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又回来啦 by 长乐思央(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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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又回来啦 by 长乐思央(上)(2)
·燕秦从金册中扒拉出来孙尚书家的三女,画像上小姑娘圆圆的眼睛,关于- xing -格的描写也是温顺,喜欢养猫儿,乖巧听话··可是一看年龄,燕秦摇头道:“她这年纪太小了。”
小姑娘才十二,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常笑伸长脖子一瞅:“比陛下小了两岁,这不是正好吗”·燕秦是除夕前一日的生辰,再过两个月便实岁十四了,过完年虚岁十五,和人小姑娘相差也不到三岁,这个年龄差明明是正好合适才是。
燕秦摇了摇头:“年纪太小,还要孤照顾她,孤哪有那个心思·”他第一世找这么小的小姑娘是没什么,第二世,他选妃的时候,也就比同龄人多活了不到十年,选个花骨朵一般的小姑娘,倒也能说得过去。
可经历了两世,瞧着这些嫩得能掐出水的花骨朵,他心里头一点感觉都没有,真让人进了后宫,那就是严重的老年吃嫩草,他觉得别扭··常笑也就是给个意见,本来就没指望皇帝能真的听他的,连声附和道:“陛下说的是,还是年长些的会照顾人。”
他只想着,年纪小,早早离了父母,更容易偏向作为君主的丈夫,但小皇帝如今算起来,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事事都要人照顾,若是娶个一团孩子气的皇后,还不知道是谁照顾谁呢。
年下宫廷侯爵·这么一想,常笑又提议说:“那皇后的人选,就往年长一些的里头选,陛下再看看喜欢的,挑一两个宠着·”·皇帝太勤奋了,摄政王肯定会有危机感,假装一下醉心情爱,还可以麻痹一下摄政王。
这主意出的,燕秦不免多看了常笑两眼,看得后者心里发毛,才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常笑,孤怎么没看出来,你还真敢想·”·常笑谦虚地道:“陛下谬赞,都是陛下教导的好。”
这样的对话,俨然成了冬日里两主仆之间的日常·但看了好些天,燕秦还是没有选出个合适的人来··而且皇帝选妃,有些身份尊贵的,是需要他亲自把关挑选的。
毕竟画师水平不同,有时候真人和画像相差甚远··只是亲自选妃这一关,不可能由他这个做皇帝的全程把关,当然也不可能交由常笑来处理··尽管他信赖常笑,但常笑身份太低,作为宦官也不好管这些事情。
燕秦圈好了人选,又定下了时日,眼瞅着日子一天天逼近了,他总不能临时抓个壮丁来充数··户部和礼部每日都要催他这个皇帝快些决定人选,燕秦被他们催的头大,思来想去,总算是想出来一个好主意。
在礼部又派礼部侍郎来递折子的时候,燕秦冷不丁问了一句:“常笑,孤记得,这是今儿个来的第三次吧·”·常笑搭腔说:“回陛下,这是礼部来的第三次,今日户部还来了两次,算起来都有五次了。”
燕秦转过头,坐在高椅上俯视着弯腰低头的礼部侍郎,问他:“这主持选妃宴的事情,只要是合适的长辈便可以吧,礼法中可有规定男女”·那礼部侍郎认真想了想:“回陛下,未曾有男女的规定。”
为皇帝选妃的,一般都是太后,也就是女子,礼法当然不会刻意表明人选了··燕秦满意点点头:“那差人去请摄政王进宫一趟,孤这几日思来想去,这天底下,没人比摄政王叔更合适替孤主持婚事了。”
礼部侍郎的眯眯眼瞬间睁大成了圆溜溜的葡萄眼··瞧他这震惊样,燕秦又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礼部侍郎擦了擦冷汗:“没,没问题。”
皇帝的要求确实没有不合礼法的地方,只是让他去通知摄政王来做这件事,摄政王真的不会把他打死吗·燕秦沉下脸来:“既然没问题,那还不快去,还等孤催你不成。”
“是,微臣这就去·”领了旨的礼部侍郎麻溜地退了下去··等人走了,燕秦才松了口气,可算是把这烂摊子推出去了··第19章 ·燕秦的想法实在是太离谱,那礼部侍郎没敢亲自登门拜访,随便指了个平日里不怎么看重的属下,差他去给摄政王传话。
他只说是陛下要摄政王进宫来商量要事,别的什么都没透露,也不敢透露··那人知道摄政王权势滔天,还以为礼部侍郎是有心提拔他,才给他机会去见贵人,当下便喜滋滋的去了。
等他到了摄政王府,同门卫说了来意,王府的管事便出来见他,请他走了偏门,暂且在招待客人的西厢房等候··“家里今日来了客人,我家王爷正在招待,若有急事的话,容我先禀告王爷,若是不急,还请先在此等候。”
小皇帝只是吩咐人要摄政王来,却没说要摄政王赶紧来,礼部尚书叮嘱自己的时候也未曾说过事情的紧迫- xing -,传话的人心里一琢磨,笑吟吟地应:“不急不急,先等摄政王办好了事情再说。”
他是来同摄政王交好抱大腿的,又不是来招惹什么是非的,自然是先紧着主人家的需求了··只是在这里干坐着,也是无聊,出于好奇,他多嘴问了一句管家:“王爷府上这客人要待多久”·其实他是想问摄政王招待的是什么客人,只是想想有些失礼,话到嘴边便改了口。
管家和和气气地回答了他的疑惑:“应当半盏茶的工夫,您便可以见到王爷了·”·年关正是走亲戚的时候,燕于歌这一脉四代单传,堂兄弟是没有,但是他的生母,他的祖母,都是家中有好些兄弟的。
多少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燕于歌如今是赫赫威名的摄政王,这些个亲戚哪能轻易放过这么一只好抱的大腿··因着燕于歌身份高,他们这些族中的长辈也不会指望摄政王会到府上拜访,便每逢年关,都是要提着大包小包的上门拜访,指望打秋风的,往往会捞一些好东西回去,希望攀交情的,那是只敢送不敢拿。
但有家人是例外的,那便是燕于歌生母李氏的娘家·在燕于歌幼年时,李氏常带这个儿子去娘家做客·便是后来李氏想不开殉情自杀了,两家人也没有就此断了联系。
在燕于歌的祖父燕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两家人关系一直都很好,燕老爷子去世之后,他便同对方少了往来,但血脉亲情还在,自从他当了摄政王之后,李家人逢年过节便要到摄政王府造访,而且几乎每回都要提一提他成婚的事情。
顾及着对方是女- xing -长辈,燕于歌虽然每每都会拒绝,但因了态度不够强硬,这些人便也心中存着一丝希望,感觉这时机差不多了,就总是要来刺激燕于歌一下··今个来拜访的,是元氏和她的嫡亲侄女。
这位元氏是燕于歌小舅舅的正房妻子,贤惠大方,知书达理,是个十分和蔼可亲又热心的长辈··但对燕于歌而言,对方实在是热心过了头些,自从他远离边关常驻京城,他这位小舅妈便给他介绍了两三次亲事。
明明他每次都给拒了,她却是一点都不气馁,特别是在她的嫡亲侄女私下里表明对这位远方表哥的爱慕之情之后,她更是不遗余力地想要把亲侄女介绍给他做妻子··元氏是大家嫡女,没吃过什么苦头,嫁到李家也深受丈夫疼爱,婆家看重,又争气生了儿子,婚姻过得幸福美满,便最看不得边上人一个人孤零零的过日子。
·年下宫廷侯爵她没有真的受过大挫折,又想着女追男隔层纱,才会在侄女的几番恳求下,豁出脸来,凭借着这层长辈关系,极力想促成这桩婚事··但上两次她带着人过来,燕于歌都不高兴,到底不是自己亲生儿子,她也做不了摄政王的主,这次她来,先是被人晾在厢房里枯坐了两个多时辰,才被允许和摄政见上那么一面。
被这晾了一段时间,元氏发昏的脑子也冷静了许多,再见到这个外甥的时候,她采取的方式温和迂回了许多,先是细细柔柔地说:“你的表弟五日后娶亲,我正好顺道,便想着把帖子给你送过来。
老祖宗也说好些时日没见你了,对你甚是牵挂,若是可以,尽量抽出空来去李府一趟·”·似乎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太端长辈架子,元氏又添了一句:“要是真的那么忙,也不是非去不可,我来也是知会一声,得了消息,好给老祖宗一个准信,让她老人家安心。”
老祖宗是燕于歌的外祖母,辈分和他爷爷一样重,虽然比不得后者和他来得感情深厚,但也算是这些亲朋里他最敬重亲近的一位老人家了··燕于歌坐在椅子上,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态度颇为冷淡。
元氏被他这态度激得心里不大舒服,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又道:“老祖宗还说,清远都成家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着你这个兄长成家·”·燕于歌从手中书卷移开视线:“这便是今日舅母带这位姑娘来的缘故么”·两个人算起来也是表兄妹关系,但燕于歌并不乐意认下这个表妹。
高门大院说句话都是弯弯绕绕的,这燕于歌怎么就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让人家姑娘的脸往哪里搁··元氏眼皮一跳,挤出来的笑容都有些僵硬:“瞧你这话说的,你表妹她也是……”·在她身后的年轻姑娘一直用充满爱慕的眼神看着眼前高大俊美的摄政王,听到姑姑说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就喊了句:“表哥……”·年轻姑娘的声音又甜又软,便是三大五粗的汉子,也要在这种甜如蜜的声音里融化成绕指柔。
可惜燕于歌并不吃这一套,他也从来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去年的时候,本王便同舅母说过了,不该带的人,不要带到摄政王府里,可惜舅母你似乎记- xing -不大好。”
“表弟成婚的事情,本王会差人把礼物送过去的,其他的事情,我自会和外祖母亲自说·成了,本王忙得很,就不送客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可不带半点客气的,就差没粗鲁地把人赶出去了。
他喊了声管家的名字,后者便飞快走进来,彬彬有礼地道:“两位往这边请·”·元氏脸青一阵红一阵的,灰溜溜得带着侄女走了··她是如何在马车里训斥让她丢了脸的侄女,又是如何抱怨燕于歌的,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等人走了,燕于歌又吩咐管家:“今年这种客人,就不要轻易放进来了·”·管家应了一声,又道:“厢房有位大人等了您许久了,说是来告知您陛下要见您,他说要得了您的准信,才好交差。”
横竖也没什么事情,待在府上还要应付元氏这样的亲戚,摄政王长袖一挥:“本王随他过去·”·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摄政王到了小皇帝所在的御书房。
在得知小皇帝的打算之后,他先是被这个骚气的主意震惊了一把··待回过神来,他想也不想便说到:“臣拒绝”·开什么玩笑,他都没有成婚,整日还被催婚,瞧着那些女人,心里就不高兴,小皇帝还叫他来帮他挑选王妃,面对那么多女人,他不是头都要炸。
让他主持,燕秦想都别想·第20章 ·天底下没有人可以拒绝皇帝的要求,否则就是抗旨不尊,砍头的重罪·但当今摄政王不一样,他便是拒绝了,也没有人敢拿他怎么样。
燕秦老早便想到他会拒绝,倒也不恼,走到他跟前,直白地问:“王叔为何拒绝”·因为他现在个子还没有拔高,站在平地上和摄政王说话都得仰着个头。
这种落差感可一点不好受,说完这句,燕秦又把他的御用高椅拖过来,坐在上头,又吩咐身旁随侍:“来人,赐座·”·伺候皇帝几个月的小太监非常识趣地搬了把矮些的椅子过来,擦了擦上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毕恭毕敬地请摄政王坐下。
这下子他们两个人是一样高低了,待到摄政王坐下,小皇帝用目光勘测了一下两个人的高度,心下很满意,总算是能好好和摄政王说话了··燕于歌觉着皇帝这问的简直是废话,这种要求,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拒绝,他为什么还要给出证明自己是正常人的理由。
话说这么说,他还是思虑了片刻,然后给了皇帝一个勉强过得去的理由:“古往今来,便没有男子替陛下选妃的道理,这于礼不合·”·能够压皇帝,便是礼法了。
便是没有这礼法,他也能让人给“找出”一条来··燕秦早知道他要拿礼法说事:“在王叔来之前,孤便让礼部侍郎查过了,礼法当中并未规定非要女- xing -长辈,自然不存在什么于礼不合。”
皇帝如今宫中两个人都没有,这次流露出的意思也是连着皇后的份位也定下·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后为国母,选的时候,自然要极其慎重··便是小皇帝如今没有什么实权,可他毕竟占着天下之主的位置,该给他表面上的尊重还是得给的。
若是搁在平日,燕于歌兴许有那么点可能会答应,可先前他在府上被人催了一回婚,又想起那隐秘不能告之于人的痛处,这会心情差得很,也不同皇帝讲什么道理了,十分强硬地说:“本王说不成,便是不成。”
第三次了,小皇帝小声嘀咕着,他这是在记着燕于歌忤逆他的次数呢,武术教习的时候一次,上次话本的时候一次,这又一次··在摄政王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皇帝的位置。
明明这个事实,在他前两世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很清楚的认知,但每一次被迫面对事实,他还是觉得如鲠在喉,难以忍受··年下宫廷侯爵·御书房里陷入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静默中,在呆坐了一阵子之后,燕于歌实在觉得枯燥乏味,便起身打算离开皇宫。
几乎是他站起来的下一秒,燕秦也跟着站起来,他疾步走到摄政王前头,堵住了他离开的去路··“王叔说不成,有何不成若父皇尚且在世,同样要过问子嗣娶妻之事,王叔既然能暂代孤行皇权,事事做孤的主,主持孤的婚事有何不可这天底下,可没有尽占了便宜,却不尽为人长辈的义务的好事孤把婚姻大事交给摄政王叔做主,自然是极其信任王叔,可摄政王叔却拿这等理由来糊弄着,莫不是想抗旨不尊”·小皇帝连珠炮一般的发问,听得在场人一愣一愣的,然而等琢磨出小皇帝对着摄政王说了什么,那些个宫人恨不得自己没生了这一双耳朵。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常笑则是自家主子捏了一把汗,心吓得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皇帝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摄政王偏生把朝政大权紧握在手里,半点也不肯漏给小皇帝。
这宫里宫外,谁不知道摄政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这满朝文武,也不是个个都敬畏摄政王的··可谁让摄政王手里牢牢握着兵权呢,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可摄政王一怒,搞不好没命的就是当今天子了·自家小主子怎么就这么糊涂,直接和摄政王杠上了呢常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摄政王那比魔魅还要俊美的容颜,生怕错过对方脸上一丁点变化。
他心里担心这小皇帝,又不敢轻举妄动,就想着,到时候万一摄政王突然拔出剑砍小皇帝,自己还是得冲出去护住主子··燕于歌一开始发懵,是因为小皇帝突然爆发,他有些猝不及防,但很快他回过神来,兴许气极的缘故,他不怒反笑。
摄政王来这御书房的次数不算少,但常驻在这里的宫人可从未见过他的笑··这种跨越了- xing -别的美人笑起来,便是千年寒冰也要化作一滩春水,便是连年轻的小太监,都看得眼睛发直,脸也不自觉红起来。
还是他身边的大太监经历得多,赶紧把小太监的脑袋摁下来,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唇语无声地说:“摄政王你也敢盯着看,找死啊你”·小太监们的小动作,摄政王并没有关注到,因为他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在小皇帝的脸上。
很少有人能够承受得住他这种锐利得似乎能把人剥皮的目光,但小皇帝如今表演的是一个十分倔强可怜的少年人,因而不但没有退缩,还伸长了脖子,不甘示弱地回视··凶什么凶,真当他是吓大的,都死了两次的人了,这点目光还撑不住还算什么皇帝燕秦把乌黑的眼睛瞪得溜圆:看就看呗,孤的眼珠子比你大·虽然这么形容不好,但燕于歌觉着,现在的小皇帝就是只炸了毛的猫,动一下,他随时能来抓上一爪。
人到底不是真的傀儡,他前些时间的态度似乎是太温和了些,才让小皇帝又开始看不清位置起来··燕于歌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的温度却慢慢冷下来:“抗旨不尊的罪名太重,臣不敢当。
既然这是陛下要求的,那臣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不知道为什么,燕秦突然觉得背脊一凉,有点儿冷,但这是他本来的目的,既然达到了,便也不闹了,重新恢复成先前那副君臣相交,其乐融融的状态:“王叔办事,孤自然放心。”
就算对方给他找一大堆丑八怪也无所谓,反正他不睡就好了··他保持着这样乐观的心态,一直到了正式选秀的那一天··第21章 ·皇帝选妃的步骤极其繁复,经历的时间也很长,从秀女如京,还需要宫中的嬷嬷层层检查筛选,教导这些来自各地的姑娘们礼仪。
不过因了皇帝年纪小,这次选妃的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尽数都是在京城权贵圈子里选的,相对而言,需要花去的时间就少了许多··原本燕于歌没打算插手管这件事,应了小皇帝胡闹一般的要求之后,他吩咐下人把那些秀女的名册全弄一份新的给他。
