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又回来啦 by 长乐思央(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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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又回来啦 by 长乐思央(上)(4)
·就算独孤柳发挥的不够好,他也不会让他掉出前三甲去·只要独孤柳想,他甚至可以提前给他泄题·青年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郑重其事地道:“陛下说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独孤柳这么说,那就意味着他肯定会找机会和老爷子谈一谈了·深谙青年品- xing -的燕秦表示很满意,又说了些近日来的家常话,便起身走人··“太傅留给孤的功课还未完成,孤便不再久留了。”
他的太傅好是好,就是太负责了一些,第一世的时候,燕秦还有点耐心做那些功课,第二世勉勉强强应付差事,这都第三世了,要他做三遍重样的事情,实在是没有什么耐心。
偏偏这些功课还不好轻易糊弄过去,很多都得他花心思去做·等着独孤入了朝堂,他就给对方安排给亲近他的官职,顺带着把他的功课也包圆了··这么一想,燕秦看独孤柳的眼神就更满意了。
“叙旧”结束,燕秦便捧着先前折的那一枝桃花出了小小的四合院——桃花娇嫩且容易枯萎,临走的时候,独孤柳送了一个他亲手烧制的陶瓷花瓶。
这小花瓶很别致,不像世面上花瓶脖子长长肚子圆圆,它的身段相当苗条曲折,跨坐在黑石打磨成的底座上,妖妖娆娆的样子,像是个娇艳的美人··见燕秦这么喜欢独孤柳送的小玩意,常笑打消问天子为何待独孤家如此特别的想法。
他管那么多作甚么呢,只要独孤一家对陛下忠心,能讨陛下欢心,就足够了··花枝柔韧,但花瓶易碎,亲手捧着那一枝插在小瓶子里的桃花,燕秦走得每一步都很小心。
当天下午,那个小瓶子就被燕秦放在了御书房里,以便他每日都能看到··而摄政王那边,因为没有撤掉天子身边的守卫,在当天下午,他又知道小皇帝去见了那独孤柳,还把对方送的一个小瓶子当宝贝一样得捧了回来。
次日的时候,他便特地选在小皇帝批阅奏折的时候,去了一趟御书房,果然,一眼就瞧见了传说中很是被皇帝宝贝的小瓶子··那瓶子里插着的桃花被养得很好,看上去还和昨日被折下来的一般娇艳。
怎么看,也只是个普通的小瓶子而已,燕于歌实在不明白它哪点戳中了小皇帝,不免就多看了两眼··就是这两眼,让燕秦觉得,摄政王肯定是看上了他的小瓶子。
可这么特别的小瓶子,也就这么一个,便是独孤柳再烧制一个一模一样的,也不是当初送他的这个了··年下宫廷侯爵·燕秦起了警惕心,在摄政王开口讨要这个小瓶子之前,他决定先下手为强:“王叔看起来,好像很喜欢这一枝桃花”·燕于歌没吭声,他又取出那桃花,用干净的纸张吸掉枝干浸泡在瓶子里那部分的水珠,然后递给摄政王:“既然王叔喜欢,这个便赠给王叔。”
反正只是一枝花,御花园里多的是,他一点也不心疼·第47章 ·燕秦的眼光很好,折断的这花枝有盛开的桃花,有含苞欲放的花骨朵,还有花瓣上滚动的晶莹剔透的水珠。
燕于歌不爱花花草草,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一枝桃花,放在先前那造型别致的小瓶子里也确实好看·但送礼送个整,人独孤柳还晓得搭配个小瓶子一起给小皇帝,怎么轮到送自己的时候,就只给一枝孤零零的桃花。
·燕于歌看了那桃花半晌,没伸手接·燕秦便作势要把花给插回去:“看来是孤领悟错了王叔的意思,也是,王叔英气逼人,喜欢的也是刀枪棍棒,怎么会看上这路边摘的一枝花。”
他话音刚落,摄政王就阻止了他把花插进小瓶子里的行为·虽然燕秦对准的是那个小瓶子瓶口的位置,但等花枝落下来的时候,桌面上的小瓶子已经不见了。
燕秦定睛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那小瓶子便到了摄政王的手里··他就知道摄政王果然是看上了自个的小瓶子,明明家财万贯,府上珍宝无数,还要来抢他手里的小玩意,简直是不要脸·“本王觉得,还是这个瓶子看起来更顺眼一些,比起花枝,我更喜欢这个,陛下大方得很,不至于连这么个小瓶子都舍不得吧”·说多喜欢独孤柳的东西,那也不至于,燕于歌会这么说,纯粹是看破了小皇帝心里的小算盘,拿这玩意也只是逗逗他罢了。
燕秦深吸一口气:“王叔这么喜欢,孤自然也想送,这是这东西虽然价值不高,却是他人所赠,再转赠他人,实在不好·这花枝是孤亲手所折,想着鲜花配美人,再合适不过,所以才赠给王叔。
当然了,若是王叔真的特别喜欢,孤也不是不可以割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燕于歌要真拿了,倒显得不通人情礼数,虽说他不是能够被礼法拘束的那种人,但到最后,他还是把瓶子给放回去,把小皇帝手里拿着的花枝拿到了手上。
把花枝拿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不经意的触碰了一下,燕秦畏寒,总是把自己捂得十分严实,御书房里也冷不着他,手心滚烫··倒是摄政王的手,冷得就和冰块一样,猛地被凉了一下,燕秦手下意识地一缩,差点没有把那桃花枝抖落在地上。
燕于歌眼疾手快,稳稳得把花枝拿在手里,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但说的内容却颇有种兴师问罪的味道:“陛下方才所言,鲜花配美人是什么意思”·“孤一时口误,是鲜花配英雄才是。
孤从小便听王叔英勇杀敌的故事长大,特别崇拜王叔这样的英雄,一直没机会亲手为王叔送上些什么,瞧着这鲜花生得极好,便特意折来送于王叔·”燕秦睁着眼说瞎话,脸一点都不带红的。
“是吗”摄政王看着燕秦,被“夸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王叔莫不是在怀疑孤的真心”燕秦眼睛亮晶晶的,瞧着摄政王的眼神里充满了被怀疑的受伤和控诉。
如果说燕于歌有什么觉得小皇帝有一点比他强的,那大概就是这一点吧,小皇帝的脸皮太厚,他比不过,只能服输··把花送出去了之后,燕秦又问摄政王:“王叔来寻孤,可是有什么要事”·燕于歌可不是什么闲的没事出来乱逛的人,能来他这御书房,必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后者像是才想起来一般:“陛下可否记得,前些日子同臣打的赌”·说实话,燕秦这些日子来太忙,压根没想起来自己的身上还有一个赌约,这会摄政王一提,他方才记起来:“当然记得,同王叔的赌约,孤怎么敢忘记可是赌约的结果,不是要等孩子生下来才行吗”·燕秦只记得摄政王有且只有一个表侄女,当初那杏林高手看错了脉象,还让京城多了个不大不小的谈资。
当年会关注这一些,纯粹是因为李家是摄政王的表亲,但具体那姑娘是什么时候出生的,燕秦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能根据这一世的时间来推断··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自个登基才小半年,生辰也才过去不到四个月,摄政王的那个小表侄,应该没有那么快降生吧。
“这说来话长,臣来宫里,是来借陛下一个御医,若是没有什么意外,想必不需要半个时辰陛下就能知道和臣谁输谁赢·”·因为和燕秦的这个赌约,燕于歌还差管家寻了两个产婆送到李家去。
自己的孩子这么受重视,简直就让李家人受宠若惊··但正是因为送了产婆过去,李家那些事情也瞒不住燕于歌·那孩子其实早在那姑娘嫁进来之前就怀上了,大婚的那一日,燕于歌这个表弟妹便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本来李家统一口径,是打算等这位少夫人足月生下来,就对外宣称孩子是早产儿,每层料想,他那李家的表弟也就皮囊能看,内里当真是个混账东西,还没等未婚妻过门,就把人姑娘搞大了肚子,孩子都怀上了,即将大婚,还去嫖妓,和人大打出手。
