全身的锻炼方法, 只要有个平坦的院子就能绕着跑一上午。
崔燮穿越之前看过不少运动博主教的跑步技巧, 自己下了晚自习也经常夜跑,不说体能有多好, 至少体育测试上跑个一千五不费劲儿·他也多年没跑过步, 看着两个孩子跑得挺使劲儿, 不禁勾出几分怀念,也在里头绕着小圈跟着跑, 时不时校正张家两个孩子的跑姿。
·张延龄还不到十岁, 不能练得过力,跑了三圈就让他支到屋里揉腿去了;张鹤龄大个几岁, 就得多跑两圈, 边儿跑边儿看着弟弟头也不回的进屋, 心口一阵阵发凉。
崔燮伸手拨回他的脑袋,喝道:“凝神目视正前方吐纳深吸徐吐,清晨时天地间的元气阳气最清醇柔和,最能补养内息”·张延龄叫他数落得一愣一愣的, 听着他的指挥跑完了全程, 又假模假似地拉伸按摩了一会儿。
崔燮叫人给他们准备了有牛奶、蛋羹、蔬菜糊塌子的儿童营养餐, 自己则随便要了个粥和烧麦,边看计掌柜送来的帐目,边陪着两个熊孩子吃早餐··张氏兄弟在家里时,早餐也是按着京里人的习俗,吃些浓油赤酱的鸡鸭鱼肉,素菜连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今儿在崔家又是打拳又是跑步的, 饿得肚子都扁了,见了吃的伸手就抓,也不管荤素,吃的香甜无比,倒觉着崔家不愧是状元府第,做的菜就是比他们家好吃··吃饱喝足之后,张大公子的小脑瓜儿才又转悠起来:刚才他们在院子里不就是疯跑么他带着弟弟出去玩时也经常这么跑,有那么神吗·他忍不得,当场就要问。
崔先生冷笑道:“这不就是‘跑’么跑跟跑能一样么你若觉着我是骗你的,那你就再出去再跑一阵子——你正吃得饱饱的,比早上空着肚子时有力气,只别用我教的内息吐纳之法,不借清晨元气,自己看看你是哪时跑得好”·说是这么说,也不能叫他吃个大饱肚子立刻出去运动,又盯着他们看看书、休息小半个时辰,才让兄弟两人一道出去跑。
头一回跑是能跑下来,歇过后再抬脚,那腿就不是自己的了·张鹤龄跑着跑着就开始后悔,他弟弟更不客气,才跑了几步就呜呜地哭喊着哥哥害他,他不想跑了··崔燮便大度地让哥儿俩停下来,拿干手巾叫他们擦脸擦脖颈。
两个熊孩子这回真正心服了,蔫抽抽地问崔老师:“怎么早晨就能跑那么远,也不累,现在跑就跑不动了,喘气都费力呢”·傻孩子,当然是因为你们刚跑了一早晨,跑累了啊。
崔老师自然又用传统中医武侠修仙- yin -阳平衡理论忽悠了他们一顿,忽悠得他们深信清早跑步能吸收一阳初动的天地元气改造身体,太阳上来了之后就阳气酷烈,吸进去刺激肺经,喘气就要胸口疼了。
两个熊孩子又歇了一阵,听话地去洗澡换衣裳,打算回来接着看昨天没看完的院本··可去了一趟浴房回来,他们的小书房就已经彻底变了个样子,竟然仿佛成了、成了他们前些日子才在母亲帮助下逃出来的书院·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书房大门敞着,左侧一张书桌后已坐了两个学生,大的那个十七八了,小的才跟他们俩差不多,都捧着书认真学习,正是头一回见面就给他们出过卷子的两个师叔另一张书桌上摆了两套笔墨纸砚,后面两副硬木椅子,摆明了是等他们去坐的。
两位张公子吞了吞口水,怀着牺牲般义烈的心情走到桌前坐下,抬眼偷看对面桌的两位小师叔··那天做的卷子后来他们都没改没背,好在崔先生脾气好,没追问他们,算是糊弄过去了……这两位师叔不会想起来叫他们背吧·其实崔衡、崔和倒没什么教人的癖好,当初出卷子是只当是做作业了。
再后来崔燮和陆先生忙着考进士,成天让他们互相出题考对方,过年时还给他们发过两身三国人物的衣服当奖励,两兄弟互相出题考得美美的,早忘了这俩才见过一面的小师侄了。
崔先生略提了一句“这是我家两位兄弟,上回你们来家时见过一面的,以后就与你们一起读书”,引着弟子跟师叔们见礼·两位师叔知道他们是太子妃的弟兄,也不敢摆师叔架子,照样回了他们一礼。