小皇帝和摄政王吵起来那些话,在场没有哪个宫人敢说出去·聪明人自己会守口如瓶,不够聪明的,也早在摄政王出去之后被人警告了一番··别看常笑平日对着燕秦笑眯眯的,涉及到皇帝和自己利益的时候,他动起手来也半点不心慈手软。
摄政王没说,胆小怕事的礼部侍郎也不敢嚼舌根,以至于当摄政王要起秀女名册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摄政王到了年纪,总算是想给自个找个合适的摄政王妃了··为了在摄政王面前卖个好,负责这些事的相关官兢兢业业,熬了好几个晚上,短短几日便给了摄政王一份比小皇帝那还要厚的资料。
抱着厚厚一摞册子的官员满怀欣喜地把东西送过去,却没料到自己得到的摄政王的一个冷脸·他也没想到自己这马屁拍得地方不对,瞧着摄政王心情不大好的样子,殷勤也没敢多献,识趣地麻溜滚远了。
因了心情不好,他看这些官员对自己畏惧害怕的样子有些厌烦,随口便同替他沏茶倒茶的老仆忠叔说了一句:“本王长得就这般吓人,让他们如此避之不及”·那老仆将白玉瓷壶稳稳放在小方桌上,满脸的皱纹因为笑挤压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王爷容貌比那潘安更盛,只是您的威压胜过了容貌的影响,才让他们惧怕。”
·他是家生子出生的奴仆,在燕秦还未出世就在这家里伺候的,做事能干谨慎又忠心耿耿,深得主人家信任,便也敢在气氛好的时候在主人家面前多说几句。
他心里想的简单,作为上位者,架子放的太低可不是什么好事,不然的话,怎么有那么多恶仆欺主呢··燕于歌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并不厌恶旁人的敬畏样子,更准确地说,他十分享受这种感觉,不然的话,他现在也不会坐在摄政王这个位置上。
视线看到那小山一般的册子的时候,年轻的摄政王的心里再次生出懊悔的情绪来,他做事极少后悔,但碰上想一出是一出的小皇帝的时候,他引以为傲的忍耐力似乎都丢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年下宫廷侯爵·他再次叹了口气:“本王要真有你说的那般威严,这些册子便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这句话比先前那句饱含的抱怨之意可要多上几分。
老仆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天底下竟还有这般人物,恕老奴冒昧,斗胆问一句王爷是谁这么大胆·”·“自然是宫里那位·”·好几回,燕于歌都很想找个人细细数落一番脑子不好使的小皇帝,但能同他真正相交的人不多,便是有,也是因着利益牵扯,他是不可能在那些个外人的面前透露自己的真正情绪的。
老仆立刻哑口无言了,燕家世代都是忠臣,他第一任主子燕老爷子更是典型的忠臣良将,对君主忠心耿耿,他知道自家小主子位高权重,宫中那位又尚且年幼,却是不敢想摄政王能比皇帝权威更甚的。
张了张嘴,他安慰小主子道:“那毕竟是陛下,少年心- xing -,最是淘气的时候,主子年长,自然多担待一些·”·也只有这样在王府里养养花草不问庙堂事的老仆会对摄政王说这种话了,燕于歌很快意识到老仆虽然忠诚,但也并不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没再多少,随意地翻阅起那些美人画册来。
京城里勋贵家的女儿,大多容貌气质是出众的,能送到宫里去的,再不济也是五官端正,不能污了龙目,扰了圣听··为摄政王制的美人画册更厚重一些,不仅仅是因为内容比皇帝的丰厚,还因着有官员想攀上摄政王这棵大树,把不打算送进宫里的闺女的信息也一并写上,悉数安插到了这些册子里。
燕于歌,翻了翻,没找到一个丑的,最丑的也是五官端正,只能勉强算是相貌平平,达不到他想要的那种效果··他动了从外头找人的念头,但是转念一想,太丑了皇帝估计也看不上,皇宫那么大,他便是权势大,那也不能伸手管皇帝睡什么女人,去哪个宫里坐。
文武百官兴许畏惧他的权势,但若是表面功夫都不做,总有些刻板的书生闹腾·燕老爷子一生清名,他这个四代单传已经让燕家断子绝孙了,总不能再毁了老爷子的清名。
想到燕老爷子,他放弃了这个想法,可答应下来,他是要给小皇帝不痛快的,自然不能教他这般得意··他细细翻了美人的画册,总算找出来几个合适的·既然不能做得太过,那便让小皇帝荒废正事,沉溺情爱,死在美人肚皮上得了。
他勾选出几个极其貌美,眼皮子却浅的,又选了个- xing -格端庄的世家女子作为皇后··男人最爱貌美女子,依着小皇帝那- xing -子,肯定不爱木讷传统且相貌平平的女子。
而且这女子还是前太子的族人,想来小皇帝也不会日子好过到哪里去··得罪他总是得付出一点代价的,看在燕秦是皇帝还很有用的份上,他的报复已经相当轻微了。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候,燕于歌的思维方式和他心中脑子不好使的小皇帝达到了惊人的一致··燕秦可不知道燕于歌居然能想出和他一样“聪明绝顶”的法子,正如他坚决料不到摄政王有隐疾一样,摄政王也料不到他的壳子里不是真的那么稚嫩不懂事的少年。
到了选秀这一日,被重重筛选过的宫女都入了朝堂,燕秦先开口点了几个,让人记录在册了,这才开口询问燕于歌的答案··那几个女子的容貌他并没有细看,他看重的也不是她们的容貌,而是她们背后的权势。
想要获得世家的帮助,他也要许诺给她们相应的地位·这些被家族送上来的女子俱是聪慧的,她们也不爱小皇帝,只是为了家族,才会出现在这里··被点了名字,她们便站到旁侧去,一个个早就对自己的份位心知肚明的样子。
身份地位差一些的,就没有这么幸运,要倚靠摄政王和皇帝来挑选··底下漂亮的姑娘们有些是冲着皇帝(的权势)来的,有些是想嫁给摄政王做王妃,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十分羞怯地看着眼前俊美的儿郎。
虽然她们也觉得摄政王在这里代替太后/皇后替皇帝选妃很奇怪,但管那么多干什么呢··比起还没有正式长开的皇帝来说,摄政王显然富有魅力的多·可惜摄政王从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主,漂亮姑娘给他的暗示他是一个都没接到,在画册上点点点了二十下:“臣觉得,这几位都极好,甚是适合陛下。”
燕秦被他豪迈的举动震惊了一把,他当初想让燕于歌那啥人亡,也就想着塞十个女人差不多,他都选了四个宫妃了,燕于歌居然想要给他送二十个·要知道他这一世的壳子,也才刚过十四岁了,要是换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小伙子,怕不是要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摄政王果然是太- yin -险了燕秦心里翻腾,面上却还是维持了镇定:“王叔难道不觉得太多了些吗”·摄政王看着小皇帝,似笑非笑:“陛下说过,由臣来定,要反悔不成”·第22章 ·燕秦摇了摇头:“君无戏言,孤自然不会反悔,只是这皇后的人选,孤暂时还不想定下来。”
皇后的份位,对燕秦来说终归还是有那么几分不一样的,他暂时想留着这个位置,一是想要找个合适的,二是好拿着这些份位吊那些宫妃和她们背后势力的胃口··立后容易,废后却很难。
他不想以后添麻烦,还不如先搁置下来··燕于歌在极短的时间内衡量了皇帝立后与否的好处,没有说反对的话,便是默认了小皇帝的选择··在让内侍把名单念出来之前,燕秦把被摄政王圈出来的那些女子的资料大致都粗略过了一遍。
出乎他的意料,摄政王圈出来的女人,他居然一个都不认识··前两世的时候,这些事情他全权都交由百官推荐的宫妃来负责,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他本来就不是贪恋美色的人,除了那几个他必须临幸恩宠的妃子之外,很少有宫女能够引起他的注意,也不能怪他对这些女子没有印象。
·没有印象,仅凭册子上的寥寥几语,自然不能准确地判定这些女子的优劣···年下宫廷侯爵横竖都不是一些世家大族的娇小姐,只要她们不给自己添堵,等他成功地扳倒摄政王,再想个法子放她们出宫,为她们另择姻缘便是。
燕秦心里有了决断,又把册子递给内侍,让他把上面的名单念一遍··“白珊珊……汪雪凌……”·内侍每念一个人,那女子便要向前一步,以便天子能更好观察她的样貌。
燕秦喝了口茶,看起来甚是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这些姹紫嫣红的美人··二十个人里,有五六个人是表现得十分惊喜,还含羞待怯地看他,这五六个人,都是出身比较低的。
她们可不管小皇帝是白发苍苍的老头,还是毛都没有长齐的孩子,只要能够让她们过上人上人的富贵生活,她们就会花心思在他的身上··到底都是些年轻的姑娘,涉世未深,眼底便是掩饰不住的野心。
第一世的燕秦可能是看不透那些爱慕底下藏着的东西,但第三世的燕秦只觉得小姑娘们稚嫩得有些可笑··这部分人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她们有作为皇帝女人的自觉,眼珠子也没有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剩下的十多个人里头,有四五个是无动于衷,也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天生就是这么个冷静的- xing -子··但是不管是哪一种,她们都是对自己没有感情的··最后剩下的一部分是情况最糟糕,也是燕秦最为厌恶的那一种。
今儿个是摄政王替他选妃,又不是摄政王选摄政王妃,这些个女人眼珠子就粘在摄政王身上,被点了名字,还一副懊恼的样子··这得亏燕于歌对女人没兴趣,若是摄政王是个花心浪子,她们岂不是要当场给自己绿帽子带·二十个女人里,一半对摄政王有意,尽管这感情比不得苏晓笑的深重痴情,但也很是让人觉得膈应了。
要不是点人的时候,摄政王就是一通瞎点,根本连点的女人是哪个都不知道,他简直要怀疑对方就是故意的··多看了那几个脉脉含情盯着摄政王移不开视线的女人,凭借着超乎常人的记忆力,燕秦把她们的面孔名字悉数记在心里,他是决计不会给这些女人有好脸色看的,演雨露均沾戏码的时候,他也不会考虑她们的。
等着名字念完,燕秦收回视线,心里一声冷哼:孤就是这么记仇·因为未立皇后,燕秦也不需要浪费精力举行大婚,册封妃子的事情完成了,他把属于皇后的凤印交给辅国大将军之女白牡丹,由她暂时管理后宫,处理内务。
原本皇宫除了他之外,就没有别人,一些琐事常笑这个大内主管处理也能过得去,但宫里一下子多了二十多个名义上属于他的女人,没有人管肯定乌烟瘴气··白牡丹虽然不喜欢他,可对摄政王也无情,而且她瞧着柔善,行事却十分大气狠辣,该动手的时候绝不优柔寡断,暂代皇后管理后宫,燕秦还是能放下心的。
燕于歌给他选的人里,除了先皇的元后的侄女外,就没有几个是位高权重的·燕秦有意冷落,在她们入宫以来,把事情都丢给白牡丹之外,看都没有去看一眼··但燕秦自己选的人就不一样了,为着她们的身份还有背后的家族,他也不能对这些美人太过冷落。
当然了,他也不想和她们进行负距离的交流,每次去了,也就是在那里坐一坐,喝喝茶,纯聊天··摄政王虽然没有亲自到皇帝后宫里盯着,但他的眼线遍布了整个皇宫,不需要他多费功夫,自然有人把皇帝每日的行踪都报给他听。
差不多宫妃入宫一个月后,总算把年关边上的事情处理完的摄政王就差人把他安插盯梢的宫人带了来··那宫人有条有理地汇报着关于小皇帝的情况,除却吃喝拉撒之外,小皇帝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他都一字不漏地复述下来,还对小皇帝临幸宫妃的情况进行了归纳与总结。
“这一个月,皇帝去了白贵妃宫里七次,苏淑妃宫里三次,五次是静妃的月宫,有七日则招了您选的那几位美人,剩下的日子,都是自己在宫里住的·”·燕于歌听着,心里觉着小皇帝还挺年轻气盛的,一个月也就不过三十日,这小毛头一半日子都在女人宫里待着。
就算有打算要让小皇帝死在女人肚皮上,可一想着小皇帝春风得意的面孔,他又心里十分不舒服··这大抵是出于一个不能人道的年轻男人对同- xing -的嫉妒,就为了那不可言说的毛病,他直接连一个女人都没有碰过,哪像这小皇帝。
他刚这么想完,那汇报地人又接着道:“这些日子以来,皇帝陛下虽然经常夜宿宫妃的宫殿,但并没有真的临幸一个宫妃·”·因了摄政王的要求,近日来盯着小皇帝的宫人比以往更用心一些,也便发现皇帝来了他们现任主子的宫里,也基本都是吃吃饭,或者是盖棉被纯聊天。
毕竟要是皇帝幸了宫人,那肯定是要留下痕迹,免不了要沐浴更衣的·但皇帝就真的只是在人家床上睡了一觉,什么都没有做··这种丢人的事情,宫妃也不会对外宣传,得亏了他们几乎在每个宫妃手下都安插了人,不然也不会发现这个特殊的情况。
汇报之人分析道:“属下听说,皇帝即为之前,尚未通人事,也不曾接受过这方面的教导,兴许是不知道如何做·”·有本钱却压根不知道怎么做,和没有也没区别,某摄政王的心里得到了诡异的平衡。
他脸色几番变化,最后归于平静,听着那汇报之人说了一大堆,才只问了一句“除了这些呢”·那汇报之人脸色浮现犹豫之色,最后小心翼翼地道:“还有一件事,涉及皇室- yin -私,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此次入宫的宫妃,有位已怀有身孕·”·宫妃怀孕不奇怪,问题是皇帝连临幸都未曾,那就是件大丑闻了。
燕于歌心里那点嫉妒顿时烟消云散了,脸上露出隐秘的微笑,他没有女人又如何,至少没人给他戴绿帽··那汇报之人道:“问题是,那宫妃,是您钦点,安排给皇帝陛下的。”
不仅是燕于歌点的人,连妃位都是燕于歌点的,虽然摄政王他也是瞎点,但好死不死的,他还给那不懂的洁身自好的宫妃安排了个不错的位置,仅次于四妃之下··年下宫廷侯爵·摄政王的微笑消失在了脸上,又听得那侍卫说:“而且,就在今日上午,小皇帝发现了这件事。”
第23章 ·燕于歌嚯地一下站起来,厉声质问道:“这种事情为什么一开始不说”·被他质问的人双腿一弯,膝盖和地面撞击出一声“扑通”重响:“属下知罪”·摄政王平日里叫他们盯着小皇帝以及他的后宫,最重要的还是防着小皇帝羽翼渐丰,这小皇帝被戴绿帽子,又不是他的主子被戴。
他也就觉着不重要,但重要不重要还是摄政王说了算的,主子动了怒,跪下了认罪准没错··“自己下去领罚·”燕于歌这会也没有什么时间来亲自处置犯错的下属,披上常穿的黑色大氅,吩咐到在门外等候的仆从:“备车,本王要入宫。”
不管是乡野村夫,还是王公勋贵,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脑袋上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燕秦作为天子,更加不可能忍受这种丑事··人既然是自己送过去的,出了事情,皇帝自然难免迁怒。
燕于歌作为大权在握的摄政王,自然不担心这份迁怒会对自己有多少损益··便是今日他不去,等待小皇帝问责的时候,他也不会有太多损失·但这可是小皇帝第一次被人戴绿帽子,八卦之心人皆有之,燕秦前些日子教他不快活了,他总得去瞧瞧,小皇帝如今是个什么表情才好。
大燕的京都已从深秋转入了初冬,前几日甚至落了场小雪,摄政王坐在行驶快而平稳的马车里,手里还捧着个侍从为他背后的紫金檀香小手炉,车内暖意融融,好不惬意。
而在皇城的某一处角落里,同样暖意融融的宫殿里却是另一番天地··看起来年轻无害的小皇帝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兰妃的芙蓉殿,他穿着的黑色的云纹靴子踩在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短促而清脆的响声。
一点也不拖沓的脚步声,清脆而富有节奏感,但对狼狈跌坐在地,衣鬓散乱的兰妃来说,简直比簪子在瓷盘上划来划去还来得刺耳··燕秦带来的侍卫把整座宫殿都围了起来,在常笑手底下的宦官和宫女则开始翻箱倒柜,衣袜乱飞,花瓶花坛都摔碎几个,找出来好些兰妃和和他人私通的证据。
常笑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写在锦帕上的情诗和信物交由给燕秦:“陛下,东西都在这里了·”·小皇帝的脸- yin -沉得愈发厉害,只翻了几下,他便觉得心中作呕,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地往兰妃的脸上一扔:“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她惊恐地瞧着眼前宛若阎罗索命的小皇帝,一张芙蓉面哭得梨花带雨,止不住地啜泣着:“陛下,臣妾,臣妾冤枉啊……。”
她哆嗦得厉害,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咬定自己是冤枉的··燕秦撇过脸去,不想看到这张被眼泪糊花了的面孔,常笑抬了下右手,示意两个较为强壮的太监把这胆大妄为的兰妃压住,又让人叫了还没进殿门的妇科圣手高太医过来。
高太医被喊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他迈开步子,小跑到常笑跟前:“常公公”·“你去给她看看·”常笑虽然不是个完整的男人,但也能够自己的小主子现在心里头有多恶心。
这么个龌龊的女人,他来处置便好,不需要脏了小皇帝的手··高太医一脸的为难:“可是臣来得匆忙,未曾带药枕·”·常笑翻了个白眼:“给个贱人看还要那么多讲究,让你看就看,别耽搁了陛下的时间”·高太医凑过去的时候,兰妃开始拼命的挣扎起来,口中还发了疯一般喊着:“皇上”,动作之大,差点把尖尖的指甲戳到高太医眼睛里。
常笑瞧着都惊险,尖声训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给我按好了”·那两个宫人加大了力度,牢牢地摁住了兰妃的肩膀,兰妃再怎么发疯,也是女子,无法动弹的情况下,只能任由高太医给她把脉。
这情况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大对,高太医集中了注意力专心致志地给兰妃把脉,片刻后,他的表情变了又变,担心自己出了差错,又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确认了之后,才道:“陛下,兰妃有喜了,已有一月的身孕。”