上一世的时候,李家儿郎会把为了美人打架这种事情搞得满城轰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于他那未婚妻子的娘家人··这一次燕于歌会这么早过来,就是他安排到李家的产婆一大早传了消息过来,说他那位表弟死活要纳妾,把人姑娘给气坏了,当场就发动了。
本来燕于歌只是要个结果,产婆也不至于孩子没有生就来报信,只是那姑娘生孩子的时候挺凶险的,生了几个时辰,都快筋疲力尽了,还没能把孩子生下来··这位李府的少夫人家世要比李家强上许多,若非高攀,燕秦的那位表舅妈也不会同意自己的儿子把私相授受的女子娶回家。
要是人家的姑娘在自己的府上出了什么事,还是因为被自个儿子气的,她怕不好交代,才给了产婆好处,就是怕有个万一,燕于歌这个做摄政王的表哥能够来压一压··年下宫廷侯爵·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燕于歌是不会同小皇帝说的,也没有必要,他入宫里,就是受了那位表舅妈之托,来宫中借有个御医,毕竟李家算不上什么勋贵世家,不像摄政王府,直接传召就是。
“人命关天,太医院里王叔看上哪个,直接带走就是·”燕秦把太医院里的那群老太医说的跟白菜似的··其实他有点不大懂,这么一件小事,应该不值得摄政王特地进宫一趟来和他说上一句。
毕竟要是摄政王真的这么在乎他那位表弟妹,肯定老早就直接安排太医去了李府,不至于等到现在他问起来才说··“那臣便替未出世的表侄谢过陛下了·”燕于歌说完这一句,又提议到,“李家的院子里桃花开得正盛,陛下若是喜欢,不妨同臣前去,顺便也好看看这赌约谁输谁赢,若是赢了,陛下便将南国先生交付于我,若是输了,我便当这世界上从未出现过这么个人。”
燕秦看了看桌上一大堆的折子,又看了看旁边堆起来还没有完成的太傅布置的功课,再默默地看了一眼这些日子被他写废了的殿试考题,最后又看了看他藏在抽屉里头,攒了半个月没有看的新话本。
·有上一世的记忆在,赌约谁输谁赢很明显·但要是能够看到摄政王得知消息的表情变化,好像也挺让人愉悦的··燕秦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及放松心情劳逸结合中摇摆了一会,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王叔说的是,春光正好,孤自当同王叔同赏·”·打着去李家大宅看桃花的旗号,燕秦换了常服,带着几个专治疑难杂症不孕难产的御医坐着马车去了李家府邸。
他们到的时候,摄政王的那个表弟妹正叫得撕心裂肺,那种惨叫声着实渗人,明明是个春光明媚的下午,愣是让燕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们前脚刚到,御医还没有进产房,就听见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孩子顺利地生下来了。
在外头急得团团转的李家夫人立马趁机大拍外甥的马屁:“王爷当真是这孩子的贵人·”·之前燕于歌几乎是和李府断交的状态,能够维持那么点交情,全靠她们努力地贴上去。
这次还是头一回摄政王自己主动凑上来向她们示好,而且一看就是为了这个孩子··不管摄政王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看重这个孩子,但这么好一个同摄政王交好的机会,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燕于歌没说话,燕秦也没说话,他们都坐在大堂外接待贵宾的高椅上,花也没看,茶也不喝,就在那里等结果··产婆洗干净了手上的血水,出来给主人家报喜:“李夫人,少夫人和贵千金母女平安。”
母女平安,而不是母子平安,是男是女,用脚趾头猜都不会猜错··李夫人难以相信:“顾大夫可说了,她肚子里是个男胎”就是因为这是个孙子,她才把这个儿媳看得特别重。
产婆毕竟是摄政王请来的,有点看不惯李夫人这一惊一乍的样子:“是大夫弄错了,确确实实是个姑娘家·”·别人的家务事,燕秦没兴趣插手·他不吭声,就盯着摄政王猛瞧,不过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会他心情好得很。
他心情好,摄政王心情就不大好··罢了,横竖是个不大要紧的南国先生罢了:“臣突然觉得,桃花没什么好看的,陛下觉得呢·”·“王叔说的对。”
原本李夫人还指望摄政王给孩子取个名字呢,瞧了摄政王的脸色,她实在是没那个胆子留··一刻钟后,这大燕朝身份最高的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马车上,瞧着摄政王的那张脸,燕秦头一次觉得,重生还是有那么点好处的。
马车行驶到半路,三月和煦的春风吹开车帘的一角,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后,燕于歌突然出声道:“停车·”·第48章 ·“王叔”燕秦疑惑地出声。
他没有等到燕于歌的回答,因为对方没等到马车停下来便掀开车帘跳了出去,留他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头··事发突然,燕秦并没有马上跟过去,他坐在车里,掀开车帘,顺着燕于歌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燕于歌的脚步匆匆,似乎是跟着什么人走了出去,但他顺着对方行走的路线眺望,并未看到什么熟悉的面孔··虽然上一世的时候,他花了很多心思去了解摄政王,但燕于歌仍然有许多的秘密是他不知晓的,有一些人也是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也许是自己知道的人,可摄政王的速度太快,等燕秦反应过来,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当中·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燕秦还是决定老实地待在马车上··摄政王府的马车外表看着不够奢华,但内里却被改造的十分舒适,该有的东西都有,燕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马车上下,找到了个类似暗格之类的东西。
他挪开踩在脚底下的小地毯,打开那个隐藏的暗格,看到了一个让他十分眼熟且念念不忘的东西——第二本被摄政王收缴的《水利工事》··燕秦弯下腰,把蓝色封皮的话本给捡了起来。
这话本的封皮被翻得微微卷边,看起来就像是翻了许多次的样子··当初摄政王打压南国先生,这书被列为禁书,南国先生家中仅存的底稿也被人销毁了干净·虽然他让常笑把笔者直接给弄来了,但南国可没有他这样好的记忆力,当然不可能再还原出半年前写的稿,正因如此,这本书在燕秦的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遗憾。
真没想到还能有机会看到摄政王拿走的这本书,想着自己还未看到的结局,燕秦直接把书页翻到三分之二的部分,趁着摄政王还未回来,以飞快的速度往后头看下去··书页在哗啦啦的声音中很快被他翻完,其实这书也没有多好看,只不过因为求之不得,所以特别让他惦念。
看完之后,燕秦心中颇有几分不过如此之感,一时间还怅然若失起来··暗格里还有几个小瓶子,看着像是上好的金疮药,燕秦对这个没兴趣,碰都没有碰,把那本《水利工事》看完之后便放了回去。