崔燮给他们扳正了一下行礼姿势,便叫双方都回座位等着上课··崔燮五经中只学过一本诗经,崔和却是跟陆先生念尚书的,他其实不怎么会教·好在当初进宫给太子讲学,出宫路上也找徐、刘等学士借了讲章,拿出来糊弄崔和几天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崔衡,回家就叫他逼着改学礼记了·陆先生于此经也不大通,只是业余随便教教的,都以背诵为主,照样儿留个作业叫他死背就行··两位小国舅听着崔燮给弟弟布置的课前预习作业都听得瑟瑟发抖,充满同情地看着这两位师叔——·他们俩早晨还能练绝世武功呢他们俩还是张家的,早晚有跑的一天呢他们俩实在不行还能去哭求姐姐姐夫呢·这两位师叔是崔先生的弟弟,一辈子都别想熬出人来了·崔家两个弟弟的课业很快就讲完了,布置了一堆背默的作业后,崔先生便回过身,看向了张家兄弟。
那张俊秀得叫英国公恨不能绑了回去当女婿的面孔,在他们眼前扭曲幻化作了父亲和书院生先的可怕面容,吓得他们直想跑·无奈两个熊孩子锻炼了一早晨,累得腿肚子都转筋了,跑也跑不动,只能瑟瑟发抖地看着崔老师一步步地、无情地走向他们。
两人横下一条心任由宰割,却不想崔老师给自家人上的是应试教育,对他们却是素质教育,露出温暖如春的笑容说:“你们两人可决定好自己将来要当英雄、当镇抚使,不改了”·张大公子反应快,当即起身,大声答道:“我要当锦衣卫镇抚使”·对面的崔衡抬起头,有些不屑又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小张国舅也恨兄长抢先挑了好职位,同瞟了他一眼,退而求其次:“我要跟王状元的儿子一样,出山海关、居庸关转一圈·”·崔燮抚掌笑道:“很好,有志气。
不过王家贤弟能独自出山海关,是因为他力能开十石弓,- she -箭百发百中,还会一身好剑法,遇敌能厮杀·你们随我苦练个十年八年,能骑快马、会放冷箭了,我就拉下面子跟王贤弟讨个人情,等他当统帅征伐夷狄时,就让你们跟在他帐下,出去见见世面。”
还得苦练十年·两个全部人生都只在十年上下的小朋友根本等不了这么长时间啊·崔老师和蔼地问道:“那你们知道如何在草原上辨方向么知道怎么寻水源、食物吗知道怎么看天气知寒冻、晴雨吗知道遇上了零散敌兵怎么伏击拷问,遇上大股敌兵,怎么装作当地人探听消息吗”·几句话说得两位小国舅汗都要下来了,觉得自己无知到了极点,这位先生的本事也神奇到了极点。
崔先生狠狠打击了他们的精神之后,又给了块糖:“四月初我要回永平府,永平治东就是山海关·我老家虽在南边迁安县,却也比京里和你们家乡河间离着北方近,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山里过一夜,叫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野外是何等模样。”
·两位小国舅当场就跳起来了·衡哥、和哥也恨不能立刻跟过去,眼巴巴地看着崔燮··崔燮也对他们点了点头:“这回是要回乡祭扫祖坟,你们两个从小没见过祖先坟茔,也跟着我回去一趟吧。
家里事云姐就能立得起来,你们两个只会读书,不解家务,留京反而没多大用处·”·崔家两兄弟虽叫他数落了一句,却也都不在意,美孜孜地畅想着到乡间怎么玩儿,看着手中的书都看出了几分趣味。
两位张公子在城外书院念书时倒曾偷偷跟人上山玩过,不过有先生盯着,每次都玩不痛快,回家还要挨揍·如今却是先生亲自带着他们远游,这么美的事从没有过,他们简直要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崔先生和煦地笑道:“我是你们的先生,哪里有骗学生的道理往后有时间就带你们去我家庄子上,或是找相熟的人借田庄、猎场带你们去习骑- she -。
做武人没有副好身体,不适应野外生活,将来怎么上山下海,报国杀敌”·哪天若能在人家田庄或山里碰上谢镇抚,就算给这两个熊孩子的福利吧。