皇帝有了子嗣,是天大的好事,他也不知道兰妃到底犯了什么过错,便连那句恭喜也没说··他的话音刚落,先前还垂死挣扎的兰妃一下子蔫了,整个人都瘫软下来,要不是有两个宫人押着她固定住她的身体,她怕是要软成一滩烂泥。
她自己也清楚的很,入宫以来,皇帝根本就没有临幸过她,就算是她想,也没办法把腹中的胎儿按到小皇帝身上去··先前知道这件事情燕秦已经生气了一回,但现在得了准信,他心里还是翻腾得厉害。
燕秦转回头来,直勾勾地看着高太医:“高平,你确定兰妃是喜脉”·此时的小皇帝显得尤其吓人,高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老老实实地道:“千真万确。”
他把过的喜脉,没有一万也有一千,若是这都能看错,就可以直接收拾包袱从太医院滚蛋了··燕秦深吸了一口气,看了兰妃一眼,像是在避开什么脏东西似的,往后头退了两步,视线移向同行的白牡丹:“贵妃……”·他尚未把话说完,白牡丹便认错道:“宫中出现这等丑事,是臣妾失职。”
她并不喜欢小皇帝,也不知道为何小皇帝给了她那么高的份位,甚至还把属于皇后的凤印交给她,让她暂时管理后宫··但这些日子以来,她着实是爱上了这种高高在上的滋味,这次兰妃出事,她管理不严是事实,与其等皇帝先问责,还不如先告错。
“既然知道有错,那就替孤把女干夫给找出来·”·他记得白牡丹尚未出阁的时候,便做过替生母揪出爬床婢女的事情·比起常笑来说,她应当经验丰富得多。
“是·”尽管不明白皇帝为何对自己如此信任,但一心将功补过的白贵妃还是应了下来··年下宫廷侯爵·她差人把兰妃身边的伺候的宫人都带过来,心中有了成算之后,又柔柔弱弱地道:“陛下,臣妾想问他们几句话,只是怕污了陛下圣听,可否请陛下回避一二。”
男人只喜欢女人在他们面前柔柔弱弱的样子,到底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白牡丹可不想在燕秦心里落个心狠手辣的印象··自己这位白贵妃是个多心狠手辣的角色,在第二世的时候,燕秦就认得清清楚楚,但他看了眼兰妃,还是意难平:“孤给你一刻钟的时间。”
·说罢,他一甩长袖,转身大踏步地往外头走··常笑忙追了出去:“陛下,您的手炉·”·这宫外可没有烧地龙,天寒地冻,万一冻着了小皇帝怎么办。
接了常笑手里的手炉,燕秦就打算让常笑回去:“你去给孤盯着,白贵妃的手段,你也学着点·”·常笑刚要应好,瞅着皇帝身后那一张面孔,那个好字又被他重新咽了下去:“陛下,摄政王来了。”
摄政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燕秦这么想着,回过头来,却真的看到了他日夜想着,期盼着对方早点去见阎罗的脸··燕于歌腿长,步伐迈得又大又快,几乎也就是片刻的功夫,摄政王就从原处的一个小黑点变成了台阶上的一大坨。
他站在比皇帝矮了两个台阶的地方,平视着小皇帝的目光:“臣听说,宫里出了刺客,担心陛下安危,等不及通报便入了宫,还请陛下饶恕臣的罪过·”·光天化日的,哪里来的刺客,燕于歌分明是知道他被人给戴了绿帽子,特地进宫来看他笑话的。
燕秦一眼便看破了摄政王险恶的用心,但摄政王给的理由冠冕堂皇,他只能压抑着怒气道:“王叔一心为孤着想,孤又怎么会怪罪于你·只不过王叔这消息怕是听得岔了些,宫中并无刺客。”
“哦”看着芙蓉殿外围着的一圈士兵,燕于歌似笑非笑,“陛下无需逞强,微臣应允过先皇,定要护好您的安危·”·他迈开长腿走上台阶,径直就往殿内走。
燕秦倒是想让人把摄政王给拦下,可惜他很清楚,没人敢拦摄政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免得自取其辱··原本他还打算在外头吹吹风冷静一下,可摄政王都进去了,燕秦哪里还有心情待在外头,也走上台阶跟了上去。
摄政王来得实在是巧,这个时候白牡丹把有嫌疑的对象都带了出来,又让人抓了贴身伺候兰妃的宫女出来,正打算审问呢,冷不丁身旁就多了个人··她抬头一看,竟是那日替皇帝选妃的摄政王。
这种皇家丑闻,自然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摄政王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赶过来只一瞬间的工夫,她脑海里的念头转过百转千回,想着摄政王的身份,她还给摄政王行了个晚辈礼:“妾身见过摄政王叔。”
燕于歌的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这是”·跟上来的燕秦在心底冷哼,呸,明明心里门儿清,还在这里装模作样,不要脸的戏精一个·“正是皇叔想的那样。”
他看向白贵妃,“人呢,找出来没有”·白牡丹显得十分尴尬,皇帝这才出去多久就回来了,这么点时间,她变个脸吓唬人都不够。
兰妃显然对她那情郎还挺痴情的,不然早在高太医点名她怀孕的时候,她就该把女干夫说出来,这样还能死得痛快一些··白贵妃说话的时候,燕于歌就在欣赏小皇帝比调色盘还精彩的脸色。
他刚想说什么,因为宫侍要给摄政王见礼的兰妃却突然迸发出异于常人的力量··她如猛虎扑食一般扑向了离她最近的摄政王,然后在对方踢开她之前,牢牢地扯住了男人的裤腿。
得亏摄政王注意力在小皇帝身上,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又是豁出- xing -命不带恶意的一扑,不然不等她过来,她早就被踢到两米开外去了··这一次兰妃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王爷,你救救臣妾啊”·轰隆冬日里无雷公,但这句话堪比天雷,把在场众人砸了个外焦里嫩。
趁着摄政王被雷得没有反应过来,兰妃又接着抛出一句杀伤力更大的话:“孩子是无辜的啊,王爷,求您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啊”·其实兰妃想说的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上天有好生之德,但是她逻辑学的不大好,说出来的话十分引人浮想联翩。
本来再等一段时间,女干夫都给揪出来了,也就没有燕于歌什么事了,可谁让摄政王急着要看热闹,来得这么巧,这么妙,就被兰妃这个疯女人给缠上了呢··一旁的白贵妃被这宫内秘闻惊得目瞪口呆,其他的宫人垂着头闭着眼,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而一旁的常笑已经气得红了眼睛,天杀的摄政王,陛下信任他,才让他替自己选妃,可他倒好,竟然做出此等秽乱宫廷的丑事,这是陛下发现了,若是没发现,岂不是教摄政王乱了皇室血脉·这个时候,常笑气得狠了,连逻辑也不管不顾了。
满宫殿的人,最相信摄政王没有碰兰妃的就是燕秦了,他很清楚,就兰妃这样的女人,摄政王眼睛瞎了都不一定能够看得上,而且若摄政王真要混淆皇室血脉,肯定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才是。
摄政王眼底的震惊并非作假,但就是那一瞬间,燕秦想了很多的东西,兰妃虽然可恶,却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此时此刻,天时地利人和,他反应过来,摆出一张悲愤欲绝的面孔,趁着燕于歌还没有来得及张嘴辩解,一盆脏水就泼到了摄政王的身上:“王叔,孤这么信任你,你竟然做出这般丑事”·小皇帝明亮的眼眸失去了鲜亮的色彩,充满了灰暗和绝望,他那张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面庞上,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控诉着摄政王的恶行。
任谁看了这张脸,都无法昧着良心说这不是一个遭受至亲之人背叛之人应有的面孔··怀疑,愤怒,不可置信,失望……多种元素融和在皇帝略显青涩的面庞上,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年下宫廷侯爵·如果戏精表演有评分,皇帝的表现一定是满分··第24章 ·小皇帝这一声质问,无疑是咬定了摄政王秽乱后宫的罪名,便是后头查出来不是摄政王所为,他也大可说是受了兰妃欺瞒,误会了摄政王。
毕竟兰妃的话实在是模棱两可,很难不让旁人误解·大不了就是做小伏低,写封情真意切的悔过书,或是在众朝臣面前表明自己今后绝不会轻易误会摄政王··反正这种类似的事情,他前两世的时候又不知做了一次,脸皮都已经锻炼都快比城墙厚了,便是受到指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反倒是装稚嫩和脸皮薄对他来说难度还更高一些。
燕秦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哗啦啦作响,成或者不成,最糟糕的结果也就那样,他能承受得了,也便不后悔先前嗷的那一嗓子··他是不后悔,燕于歌倒是后悔的要死,他先是被兰妃刺激了一下,又被小皇帝那万分幽怨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这会面对着周围宫人那种“天哪,真没想到摄政王竟然是这种人”的表情,他突然有点迷茫,不由生出来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茫然感。
·这种茫然并没有在他的身上持续太长的时间,等反应过来之后,燕于歌一脚踢开了扒拉在他身上的兰妃··燕于歌行军打仗多年,莫说是女人,便是柔弱的小孩,也能趁你不提防刺你一刀,吃过几次女人和孩子的亏,他对这两类人从来不施舍半点多余的同情。
更何况兰妃现在鼻涕眼泪糊脸,披头散发好似恶鬼,也完全引不起旁人半点怜惜之情··摄政王看着被他踢到远处的女人,走了三两步到对方跟前,鞋尖挑起对方的下巴:“本王给你一次机会,你肚子里的孽种是哪个男人的”·真以为他身上的脏水那么好泼,兰妃胆敢空口白牙地污蔑他,就当做好被他报复的准备。
光是先前震怒的小皇帝就已经让兰妃害怕非常了,而发怒的摄政王更像是的地狱里来的魔神,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狠话,那张无情的俊美面容却透露着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气息。
面对着这样的摄政王,兰妃这个时候已经后悔先前扑上去的举动了,这哪里是什么能够救她的大善人,这分明是一尊能要她命的魔神··人类面对畏惧食物的本能让她放弃了赖在摄政王身上的想法,然而正当兰妃想辩白的时候,她突然翻了个白眼,软软地就倒在了地上。
察觉不对劲,燕秦示意一旁的高太医上前查看情况,后者先是把了兰妃的脉搏,又探了探她的鼻息,掀起眼皮看了瞳孔,惊得一连退了两步:“陛下,兰妃她断气了。”
在场宫人看摄政王的眼神就更奇怪了,这兰妃一死,死无对证,谁也不能肯定兰妃肚子里的孽种就是他的,可谁也不能说就不是他的··没想到摄政王为了清白,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下得了手,真不愧是在战场上杀人无数对敌军妇孺同样毫不手软的摄政王,这狠心程度,怕是天底下没人能比得过他。
被他们认为无毒不丈夫的摄政王此时此刻憋闷的要死,他当然是清清白白和兰妃这个疯女人毫无苟且的,最好的证据就是他本人在行房事方面有碍,根本就不可能让任何一个女人怀上自己的孩子。
可这样的证据,他若是摆到面上去,他还有颜面可存吗既然不能说,他就得憋着,就得把这个罪名认下来·凭什么·燕于歌当然不可能认,然而不等他开口,小皇帝便出声说:“孤相信摄政王叔,兰妃肚子里的孽种定不是他的,高平,你能不能看出来,这兰妃的死因是什么导致的”·兰妃死的实在是恰到好处了些,早不死晚不死,偏生众目睽睽之下,摄政王一和她对质就死了。
他若是个有实权的小皇帝,大可以借此机会把摄政王关押到大牢里,先斩了再说·但他不是,而且摄政王对如今大燕的江山社稷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他若是死了,自己这个皇帝也按不住那些蠢蠢欲动谋反的心。
他目前只是想让摄政王能够早点死,而不是现在就去死·先前会借着兰妃的话给摄政王泼脏水,也不过是为了玷污摄政王的清名,好让天下人站在他这一边罢了··可污蔑摄政王谋杀兰妃,却是并不划算的事情。
万一若事后查出来摄政王是清白的,那他这个皇帝岂不是要被骂作昏君,他辛辛苦苦地活三世,可不是为了遗臭万年被后人唾骂的··被戴绿帽子的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那十有八九摄政王便是被冤枉的。
燕于歌这会倒没有多在意其他人的眼神变化了,他看着小皇帝那张平静了许多的年轻面孔,颇为他能为自己说话的感到惊讶··燕秦一直不喜欢他这个摄政王,他也不喜小皇帝,这是两个人心知肚明的事情,这种时候,不管是不是他做的,小皇帝不是该趁机继续把脏水泼他身上吗,怎么倒为他开口辩驳起来。
若是燕秦能够听到心神,定是要将摄政王好好鄙夷一番·他又不傻,还能不知道你有翻案的能力,这种时候卖个好,往后的日子不就能好过许多·真当他是个一点事都不懂,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傻子了。
“微臣可以试试看·”高太医应了皇帝的要求,颤颤巍巍地蹲下来,细细地查看兰妃的情况,越看,他眉头越发紧锁,顿了老半天,他才直起身子:“臣认为,兰妃应是中毒而死。”
“你确定”燕秦估摸着可能是兰妃那个姘头给她下的毒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男人这么能耐,又让兰妃死心塌地,还为了以防万一,直接用毒彻底封了兰妃的口。
高平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又不是仵作出身,对毒研究的也不透彻,所以先前话也没有说太满:“臣可以确定兰妃是中毒身亡,但她中的是什么毒,到底是何时中毒,臣才疏学浅,实在不擅长此道,还请陛下寻孙明,李晓两位太医再行查看。”
发生这种事情,燕秦也没有离开宫殿,差人把高平口中的两位太医从太医院带过来,他就寻了把椅子,坐在那里等结果··有识趣的宫人也给摄政王搬了一把椅子毕恭毕敬地请他坐下,好死不死地还就搁在小皇帝身边。
年下宫廷侯爵·后者本不想坐兰妃宫殿里的椅子,但看到坐在那里的小皇帝,他便给了那识趣的小太监一个台阶下,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先前的事情来得太突然,一环接一环的,炸得他有点懵。
这会回过神来,他便琢磨出不对劲了··那兰妃扑过来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还有突然在他面前死去,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意外,而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这是若说是圈套,巧合又未免过多了一些。
他知晓小皇帝被人戴了绿帽子,来看戏不过是临时起意·除非算下这件事的人对他了若指掌,还买通了汇报之人,又提前为兰妃服了毒药,就知道这个时候他会恼怒地质问他,才可能算计得这么恰到好处。
在皇宫里能这么算计他的,勉勉强强能够达到标准的也就是小皇帝一个·可是小皇帝如今虚岁也不过十五,若他真有这个能耐和心机,老皇帝也不至于连死的时候都牵挂着大燕江山了。
燕于歌垂着眼睫,脑海里飞快地计算着意外还是算计的可能- xing -·因为想着别的东西,他投放在燕秦面上的视线便显得有些空洞虚无··可便是他出神了,被他这么盯着看的小皇帝还是颇为的不自在。
反正几位太医在那嘀嘀咕咕的还没有查出个结果,他趁着时间充裕,便耿直地问出来:“王叔在看什么,可是孤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他给自己的- cao -的人设就是一个好单纯好不做作的耿直少年郎,误以为被亲近之人背叛了,所以悲痛欲绝,被人盯着看不舒服了,当然要直接问了,憋在心里不说,那根本不符合他的人设。
·燕于歌扯了扯唇角,脸上露出一个勉强能称得上笑容的表情来·兴许是因为他眉梢眼角带着未散尽的戾气,这个笑容看起来有些- yin -测测的:“臣方才在想,陛下在兰妃开口的时候,一下子就信了是臣的罪过,难道陛下心中,臣就这般不值得信任吗”·先前他没计较,这会有了空闲,正好可以算一算小皇帝给他泼脏水的账。
兰妃固然可恨,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可若不是皇帝嗷的那一嗓子,谁敢轻易把秽乱宫廷的罪名往他的脑袋上戴··燕秦心虚地摸了下鼻子,然后又挺起胸膛,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王叔也是男人,此等丑事激愤之感定然能够感同身受,当时兰妃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教孤误会。
孤一时激愤,自然想不到那么多·”·这个理由相当的冠冕堂皇,但确实也符合逻辑,能够自圆其说··燕于歌又道:“既然陛下这般激愤,那为何在兰妃死后,反倒又信了臣是清白无辜的呢”·燕秦说话的底气更足了:“这自然是因为孤反应过来,认为王叔没有愚蠢到把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人证当场毁了的地步。
若真是王叔做的,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杀人灭口,而且就兰妃那般货色,王叔眼瞎了才看得上罢·”·把摄政王说的一愣一愣的,燕秦趁着对方没来得及说话,又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来:“不是吧,难道王叔真的就喜欢兰妃这样的,也是,孤差点忘了,这兰妃可是王叔你亲自选的,还是王叔您要孤给她封了这个兰妃之位。”