年下宫廷侯爵·先前看书的时候,他注意到,这本书不仅被翻阅了许多次,上头的空白处还留下了许多的笔记,一看字迹,就知道是燕于歌自个写的··也正是那些字迹,更让燕秦清楚的意识到一点:感情摄政王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断袖,不然的话,也不至于把一本写男男情爱的话本看这么多遍,不仅把别字都更改过来,还留下了多处真情实意的评论,改奏折的时候,他都没见摄政王这么认真过。
等到把一系列的事情都做好,燕秦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他方才看话本看得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按理来说,就算是见到熟人,摄政王也早该回来了才是。
燕秦掀开车帘,看向外头的天空·马车停下时,太阳高悬空中,如今日落西山,红霞满天··燕秦出声询问马车夫:“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这个我也不知道,您稍等,容我去问问店家。”
这大街上也没个记时间的工具,马车夫都没挪过地方,哪里能回答的出正确答案··在马车夫把马儿栓好,进去店里的时候,燕秦便环视四周,眼尖地瞧见了角落里的一家雅致的店名。
那书坊的名字是按照南国先生的故乡名晋江取的,牌匾是他这个皇帝亲手所写,装潢则是常笑私底下- cao -办的,虽然没有开在最热闹繁华的正街上,但那牌匾上与众不同的绿漆,还是让它显得格外吸睛。
前些日子他那么忙,原因之一便是在处理这书坊的一些杂事·要知道,民意是一把杀人的利刃,瞧过萧家人的下场,燕秦更加不敢小看民意的力量··在大燕,一些正儿八经的消息十天半个月的也不一定能够传出这京都,而一些真真假假的八卦流言却发酵得极快,不靠别的,就仰仗那些个广为流传的话本和走南闯北搭台唱戏的戏班子。
·南国先生当初籍籍无名,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酸书生,但写了这话本子之后,却成了能够出入千金阁一掷千金的人物·燕秦花大力气把他捞出来,自然是看中他这一点能力。
也不知道摄政王什么时候会来,燕秦看了看四通八达的街道,朝远处眺望也没瞧见摄政王的踪影,犹豫了一下,干脆跳下马车,进了那家开张好些时日,他却未曾来看过的书坊。
这个时间段除了酒楼饭馆之外,大部分店的生意都比较清,书坊里的客人也只有零星两三个··因为这算是皇帝私下里开设的第一份产业,这个小书坊的掌柜是常笑花了时间去选的,还特地带来见过小皇帝,自然是认得燕秦这副面孔的。
听到客人进来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一眼,结果一瞧,竟然是小皇帝,差点惊呼出声··燕秦对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他今儿个不是来验收成果的,就打算装作是普通客人随便看看,便是摄政王发现了也不要紧:他没有避讳过自己爱看话本的爱好,在书坊里发现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燕秦绕着小书坊走了一圈,高高的书架上摆放的每一本书都会拿下来看一看,基本上是翻两页便放回去··在走到第三排书架的时候,他同先前一样,先看完底下两排书,又踮起脚来,去够最高层的话本。
然而在把话本放回去的时候,他透过书架的隔层,看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让他格外熟悉,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刻骨铭心永生难忘的女人。
“啪嗒”一声,燕秦手里的书页落到了地上,也惊动了那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对方瞧见这个清秀的少年这副呆愣愣的样子,捂着嘴,露出一个娇俏的笑来。
而于此同时,撇下小皇帝离开的摄政王也总算是回到了原地·先前在人群中看到的那张脸,只是针对他设下的一个局,所以在把那人面上的假脸毁了之后,他就回来了。
解决那些麻烦还是耽搁了一些时间,以至于他拖到现在才回来··也不知道小皇帝在他走的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等燕于歌掀开车帘子,刚打算喊出一声陛下,却发现马车里没有其他人。
青年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马车夫的脸,后者一个寒战,连忙主动交代:“先前陛下问我时辰,我就把马栓到路边的树上,进店里问问,结果回来一看,人就不见了·”·他的主子到底是摄政王,也不敢到处乱走,怕把王府的马车教贼人给牵走了。
燕于歌没说话,走到旁侧往天空扬手发了个信号弹传讯,片刻后,他便看见不远处的上方传来了回讯··“你在这里等着·”他让马车夫在原地等候,单身一人往讯号所在的方向走过去,没走几步路,就瞧见了一家装潢别致的小书坊。
小皇帝似乎很喜欢看话本,出现在这个地方倒也不奇怪·燕于歌大踏步地走过去,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靠门书架边上的小皇帝··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小皇帝站在那里,看起来呆愣愣的,脚底下还躺着一本掉下来的书。
燕于歌走过去的时候,便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讨论的便是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的小皇帝··“那孩子怎么回事,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不知道啊,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一直在这里了,书都挑完了,还这样。”
燕于歌走向小皇帝的脚步停了下来··有窃笑声响起:“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刚刚他好像看上了一个来店里的姑娘,那姑娘啊,生得特别漂亮,那姑娘朝他笑了笑,他就变成这副傻了吧唧的样子,比那白娘子里的许仙还呆还傻。”
先前的声音连忙追问:“怎么个漂亮法,竟是教这么一个小伙子看成这样”·“那姑娘忒漂亮了,我这人嘴笨,也说不出什么特别好的词,总之那姑娘啊,说是天仙也不为过。
只是瞧那身打扮,好像是个外族人·”·世人皆爱美人,便又追问说:“天仙,能有明月姑娘好看吗”·“我也说不清楚,在我心中,自然是明月姑娘更美,不过怕是这小伙子不这么想,瞧他这副样子,都站了多久,怕是被那外族美人勾了魂咯。”
·年下宫廷侯爵“好了好了,你们还买不买书,我们这书坊要打烊了·”书坊的小伙计打断了这几人的窃窃私语,也让燕于歌的顿住的脚步恢复了先前行进的速度。
呆愣愣的皇帝像是一尊石化了的雕像,被摄政王一拍,雕像便重新活了过来,手脚晓得动了,眼珠子也会转了··兴许是原地站久了的缘故,燕秦动了一下,才发现腿站麻了,一时间没稳住,向摄政王的方向倒了过去。
“扶我一下,我的腿麻了·”在外头,燕秦没喊他王叔··兴许是因为小皇帝的表现太过不寻常,燕于歌犹豫了一下,勉勉强强地伸出一只胳膊来让小皇帝搀扶着。
燕秦抓住了青年宽大的袖摆,等站稳了,才说了一声:“回去罢·”·他没问摄政王方才去了哪,也没有倾诉方才“艳遇”的欲望,两个人并排着走出去,任凭只剩半张脸的夕阳把他的们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等到上了马车,燕秦还是很沉默·这让他和平日里朝气蓬勃的样子非常的不一样,但也说不上不熟悉··对了,这种感觉,有点像是燕秦生辰那一日,喝醉了酒的样子。
但燕秦今儿个可半点酒都未沾,只是瞧见了一个美人··宫里那么多美人,二十四个,不,现在只有二十三个才是·二十三个美人,美的各有千秋,也不见皇帝动心。