有一趟野游在眼前招手,书房里的气氛轻松得就像要放学一样·崔老师的胡萝卜已喂过去,棒子也裹在糖皮里递出来了:“鹤龄既然要当镇抚使,可知道书里谢镇抚平日做什么不”·张大公子精神奕奕地说:“要断案谢镇抚带着他那姚千户断了好多案子”·……什么叫他那姚千户,这么大的孩子了连本连环画都看不懂,阅读理解有待加强·崔老师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虚浮,盘算着要早点改剧本,安千户他们里应外合拿下海船后就让崔书生揭皇榜当翻译去。
哪怕将来他出了名,皇上真要他给倭寇当翻译他也不怕——反正硬盘里有一堆日系小黄片,有他们时代剧的,还有带双语字幕的,他连应制诗都做得,还怕糊弄不了倭寇·就是真倭听不懂他的日语,回头抓着他们上级的国产海盗也就行了·崔燮放平心态,朝皇宫拱拱手,充满感情地说:“镇抚使是为皇上断案的官员,手中掌着刑狱大计。
断准了案子便能活人无数,断出冤案便要遗臭万年——岂不见永乐年间锦衣卫有个恶吏纪纲,因执法违法,杀害官员,最后被成祖处了鱼鳞剐,足足割了三千多刀才一命呜呼……”·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他在张鹤龄身上淡淡扫了一眼,双手比划着给他作范例:“刽子手都是世传的技术,切下来就这么薄、这么小的一片,削下来只觉得疼痛钻心、血流如注,人却死不了,要足足剐够三天才能把人剐死。”
张鹤龄代入想了想,忍不住脸色发青、额头冒汗,叫他吓得想起汤锅子都恶心·崔燮给小朋友留下心理- yin -影也留惯了,不等他换换心情,便随口出了一道判题:“泄军情大事者如何判决”·张大公子正想着叫人碎剐了得有多疼呢,心里哪还有别的,应声答了个“凌迟”。
崔燮摇摇头,平静地说:“答错了,当是视军情轻重而有斩有杖·你这算是断案不公,叫人查出来你这镇抚使还如何当下去”·张鹤龄这才回过神来,从胸间挤出声“嗯”·崔燮回头看了二弟一眼,吩咐道:“你把这段大明律背出来,给你师侄做个例子。”
崔衡老老实实站起身,一丝不苟地背:“凡知朝廷及总兵将军调兵讨袭外蕃及收捕反逆贼徒机密大事,而辙漏泄敌人者,斩若边将报到军情重事漏泄者,杖一百、徒三年……”·他当初叫崔燮关在小黑屋里背了几个月的书,大明律是背得最早最熟的,有一句抽背不出来就不让出门。
如今在小师侄们面前背着书,竟有种书没白备的感觉,得意又同情地想着:你们将来也得跟我一样,把这些东西死背熟了,谁都跑不了··他心里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意,背得越发流利顺畅,听得张家两个孩子崇拜不已,以为他也是乃兄一样的才子。
崔燮叫他坐下,含笑对张鹤龄说:“你要当镇抚使,就要熟知律法·来,我以后每天给你讲解三条律例,你回去背熟了,这一天工课就算完了·”·大张国舅还不知大明律有多长,忐忑地答应了。
小张国舅这会儿倒庆幸起了被兄长抢走锦衣卫锦抚的差事,长吁了口气··然而崔老师也没放过他,温柔地说:“延龄的志向是当将军那就要认认真真地学兵法战阵之术,还要和你兄长同学些军中常用的律法,以免赏罚不均,失了将士的心。”
张延龄心头乱跳,顿时陷入了比兄长学得还多的恐惧里,瞪大眼睛哀怜地看着崔燮··崔老师却丝毫不怜惜他们,拿出两张手抄的讲义给他们搁在桌上,严肃地说:“你们两人身为太子妃之弟,鸿胪寺卿之子,身份举动便牵涉着皇家与朝廷脸面,行止必须要为世人仪范。
为师昨夜翻遍《汉书》,挑出了几家堪为表率的外戚,其中汉大将军卫青与骠骑将军霍去病正是你们心中羡慕的军功赫赫之人,今日我就先从《外戚传》与《卫霍列传》讲起,给你们竖个学习的模范”·两个小学生低头看向讲义,看不出史书中写的内容如何,先看见了两段传后工工整整的家庭作业:·熟读并背诵讲义中所录《卫青霍去病传》全文,《外戚传》卫青一段。