燕于歌给他选了二十个女人,好些只是贵嫔才人,有些连封号都没有,只能安安分分的地待在储秀宫,做个大部分人都可以踩一脚的秀女,偏生出事的就是这个兰妃。
妃位在这个后宫中已经是极高的份位了,摄政王力推的人出了这等丑事,他难不成还想撇的一干二净··这下子轮到摄政王哑口无言了,他当时给小皇帝选人的标准,就是貌美,轻浮,有野心,回来事。
可没想到,兰妃胆子确实够大,大到都敢给皇帝绿帽子戴,还戴的这么简单粗暴,皇帝还未曾临幸过她呢,就敢先怀上孽种··因为这份沉默,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尴尬了起来,太医的话及时地打破流转在皇帝和摄政王之间这种糟糕的气氛:“回禀陛下,兰妃的确是中毒身亡,这毒当是三日前所下,如今才发作。”
一直没有吭声的白贵妃出来刷了一把存在感:“回皇上,臣妾方才在内殿审问了一番兰妃贴身伺候的宫人,得了些兴许有用的讯息·”·“让她讲”燕秦就知道白牡丹有用的很,宫里最了解女人的就是这群妃子,事情交给白牡丹准没错。
一个看起来二八年华的宫女被人推了出来,踉跄了几个脚步,然后普通一身,对着皇帝和摄政王所在的方向跪倒:“奴婢彩韵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燕秦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行了,挑紧要的说。”
“兰妃娘娘她确实同人有苟且·”那穿着一身粉嫩宫装的年轻宫女看了一眼摄政王,“是她进宫之前,便有的情郎·”·故事在皇帝的要求下很快被宫女叙述完,事情的起因是这样,早在进宫之前,这兰妃就有了心上人,两人互有来往,并且私下许了终身,只是这段感情,兰妃家中一直不同意,勒令女儿断掉。
可儿女情长,感情这种东西,哪里又是轻易能断掉的,兰妃一向是个胆大的,就瞒着家中父母,继续和那男人私下来往,还捏着她这个丫鬟的把柄,要她帮着打掩护··本来兰妃都想着,生米煮成熟饭,逼着爹娘同意了,谁知道当今皇帝要选妃,家里人为了能让她和皇帝断掉,又想着女儿美貌,若是能够进宫得宠,为家族谋得富贵荣华,便把名册也递了上去,关着她不让出门。
当天,兰妃还特地穿着素净,打扮的灰扑扑的,为的就是不要让皇帝选上,结果谁知道皇帝是没选上,可摄政王却把她钦点为了皇帝妃子··进宫之后,兰妃想办法让情郎当了侍卫,便是不能和往日一样谈情说爱,好歹看看,也能一解相思之苦。
可皇帝几个月没有来临幸她,孤男寡女相处久了,难免干柴烈火地烧起来,结果入宫之前没有煮成的熟饭,反倒是在入宫之后煮成了··交代完了这一些,宫女彩韵已然哭昏在地上,她还不断的啜泣着:“娘娘她是真的很可怜,她也是被逼得,还请皇上看在兰妃已经死了的份上,饶恕她,饶恕兰家吧。”
·年下宫廷侯爵彩韵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这是在皇权和父母的威压下多么悲惨的爱情故事啊,兰妃人都死了,多可怜啊·可怜个屁可怜她就不要进宫啊,进了宫还和野男人勾勾搭搭,大胆包天地给他戴绿帽子,难道还指望他知道了会为这份真挚的感情而感动,对他既往不咎,放她出宫不成。
至于真爱之类的,几日前那男人便因了兰妃怀孕,为了流掉她腹中的孩子给兰妃下毒,因了份量过重,导致兰妃身死·不管那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杀掉兰妃,用真爱这个词来形容她们之间的苟且之情都是对真爱的玷污。
听了这个个故事,燕秦简直觉得作呕·他语气颇为不好地道:“王叔,你给我选的妃子,这事便由你来解决吧”·皇帝被人戴了绿帽子的丑闻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皇家颜面何存。
这种龌龊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摄政王看走了眼,才导致如此,锅自然要摄政王背,善后的麻烦事也得他做才行··便是小皇帝不说,燕于歌也不会放过胆敢算计他的人,他眉目间俱是- yin -沉郁色:“陛下放心便是,臣自当将功补过。”
说完这句,他也不想看戏了,起身就出了殿门,连招呼都没有和小皇帝打一个··出了宫之后,他便按照那彩韵的话揪出了那个和兰妃私通的侍卫,在几番拷问后,确认了这并非针对他的- yin -谋,只是因了他看戏,恰好倒霉撞上罢了。
底下的人给了他这么个论断,燕于歌便示意手下的人可以动手,只是吹灭一盏灯的功夫,那个胆大包天的男人便去见了先行一步的兰妃··除了大胆包天的兰妃,想要借着闺女一飞冲天的兰家第二日便叫人列了数百条罪名,在早朝上,让个二品大员给告了。
那写折子的人极有文才,教那官员用激愤的语气念出来,显得兰家罪恶滔天,罄竹难书··兰家到底真的犯了这些罪过没有,燕秦也不知道,但他们能教出秽乱宫廷的女儿来,还差点混淆皇室血脉,便已是犯了罪不容诛的过错。
·朝野之中,官员升迁降级乃是常事,犯了大错丢了- xing -命者也是常有之·兰家只不过是还未兴起的朝廷新贵,处置流放了,也未曾在朝野上掀起大的波浪。
朝野未曾动荡,皇帝的后宫却掀起了轩然大波·要知道,这一次兰妃之所以能够苟且,就是因为如今的后宫管得太松了些,随便什么乱七八糟的野男人,都能被弄进来当侍卫,那若是负责保护皇帝的人里混进了刺客呢,谁担得起这般罪过。
借助这次机会,燕秦把宫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清理了一遍·虽然不至于把筛子的洞都给补上,但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做到这种地步,他已经是很满意了··宫里的动静折腾的这么大,燕于歌不可能不知道。
上次受罚过了的汇报人又跪在他跟前,继续念小皇帝折腾完后的数据:“皇帝所在的宫殿,我们的人被拔出了十三个,白贵妃安插的人三个……白贵妃那里我们损失了四人……”·皇帝宫殿伺候的人里,有一半以上都是他们的人,这次皇帝折腾起来,换掉了一部分,但还是有一部分留了下来。
原本以为自家主子会震怒,但燕于歌只是沉默了一小会,想到什么似的,摆手示意跪着的属下出去:“既然还有人待着,就暂且先这样吧·”·为了弥补之前的过错,他就默认了小皇帝的这一次清洗。
反正皇帝下了这么大功夫整顿,要是再出了这种丑闻,无论如何也赖不到他的头上来··宫中出了兰妃这种事情,小皇帝连着好些时日都没有翻宫妃的牌子,地位高的几个妃子,多多少少从这些变动中猜出真相,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去惹小皇帝的不快。
没有耳目和能耐探听消息的,通常也没有机会邀宠,有人想法设法地偶遇了几次皇帝,结果不仅美誉得到恩宠,还降了份位受了罚,就更没有人敢去献媚了··兰妃给皇宫众人带来的负面影响,差不多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渐渐消散。
这个时候已经从初冬转为了严冬,皇城连着下了几日的大雪,一出暖意融融的宫殿,入眼便俱是银装素裹··前几日白牡丹在她的宫里栽种的腊梅花开了,还时不时邀小皇帝去赏梅饮酒。
这宫中燕秦也就同她熟一些,也常常应了邀约,去白贵妃的宫里坐一坐··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 xing -的接触,但皇宫里都知道,白贵妃深受圣眷,怕是册封皇后指日可待。
不得不说,白牡丹为人做事无可挑剔,便是连着常笑,说起白贵妃的时候,也多是好话··因着近日宫里关于立后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在燕秦生辰的前一个晚上,他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小皇帝:“陛下,您真的想要立白贵妃为后吗”·燕秦放下手中的笔,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他看着自己的大伴:“这话是你自个想问,还是有人要你问的”·常笑小心翼翼地道:“自然是老奴自个想问的。”
就算是有人要他问,他也不能说实话啊··燕秦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常笑,你觉得孤立谁为皇后为好”·常笑惶恐道:“立后这般大事,老奴不敢妄议。”
燕秦当然不可能因为常笑的话就动摇自己的想法:“孤恕你无罪,只是想听听你怎么想的·”·常笑看着小皇帝的脸色,壮起胆子说:“那老奴就斗胆一说,老奴觉着,白贵妃行事大方,这宫里怕是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皇后了。
而且白贵妃之父,是辅国大将军,又只有这一独女,若是她能站在陛下这一边,陛下的处境便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举步维艰·”·不管其他人给了常笑多少好处,这天底下他最亲近的人还是小皇帝,自然在任何事情上,都是要以小皇帝的利益为出发点思考的。
燕秦默不作声,只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白牡丹的手腕·就像是常笑说的,白牡丹其实挺好的,她会做事,能识得人的眼色,虽醉心权势,却也有自己的底线··唯一不好的是,这位白贵妃,她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
前世敌军攻城的时候,那么多宫妃都留了下来,只有白牡丹,因了她的父亲传递的消息,老早就收拾了细软包裹,一声不吭,跑得比谁都快··年下宫廷侯爵·他这一世还继续用她,是因为白牡丹好用,但第二世的记忆让他心怀芥蒂,便是这一世一切还尚未发生,但这个他特地留下来的位置,他不想留给她。
“皇后的事情,孤心中自有成算,若是有旁人问起,你只管糊弄过去便是,这个话题,以后休要再孤面前提起·”·大概是这冬日里实在是太冷了些,小皇帝身边没有个温香软玉的知心人,只有个笑起来一脸老橘皮的常笑,总觉得自己尤其心酸可怜,心情也难免低落起来。
燕秦憋屈了两世,总是有法子自己排解这种郁闷之情,在他过十四岁生辰的这一日,朝臣为他举办的生日宴,教他以为先皇守孝,不得大办的名义,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匆匆结束了宴会。
在宴会之后,他也没有去任何一个妃子的殿里,而是让了个小太监藏着他的龙床上,假装皇帝在休息,自己则带着常笑和暗卫偷溜出了宫,打算去宫外寻些乐子回来··“微服私访”的路线,早在燕秦心中形成了一个计划,因此一出宫,他便拉着随从直奔这次的目的地——京城最大的青楼。
第25章 ·京城最大的销金窟千金阁前,一个富贵人家公子打扮的瘦小少年已经站了好一会,他身旁跟着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瞧着像是少年从家里带来的仆从。
“少爷,你真的要进去吗”一直拉着那少年试图阻拦他的不是旁人,正是跟着小皇帝出来的常笑··为免自己太监的身份暴露,他还特意粗着嗓子说话,“宫里多少美人,您要真喜欢哪个,纳入宫中便是,何必来这种风月之地。”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沦落风尘的女子,都不是皇帝应该接触的对象,这种风月场所那么乱,万一得了病怎么办··“行了,别挡在本少爷面前,我又不是去开荤的。”
他见过的美人那么多,还能被这些野花野草迷了眼不成··常笑讪讪道:“奴才听说,这里的姑娘都和狐狸精一样,奴就是担心……”·多是男人家中娇妻美妾无数,还要跑到这销金窟来找快活,不就是为了追求那么些大胆刺激。
皇帝虽然不缺美人,但绝对缺这么大胆奔放的美人·若是燕秦是个阅尽千帆的他肯定不担心,可皇帝如今连个妃子都未曾临幸过,万一就被哪个小妖精迷了眼呢··在外头不需要顾忌皇帝的形象,燕秦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真这么不放心,到时候跟在我身边不就得了。”
瞧着燕秦已有了决断,常笑便也不再多拦,退到小皇帝身后去,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不管陛下到哪儿去,他都一定要保护好他,不能叫自家单纯的陛下被那些满身脂粉气的狐狸精给玷污了。
没了常笑阻拦,又出了五两入场费,燕秦很轻易的进了千金阁的大门·因是城里最大的销金窟,千金阁把没钱寻乐子的人都悉数挡在了门外,明明是数九寒冬的天气,这楼内却是春意盎然。
一进门,燕秦的鼻翼间便飘来混合着各种脂粉味道的甜腻香气,他本来觉得大冷天的还玩什么折扇看起来傻里傻气的,这会也忍不住支使常笑:“去那边,给我买把扇子来。”
等着描绘着美人图的扇子到了手,燕秦“啪”地一下把扇子打开,把被热烘烘的香风送过来的脂粉味道扇开··都怪他鼻子太灵敏了些,根本受不了这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味道。
可好不容易才进来,让他这么打了退堂鼓也不可能··燕秦这张生面孔进楼的时候,就吸引了好些人的注意,虽然这少年瘦了点,年纪小了些,可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小公子。
又瞧燕秦用扇子扇走香风,老鸨心中有了盘算:得,八成是哪家小公子到了年纪来见世面,平日里接触的是那种淡雅的女子,受不了一楼这些庸脂俗粉··她笑吟吟地迎了过来:“这位小公子看着面生,不知如何称呼”·“我家少爷姓秦。”
常笑抢答到,状似无意地把燕秦和脸上脂粉比城墙都厚的老鸨给隔开··“一楼的这些姑娘,这位小公子可有看中的”·跟在燕秦边上的常笑,一看就不是来寻乐子的,老鸨没有把他放心上,全身心地应对这个头一回来的小公子。
她眼尖得很,这小娃娃身上都是些好东西,便是没带银两,那腰间玉佩也可抵千金,这么一只大肥羊,不好好褥一把他的毛,她就不是千金阁的琴妈妈·燕秦摇了摇头:“未曾。”
都说千金阁美人多,可一楼的这些姑娘,加起来都没有他那位白贵妃长得好看,也就勉勉强强地比得上先皇后那个样貌平平的侄女··“既然不喜欢,那还请您到二楼来,楼上清静些。”
琴妈妈带着燕秦往楼上走,一边谈笑活跃气氛,一边问燕秦喜欢什么风格的女孩子··“琴妈妈,这小公子好生俊俏,你把他让给我吧·”有穿着轻薄纱衣酥胸半露的美人靠在栏杆上,朝着燕秦抛了个媚眼,眼波流转间脉脉含情,莺啼一般清脆婉转的声音像是带了无数小勾子,勾得人心痒痒。
琴妈妈看向这姓秦的小公子:“这是楼里的鸣柳,最擅吹箫弹琴,秦公子喜欢吗”·燕秦瞧着那张艳丽大胆的面孔,摇了摇头,大多数男人喜欢吃这一套,可惜他是少数男人的那部分。
得了,这小公子喜欢什么类型的,琴妈妈心里有了计较,她嗔了那鸣柳一样:“骚蹄子,张公子还等着你呢,把灵玉给我叫来·”·鸣柳瘪了瘪嘴,做了个委屈的表情,娇嗔的样子看得视线移过来的男人直了眼。
“秦公子往这边请,我让灵玉来给您弹弹小曲儿,您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找我琴妈妈便是”·老鸨接引人进了一处雅间,请大肥羊秦公子坐下来。
“等一下·”常笑先上前,掏出怀中帕子,把屋内的桌椅擦了三遍,觉得擦得干净了,这才拉开椅子:“少爷,您请入座·”·年下宫廷侯爵·哟,这是哪家出来的小公子,规矩这么多,琴妈妈心里犯着嘀咕,面上却不显露出半分,还是笑吟吟的。
她指着在雅间内侍候的丫鬟:“妾身还有许多客人要招待,您要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和这些丫头说·”·燕秦点头应了下来,在雅间坐好,过了片刻,便见着雅间后头挂着的白纱布后多了个人影。
看身形,应当是个苗条的年轻姑娘··“灵玉见过秦公子·”姑娘的声音清澈动听,清脆如珠玉相击声··大大方方见过礼,灵玉便落了座,调试了琴弦之后,开始弹起曲子来。
不同于其他姑娘,她弹的曲子是一首颇为慷慨激昂的行军曲,一个女子,能够弹出这种毫无缠绵之气的曲子,可以说是相当不走寻常路,加上灵玉只卖艺不卖身的噱头,颇受来这千金阁的文人追捧。
琴妈妈就是觉着小公子可能更喜欢高雅些的,才叫了灵玉来··燕秦听过比这好听的曲子多了去了,若是行军曲弹的最好的,那还是要数摄政王燕于歌·第二世的时候,对方曾在一次大型的练武活动前弹奏此曲,鼓舞士气。
这灵玉在千金阁里是佼佼者,可要比琴艺,着实和摄政王差得很远·有珠玉在前,燕秦自然瞧不上这次一等的东西··他也没吭声,听着曲儿,喝了口常笑从宫中用水囊自带的茶水,搬了椅子挪到窗前,把窗子向上撑起,露出足够多的空间,以便他看下头的热闹。
被准许坐在他身侧的常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今儿个可是皇帝的生辰,他不在宫里头过,却到这烟花之地来寻乐子··说是寻乐子,却只是听听小曲儿,什么也不做,哪有趣味- xing -可言。
“公子咱们要不先出去吧,这曲子也没有什么好听的·”·燕秦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食指竖起放在唇前,嘘了一声:“别吵,别打扰我看戏。”
常笑更是一头雾水:“看戏,那应该是去茶楼,或者是戏班子,您来这干什么”·为了皇帝这个生日宴,宫里也是特地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可皇帝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致看,还把往年差不多要开一日的生辰宴缩减成了一个时辰,然后就带着他跑到这地方来看戏。
若不是燕秦是皇帝,是他的主子,常笑真的想斥责一句胡闹了·但世界上没如果,主子做什么都是对的,他只好闭上嘴,乖巧地把脑袋从到那个小窗户面前··他辛苦地伸着脖子,就听见从楼下开始骚动起来。
两个穿着锦衣华服的男人从楼上的雅间一路打到了楼下,撕扯着滚下楼梯,整个千金阁充斥着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喝彩声混合在一起,成了一场交响乐:“打他,打他”“别打了,李公子,快住手”“张公子,鸣柳不值得的快别打了”·燕秦的唇角微微翘起来,常笑却觉得有些诡异:“您早知道这里会有热闹看”·燕秦摇摇头:“我只是听说这里的戏好看,方才正好瞧见隔壁的雅间有个熟人在吵架。”