如果那些闲言碎语说的是真的,那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女子,才能教一国君主如此失魂落魄,燕于歌的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来··“陛下可是在牵挂先前见到的美人,既然喜欢,为何不追上去”燕秦的父亲可是个风流浪荡子,只要是瞧中的美人,便是有儿有女的寡妇,他也能弄进宫里来。
没道理燕秦作为皇帝的儿子,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在原地发愣··见燕秦不吭声,燕于歌难得好心地提出建议:“陛下不是擅长画像,错过也不要紧,把那人的模样画出来,再教侍卫寻来便是。
实在不行,也可以去大理寺借个画师来·”·大理寺专门画像的画师就是用来寻犯人的,只要把体貌特征描述清楚,他基本能给你还原一个人出来··说出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燕于歌心里有点不大舒服,可能是因为他还没能找到能够称心的人,而小皇帝却遇上了一个能让他一见倾心,牵肠挂肚的女人。
·明明先前劝阻小皇帝不要断袖的是他,让小皇帝早些为大燕江山社稷着想,留下皇家血脉的也是他,真出现了那么一个人,这会他却有点儿而不是滋味起来。
“我没有看上什么美人·”燕秦终于说了话,却是否认了燕于歌的所思所想··燕于歌耐心地等着小皇帝的下一句话,但是燕秦却什么也没说了。
过了老半晌,快到摄政王府前的时候,燕秦总算是舍得再一次开了口:“王叔,你能让我抱一下吗”·燕于歌脸上的表情突然就变得很奇怪,小皇帝莫不是被刺激过头了,这些时日不是对自己避之不及吗,怎么突然提出这种要求来·燕秦吸了吸鼻子,他这会心里很是脆弱,比最易碎的琉璃还脆,容不得半点拒绝。
没等摄政王说好还是不好,他便主动张开手来,环住了青年劲瘦的腰身,然后不容拒绝地把脸埋进了对方带着淡淡草木香气的怀里··男人的身躯硬邦邦的,抱起来和柔软的女子实在是差太多了,并不算得上美妙。
而且摄政王算是他三世都扯不开的生死仇敌了,他与摄政王本不应该如此亲近,更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但这个时候的燕秦顾不得这么多了,那几个客人口中的漂亮女子,确确实实是个外族女人,但他会这样,并不是因为对方有多么的貌若天仙,一颦一笑又是如何的勾人心魄。
他承认她的貌美,但是并不为这样的貌美心动,他只是恨,那种让他通体冰凉,陷入前世梦魇的恨··这种压不下去的恨意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他死了一次,第二世却活得一点都不大好,蒙老天怜悯,又让他活了一世。
要想扭转自己早死的命运,这种铺天盖地摧残理智的恨就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可想要从那种极端负面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燕秦的脑海里似乎有无数个小人在打架,吵得他脑子疼,心肺也疼。
好在摄政王来了,一下子把他从那种僵持的状态中拉了出来··如果说,这天底下,对他影响最大的,除了那个女人,也就是摄政王了·也就是这个时候,燕秦觉得摄政王怎么看怎么顺眼,毕竟摄政王再糟糕,那也是大燕的人。
而且摄政王出身忠良世家,立下赫赫战功,还为大燕收复了失地,开拓了疆土,虽然把持朝政这一点不能原谅,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摄政王确实是个一心为国的勤勉的臣子,也算是佞臣中的一股清流了。
“陛下抱够了没有,抱够了可以放开本王了吗”这话燕于歌本来想说的,但从小皇帝身上透露出来的情绪实在是太消极负面了,像极了一只被人伤害了小动物,可怜兮兮地在舔舐着伤口。
当今天子果然还只是个小孩子,燕于歌这样想着,僵硬地举起手,安慰似的拍了拍小皇帝的背··小皇帝单方面地抱住摄政王的时候,马车正平稳地向摄政王府前进着。
因为小皇帝走之前打了招呼,常笑老早便在王府前头等候,担心小皇帝饿着,他还特地提前准备好了一些吃食··本来按照先前说的时辰,燕秦早该回来了,可等啊等,盼啊盼,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亲自排队去买的点心都凉透了,也没能把皇帝等来。
他在马车里等得太无聊,都快睡过去,总算等来了马车夫的提醒:“常公公,您快看,好像是摄政王府的马车”·“陛下,陛下在哪呢”常笑一下子惊醒过来,脑袋磕到马车上也顾不得揉,忙探出个头来,力图要让陛下在第一时间看到自己殷切等候的目光。
然而他才探出头,就见那马车夫没注意脚下,马儿踩到一个锋利的石子,一下子受了惊··凭借着高超的御马技巧,马车夫力挽狂澜,把受惊发狂的马儿安抚下来。
但方才的动作太大了,车帘子也飘了起来,露出里头抱着的两个人··年下宫廷侯爵·常笑藏在怀里暖着的吃食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滚出来几颗圆滚滚黄灿灿的丸子。
被栓住的马儿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吃掉了这花了常笑老长时间才买来的美味,但这个时候,常笑也顾不得管这么多了··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完全不敢相信,方才车里抱着的两个人会是摄政王和自家主子。
其实只是单方面的拥抱,摄政王的手只是虚虚地放在小皇帝的肩上,可因为方才惊马的缘故,燕于歌下意识地就扶了小皇帝那么一把,落在常笑眼里,就显得特别亲密··这会常笑的心里已经拔凉一片了,他这个时候真正的体会到了摄政王的险恶用心。
大燕的皇室,可就只剩他家陛下这么一个独苗苗了,摄政王送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女人进宫,不就是想混乱燕国血脉··好在陛下聪颖,发现了那兰妃的险恶用心·没成想,摄政王一计不成,又施一计,连女人都不送了,竟然亲身上阵,想让陛下断袖,拖陛下下水。
他愤恨地咬碎了一口银牙,恨不得把摄政王挫骨扬灰:恶毒天底下怎么会有摄政王这样恶毒的男人自己单着也就算了,还来带坏陛下等着,等回了宫,他一定要把陛下掰回到正道上来。
不知怎地,燕秦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第49章 ·马车停稳之后,燕秦就放开了揽住摄政王的腰身,也没有教人搀扶,直接跳下马车。
先前看得心惊胆战的常笑忙迎了上来,面上带了十成十的关切:“陛下,您没事吧老奴方才心都快跳出来了·”·燕秦没说话,径直上了回宫的马车。
常笑小跑着跟上去,催促马车夫:“驾车啊,没看到陛下回来了吗,还不赶紧的”·等马车夫手里的鞭子扬了起来,常笑又缩回来马车里,把先前藏在怀里的点心递出来:“陛下,您最爱吃的杨记蛋黄酥。”
搁在平日里,燕秦一般会说上一句“排了很久吧·”这个时候常笑马上会接茬说,“不久,不久,只排了两个时辰而已·”·但燕秦没接过点心:“你自己吃吧,让孤一个人静静。”
常笑的眼睛也不瞎,看得出小皇帝心情不好,留下一句:“陛下有什么需要,喊一声老奴,奴才马上进来·”,便顺从地掀开车帘子,跟马车夫抢地盘去了。
这车帘子的隔音效果也不大好,常笑不敢在妄议天子,便和马车夫嘀咕:“你说先前那摄政王府的马车夫是不是故意的,那么明显的石头,他也没瞧见,得亏陛下没事,要陛下伤了半点皮毛,我绝对不让那家伙好看”·马车夫对这位常公公的话颇不以为然,那人做的不对,也是摄政王府的人,自然有自己的主子会教训,哪里轮到这位常公公。