列举卫、霍所成功业,及其擅长的战术··试分析二人- xing -情及其对战事的影响··从文中找出卫青围单于后十四年不复再击匈奴的原因,可略论之。
写出卫霍战功赫赫而“贤士大夫无所称”的原因··……·一条条问题列下来,几乎占了满满一页,看得两位小张国舅欲哭无泪·偏偏他们能不做大将军、不做镇抚使,却不能不做国舅,除非他们敢说不叫姐姐做皇后了……·可他们舍得吗他们舍得有用吗·就是他们现在不当镇抚使和将军都没用了·崔老师真诚地看着他们,鼓励道:“你们小孩子- xing -情不定,今日想做这个、明日想做那个,也是常有的事。
哪天若不想再当镇抚使和大将军了,要改作别的,也只管跟先生说·先生家里也有几本可供查阅的史书,无论你们要做什么,先生都能找出前代外戚中相类的人物教你们学着做……”·第213章 ·两位小国舅从此就在崔家过上了早晨打拳培元健体、跑步吐纳晨曦清气, 晚上打拳吐纳月魄精元, 白天读书写作业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过个一天两天还能忍,四天五天就是折磨了·他们的亲爹过来看过一趟, 见他们人也乖了、气色也好了, 老老实实地读着书, 能写出几十字的史料分析,简直对崔先生感激得五体投地。
崔燮说起想带他们去迁安走走, 张国丈也毫无异议, 顶着晚上回去顶砖罚跪的压力,让他想带那俩孩子去哪儿就去哪儿, 绝口不提要把儿子接回去的事··两位张公子诉着要回家, 不要读书、不要吐纳什么元气了, 张峦还把他们骂了一顿。
读书不好么服气致长生不好么·要不是他当爹的跟崔状元感情好,要不是他们姐姐当了太子妃,凭他们两个小兔崽子还想学吐纳长生之法·还不好好伺候先生,多学点儿东西回去报效东宫和元妃娘娘·连张峦自己听着“吐纳元气”这么高大上的修真专业词汇都馋得慌, 恨不能搬到崔家蹭两天课。
可按他的经验, 这种仙人练的东西都是父子、师徒代代相传, 绝不传外人的东西,也不敢求他外传,只关起门教训了两个儿子一顿,叫他们好好听话,好好修行,别辜负了亲爹给他们求来的这番奇遇。
骂完了儿子, 他还是忍不住问了问崔燮曾有过什么遇仙的经历··崔燮把两个学生关进书房里念书,隔着老远才对他们的亲爹说了实话:“其实不是什么神仙方术。
是从前我在乡间读书时为了省时间,上学路上常跑着去,跑着跑着自己体悟出这样喘气喘得匀净,人也不容易累·鹤龄兄弟如今气色红润,人也有精神,是因每天早晚活动身子,练得体魄强健而已。
此事兄长心里明白即可,不必告诉他们了·”·原来是哄小孩的么·张斋长口中说着“原来如此”,心里还是待信不信,觉得他那吐纳- yin -阳元气的讲法跟道士们讲的长生久视之术一样有道理。
想到长生,忽又想起他十四岁到乡下后忽然开窍,十九岁就考了个状元,说出来也实在是有些神异……·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美食·该不会他真在哪座山里遇见神仙,得了神仙点化吧·崔燮全然不知他这种迷信思想,就给他讲了讲跑步呼吸的要点,还劝了他几句:“张兄这把年纪也该想想养生了。
叫人做几双软合的平底鞋,没事出门散散步、学学柔缓的拳法,有精力也跑个一两刻钟……也不用每天跑,隔一日跑一回,或是跑两天歇一天,少吃荤腻,多吃些鸡鱼的白肉和鲜菜鲜果,身子慢慢就能结实起来。”
张峦牢牢记了,一个字都不敢错,谢过他的指点,回家体验他的吐纳养生法去了··崔燮送他出门,又怀着十分奇妙的感觉回了家··从前住在乡下时,跑个步、健个身,崔源父子都嫌他难看,不是个公子样子;如今公然带着两个未来国舅跑步,未来国丈竟不嫌他管得不对,还要跟他学呼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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