子不语怪力乱神,燕秦并不想透露自己能够“预知”的秘密·他本不需要向常笑解释,但隔墙有耳,这解释的话,他还是要说一两句,这样哪一天他说的话落到某个人耳中,他才会是正常无辜的。
两位公子的小厮也加入了群架,然后是他们各自的朋友,本来只是两个男人为争一青楼女子大打出手,结果不知不觉演变成了打群架··事情闹得大了,就有人偷摸摸地跑回府,把年轻气盛的张公子和李公子也叫来。
衣着华贵的世家夫人来了,穿着兵甲威风凛凛的武将也来了,门口甚至还出现了一个叫常笑惊讶不已的人··在发疯的两个人被拉开的时候,对上那个青年面孔的常笑也惊恐地捂住了嘴巴,眼疾手快地把撑起的窗子打下来:“陛……少爷,摄政王,他怎么也来了……”·第26章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也会来。”
摄政王也出现在这个地方,是出乎燕秦意料之外的··因为前世的记忆里,发生在千金阁的这场闹剧并没有摄政王的存在·但他转念一想,前两世这个时候,朝臣均在宫中为他祝寿,甭管燕于歌是否真的想祝他这个皇帝长命百岁,但作为地位超然的摄政王,他就必须得在宴会上待到最后。
自己提前结束了生辰宴,燕于歌自然也就能出现在千金阁··“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打下来作甚·”燕秦亲自动手把窗子重新打开··做主子的执意要看,常笑哪敢硬拦:“奴才就是觉着,这到底是风月场所,教那位看去了怕是影响不好。”
燕秦不以为意:“他能来,本公子自然也就能来,有什么不好的影响·”燕于歌又不是来抓嫖客的,即便他是,自个只是在雅间里听小曲儿,又不是逮着美人在床上办事,又什么好害怕的。
常笑仔细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是这风月场所,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属于皇帝的东西,皇帝没有地方是不能去的··见小皇帝一脸坦荡,他也就乖乖闭嘴了。
这个时候楼下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一改先前热闹非凡的样子·能够来这最大销金窟的,基本都是在京城有点头脸的人物··比起没出过门的小皇帝,燕于歌这个玉面煞神要有知名度的多。
一看到他,先前为了美人大打出手的张公子便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结结巴巴地道:“摄……摄……”·他也不知道摄政王在不在意暴露身份,摄政王三个字愣是没有说完,就改口说:“您怎么来了”·而另外一个当事人李公子本来是躲在人后头,不知道被哪个损友往前头踢了一脚,一个踉跄,差点在这容貌俊美,气质如霜雪的青年前头跪下。
“哪个天杀的踢得我”嗷了这么一嗓子,李公子正好对上青年的目光·只看了一眼,先前和斗鸡一般的李公子这会垂着个脑袋,一脸丧气地喊了一句:“表哥。”
年下宫廷侯爵·很明显,燕于歌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打架斗殴的这些人里有他不争气的表弟··没想到和自己抢人的家伙居然有个背景这么强大的表哥,之前那一脸凶恶的张家公子这会彻底蔫了,看热闹的人也在跟随摄政王来的侍卫“散了散了”的驱赶声中消散了干净。
瞧着底下那群人的怂样,燕秦也知道接下来没好戏看了他心里对那几个家伙颇为鄙夷,说好的京城最大的闹剧,打得惊动全京城呢,不就是个摄政王嘛,结果就这么不打了。
被败了兴致的燕秦很不高兴,离开窗坐回椅子上:“不看了,你把窗子打下来吧·”·这个摄政王简直就是他的灾星,怎么哪哪儿都能有他,而且有他就没好事。
小皇帝心下不高兴,气得连吃了好几个千金阁精致的点心泄愤··皇帝一吩咐,常笑马上关窗,就是关的时候,他好像瞧见摄政王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他这般想着,转身的时候心里扑通一阵乱跳。
好不容易心绪平复一些,结果转过头,就看到小皇帝居然在那里吃千金阁的东西,吓得一颗心又跳出来了··“陛……,少爷,您别吃了,这里东西咱吃不得。
您想吃什么,咱们到外头大酒楼去吃·”·这风月场所,不管是酒,茶水还是吃食,绝大部分都掺了一些助兴的药物在里头,所以溜出来的时候,他还特地从宫中带了茶水,就怕燕秦身子骨承受不住什么药物,或者是一夜风流,结果让皇室血脉流落在外。
燕秦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他也想到了这一层,放下了手里的糕点,他的视线转到房内伺候着的丫鬟身上:“去叫琴妈妈来·”·既然没戏看了,他差不多也该走了。
片刻后,琴妈妈推开房门进来:“怎么秦公子你这么早就走,这热闹要晚些时候才开始呢·还是灵玉的曲子弹得不好”·“和她没有关系,爷就是没有那个兴致了,常笑,付账。”
常笑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几张银票塞到琴妈妈怀里:“够了没”·琴妈妈蘸着口水数了数,喲,五百两银子,都够赎一个楼里的姑娘了,她眉开眼笑地道:“够得很,您这边请。”
这种出手阔绰的豪客,肯定是要好迎好送的··刚踏出房门,燕秦却顿了步伐:“等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小道,爷不从正门走·”·他方才也没接着看,不知道摄政王走了没有。
虽然他不怕被燕于歌逮着,但要是遇上,总是有些尴尬的··“有有有,您跟我来·”·琴妈妈亲自给贵客引路,走到一半的时候,楼里又骚动起来,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龟公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琴妈妈,出……出事了”·琴妈妈顿下步伐:“什么事情啊,这么慌张。”
在千金阁当了这么多年的老鸨,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对一惊一乍的龟公便有几分不满意··个子矮小的龟公看了眼燕秦和常笑,凑到她耳旁一阵耳语··琴妈妈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掉,她捏紧了手里的绣帕,勉强挤出个笑容:“小翠,你把客人先带出去。”
·朝着燕秦福身告别,她急匆匆地就跟龟公走了,走得远了,甚至不顾形象地撒开脚丫子跑起来··这老鸨古里古怪的,常笑便问了句:“少爷,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先前燕秦没看着热闹显得不高兴,他都记在心里呢。
燕秦的手抬起来放在右眼上,深呼吸一口气:“不去了,我们先快点出去·”·他的右眼皮跳得厉害,直觉也告诉他,不快点走,准没有好事发生··果然,刚从千金阁的后方出了楼,再绕到前方去,他就发现大量的官兵围住了这座热闹的销金窟。
燕秦走远了些,又装作是路过的,寻了个看起来衣着朴素面容和善的路人大叔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怎么这么多官兵看着真的是怪吓人的。”
“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刚才里头抬出来几个头破血流的人,听说是某个大官把这举报了,然后就有人来抓了·”看着燕秦这张年轻的面孔,他还多嘴劝了句,“这地方就是一群狐狸精专门骗男人钱的,你小小年纪,就别进这种地方,免得被吸干了精气。”
燕秦:……他已经十五了好不好,又不是十岁的小孩子··虽然很无语,燕秦还是谢过了路人大叔··他找了间附近的酒楼看戏,然后命跟着他的暗卫去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千金阁能成为京城最大的销金窟,背后靠山自然硬得不得了,官府说查就查,说明要对付这楼的人身份权威极高··燕秦一边喝茶,就看着那群官兵带出来一个个漂亮的姑娘,连老鸨都被戴了镣铐。
楼外比不得楼内,这么冷的天气,这些个粗蛮人也一丁点都不怜香惜玉,那些穿着轻薄纱衣的美人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鼻涕不断的,简直是好不可怜··除了姑娘之外,被同样对待的还有那些嫖客,除了极个别惹不起的,大部分都被官兵一起给抓了。
瞧着那些嫖客里熟悉的面孔,燕秦不知为何脊背一凉·连常笑也后怕地拍拍胸膛,都不记得粗声粗气了,尖着嗓子说:“好险好险·”·得亏燕秦走的是后门,还走得早,不然的话,岂不是也像这些嫖客一样被抓了。
皇帝又不能告诉官兵自己是皇帝,那只能等去见京兆尹,当然了京兆尹认得皇帝,出示了令牌也不至于吃苦·可是真到那地步,皇帝该多丢脸啊··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暗卫回来了:“属下问过了,这次千金阁被整治,是摄政王出的手。
他把那位李公子带出去之后,就去了趟京兆尹的府上,然后官兵便来抓人了·”·青楼或者是赌坊,都是属于灰色行业,都不合大燕的法规·只是高管权贵也要寻乐子,加上这玩意实在利润高,所以只要官府拿了钱,一般也没有人会特意去管。
年下宫廷侯爵·可摄政王说要整治,这千金阁的靠山再大,能大过摄政王嘛·他老人家一发话,那扫黄打非的事情,就不能不做··“噗……”听这个消息的时候,燕秦正品茶呢,一时没忍住,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燕于歌肯定不是为了担心大燕青少年的未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第27章 ·戏没看成,还差点被抓,燕秦着实郁闷的很。
瞧着日落西山,天色渐暗,常笑又道:“主子,这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京都的大街热闹繁华,但也时时刻刻隐藏着危险,皇帝万金之躯,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他哪里能担待的起。
燕秦却摇头:“不了,今日就不回宫里去了·”·作为皇帝,三世以来,他很少有机会能够像现在这样出门,第一世的时候是他自己胆战心惊把自己拘在宫里,第二世摄政王死了,朝野动荡不安,他又担心摄政王狂热的追随者不知从哪冲出来捅自己一刀,也不敢带着几个暗卫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门。
这样相对来说自由的日子太珍贵,他有些贪恋,实在舍不得回去··好吧,今儿个皇帝是寿星老爷,想做什么都由着他,常笑不能够理解燕秦的想法,但他本能地对前者顺从:“若不是不回去的话,时辰又早了些,您接下来打算去哪”·燕秦本来是想见识见识民间百姓玩乐的东西,可千金阁在他面前被端了,他也没兴致去这种一抓一个准的风月场所。
吃喝嫖赌,嫖没嫖成,赌他没兴趣,想要玩乐,自然要重点放在吃喝上头··燕秦从椅子上起身,长袖一挥:“走,爷带你去吃香喝辣去”·他在宫里,吃的是山珍海味,美味珍馐,便是做个普通的素茄子,都要耗费几只鸡来给它调味。
但再好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了·民间的小吃用料廉价普通,却有着御厨做不出来的别致口味··这个时辰正是平日里燕秦在宫中用晚膳的时候,京城繁华的街道中,不管是寻常百姓家,还是宾客满座的酒楼,还有路边卖些热乎点心的摊子,俱是炊烟袅袅。
燕秦让常笑问清了哪些地方有好吃的,一路走下来,常笑和跟出来保护皇帝的侍卫手里就多了好些大包小包的吃食··张锦记家的招牌爆浆蛋黄酥,外头是金灿灿黄澄澄的酥脆表层,咬一口,里头软乎乎甜津津的夹心便像浆果的汁液一样流出来,趁着新鲜出炉吃上一口,热乎劲让人心里头舒坦的不得了,似乎连这冬日的严寒也无所畏惧。
李二麻子家的糖葫芦是多年祖传的手艺,每一串糖葫芦的果子都是又大又圆,裹在红艳艳半透明的冰糖里头,白色的芝麻粒均匀分布在表面,闻起来香喷喷的,看着也可爱喜人。
还有杜家娘子粥点铺里的酒酿圆子,白底蓝花的青花瓷碗里盛着热乎乎的米酒汤,除了鲜红的枸杞,酒汤上还飘着一个个拇指大小的白嫩糯米圆子,咬一口,软乎乎又弹- xing -十足,加上米酒是新酿的,不需要额外加糖,也足够的清甜。
燕秦一边走一边吃,觉得味道一般的,便分给常笑,他买的吃食太多,便是每样只吃那么一口,也足够饱腹,更何况他还不是只吃一口··一圈这么逛下来,小皇帝的肚子给撑的溜圆,嘴上吃得流油,心里自然舒坦许多,吃了一个时辰,感觉总算有那么点过生日开心的滋味了。
浩浩荡荡地扫了这么多东西,常笑都快因为身上挂的东西太多走不动了,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锦帕,擦了擦走出来的一身热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主子,走了这么久,您也累了,咱歇歇吧。”
便是皇帝不肯回宫,找个地方坐一坐也是极好的呀·他这会脚有千斤重,根本就走不动了··燕秦没吭声,但片刻之后,脚步停了下来,右手握着的栩栩如生的凤凰糖人往紧闭的朱门前一指:“那今儿个就往这里歇着吧。”
常笑抬头一看,禁闭厚重的朱门,铁塔一般守在们两侧的门卫,门连着的院墙延伸到巷子的深处,供下人进出的侧门离大门都有好几丈··一看这阵仗,就知道这家的主人是大户人家,更准确的说,一般的富户还住不起这样的府邸,至少要有官身,还是地位不低的那一种。
常笑的喉结滚动,“奴才还有劲,走完这巷子肯定没问题·”·一看这府邸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摄政王府,他就感觉自己马上浑身有劲了,腰腹有力了,气也不喘了,走个一两里路完全没有问题。
“常笑,去敲门·”燕秦语气幽幽地道,都处了三世了,他对摄政王没什么敬畏之心,自然不会像常笑见到摄政王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常笑细细看了眼燕秦,兴许是先前吃了醉虾,又喝了一大碗米酒,这会小皇帝的脸看起来有点红扑扑的,眼神有些迷蒙,整个人看起来不大清醒。
也是,燕秦从小就不沾酒,身子就是三杯倒的量,那米酒虽然清甜,但到底也是酒,后劲足着呢··他小声地道:“主子,您醉了,这里不是皇宫,是摄政王府。”
“孤知道这是摄政王府,要你去你就去,废话那么多做什么”·燕秦这会确实有点儿晕,但他自认为神智还是相当清醒·只不过酒精放大了他对摄政王的怨念,一想到先前在千金阁的闹剧,在想到三世来和摄政王的纠葛,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摄政王府怎么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摄政王他再厉害,明面上那也是他这个皇帝的臣子,他就是要进去休息怎么了·他不仅要去吃摄政王府的东西,还要睡摄政王的床。
常笑一动不动,然后就挨了小皇帝的眼刀:“你去不去,不去孤自己去”·“别别别,您就在这站着,我这就去·”常笑吹了声口哨,把手里的东西交给隐藏在暗处的暗卫,擦了擦额上的汗,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台阶。
他心里想着,只盼摄政王他没在府上,不然真害怕自家主子对摄政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白费了这段时间的隐忍··年下宫廷侯爵·出示了代表皇帝身份的玉牌,那门卫道:“摄政王现在不在府上,容我先去禀告管家。”
片刻后,王府的管家便匆匆迎了出来,因是摄政王心腹,管家是认得小皇帝以及对方跟前大红人常笑的··一看常笑,他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常公公这是”倘若他没记错的话,今儿个是皇帝生辰吧,这常公公不好好在小皇帝跟前伺候,跑到摄政王府来算什么。
常笑往不远处一指:“时辰也不早了,陛下微服私访,正好走到这,便想着来摄政王府歇息一晚上,明日便回去·”·管家一头雾水,小皇帝好好的皇宫不住,来摄政王府做什么。
但皇帝不同其他人,他可没有那个资格把天子赶出去,便迎上去,恭恭敬敬行了礼,又道:“陛下要歇息的话,请随我进来·”·摄政王府没有女主人,平日里也不留宿客人,但这是小皇帝,又不能教他住得差了,管家只好让皇帝先在大堂等着,奉上一杯热茶,命下人为皇帝和常笑收拾几个间房出来。
燕秦吃饱喝足了,外头凉风吹一吹,还有点清醒,等进了摄政王府,待在暖烘烘的大堂里,精神气也不足了,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他坐在那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头点的厉害了,猛得一下,差点把脖子扭了。
小皇帝感觉还是困倦得有些厉害,干脆站起身来,问一旁伺候的下人:“摄政王呢”·那下人还是头一次见皇帝,从管家口中,知道这是天子,也不敢怠慢,受宠若惊地道:“王爷尚未回府。”
“那你带孤去他的房间·”天知道收拾房间要多久啊,他真的是困死了,就想睡现成的··虽然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那下人还是规规矩矩地带他去了:“这里便是王爷的房间。”
燕于歌对私人领地十分看重,连打扫都是亲力亲为,脏了的衣服也是每日扔到外头衣篓,根本不让外人进他的房间··那下人带完了路,又劝道:“您还是在大堂等着吧,王爷过些时辰就回来了。”
他刚这么说,就见小皇帝把门一推,一点顾忌都没有的就进去了··“哎呀,您不能进啊,王爷回来会把我打死的”那下人急得要死,愣是没敢冲进去。
没看住小皇帝,让他闯进去已经是天大的罪过,他要是也进去,肯定会被活生生打死的··这会常笑在别处正和摄政王府的管家交涉,还要亲自指挥下人按照皇帝喜好把临时要睡的房间布置好,就只留了几个王府的下人在旁照看。
结果只是耽搁了片刻,他就见小皇帝人影没了,他整个人都快吓死了··“陛下呢,陛下哪去了”他尖声质问这里候着的下人··管家在一旁宽慰他:“摄政王府守备森严,常公公放心,陛下不会有事的。”