不过也有可能常笑这话是说给皇帝听的,不管会不会做,这份一切为天子着想的态度总是要表现出来··就连不在天子跟前,常公公也三句话不离天子,难怪能成为小皇帝身边的大红人,马车夫这样想着,倒也很配合地接话:“我们这边看着石子清楚,但他那马儿高,可能一时间没看到,那车上可还有摄政王,小的觉得,那人也没有那个胆子,把摄政王给摔了,常公公您觉得呢”·常笑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那一辆车上,毕竟还有摄政王嘛,就算马车夫胆大包天,也不至于敢摔了他自家主子。
可提到摄政王,他心里疙瘩又犯了,忍不住就想起来先前车帘子吹开来,看到的两个人之间的拥抱··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车夫和他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方才在马车里,你都看到些什么呢”·马车夫摇摇头:“小的什么都没看到。”
常笑和马车夫大眼瞪小眼,盯着人家看了老半晌,确定车夫真没说谎,整个人就有点泄劲·得,感情又是一个只能烂在他心里的秘密,他瞅了瞅一动不动的车帘,没等到小皇帝喊他,心里愤愤然地咬了一口千辛万苦排队买来的点心。
等着进了皇宫,回了陛下的寝殿,他这一袋子凉了的点心也全都进了自己的肚子··回了宫之后,燕秦的兴致还是不大高,本来他的生活作息一向规律的很,每日早起上朝,午时之前批阅奏折,用完午膳,雷打不动地休息一个时辰,晚上基本都是批阅没批完的折子,还有完成太傅布置的课业。
虽说后宫里那么多个美人,可自打出了兰妃的事情,燕秦这些时日连牌子都不翻了,每日勤勤恳恳地,努力规律的样子,简直像是个老年人··这样的生活倒也不能说不好,毕竟燕秦年幼的时候几乎都是放养,玩乐的时间远比其他皇子多的多,成了皇帝之后,为了能够学到更多,抓紧更多的权利,他自然要牺牲掉休息娱乐的时间。
可今儿个实在是太不寻常,燕秦搁下手里的一堆事情没做,老早就被摄政王叫了去,说好的午时之后就回来,愣是到了日落西山,才在摄政王府前看到人影··这也就罢了,还在马车里和摄政王抱成一团,简直教常笑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都说君王心思不可揣摩,可哪一任皇帝身边的贴心人解语花不是在时时刻刻揣摩君心的·作为日夜伺候天子的人,若是连天子的心思都看不懂看不透,还不能为其排忧解难,这贴身常侍的好日子也做到头了。
常笑看着小皇帝,心里实在是想不出来,燕秦今日发生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心里装了什么心事··燕秦不仅没吃平日里爱吃的点心,晚膳的时候也没吃多少东西。
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他以关心的口吻试探着问了几句:“陛下若是不嫌弃老奴,不妨同奴才说说看有什么烦心事您也知道,老奴这张嘴啊,就是锯嘴的葫芦。
您便是有半点不高兴,奴才的天也塌了·这晚膳啊,您都没有吃两口,奴才实在是看着心疼·”·听了常笑满怀关切的话,燕秦总算是舍得抬头多看了常笑一眼:“你让孤一个人安静一会。”
即便常笑前世为他死了,但他重生了两回这个秘密,自己也永远不会告诉他·关于前世的一切,不管是喜怒哀乐,这辈子他也只打算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往肚子里咽。
年下宫廷侯爵·其实先前在马车里,他也算是从摄政王的身上汲取了一点温度和力量,这会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心绪也慢慢地变得平稳起来··他很确定,今天下午瞧见的那个外族姑娘,绝对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女人,她笑起来的嘴角的弧度,宝石一般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和前世的时候一模一样。
准确的说,说姑娘贬低了人家的身份,那个年轻的貌美的女子,是上一世他的婉妃,也是攻破大燕国都,让他成为亡国之君的那个强大国度的公主··在上一世,若不是她提供的助力,他根本不可能成功地“刺杀”摄政王,也不会引狼入室,让敌人的铁骑轻易踏遍大燕江山,让千万大燕百姓流离失所,成为敌人残暴统治下的亡国奴。
于他而言,婉妃是红颜祸水,但婉妃到底只是一个弱女子,如果不是他这个做君王的糊涂,哪能让大燕的江山毁到他的手上··就是因为他把大燕都给丢了,列祖列宗才会看不下去,又让他从起点开始重活一世。
说不怨恨婉妃,那是不可能的,但要把一切的错全推到婉妃身上,那他不就不仅是个昏君,还是个蠢蛋··当年的婉妃,是由齐国的使团来访时一起带来的,他们带着齐国君主交好的文书,表明了齐国的君主想要将妹妹嫁到大燕,与大燕结秦晋之好的想法。
大燕和大齐的国力相当,燕秦当然不可能立这位美丽的公主为皇后,但为了两国的交好,他还是把对方纳入了后宫,给了一个婉妃的封号··一开始的时候,他和婉妃并不亲近,毕竟这女子,也算是摄政王强迫让他娶的。
但谁让婉妃除了有着美丽的容貌,活泼的- xing -子,“天真单纯”的- xing -格,还有一双深情爱慕他的美丽眼睛呢··在发现自己心动的对象苏晓笑心里藏着的男人,其实是自己最讨厌的摄政王之后,燕秦就在一次意外中邂逅了和婉妃- xing -格相似心中却没有藏着其他人的婉妃。
比起大大咧咧的苏晓笑,婉妃看着直爽,但温柔细腻起来的时候,比白牡丹还像一朵解语花··婉妃是他第二世的第一个真正拥有过的女人,还是第一个在他被苏晓笑伤心的时候走进来的女人,他动了几分真心,加上想着这辈子不可能教婉妃做皇后,她的孩子做太子,心中便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年少慕艾,怜惜糅杂着其他的感情,让婉妃在他心里的份量越来越重,甚至让他开始向她倾诉那些因摄政王产生的痛苦和压抑··他第一世因为摄政王产生的压抑痛苦等等- yin -暗的心理,都通过这些倾诉得到了很好的发泄。
倾诉着倾诉着,婉妃就开始慢慢地给他提一些建议,到最后还为他引荐了她那杀兄弑父上位的皇兄··正是在大齐新帝的帮助下,他成功地弄死了摄政王,也成功得让自己成了亡国之君。
和婉妃的回忆太长,燕秦一想起来,便忍不住犯恶心··他努力地调整了自己的心态,还是觉得光靠自己可能调整不大过来,一个人枯坐了许久后,便出声道:“常笑。”
·“哎,陛下”总算被使唤的常笑麻溜地滚过来了,皇帝总算肯理他了,他本来满脸喜色,但一想,这皇帝正不高兴着呢,赶紧又调整自己的表情。
“你把牌子拿来·”·“啊”燕秦个把月没有传召过宫妃了,常笑有些茫然,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孤让你把绿头牌拿来,孤今晚要传召宫妃。”
“是,奴才这就去”常笑飞快地退下,跑去拿特制的绿头牌的速度简直堪比得上飞毛腿··他本来不希望皇帝沉溺女色,但今儿个燕秦和摄政王那一抱,让他充满了危机感,现在皇帝居然破天荒地提出来要翻宫妃牌子了,简直让他喜不自胜。
燕秦看着那些个牌子,把苏晓笑,白牡丹,几个他一看就很熟悉的牌子全部挑出来,放到一边,然后随便地翻了一个不认识的··或许摄政王说的对,他应该考虑考虑大燕的江山社稷,至少这一世,能给燕国皇室留个后。
这样摄政王真的瞧他不顺眼,掐死了他这个傀儡皇帝·大燕的龙椅,也还是他的儿子坐着,而且指不定皇儿还能为他报仇··他正襟危坐,等着宫人把洗得干干净净光溜溜的妃子裹好了送到他宫里来。
他认真的想着,不能为了一个婉妃,就因噎废食··第50章 ·被翻了牌子的孔昭仪头一次感受到了宫中的热闹,她先是接到了圣旨,还来不及反应,一大波经验丰富的嬷嬷太监便涌进她的宫里,给她准备了一大桶烧好的热水,让她赶紧泡着,里头还撒了香喷喷的花瓣。
因为时辰已经不早,又不能让皇帝久等,老道的嬷嬷们一齐上阵,熟练地在孔昭仪的身上搓搓洗洗,把她整个人洗得香喷喷白嫩嫩的,然后用锦被一裹,裹得严严实实,又让几个壮实的太监把人扛起来,往轿子里一扔,抬着便往皇帝的寝宫去。
没办法,像孔昭仪这样地位不高的妃子,肯定是轮不到小皇帝来她宫里的,只能让人倒腾好了送过去为了避免皇帝受到枕边人的刺杀,被传召的宫妃身上除了肚兜这种遮羞布,什么东西都不能留。
孔昭仪的出身不算高,本来依着她的身份,是坐不上这个昭仪的,不过她走了狗屎运,被摄政王钦点,就这么进了宫··和兰妃不一样,绝大部分的入宫的秀女都是干干净净,在外头没有什么情郎,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上人的。
孔昭仪不像是兰妃那么胆子大,也不像她那么蠢·他心里门儿清楚,别的男人再好,一旦她进了这个宫,都和她没有任何干系··尽管被这么简单粗暴的对待确实让作为大家闺秀的她有点羞耻,但意识到自己将会拥有的东西的时候,她的心里更多的还是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的期待。
一旦真正的成了皇帝女人,她才能在这个小小的后宫里爬得更高,更远··皇宫的地方不小,消息传起来却是极快,小皇帝一个多月来都没有翻过宫妃的牌子,甚至没去任何一个宫妃的住处坐一坐,而今天晚上,却主动要了绿头牌,翻了一个宫妃的牌子。
年下宫廷侯爵·各个殿里的主子都在差人打探是哪个幸运儿今儿个晚上能有幸承得这隆恩,宫里能够瞒下消息的那也就几个,这一打听,很轻易便打听到了,皇帝要宣召的是明秀宫的一个姓孔的昭仪。
各个宫的主子有各宫的反应,有人欢喜有人愁,孔昭仪的宫里是喜气洋洋,而在这偌大皇城的某一处,白贵妃的宫里,白牡丹的贴身宫女替她梳着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一边忍不住酸溜溜地说:“那孔昭仪真是走了狗屎运,但娘娘您也别着急,陛下心里肯定还是您最重要。”
谁不知道,陛下上一次见的最后一个宫妃就是她家娘娘,而且除夕的那个晚上,贵妃娘娘去皇帝宫里也没有被拦着,做的糕点还被皇帝陛下吃得干干净净··白牡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显得十分平静:“不可妄议陛下。”
小皇帝来她这边这么多次,哪次不是坐坐就走,传召宫妃,想来和先前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喝喝茶,聊聊天罢了,她要是连这个都要计较,这辈子就别想执掌凤印。
说到底,她对小皇帝没有那种深切的感情,若是真的动了心,哪里能够容得下小皇帝身边有别的女人呢··白牡丹任由宫妃替她把今儿个的发髻解开来,慢慢地把有些凌乱的头发梳好梳顺。
片刻后,打探消息的宫女急急忙忙地闯进来:“贵妃,贵妃娘娘,大事不好了·”·那梳头的宫女被这一惊一乍的报信宫女吓到,手上一用力,扯了几根贵妃的秀发下来,当即吓得跪下来:“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白牡丹还不至于为这种事情打罚宫人,摆摆手:“好了,你起来吧,说清楚,什么大事不好了·”·那打探消息的粉衣宫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就是,就是今儿个晚上陛下传召孔昭仪,是特地让她洗干净了,脱光了去的”·当然了,皇帝不可能这么粗俗地吩咐底下人这样做,但只要他是表示了真的要临幸妃子,那些个宫人才会花了大力气让宫妃洗得干干净净,再吭哧吭哧地一卷,送到皇帝宫里去。
小皇帝是发生了什么,突然就开窍了·白牡丹本来不在意这一些,脸上风轻云淡的表情也消失了干净··女人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总归有那么点不一样的感觉在。
而在男人的心中,经历的第一个女人,份量多多少少还是要比其他人重一些··她进宫的那会便打听清楚了,因为没有女- xing -长辈教导,皇帝先前是没有临幸过什么教习宫女之类的。
如果今天的事情真的能成的话,那这位孔昭仪便是皇帝第一个女人··执掌凤印也有小半年的时间,她绝对不会轻易把手里的权力让给任何一个女人·白牡丹的心中生出来毁掉这一次临幸的冲动,但理智又把她拉了回来。
“那孔昭仪的资料给本宫调出来·”她要先看看对方的家世- xing -格如何,若是个好拿捏的,到时候拉到自己的阵营里也不是不可能··男人嘛,一旦开了荤,便总是想着这种事,先前皇帝一直未曾临幸任何人,却出了兰妃的事情,在皇帝心里的芥蒂为消散之前,她也不可能傻乎乎地去劝诫皇帝临幸后妃。
反正她探听到的消息就是牌子是皇帝随便拿的,八成是因为小皇帝心里想通了,随手翻到了运气好的孔昭仪,若是这一次能够成,为着雨露均沾这个词,燕秦总不至于独幸孔昭仪。
白牡丹摸了摸自己平平扁扁的肚子,她要想生个皇子出来,靠自己一个人那也不成·到底是皇帝的一次,为了大局着想,她还是得让皇帝顺顺利利的才是,不能让燕秦在这种事情上留下什么- yin -影。
·至于那位孔昭仪,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戾色,若是不听话,那么一朵不会结果的花,在这宫里想必会枯萎得极快不是··坐在寝宫里干等的小皇帝完全不知道他自己后宫里的这些个女人戏份这么多,孩子的影子都没,就有人想着掐死在萌芽里了。
大燕皇室本就子嗣单薄,所以皇室血脉均十分宝贵,一旦查出来有什么谋害皇子的事情,便是再得宠的妃子,也会被降了封号,打入冷宫,严重些的,甚至直接送进宗人府。
这也是他虽然生母出身低微还早逝,却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中平平安安长大的缘故··今儿个他受了刺激,一时间心血来潮,才会传召宫妃·然而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龙床上,他只僵在那里,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后悔的感觉远远的大于期待。
夜深了,偌大的宫殿,燕秦却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只能感受着万籁俱寂之下,夜间的凉风从殿外吹过来,轻轻地掀开龙帐的一角··他枯坐了许久,最后实在是等的有些不耐烦,干脆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箱子来。
新年之后,他忙碌的连新出的话本都没有怎么看,全都藏在床底下,就等着无聊的时候打发时光··在宫内明亮的灯光下,燕秦翻的第一个话本,封皮的表明写了两个字《狐说》,翻开封皮的第一页便是一张美艳狐妖和穷书生的插画图,顾名思义,写的是个穷书生和狐狸精的香艳故事。
这话本看起来走的是很常见的那种套路,一个穷书生进京赶考,因为太穷,住不起客栈,大晚上的只能住破庙,然而在破庙里睡着睡着,他身上就压上了一具又轻又软的身子。
书生睁开眼一看,就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个一个弱不胜衣的白衣美人,美人千娇百媚,呵气如兰,朝着穷书生娇娇柔柔地喊着:“公子,奴家好冷~”·书生年轻,正是热血方刚的年纪,碰到这么一个热情的大美人,也不管那么多,稀里糊涂地就和破庙里的白衣美人滚在了一起。
这些话本都是些文人写的,即便是写灵肉结合的事情,用词也是十分的风雅香艳,燕秦本以为接下来会看到详细的描写,结果仔细一看,只见笔者写到:“那穷酸书生同貌美女子滚做一团,只见女子嘴边露出两颗锋利獠牙,往书生脖颈处一吸,便吸走了书生的精气,让这穷酸书生,化作了一具干尸”·擦,说好的小黄书呢,怎么是本灵异志怪话本,丫的骗人燕秦气得把书扔地上,本来心里就有点紧张不安,这会更加感觉毛毛的,话本也完全看不下去了。
年下宫廷侯爵·他实在是坐不住,便离开了龙床,泡在偏殿的一个人工凿出来的温泉池子打算清醒清醒··大概泡了小半个时辰,他的寝殿里传来了动静,几个宫人合力把裹好了的昭仪放在龙床上,见皇帝不在,常笑又到了偏殿里来寻燕秦。