“方才陛下说想看看摄政王住哪里,就让人把他带过去了·”·管家倒吸一口冷气:“常公公且随我过来·”·他脚步匆匆地到了摄政王卧房前,就见府上小厮对着大开的房门在哪里掉眼泪,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房门怎么开了”“陛下呢”·管家和常笑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那小厮哭丧着脸,用手指指了指:“在那呢。”
常笑看向门内,就看到了一扇十分朴素的屏风··管家差点冲动地想冲进去把小皇帝揪出来,但他忍住了,王爷说了,卧房任何人不得入内,这任何人里自然也是包括他的。
他转头一看,眼睛一亮:“常公公,你去把陛下带出来吧·”趁着现在摄政王还没回来,还来得及,到时候只要谁都不说,兴许能瞒下来··便是出事了,把事情推到常公公头上去就行了。
“我……”常笑还没开口,就听得一个熟悉且冷淡的声音道:“你们围在本王房前作甚”·常笑一看来人,本来就软绵绵的腿更软了,完了,摄政王来了。
第28章 ·常笑结结巴巴地道:“没,没什么……”在燕秦还不是皇帝,也不是太子的时候,他就见过这位摄政王,那个时候燕于歌就十分年少,却已经是个手刃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辣人物。
·他一瞧见摄政王,就会忍不住想起漫天的血色,燕秦在的时候还好些,一单独和摄政王对上,他这颗心脏就受不了,出于本能的恐惧和对小皇帝的保护,他下意识地隐瞒了事实。
燕于歌看向管家:“谁让你把乱七八糟的人放进来的·”·常笑固然是皇帝跟前红人,可摄政王府还用不着畏惧一个太监总管的权势··管家看了眼敞开的房门:“陛下来了。”
言下之意,是看在小皇帝的份上,才把人放进来··燕于歌便问:“那他人呢”·管家没敢吭声,默默地把视线投向敞开着的房门。
得,不用多说,燕于歌也知道这房门谁打开的··他仗着腿长,三两步走到门前,常笑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惦记着自家主子安慰,又伸长脖子往里偷看··“砰”的一声,房门猝不及防地关上,把他的鼻子都撞红了。
脆弱的鼻梁传来一阵酸痛感,害得常笑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一旁的管家甚是关心地问了句:“常公公,你没事吧”·常笑用锦帕擦掉那两滴痛出来的眼泪,又摸了摸鼻子,还好,没流血,也没撞歪。
鼻子没事,陛下可还有事呢·他苦大仇深地盯着木门,试图透过门看清里面的情况··也不知道自家主子会被摄政王怎么样,早知道会这样,无论如何他也会拦着小皇帝吃那些带酒的东西,或者是冒着被责罚的风险,也要坚持把小皇帝带回宫里去,而不是纵容着主子来摄政王府上借宿。
·年下宫廷侯爵躺在床上的燕秦睡得正舒服呢,可不知道外头有个常笑正为他提心吊胆担惊受怕·而燕于歌进了房间之后,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小皇帝的存在··原本他以为小皇帝进来,是想要偷偷翻找他的罪证,他先是环视四周,每一样都留在远处,和他离开房间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又翻看了窗户,每一扇都关的好好的,插销也没有动过的痕迹·难道他是领悟错了管家的意思,其实小皇帝开了门就跑了·燕于歌眉头紧锁,打算细细检查哪些东西被人动过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
房间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只是另外一个声音非常的轻浅,像是有意屏息·很明显,人还在这个房间里,只是没有好好在椅子上坐着,而是故意藏起来了··本以为小皇帝藏在衣柜这种隐秘处,结果等他大踏步跨过屏风,打算抓个先行,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必要大张旗鼓。
房间里什么地方都没有动,只有唯一的床前头多了双藏青色的厚实棉靴,被脱下来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头··除此之外,他早上出去的时候叠好的比豆腐块还整齐的被子也散开来了,中间拱起一个小山包大小的弧度。
燕于歌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怒气值蹭蹭蹭地往上涨,等到达到临界值的时候,他一个箭步上前,就把被子给掀起来了··可能是教习嬷嬷教得好,小皇帝的睡姿很是优雅规矩,双手交握放在小腹上。
但燕于歌完全不会注意到这一些,他脑海中只充斥着一个念头:他的房间进来旁人了,床也被人睡了,干干净净的枕头也被人玷污了··他老婆都没有睡过这张床,居然就让连洗漱都未曾的脏兮兮的小皇帝给睡了虽然他没有老婆,也拦不住摄政王出离的愤怒。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小皇帝睡得沉得很,这么大的动静都没醒过来,只是因为盖着的被子没了,有点冷,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扯回自己的被子,刚好够到了被角,就使劲地往里扯。
别看他现在还没长个,瘦瘦小小的一只,力气却是不小的,更何况燕于歌正顾着生气,没有用多大力气在被子上,很轻易就被小皇帝得手了··一拉一卷,睡梦中的燕秦把自己裹成了一只春卷,这下子谁都抢不走他的被子了温暖重新回到了身边,燕秦幸福地吧砸了两下嘴。
若非燕秦眼睛始未曾睁开,呼吸也仍然保持平稳,燕于歌几乎要以为对方压根在装睡··但甭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先前燕于歌还只是被人冒犯了领地的愤怒,脸上看起来还是十分沉静冷漠的,这会他表情都绷不住了,吼皇帝的声音都有些气急败坏:“燕盆子”·是了,因着大燕皇室子嗣单薄,好些皇子活不到周岁便因病没了- xing -命,因而有个惯例,皇子生下来,都要像民间那样,给孩子取个贱名做小名。
死在燕秦前头的太子就有个小名叫小莠,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燕秦出生那会不大受重视,皇帝也没有认真想,刚好接生的宫人不小心把装水的金盆落到地上,他就灵机一动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盆子,寓意就是小皇子像盆子一样皮实。
当然这个小名只有当时的皇帝皇后会叫,如今知道当今天子有这么个小名的人都不多了,更别提用这种包含怒意的语气喊他··燕秦本来做梦做得好好的,结果突然就从暖融融的地方变成了冰天雪地的世界,好不容易把热源抢回来,结果画面一转,又到了- yin -嗖嗖的皇陵,他那死了半年多的皇帝老爹撬开棺椁爬出来,指着他脑袋骂他,还喊了那个许多年未曾听到的小名。
尽管死了三世,燕秦还是很怕鬼怪这种生物,他一个激灵,就直挺挺坐起来,口中喊了句:“父皇,儿臣知错了”·便喊,他还睁开眼来,定睛一看,原来喊自己的不是死鬼老爹,而是摄政王。”
还好还好,摄政王是活人,他被吓到的小心脏得到安抚,还处在没有完全清醒的状态,美滋滋地又重新睡了过去··燕盆子眼睛一睁一闭,一句父皇喊得差点没把某摄政王怄得一口凌霄血吐出来。
便是再好的风度和修养,也经不起这般捉弄·即便燕秦是无意识的,燕于歌还是决定把小皇帝捞起来,扔到外头去自生自灭·至于今儿个对方睡过的被子,等人走了就烧了,床也劈了当柴火烧。
他早就该这么做了,不该对小皇帝心慈手软的·摄政王这么冷漠地想着,表情恢复了进来时的冷静··因为不打算叫外人进来,燕于歌猿臂一捞,就把皇帝牌春卷捞了起来,他也没想着什么怜香惜玉,就把人当成麻袋一样扛在身上。
身体陡然失重,又是这么个不舒服的姿势,燕秦自然不可能还睡得着·可因着他没有睡多久,身体里的那点酒劲还没消散,半梦半醒地,就会说些平日里不敢说的话。
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脑袋就磕在摄政王宽厚的肩膀上,抬起头就可以蹭到摄政王那张放大了的俊脸:“燕于歌,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厌你·”·把人扛起来的时候,燕于歌就嗅到了皇帝身上淡淡的酒意,也是,平日里小皇帝在他面前忍气吞声,便是作威作福,那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哪能像现在这样大胆。
他侧过脸,可以看清楚小皇帝眼睛虽然睁着,但是神色朦胧,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燕于歌顿住了步伐:“本王也很讨厌你·”·他讨厌小孩子,也讨厌蠢货,燕秦虽然算不得很蠢,但也不算太聪明,至少比起前太子来说,要逊色得多。
被讨厌的燕秦委屈巴巴:“你凭什么讨厌我啊,他们都说天子至高无上,摄政王却处处压我一头·你要真想要这个皇位,当初拿去就好了,干嘛要当这个摄政王。”
这话说出了燕秦三世以来的真实心声,因着母亲身份低微且早逝,燕秦从来没有肖想过皇帝那个位置·他本来就指望着成年后出了宫,然后舒舒服服的做个安乐王爷,结果天知道,皇兄们抢破了头,皇位却落到他的身上。
又不是他害死前头两个皇兄的,这皇位也不是他要的,摄政王既然这么厉害,干嘛非得推他这个皇帝上去,害得他坐这个位置坐得胆战心惊,整天要担心摄政王谋反··年下宫廷侯爵·这个问题一时间把燕于歌问倒了,他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我没有想要抢你的皇位,当这个摄政王,也许只是因为无聊吧。”
他这话半点没掺水,从小到大,他想要得到的东西都太轻易,野心要比平常人就要淡许多··会应下老皇帝做这个摄政王,一是为了被皇帝忌惮的燕家,而是因为身份够高,处理一些事情会方便的多。
而那个人人都惦记的皇位,他还真不屑去抢··至于他不放权让皇帝觉得压抑了,不好意思啊,这是他的行事习惯,改不了,小皇帝不舒服了,那也得给他憋着··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得到小皇帝的回音。
燕秦实在太困了,说完话,在姿势这么难受的情况下,头一点一点的,靠在摄政王的肩膀上又睡了过去··但摄政王他不知道啊,出乎好奇,他就下意识地一转头,结果这一侧脸,嘴对嘴就给碰上了。
第29章 ·亲吻是什么滋味呢,燕于歌以前在边疆的时候听不少人讲过,在粗犷些的汉子口中,婆娘的嘴,比蜜糖还甜,比猪油还,怎么吃都吃不够·内心有点文艺情怀的小年轻用词则文雅许多,心爱的姑娘的唇,好似天上的云朵,软绵绵的,带着些许梦幻,唇瓣触碰间,似有绚烂的烟花在心间炸裂。
姑娘的唇是什么滋味,燕于歌是没尝过·从前他还不是摄政王,只是少将军的时候,便有不少女子朝他投怀送抱··太过轻浮之人,他看不上·至于那些品行端庄容貌姣好的良家女子,在某次意外中发现自己身有隐疾之后,他便对她们断了念想。
好在他本就眼光高,从情窦初开的年纪到现在,至今未曾碰到心仪之人,便是那方面无碍,依着他这重度洁癖的- xing -子,怕是也要孤老终生··可即便如此,不代表随便来个人就能和他身体接触。
在碰到燕秦的唇瓣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软,第二反应就是炸成了烟花,不过是因为欢喜是,因为难以接受事实··他现在可还扛着小皇帝呢,一松手,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皇帝便落到地上,发出重物落体的一声闷响。
卧房内扑通一声响,在外头等待得焦急不已的常笑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这会倒也顾不得害怕摄政王了,直接破开侍卫和管家的防线就冲了进去··一冲进去,他就见自家小皇帝倒在地上,闭着眼不省人事的样子,也不知道摄政王都做了些什么。
一边奔过去,常笑还一边疾呼:“陛下”·但燕秦毫无回应,看起来好像是死了一般·常笑的泪水唰得一下夺眶而出,等他冲过去在小皇帝跟前跪下,眼睛都被眼泪给糊住了,他可劲摇着卷在被子里的小皇帝:“陛下,陛下,您没事吧”·若他家陛下被摄政王害死了,他是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同摄政王拼了。
被晃得根本睡不着的小皇帝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问:“常笑,你怎么在这呢孤这是在哪呢”·他把自己卷得太厉害了,没有外力不怎么好出来。
小皇帝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事的样子,真是太好了,常笑破涕为笑:“老奴,老奴就是以为……没事了,您现在在摄政王的卧房呢·地上凉,咱们还是换个地睡吧。”
知道皇帝没事,常笑先前那股和摄政王拼了的勇气瞬间就消散的一干二净,他瞅了眼脸黑如锅底的摄政王,头皮发麻,忍住撒开脚丫子跑出去的冲动劝小皇帝··燕秦应了好,在常笑的帮助下挣扎着起了身,然后又老老实实地一路去了刚收拾出来的房间,一沾到床,他就又睡了过去。
等到次日起来的时候,燕秦已经完全不记得昨日发生的事情了,很显然,那些看似理智的对话和行为,都是在他半梦半醒间做的,对于常笑说的话,他表示毫不知情··在听到常笑说自己居然真的跑到摄政王房间里抢了人家的床睡,他锻炼得老厚的脸皮也不自觉变得火辣辣的:“孤真这么做了,你怎么不拦着孤”·常笑抹了把眼泪:“老奴倒是想拦着啊,可是那个时候奴才在指挥王府的下人布置房间,一眨眼的工夫,您就跑摄政王房间里了。
奴才正想着把您带出来呢,好巧不巧的,摄政王他就已经回府了·”·燕秦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模模糊糊的有那么点影响,他颇为心虚地问:“孤没有对摄政王说什么不该说,做什么不该做的吧”·常笑摇摇头:“老奴不知道,摄政王进去之后,就把房门关了,然后过了半晌,奴才就听得砰得一声作响,实在是担心陛下,便冲进去,就见您裹着个被子躺在地上。”
燕秦忍不住掩面:“孤那副样子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瞧见了”·虽然对那些事情已经好无记忆,但只要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就觉得丢脸。
“除了摄政王和老奴之外,没别人·”·他冲进去之后,还是绕到屏风后面才看到的人·这摄政王府的主人治下森严,便是大门敞开,也没有什么下人敢有那个胆子往内里窥探。
那倒也还好,燕秦心下松了口气,不欲在摄政王府久留,一大早的乘着马车进了宫城··他是天不亮便回了皇宫,待到梳洗换上上朝的冕服,时间刚刚好来得及··出人意料的是,一向勤勉朝政的摄政王却以身体抱恙为由,未来得及上朝。
·按照常笑的话,昨儿个见着的摄政王身子康健的很,一点也看不出哪儿抱恙·摄政王房内的地暖那么足,便是在地上睡一夜也不至于生病,这显然是他不愿意见皇帝找的借口。
不管摄政王生病是真是假,明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好·燕秦安排人送了些贵重的药材过去,还派了两个太医,总之君主对重臣该有的照拂和关心一点也没落下··难得摄政王不在,燕秦牢牢抓住机会,命朝臣紧着民生大事说,发表了好些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意见。
当今朝堂,到底还是摄政王的一言堂,他也没想着一下子就能够扭转乾坤,只求能在几个忠于王室的大臣那留下好的印象,一点点地累积属于自己的势力··年下宫廷侯爵·无论如何,像前世那样为了扳倒摄政王勾结外敌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做,自己本来就占着正统,只要肯忍耐,总能有一鼓作气扳倒摄政王,拿回属于一个帝王完整的权利。
燕秦在朝堂上做的那点努力,并没有被燕于歌放在心上·更准确地说,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心思在朝政大事上··昨夜小皇帝跟着常笑出去之后,他让人拿了新被褥来,床没有现成的,他将就着睡了一晚上。
不,应该说,是失眠了一整晚·在睡觉之前,被小皇帝碰到的地方,他已经洗了好几遍,唇瓣都有些红肿·可只要一想到那个意外,他就翻来覆去的,怎么睡都睡不着。
燕于歌是很确定自己对小皇帝并无特殊感情的,至少没有正常男人对心仪女子的那种感情··不过也正是这个意外,让他意识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绝大部分儿郎都爱美娇娘,但正如那《水利公事》的笔者所书,男儿之间也同样存在真挚的感情。
他既然不能给那些好姑娘一个正常女人该有的生活,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便不去祸害那些好姑娘··可若是男人呢,男人之间本就不存在子嗣问题,因为不管是上,还是被上的,都没有生孩子的能力。
燕于歌从来就不是一个拘泥于礼法的人物,想了很多之后,他豁然开朗:既然不找女子,找个能够合乎心意的男子也是极好的··只是有一点,他燕于歌要的人,不管是男是女,有了他便只能要他一个。
燕于歌如今二十有四,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一宿未眠,精神倒也还好,只是昨日那一遭·他还不想去面对小皇帝,干脆未去早朝··燕于歌确定自己不排斥女子,但未曾有过心仪之人,倒也说不上多喜欢。
昨儿个那个意外,他是只是难以接受被不喜欢的人触碰,但没有到生理- xing -的排斥··他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接受男人,便要管家从京城最盛名的南风馆给自己寻男人过来。
一向他开口就马上领命行动的管家却站在原地许久,面露为难之色··在摄政王耐心消失之前,他方开口说:“可是昨日,您不是让京兆尹的人把最大的南风馆端了么”·燕于歌这才想起来,昨儿个他是叫京兆尹好生整治一番千金阁之流的烟花之地。
千金阁作为京城最大的风月场所,不仅只是有漂亮的姑娘,还有各式各样的男人,可以供富贵人家的女客和喜好龙阳的客人作消遣··燕于歌沉默了一会,憋出一句话来:“京城就只这一个南风馆了”·“一个倒不止,只是昨儿个京兆尹得了您的吩咐,便把京城所有的烟花之地一并整治了一番,剩些小打小闹和暗娼,里面的货色档次太低,我怕带来府上,污了王爷的眼睛。”
说完这句话,见摄政王没生气,他又试探着问了句:“属下斗胆,王爷想可是想寻个男伴”·“是又如何”·管家松了口气,提出了个贴心的建议:“若是主子想要个从一而终的男伴,便不应当去南风馆寻,那里虽然有清倌,但到底和王爷您不相配,怕是不得长久。”
南风馆的男人,那就是按照取乐客人的爱好来培养的,一身傲骨早在被人生生打断·容颜再美,内里却无论如何比不上那些光风霁月的世家子弟··摄政王这种骄傲刻在骨子里的男人,又怎么可能真的从心里看得起连傲气都没有的小倌呢。
燕于歌把管家的话听了进去,但他现在也不是想找个小倌做精神伴侣,也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适应男人··“你去大牢里把千金阁最负盛名的公子寻来,随便几个,要清倌。”
管家应了是,没有花太大工夫,捞了几个人出来,让他们换掉轻浮的打扮,梳洗得干干净净才来见摄政王··因为不知道摄政王喜好,管家每种风格的公子都挑了一个,有柔弱的,有可爱的,有英俊威猛的,美得各有特色。
但正如管家所说,这些“公子”见到摄政王,俱是强装镇定,面上说不出的忐忑··短暂的见面不过片刻,燕于歌就- yin -沉着脸让管家把人带走··小倌们前脚刚出大堂,燕于歌扭头就走,寻了个无人用过的痰盂,吐了个天昏地暗。
燕于歌非常失望地想,果然还是要去上朝,看看那些世家子弟才行··第30章 ·为了相看那些世家子弟,第二日的时候,摄政王去的比平日更早·平日里的时候,他对这些同僚心中没有半点想法,特地来得早一些,还站在高台下未出来,便是为了更好观察诸位同僚与平日不同的面貌。
这个点,小皇帝还没来·燕秦第二世的时候,好歹也是做了几年有实权的皇帝的,这一世早早尝了这滋味,心中颇为怀念·前世教训摆在那,他不能像第二世那样去谋杀摄政王,便只盼着摄政王能多病上几日。
只要摄政王不来,送再多珍贵药材去他也不心疼··但老天爷显然没有眷顾他这个天子,第二日他到了金銮殿,正打算从皇帝专用通道登上高台,就在入口处瞧见了摄政王。
对方怎么看都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面色红润毫无苍白之色,根本就看不出来哪病过··尽管心里早有准备,可瞧见摄政王那张容光焕发的俊美容颜,他还是忍不住觉得空落落的。
燕于歌不肯放权,他一回来,这朝堂上几乎又成了摄政王的一言堂·一想到接下来的场景,他就忍不住说了几句:“这冬日里天寒地冻的,摄政王若是身子骨不好,还是在府上好生修养为妙,这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的长久着想。”
言下之意就是,身子骨没好的话,就赶紧回家歇着吧,可别老在这金銮殿待着了·摄政王老是借口说他处理政事不行,就不给他放权·可谁天生就是皇帝,都不给他机会,怎么就知道他这个皇帝一定做不好。
·面对小皇帝饱含深意的关心,燕于歌的回答相当的官方客套:“臣蒙陛下恩泽,如今已大好,陛下如此关心微臣,臣更应当为我大燕鞠躬尽瘁,肝脑涂地才是。”
他压根就没病,昨日没来上朝不过托词··年下宫廷侯爵·假惺惺地说完这句话,燕于歌能够看到皇帝勉强表露的关心消散得一干二净··这时燕于歌又想起昨日他没来的理由,没忍住多问了句:“陛下难道不好奇臣昨日为何未曾上朝”·他不信小皇帝对那日的事情一点想法都没有。
燕秦反问他:“难道王叔不是因为病体有碍”·燕于歌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道:“陛下生辰那一日,睡得可好”·这个问题和摄政王病体有碍有什么关系,总不至于是他去了趟摄政王府,就把对方吓得生病了。
燕秦狐疑地看了摄政王一眼,想着也没有必要说谎:“孤睡得挺好,谢王叔关心·”·燕秦生辰的那晚上,就是在摄政王府睡的·尽管醒来发现自己在摄政王府甚是惊悚,但没醒之前,他因着那点醉意,确实睡得挺好的。
很好,燕于歌懂了,敢情小皇帝对那天晚上的事情根本就是毫无印象,甚至一点负担也无的睡得酣甜··燕于歌没再说话,由于他常年都是面无表情,乍一看上去和之前相比也并无变化。
燕秦没得到他的回答,不禁心中感叹:摄政王实在是太狡猾了,得到了问题的答案却不回答··两个人在台下僵持了一会,气氛突然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燕秦直觉再待下去准没什么好事,也就不计较狡猾的摄政王没有回他问题这件事了,步伐匆匆地登上高台,把摄政王一个人抛在入口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金銮殿里的地暖午时之前绝不可能断掉,但一整个早朝,燕秦都觉得背脊一股- yin -凉感,像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盯住了一样,格外渗人··下了早朝之后,燕秦第一个离开的金銮殿,他坐在銮驾上吹着冷风,要知道殿外比金銮殿温度低的多,可那种不适之感却消散得干净。
很明显,肯定是自己刚刚说的哪句话得罪摄政王了,燕秦好生回想了一番,断定是在他表示自己睡得很好的时候,摄政王就开始散发- yin -冷之气··这燕于歌未免也太小气了吧,他没睡好,难道要全天下的人都陪他不能入睡不成。
燕秦不免愤然,又觉着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他坐在銮驾上,又问随侍的常笑:“孤生辰的那一日,在摄政王的卧房里到底发生了何事”·常笑老老实实得道:“老奴不敢有半点欺瞒,就是先前说的那些,其他老奴是真的一点不知情。”
他倒是想看呢,脖子都伸得老长,可谁让摄政王不让他看,那力道十足的关门把他鼻子撞得厉害,现在一碰还隐隐作痛着呢··燕秦叹了口气,努力地回想了一番,还是记不得自己到底对摄政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不管说了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下次他一定牢记教训,绝对不轻易沾染能让人控制不住心智的美酒··发现那个意外只有自己一个人记着,燕于歌一整个早朝心情都不大好。
他心情不好,文武百官也跟着不好,一个个小心谨慎,生怕戳中了他哪个点,遭了大罪··平日里光风霁月一群人,因着这份谨慎小心,便显得有些畏畏缩缩··能顶住摄政王压力的,通常都是些位极人臣的阁老。
可都爬到这个位置了,他们的年纪也不轻了·便是年轻时候,这些人如何好风仪,可老了都是一脸褶子,又怎么入得了眼光挑剔的摄政王的眼··燕于歌这辈子也不可能对已为人夫的老大叔老大爷感兴趣,视线便专门往那些年轻的官员身上飘。
要知道摄政王心情好的时候都威仪甚重,长得再好看都没有人敢久看他那张脸·这会他心情不好,看人的目光便更具威严··那几个世家出身的年轻人本就是把摄政王当作威严的长辈来敬重,生怕自己哪儿做得不好。
结果他们好端端站在那里,一抬头就对上摄政王审视中带着几分厌弃的目光,能顶住压力没在金銮殿上昏过去已是不易,哪里还能大胆地和后者对视呢··燕于歌本来心情就不好,扫视了一圈,一个中意的都没有,下了早朝,心情就更差了。
燕于歌成年到现在,拒绝掉的好女子不计其数,如今打定主意要找个男子做伴侣,也没有如此轻易放弃··早朝相看失败,他也不能天天去街上闲逛找灵魂伴侣··横竖管家办事靠谱,又想了另外的法子,屏退了下人,命了管家,去把这京城所有符合他择偶标准的年轻男人都给寻出来。
管家不知摄政王身有隐疾,但他伺候了燕于歌这么多年,也觉着这辈子怕是无望见到对方娶妻生子·没有女主人,有个能够照顾自家摄政王,陪他一起终老的男主人也是极好的。
他听了摄政王的吩咐,执了笔墨,拿出十二分的认真道:“您讲,我都记下来·”·燕于歌神色微妙:“本王的要求就几条,何必动用笔墨·”·管家却是摇头:“王爷此言差矣,您的终身大事自然不能有半点差池。
小人的记- xing -再好,也好不过烂笔头,还是记下来来的稳妥些·”·这可是找摄政王府未来的另外一个主子,他自己也有私心,肯定不能找个- xing -格太差表里不一的,否则对王府众人都不好。
成吧,只要管家不在纸上写摄政王寻伴侣条件几个字,想记下来也随他·燕于歌清清嗓子:“第一,年龄不要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是多少,太小又是多少”·燕于歌想了想:“太大不能大过而立,太小……不能比当今天子更小。”
管家在小本本上记上一笔,年龄:小于三十大于十四·这个要求简单的很,随便街上一抓一大把··说完年龄,又说身高:“第二,个子不能太高,也不能太矮。”
管家接着问:“高是多高,矮又多矮”·“不能比本王高,矮的话,不能比当今天子更矮·”燕秦个子不算矮,但是在军营的时候,他还是比不过那些铁塔一般的武将。
他不喜欢比自己高的壮汉,但昨日看了那些娇小可爱的小倌,他发现自己对那种娇弱的男孩子也没有什么兴致··年下宫廷侯爵·管家尴尬地道:“小人前日见了天子没错,但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身量。”
摄政王大概是平日里和天子朝夕相对,所以随便举个例子都是拿天子··燕于歌平日里也不会关心燕秦长得多高,他想了想:“你差人去马厩量下疾风,他脑袋就到疾风的马背那,比马肚子高一些。”
那还挺矮的,管家写下个大概的数字,心里想着,没曾想自家王爷的要求还挺简单的··“样貌呢,王爷对样貌有何要求”·“本王也没有多大要求,五官端正,样貌清秀以上吧。”
谁都喜欢美人,燕于歌也喜欢,不过他也不指望自己找天下第一美人·他娘不就是天下第一美人嘛,美是美,- xing -格太羸弱一些·比起外在的样貌,他更看重的还是内在。
管家等了一会,没听到摄政王继续提要求,便问:“就这几条,没有别的了”·“未曾婚配,无定下的未婚妻·”燕于歌认真想了想,又憋出一条来。
若为权势所逼,天底下没有谁敢不顺从于他,可那是属于别人的男人·别人的男人再好,他也不屑去争去抢··管家在小本子上记下这一条,又问了句:“还有呢”·燕于歌想不出来别的了,摇了摇头:“没了。”
管家就显得很是为难,十五到三十之间的单身男子,未有婚约在身,样貌清秀以上,不高不矮,这范围太大了些··他真要按照这个条件去找,找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到他家王爷的心上人啊。
偏偏燕于歌对此还无知无觉:“有什么问题吗”·管家深吸一口气,委婉地道:“您的要求太广泛了些,若是真按照这要求来,便是每日抽空去见三个,也能见上三年呢。”
燕国京都繁华,常驻人口三十万余人,青壮年大致有十万左右,刨去已经成婚和有婚约,按照这标准,少说也能寻出个万余人··良家子弟又不同那些小倌,燕于歌若是不想强逼,又不想把动静闹大,那肯定是最好自个前去相看。
摄政王事务繁忙,哪有那么多时间去走街串巷,一天能抽出空偶遇观察人家,已是相当不容易··再说了,就算是第一眼符合了眼缘,那还要花时间相处··男子之间比不得男女婚嫁,许多女子结亲,都是靠家中父兄相看人品,差不多门当户对,人没什么问题,便嫁过去,不管好坏,一般一过就是一辈子,感情好赖,全靠婚后相处。
男子之间则不一样,摄政王想要找个男人,肯定不能说,我看上你了,把你带进府上做摄政王妃,结果处了一段时间,觉着不行了,便把你一脚踢出府去··燕于歌皱着眉,按照管家给的数字粗略算了一下,一天三个,一年一万人,这还只是京城人士,万一京城没有寻到他合心意的,他还要扩大范围到整个大燕国。
那人就更多,这么找下去,万一一直没找到,他的年纪都大了,估计也没这兴致了··“那你想怎么办”·管家抓紧了手里的纸笔:“小的问一个范围,王爷只管答便是,您莫嫌我烦,嫌我问的琐碎便是。”
“行了,你问什么本王答什么,不嫌弃你烦,问吧·”·半个时辰后,管家抱着写满了字的小本子心满意足的出去了,留下摄政王一个人在书房里,心累得摊在椅子上。
找个合乎心意的男人真是不容易,他决定了,若是等管家找的人都相看完了,他大不了就不找了,一切随缘便是··管家动用了一切能够动用的势力,严格按照摄政王的要求,筛选出所有摄政王要的人。
大概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管家选出了一百余个德智体美劳全面都符合摄政王要求的,又花了小半个月,精心编撰出一本美人花名册,交给摄政王过目··光看那些画像和名字,燕于歌也不知道真人到底怎么样。
他习惯一次- xing -解决问题,干脆就直接请了十日的假,打算十日内把这些身份地位不同,样貌不同,住处不同的单方面相亲对象都观察一遍··这个时候离燕秦的生辰已有一个月,离过年还差半个月。
大燕每逢元正便有七日假··因了见不到摄政王,这七日也是他最快活的七天·不曾料想,一向勤勤恳恳连该有的假都不要的燕于歌竟然要连休十日,连着过年的那七日,那便是有半个多月。
燕秦大喜,怎么压都压不住上翘的唇角,又再三确认了一遍:“王叔可是真的要连请一旬的假”·燕于歌知道自己不是银子,爱慕自己的人如过江之鲫,可不喜欢自己的人同样也不少,恨自己入骨的更是从来不缺。
可敢把这种嫌弃表现在脸上的,天底下也只燕秦这么一个·瞧小皇帝这样子,燕于歌就心生不悦··但他要解决的是自己的终身大事,没那个闲心去和小皇帝计较,如对方的愿重复了一遍:“自然是一旬。”
“再过半个月便是正月初一,王叔多请个五日也不碍事的·”燕秦极力怂恿摄政王多请几天··燕于歌突然说:“陛下难道就不问问,臣突然请这么久的假,是为了何事”·燕秦愣了一下,摄政王请假关他什么事,反正他不管是为何事,他肯定都会批的,说是这么说,他还是道:“一想到这般久不能见到王叔,孤心里就甚是难过。
但我转念一下,王叔为国尽心尽力,想要歇一歇自然是应该的·”·得了吧,明明就是盼着自己休假,没人压着他就可以放飞自我··燕于歌起了坏心眼:“陛下既然这般想着臣,臣更不该歇这么多日了。
陛下说的对,元正有七日假,不然这几日,臣就不歇了·”·燕秦满带喜色的眉眼立刻垮了,说话的语气都透着几分遭了晴天霹雳的样子:“王叔莫不是在同孤开玩笑”·行了,不逗了,还是终身大事更重要。
燕于歌严肃了面容,递了休假的折子···年下宫廷侯爵小皇帝的欢喜都不怎么掩饰的,燕于歌拿了折子,假装没看到小皇帝眉眼弯弯地朝着一旁掩饰不住激动的常公公笑,转身就走,不理会御书房里令人讨厌的快活的空气。
等摄政王出了御书房的门,常笑先是向燕秦道了恭喜,继而又皱起眉头:“陛下,这摄政王从来没休过这么长的假,你说,他不会是在搞什么不利于您的事”·常笑不喜摄政王,便觉得燕于歌做什么都是不安好心。
燕秦心要比常笑大很多:“他要不利于我,还需要特地休这个长假来做不成”·摄政王手里捏着大燕百分之六十的兵力,而他的父皇,死之前留给他的,不过一个暗卫队伍,和百分之十的兵力,剩余的百分之三十,则握在太祖分封的各地藩王和几位边疆大将之手。
·那几位大将,还和当今摄政王私交甚笃·燕于歌要是想谋反,直接就能逼宫让他坐不住这个皇位,哪里用的这么着这么麻烦··常笑一想也是,燕秦手里能动用的人很是有限,也不能浪费在调查摄政王休假做了什么上面。
燕秦兴奋了好一阵子,兴奋过后,又拟定了这十日的计划,除了在朝政上好好表现外,他要亲自去拜访一位隐于市集中的大儒··那一位是能够以一言动天下文人心的人物,才华横溢一词,不足以形容对方大才。
只是有能耐的人,脾气古怪,外物极其难以打动他的心思·若以权势压之,只能适得其反··燕秦是借着前世的经历,才知道那位隐世之人是何等大能,若能得对方助力或是真传,在短时间内把实力发展到与摄政王抗衡,也并不是难事。
小皇帝身上隐匿的野心渐渐的散发出光彩来,而另一旁,拿着名册一个个相看的摄政王也把单方面的相亲路进行得如火如荼··名册一共一百人,十日加上七日,一日看六到七日便差不多。
然而这事情进行的速度,比管家料想的还快一些·第一日,从第一个开始,燕于歌都是看了一眼就摇头走人,直接坐上马车,按照暗卫传来的讯息赶往最近的下一个。
自个精心挑选了半个月的人,不到两个时辰,就被摄政王淘汰了七个,充当马车夫的管家第七次拉紧缰绳,驱使着马车赶往第八个人的目的地··这个点,第八位“候选者”正在京城一家颇富盛名的酒楼同友人用膳,燕于歌便在隔壁一桌随意点了几道菜,他不习惯同人一起用膳,也没打算吃,就赏赐给管家和随行的侍卫吃。
见王爷肯坐下来,感觉有戏的管家简直要热泪盈眶·因为还没上菜,他就一边喝茶,一边佯装无意地打量八号··八号的友人看起来和他一样都是富家子弟,只是不管是形容举止,都比不得八号优秀。
有对比才好,对比之下,说不定王爷就觉得好,试着处一处,指不定就能有收获··等到上了菜,管家开始一边扒饭,一边看八号,结果他才扒了两口饭,就听摄政王说:“吃完了没,吃够了就去见下一个。”
管家差点没有被一口饭给噎死,他剧烈咳嗽了两声,仗着别人也听不懂,直接就问:“八号是有哪里不好吗”·燕于歌皱起眉,一脸的嫌弃:“他居然吃香菜。”
他从来就没看过一个人这么喜欢吃香菜,一想到未来有个人每日同他一起吃饭,结果对方每日都要吃香菜··管家:摄政王活该单身一辈子··他忍住吐血的冲动:“其实这也什么大不了,为了喜欢的人,很多习惯都可以改。”
他相信,知道王爷不喜欢香菜的话,对方肯定也会把香菜视为毒药,一辈子也不碰的·摄政王碰上个能多看人家两眼的不容易啊,这么点毛病就不要挑剔了好吗·燕于歌认真考虑了一下管家的说法,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然后摇了摇头:“本王不喜欢他吃香菜的样子。”
这句话完整的意思是,他看了对方吃香菜的样子,就失去兴趣了,所以还是可以接着下一个··在这样的情况下,燕于歌接连相看了二十个,把三日的量都提前看完了,差不多天都快黑了,管家才道:“下一个,是今日能看的最后一个了。”
既然是要偶遇和暗地观察,太晚就不合适了·总不能等人家回了家,摄政王飞到人屋顶上去偷窥··看了二十个,燕于歌也觉得有些累了:“那便看完最后一个便回去吧。”