“陛下,孔昭仪已经到了·”·燕秦从温泉池里爬了起来,穿上亵衣,径直往自己的寝殿内走去·他走得很慢,因为紧张的缘故,心如擂鼓,踏出的每一步都像是伴随着心跳的节奏在踏在心上,咚咚……咚咚地作响。
燕秦没有被别人观摩的爱好,所以在把孔昭仪送到之后,宫人们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小皇帝和孔昭仪两个人··燕秦咽了口唾沫,伸手把龙帐掀开,然后就看到了含羞带怯看着的他的孔昭仪。
是张很陌生的面孔,至少前两世的时候,他对这个女子一点印象也无··前世的时候,又不是没碰过女人,这么紧张做什么燕秦鼓起勇气,在心里告诉自己应该振作点。
孔昭仪显得也很紧张,但她也知道,比起死鱼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女人,男人更喜欢大胆主动的女子·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天子的宠爱,她豁出去了,主动伸出手来,去触碰小皇帝。
兴许先前看坏了话本,也兴许是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婉妃,在孔昭仪身上裹着的被子掉下来之前,燕秦刷地一下,把龙帐拉了下来,彻底挡住龙床上那张娇媚的美人脸··“呕”等到转过身来,燕秦立马奔到痰盂面前,吐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常笑在殿外候着,没有听到半点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反倒听到持续不断的呕吐声,担心皇帝出了事,也不顾会不会冒犯圣颜了,立马闯进来,便看到在那里吐得很辛苦的小皇帝。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看着把胆汁都快吐出来的小皇帝,常笑一脸心疼地说,“难道是那大胆的孔昭仪做了什么”·指望着孔昭仪把小皇帝拉回正道上来的常笑出离的愤怒了,燕秦却朝他摇了摇头,“不管孔昭仪的事。”
看来婉妃给他带来的- yin -影还是太深了些,他竟然只是看到女人赤着上半身都恶心的吐了··也许不该太勉强自己了,燕秦接过常笑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又用蜂蜜水漱口去掉口中的味道。
不管是不是因为婉妃,但今儿个经了这么一遭,暂时他对女人是产生不了多余的心思的··犹豫了一下,他又说:“今儿个并非她的错,把孔昭仪送回去罢,不要为难她。”
常笑应下来,忙不迭地把想哭又不敢在皇帝面前哭的孔昭仪送走了,怕小皇帝觉得还恶心,龙床上的床单和用具全都被换过了一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孔昭仪没能让皇帝临幸她,反倒教皇帝吐成这副样子,常笑无论如何都对这位年轻的昭仪喜欢不起来。
可为了皇帝的那一句话,他也不打算对她怎么样,怎么把孔昭仪弄来的,便原样让人把孔昭仪弄了回去··当然了,为了避免有人把问怪到小皇帝不行的身上,他先下手为强,说是孔昭仪触怒了天颜,令她闭门思过。
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有的时候,让人闭门不出也是保护的一种方式·燕秦也没打算耽搁人家,只要孔昭仪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会寻办法把人给放出去的。
当然,放出去也是之后的事情,目前暂且还是先让人孔昭仪在宫里头待着吧··次日的早上,燕秦的心态调整了不少,除却昨日里发生的事情,他还是一个勤勤恳恳热爱学习天天向上的好皇帝。
但有些事情,有些人,不是他想瞒,就能够瞒得住的··小皇帝临幸宫妃这一件事,消息不仅是传到了白贵妃的宫里,还传到了远在宫城外的摄政王府··消息传到燕于歌耳中的时候,他正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汇报。
并没有发生杯子失手落到地上的这种事情,只是倒茶水的人可能倒的多了些,摄政王手中的杯子轻轻地晃了一下,便有些许茶水倒了出来,在纸上留下黄褐色的水渍··摄政王的手拿稳了小小的茶杯,总算舍得分出点眼神给那个汇报的人:“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是属下方才说,陛下传召临幸了一位宫妃,是当初王爷钦点的孔昭仪。”
小皇帝都一个多月没有翻过宫妃的牌子了,燕于歌都要快忘记对方已经是个已有家室的皇帝,而且这家室的数量还颇多··先前他还在忧国忧民,忧愁着小皇帝要断后,怎么突然就来这么一招。
燕于歌觉得这个消息实在是不同寻常,抓住汇报者吐出来的某个词,又确认了一遍:“传召临幸,是只传召了,还是临幸了”·那汇报者斟酌了一番:“只传召了,临幸不大确定”·摄政王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洁白的骨瓷:“本王的词典里,没有不大确定这个词。”
那汇报之人身子一僵,赶紧绞尽脑汁回忆那些宫人是怎么说这些事情的·根据小皇帝寝宫里伺候的宫人道,当时闯进去的只有常笑,然后过了一段时间,那孔昭仪才被带出来。
“据宫人说,陛下没有再用备好的热水,龙床上也未见孔昭仪的落红,倒是金盆里多了一些呕吐物,貌似是那位主子吐了,从这些来看,应当是只传召了,没有临幸。
”·应当也是个不确定的词,但从这个逻辑来看,应该也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了··哎,他就知道,燕秦一看就是个不省心的,这种事情,哪有那么容易成功,他这个摄政王还是得继续为大燕的江山社稷- cao -心。
这会燕于歌手里的茶杯捏的稳稳当当了,他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心里莫名有几分舒坦··“行了,你先退下去吧·”燕于歌做了个右手向下的手势,示意对方从自己的书房里离开。
“是·”那汇报之人直起身子,默默退下去·然而他走到门边上,又被身后的摄政王叫住:“等一下·”·他转过身来,毕恭毕敬地问:“王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年下宫廷侯爵·“这些时日,若是陛下还临幸什么宫妃宫女,及时地来汇报。”
这种事情都要及时的汇报,摄政王对小皇帝关注未免也太过了些吧,汇报者的表情不免有几分微妙,但作为属下,对摄政王的命令,他无条件地服从,因而仍然顺从地应道:“是。”
“没别的事情了,你先出去吧·”这一次燕于歌没有把人喊住,房门顺利地关上了··等人走了,门也关了,燕于歌又重新坐回椅子上,自个给自个续了一杯茶水,然后拿了本奏章摊在大腿上,一边喝茶,一边看内容,顺带着用朱笔批阅。
燕于歌一边批阅,下意识地就分析了一下汇报之人脸上的表情·对方虽然听从了他的命令,可从神情来看,他对自己方才的命令显然很是疑惑不解··有什么好疑惑不解的,燕于歌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得力属下脑子不大好使。
他知道这个消息,这都是昨儿个晚上的事情了,得亏皇帝是没临幸成功,要是成功了呢,那不就晚了··等下,年轻的摄政王总算是意识到了某些地方的不对劲·小皇帝临幸成功没成功关他什么事,就像是他口口声声所说的,他挂念着大燕的江山社稷长久,还老催促人早点诞下小皇子。
那小皇帝真真临幸了宫人,不管是宫女还是宫妃,都意味着新生命在皇宫里诞生的可能- xing -·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值得他期盼,值得他高兴的事情··所以从逻辑上来推断,如果小皇帝临幸成功,他应该感到高兴。