今日的最后一个青年复姓独孤,名柳·父母双亡,家中仅有一祖父,家住京郊,十岁便考取了童生,次年又以头名博得秀才功名,但考举人的时候,却因得罪了当朝权贵,连着落榜了三年,因而弱冠之年,还只是秀才。
这青年出身虽不高,但面对权贵全不畏强权·无父无母,相对来说,传宗接代的压力也就没那么大··关键是那青年长得好,- xing -格也好,一看便教人心生欢喜,而且完美符合摄政王要求,不挑食,但也对食物没有什么特别偏好,他觉得摄政王很有可能会喜欢。
独孤柳家贫,这个点应当是从外做工快回来,所以管家为摄政王设计的戏码便是,假装是过路的旅人,去讨一杯水喝·最后能够上门歇一歇,先向老爷子套点信息,然后等独孤柳回来,看看人的待客之道。
到了京郊的一处普通宅院,管家和侍卫都躲了起来,瞧着摄政王独自一人上前,举起手,敲响了房门··门内传来一个少年脆生生的声音:“谁啊”·这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不远处的管家有点惊讶,不对啊,独孤柳家里应该没有别人啊,这个点人还没赶回来呢。
“过路的旅人,想讨一杯水喝,可以的话,能否让我进去歇一歇·”燕于歌老老实实按照剧本念到,他觉得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那里头又响起来一个年迈的声音,似乎是在询问少年什么。
片刻后,那少年又回应道:“你且稍等·”·又过了一会,落日的余晖都洒在了门外等候着的摄政王身上,木门嘎吱一声开了,出来一个比摄政王矮了一个头的少年郎。
在看到旅人长成什么样子的时候,那穿着朴素衣衫的少年睁大了眼,手里端着的一碗清水把“过路旅人”的鞋子都打- shi -了··年下宫廷侯爵·燕秦:夭寿了,摄政王肯定是在跟踪孤·第31章 ·摄政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 shi -的鞋子,又瞥了一眼在暗处的管家,开什么玩笑,第二十一号不是叫独孤柳么,怎么眼前站着的却是燕秦。
管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很确定,二十岁的独孤柳瘦瘦高高的,绝对不长这样··燕秦试探- xing -地问了句:“王叔你不是休假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好了,不用怀疑了,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少年郎就是宫里那一位没错。
燕秦嫌弃他哪哪儿- yin -魂不散,燕于歌还觉得到哪都能碰上小皇帝晦气呢··他当然不可能告诉小皇帝自个是来相看男人的,随口就扯了个谎:“前来拜访友人。”
燕秦一脸狐疑看他:“方才你不是说,是过路的友人吗”·“是许久未见的友人,只得了不够确切的消息,上门确认一下是否本人。”
燕于歌又圆了一下谎··一听就是在说谎,不够确切的话,摄政王底下的人难道不会替他确认,何必亲自上门拜访··难不成燕于歌也得了消息知道这落魄书生独孤柳是隐世大儒之后,特地请了十日的假,便是为了上门来讨好这位老先生·燕秦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先是一阵慌张,随后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摄政王手下从来不缺能人异士,根本就不缺独孤老先生这么个助力··而且前两世的时候,他也是通过大放异彩的独孤柳才知道有这么个老先生的存在,但那个时候,老先生已经驾鹤西去,独孤柳也非摄政王麾下之人。
答完了小皇帝的疑惑,燕于歌反问他:“陛下不好好在宫中待着,来这里作甚么”·“你们这是”·燕秦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一个清朗的嗓音响起。
燕于歌转过头来,身形挺拔瘦削的青年穿着一袭陈旧的月白色长袍,简单一支木簪固定住乌木一般的长发··他的气质温润,眼神清澈明亮,便是手里提着一只色彩鲜亮的公鸡和一块豆腐也影响不了他的书卷气。
明明五官算不上多出色,可一眼看上去,便觉得甚是舒畅,再细看下去,又觉得见之忘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过如此··很显然,这才是正主,真正的二十一号了。
第一次见面的印象,并不算太糟糕,可是小皇帝在这里的话,原先安排好的剧本便要改一改,燕于歌正惦记着剧本怎么改,就见小皇帝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柳大哥。”
独孤是姓,柳是名,柳大哥明显听起来要比独孤大哥亲近许多·这天底下,能担得起小皇帝一声大哥的人早就死了,现在对方却喊二十一号大哥,还穿着这样出现在这里。
燕于歌看着燕秦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古怪,看二十一号的眼神也便多了几分考量··果然,压轴的二十一号就是不一样,摄政王不仅没有看一眼就走人,还留在那里多番打量,一看就知道有戏。
在角落里的管家欣慰得简直要落泪,今儿花了这么多功夫,总算是没有白费··被皇帝喊做柳大哥的男子点点头,眼眸完成一抹弦月·和摄政王一样,两个人都是凤眸,但独孤柳气质温润,笑起来的时候只让人想到温柔月光,摄政王就不一样了,不笑也带着凌厉之意,笑起来虽然也是十分好看,可看到这笑的人,更多的感觉还是毛骨悚然。
“小秦,这位是”·和摄政王的剧本不一样,燕秦老早就让常笑在独孤柳边上置了宅子·以免摄政王发现他的用心,这宅子他还不只是置了一处,只是这一处,他是时不时要寻机会来刷一下存在感。
一个是早有计划,一个是临时起意,自然是前者要设计得比后者精心许多·所以现在独孤柳喊燕秦小秦,而摄政王还只是一个路过的··燕秦不知道独孤柳到底看到了多少,但两个人先前对话的样子显然不像是陌生人,燕秦深谙一个谎话要用多个谎话圆的道理,所以没在和燕于歌关系上说谎:“这个是我的叔父,叫秦歌。”
独孤柳很有礼貌地打了招呼:“秦兄好·”·燕秦叫独孤柳大哥,叫秦歌叔父,按理来说,他认识燕秦在前,也得跟着叫·可这眼前的青年瞧起来比自己没大多少,一声叔叔他实在是叫不出口。
不管摄政王今儿个是来干什么的,自己可不能因为对方突然出现就打断计划,当下上前主动接过独孤柳手中软软白白的豆腐:“我来帮你提吧·”·他今儿个可是说好了要在隔壁邻居独孤家蹭饭的,自然要表现自己乖巧懂礼貌的一面。
大公鸡什么的就算了,燕秦一向不是很喜欢这种雄赳赳气昂昂看起来还很凶的小动物,接过来搞不好要被鸡啄,没有必要逞强··只是块豆腐而已,燕秦这么积极主动地要帮忙,他也没有打消人家积极- xing -的道理,独孤柳含笑把东西递了过去。
燕于歌迟疑了一下,到底想起来这是自己的相看对象,便也主动接过那只羽毛鲜艳的公鸡来··青年压根就没准备给他,可他都没有见这小秦的叔父出手,手里的鸡就没了。
很是自来熟的燕于歌提着鸡进了院落,独孤柳一脸懵逼两手空空的进去·他和隔壁的小秦并排走在一起,看着刚刚在自己手上精神十足差点捉不住,结果在青年手上蔫了吧唧的大公鸡,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难道他今天被骗了,买的其实是只病鸡·因为家贫尚未娶妻,加上祖父年事已高,独孤家是不存在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说法,为了省钱,一日三餐,俱是独孤柳自己下厨。
本来客人来了要多做几个菜招待,但独孤柳家中只一点豆腐,一只买来打鸣的公鸡,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打算拿了银两,准备上街去添几个菜··燕秦却阻止了他,从隔壁的宅院提了两根风干的腊肠,一块腊肉和两个鸡蛋过来:“就四个人,吃这些够了。”
招待客人,却让客人自己出食材,哪有这般待客之道,独孤柳出声,拒绝,燕秦却笑着把对方推拒过来的手摁了回去:“要说不好意思,也该是我不好意思。”
年下宫廷侯爵·他轻飘飘地看了摄政王一眼,声音上扬几度:“没打一声招呼,就带着叔父来蹭吃蹭喝·柳大哥你若是不受,又该叫我如何自处·”·其实他老早就商量好了,今儿个晚上在独孤柳家吃,突然上门来蹭吃蹭喝的,也就是摄政王一个而已,·待到独孤柳把饭菜准备好,燕秦又主动帮忙端盘子端碗筷。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是很能放得下作为皇帝身段的··本来独孤柳待人接物如春风化雨一般柔和,燕于歌这么个新客上门,他自然要照顾一下对方,不能让对方觉着受了冷落,·可惜光是他剃头担子一头热也没有什么用,这能把公鸡都吓蔫了的俊美青年坐进来之后,就一直用十分奇怪的目光在他和小秦的身上来回梭巡。
虽没有什么恶意,可也着实教人不自在··不仅如此,大家都动了筷子,就燕于歌一个人不动·他热情招呼,人也无动于衷,任谁换做是这种情况,也受不了一直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独孤柳很是尴尬,还是燕秦宽慰他:“他就是不大习惯同人共食,柳大哥切莫放在心上·”·在外人面前,燕秦是不会说燕于歌坏话的,这样会显得刻薄无礼。
独孤柳用同情的眼神看了燕秦一眼,他记得小秦家中是无父无母的,有这么个叔父做长辈,他的压力肯定很大··这两个人说话一来一回,言谈举止都透着亲密劲,相较之下,燕于歌这个外来人就感觉被隐隐排斥了。
被排斥的感觉自然不是很好,但燕于歌也没心情计较这么多,因为他正在思考一个先前未曾思考的问题·他低下头,看着摆着未动过的米饭和香喷喷的腊肠,表情显得很是凝重。
·自己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相看二十一号·那燕秦呢,他一个皇帝,好好的皇宫不待,待在这里做什么·摄政王不由得想起小皇帝的种种不对劲来:数位美貌宫妃入宫,面对美色,小皇帝却无动于衷,一个都未曾临幸过。
看过话本无数,小皇帝却对《水利工事》情有独钟,甚至还花了心思把人从大牢里捞出来…皇位人人趋之若鹜,作为皇子的燕秦却说其实当年对皇位毫无兴趣·明明是皇帝,却为了讨好独孤柳,做些寻常人家百姓才会做的粗活。
一直不吭一声毫无存在的独孤老先生并未在摄政王的考虑范围中,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莫不是小皇帝一直以来都喜欢男人,而独孤柳就是小皇帝心仪的对象。
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两个人,摄政王觉得自己摸到了真相··第32章 ·摄政王和独孤柳搭不上话,看着也不像是要搭话的样子,这让燕秦稍稍放下心来,一顿饭前期吃得还算是愉快。
但吃饭吃到一般,燕于歌就开始用很诡异的眼神在他和独孤柳之间打转,搞得他颇有些食不下咽··他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饭菜,又看了看对方的,都是白白的米饭,点缀着几片香喷喷的相差和腊肉。
因为荤菜珍贵,独孤柳把腊肠腊肉切好之后,还是用干净的筷子给每人碗里都夹了几片·除了独孤老先生牙口不好分的少之外,剩下的都是平均分的··燕于歌自己碗里的不吃,盯着他看做什么,他又不是食物。
都说看吃饭香的人吃东西,食欲也会变好,要是同食着露出难以下咽的表情,再美味的菜肴吃起来也觉着不是滋味··摄政王虽然没有露出吃狗屎一般的表情,可这样盯着别人看,也是十分的败人胃口。
燕秦并不想要在独孤老先生爷两面前留下糟蹋食物的坏印象,顶着摄政王给的压力,他食不知味地吃完了后面半碗饭··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共同进食之后,他还是想在独孤家的小房子里多待一阵子再离开的,可谁让摄政王来了,原先的计划只好作罢。
吃完饭之后,他同独孤柳和独孤老爷子告了别,顺带着也把同来蹭吃蹭喝结果什么都没吃的“叔父”也带走了··尽管两家的房子就连在一起,在燕秦言明要离开的时候,独孤柳还是起身送客出了院门。
他是个好主人,对没有能够尽到地主之谊十分愧疚:“家里也没有什么好吃的,没能让小秦你的叔父满意·”·燕秦摇摇头,低声和青年道:“他就是这样,柳大哥莫放在心上。
叔父他的家里就在城内,等他回去,府上想来已经准备好了吃食·”·言下之意,就是燕于歌不吃东西也饿不死,不需要独孤柳太多关心··到底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燕秦这个为人子侄的都这么说了,独孤柳也放心了。
他如今是一个小私塾里的教书先生,每日回来之后都要认真温习诗书,便也没多送··燕秦前脚出了房门,燕于歌也跟了出来··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十分昏暗,燕秦的夜视能力十分不错,一出门,便瞧见了隐匿在不远处角落里的王府管家。
前两世的时候他见过这位管家许多次,一眼就认出这是燕于歌府上的人,低声道:“看来王叔不需要我送上一程了·”·摄政王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会到独孤家来,肯定是别有用心,但他自己心思也说不到纯到哪里去,他不拆穿摄政王,对方最好也不要问他。
这会燕于歌是处在休沐日,便是在独孤家晚上睡一觉都不打紧,他就不一样了,次日还要上早朝,不能在宫外耽搁太长的时间··燕秦没再和摄政王多扯皮,说完这句话,他就进了隔壁的院门。
摄政王进二十一号的房门,一进就是半个时辰,管家不敢打扰摄政王的好事,便一直站在门外等着·闻着人院子里传来的饭菜香味,他的肚子都饿得咕咕直叫,好不容易等到人出来,他没看到自家主子和二十一号走在一起,倒看到了衣衫简朴的小皇帝。
主子说话,他更加不能插嘴,等着燕秦走了,他才小跑凑过去:“王爷,我们现在该回去了吧·”·为了能够摄政王“过路旅人”的身份更真实,他特地叫马车夫把马车赶到了远处的巷子里,燕于歌要回去,他马上就把马车夫给叫出来。
年下宫廷侯爵·燕于歌还没开口,响亮的“咕咕”声就先回应了管家的问话··管家立马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来,捂住自己的肚子:“属下这肚子不听话,让王爷见笑了。”
他内心唾弃自己没用的肚子,明明先前在酒楼也吃了不少,这才多久就饿了,果然是人老了不顶用··管家刚说完,“咕咕咕”的声音又从某个人的肚子传了出来,这一次的声音更响亮也更清晰了——这肚子打鼓的声音,根本就不是源自管家,而是来自摄政王。
后者只在早上吃了下膳食,午膳和晚膳都未曾用过,便是他能挨饿,也阻止不了肚子它非要叫··管家的表情就很是尴尬起来,他神色讪讪,也没多说什么,只劝道:“天色也不早了,爷要是不中意二十一号,明日咱们接着看就是。”
名单册上整整一百余人,没准后面八十来个里就有摄政王心仪之人呢··这个时候小皇帝的马车从院门里缓缓驶了出来,路过摄政王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换了身衣服的小皇帝从车上跳下来,塞了个热乎乎的东西到摄政王的手里:“生辰的回礼,拿着吧,没毒·”·塞完了,也不等摄政王回应,他就爬上马车。
马车夫扬鞭策马,很快赶着马车朝皇宫疾驰而去,眨眼的功夫,只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两道车轱辘印··等燕秦坐上马车走了,燕于歌才低着头看向对方塞给自己的东西。
那玩意暖烘烘软乎乎的,在冬日里还冒着腾腾的热气··管家垫着脚尖一瞅:“王爷,这个是烤番薯·”·“本王知道·”燕于歌以前在边关的时候,是吃过这种东西的,还不至于认不出来这是什么玩意。
他就是有点奇怪,小皇帝塞给他个热番薯做什么,什么叫生辰的回礼·燕于歌看了眼管家:“皇帝的生辰,摄政王府送的是什么”·天子诞辰,文武百官都是要送礼的,只是这些东西,燕于歌从来不关心,俱是由管家来- cao -办的。
管家想了想:“送的是串西域来的玛瑙葡萄·”·皇帝同摄政王一样,是不缺珍奇珠宝的,生辰看的不是价值,是心意·可惜摄政王不需要花那么多心思去讨好皇帝,心意欠缺,礼物便专挑贵重的送。
·因着皇帝的曾祖母圣安太后喜欢玛瑙,大燕玛瑙的价格被炒得极高·那玛瑙葡萄是天生长成葡萄的形状,色泽红艳鲜亮,一串有很多个,多子多福,本来就寓意好。
加上皇帝喜欢吃葡萄,拿来做生辰礼物再合适不过··燕于歌对那玛瑙葡萄的印象不是很深刻,盯着那热气腾腾的白番薯看了一会··不同于先前在独孤家,碗筷都是那独孤柳准备的,这白番薯是在炉灰里煨熟了的,略带焦黄的表皮十分完整,一看就没有人碰过。
独孤柳家贫,屋内炭火都烧得不是很足,燕于歌因了战场上落下的旧疾,实际上是有些畏寒的··谅小皇帝也没有那个胆子在番薯里给自己下毒,他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剥开温热的番薯皮,低头咬了一口,热乎乎软乎乎的,还挺甜。
摄政王心下想着,葡萄和番薯都是吃食,这回礼也算勉勉强强的过的去··可怜的管家坐在坐在回去的马车上,面对面地看着摄政王面无表情啃掉了整个番薯··烤番薯本就水煮的更香,摄政王吃的时候,香气四溢,把马车厢这个小小的空间装得满满当当。
他晚上本来就没有吃晚饭,在寒风中待了这么长的时间,肚子也饿的很··在回府之前,他打定了主意,明日一定要把相看的流程给安排好,不能坚决不能饿了摄政王的肚子。
不然这大冬天的,又冷又饿,实在是太可怜不过了··等到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番薯,看着番薯皮的摄政王思考了一下小皇帝的用意·先皇驾崩之前,他和小皇帝之间并无太多交集。
先皇驾崩后,小皇帝登基,他成为摄政王,对方对他一直表现的很排斥··更准确的说是,是厌恶掺杂着畏惧,总之没有一丁点的好情绪·人对自己不喜欢的人能是什么反应,小皇帝就是什么反应。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小皇帝头一次向他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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