相反,小皇帝临幸不成功,他才要觉得不高兴··可是刚刚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是在意识到皇帝临幸可能成功的时候心生不悦,而临幸失败的时候才感到了高兴,尽管只是那么一点的不高兴和一点的不高兴。
但他必须得承认,这两种反应都不正常·所以,他方才到底是为什么不高兴·第51章 ·燕于歌的脑海里不知为何,闹出那一日皇帝同自己争执时,情急之下冒出来的那句话。
小皇帝没有把话说完,但这个时候,他也领悟到了对方想说些什么··燕秦未说出口的那个字,应当是“我”或者是“孤”··开什么玩笑,就燕秦那副弱鸡身材,他怎么可能看上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燕于歌觉得格外的荒谬··要数燕秦身上的缺点吧,他能给数出一百个:个子矮,长得和惊为天人一点不搭边吧,- xing -格软弱,没有作为顶天立地男子汉的阳刚之气,还喜欢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优点吧,绞尽脑汁也勉强能想出几个,就是上朝较为勤勉,人也有那么点小聪明不算是太蠢。
就燕秦这样的,除了流淌着皇室血脉,身份尊贵这一点,和自己哪有半点相配的·八成是自己一时间糊涂了,竟然会往这种荒谬的方向上想·燕于歌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肯定是因为自己中断了寻找合适灵魂伴侣的举动,放了太多心思在小皇帝身上,然后被蠢呼呼的小皇帝带到沟里去了没错··摄政王立马把管家叫来:“近些时日来本王有些空闲,你再给本王安排一下花名册上的人。”
管家睁大眼睛,一脸的茫然:“可是王爷,那花名册上的人,您不是已经都见完了吗”·他精心挑选的一百来个美人,都被摄政王给一一否了,哪里还有什么美人给摄政王相看的。
摄政王:“那你怎么不接着继续找,京城找完了,你不知道找外头的”·管家瞅着他的脸色:“但先前不是您让小的把这事情叫停的吗”·燕于歌脸色一僵,隐约记起来是自个下过这种命令没错,都怪小皇帝,害得他连这件事情都忘了。
管家福了福身子,很是谦恭地问:“那这名册的事情,可还要接着做”·“罢了,停了便停了吧·”横竖都相看了一百来个,一个合适的也没挑出来,他觉着感情这种东西,还是要看缘分,强求不来。
摄政王摆摆手:“出去罢,本王有事自会唤你·”还说让他一个人好好想想吧··“谨遵王爷吩咐·”管家重新退回去,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家王爷今儿个有些不大对劲。
仔细琢磨一番,貌似汇报宫里那位消息的人刚走不久,莫不是受了宫里那位什么刺激了·“啊啾”被几个人惦念的小皇帝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瞧得一旁的常笑一阵揪心,赶紧给他披上厚实保暖的披风。
·“春寒料峭,陛下当保重龙体才是·”·燕秦把披风解下来:“孤不冷·”他不仅不觉得冷,浑身上下还燥得很,心烦意乱的,需要吹吹冷风冷静一下。
昨儿个送走了孔昭仪,今儿个他肯定是没有心思再传召什么宫妃,可等冷静下来之后,他又意识到另外一个严峻的问题··大燕的皇室血脉只剩下他一个了,若是他不能给大燕江山留下子嗣,那还不是等同于把大燕江山拱手让给了他人。
要真的是这样,他重来这一世的意义何在呢燕秦有几分头疼,他知道自己的生理上是没有半点问题的,可若是每次见到女人就吐,那是不是下回做这种事情,他还得给自己下点助兴的药。
大燕皇室子嗣本就单薄,他的父皇那么风流的一个男人,几乎日日夜夜宠幸宫妃,膝下也才三儿两女,两女生下来不到一个月就夭折了,三儿现在也只剩下他一个··一次肯定不能成功,那总不能次次都吃药吧,是药三分毒,便是怀上了,那孩子活下来的几率也低的很。
这个问题着实很让他头疼,偏生还没有办法找个倾诉的对象·燕秦并不是那种遇到事情就逃避的人,面对这个问题,他当真是绞尽脑汁去想解决的办法,可惜想了一晚上,他还是没有想出半点头绪。
一晚上没有睡觉的下场就是,早上起来的时候,燕秦不仅困倦,头还疼得厉害·常笑瞧着他脸色不大好看,便提议说:“陛下,要不,今日就不早朝吧·”·年下宫廷侯爵·早朝是什么情况,常笑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点,如今摄政王把握朝政,便是上了朝,那些个朝臣也不会说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燕秦摇了摇头,坚持要上朝:“孤没什么事,就是有点儿困,待会到外头吹吹风,想来就好了·”·小皇帝都这么说了,常笑也只好应了,一路上看着燕秦坐在御撵上,脸色从苍白变得红润起来,心里也放了几分心。
燕秦来的和平日一样早,等到屁股挨到那把龙椅,心神放松下来,便想着眯起眼睛小憩一会·反正朝臣闹哄哄的,自己肯定很快会被吵醒,这样想着,他上下眼皮子渐渐黏在了一起。
同样烦心的摄政王今日来得特别晚一些,因为昨儿个晚上突然冒出来的愚蠢念头,他现在都有点不大想看见小皇帝··不过出于一种奇怪的心理,踏入金銮殿的时候,他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地往燕秦所在的方向看了看。
穿着金灿灿的天子朝服的小皇帝肤色很苍白,面颊上也没有什么肉,细胳膊细腿的,看起来很瘦弱·年轻的天子本来就生得不够高大,坐在偌大的龙椅上,又穿着宽大的龙袍,被这两样物什衬托得更是瘦小。
若是和自己走在一起,肯定看起来极其不相配·摄政王在心中下了么个结论,径直走上了高台,在皇帝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等燕于歌坐定,文武百官向天子朝拜:“吾皇万岁万万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位爱卿平身·”燕于歌出声示意朝臣直起身来··但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察觉了不对劲的对方·平日里总是和他一起出声的天子一点声响都没有,安静得像是个死人。
尽管告诉自己要少关注一点皇帝,可燕秦今日的不同寻常还是让燕于歌再一次地把视线投向了燕秦的方向··然后他就发现,燕秦看着正襟危坐,可脑袋一点一点的,居然在打瞌睡·得了,本来就没有几个优点,现在看来勤奋也是假的。
横竖天子的意见对这个早朝来说也不是很重要,燕于歌没有再理会打瞌睡的小皇帝··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他想不关注,那就不关注的·早朝进行的一半的时候,燕于歌突然感觉肩头一重,转头一看,本来好好坐在那里的小皇帝不知不觉地坐歪了身体,脑袋也靠到了他的肩头。
燕于歌皱了皱眉,趁着底下朝臣无人抬头直面圣颜,一点也不留情地把小皇帝的脑袋从自己的肩头托起来,然后把对方整个身体都推到椅子另一边去··被人一推,燕秦清醒了许多,努力睁开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朝堂上,赶紧坐直了身体。
但清醒的状态也只是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燕秦头昏昏沉沉的,身子歪一点,又歪一点,又靠到了摄政王的身上··这一次燕于歌有所提防,下意识地就往后头一退,手则把人往回推,结果没有支撑的小皇帝本来就坐在椅子边上,被他这么一退一推,整个身体就往外倒下去,差一点就要滚下高台。
好在摄政王眼疾手快,在酿成悲剧之前牢牢地拉住了小皇帝,把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底下的朝臣听到高台上有动静,偷偷地抬起头来,用眼角的余光瞄一眼,一瞄就吓了一大跳。
本来小皇帝和摄政王是分别坐在左右两把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皇帝整个人都窝在了摄政王的怀里,两个人看起来姿态亲密,天子的脸还红扑扑的,红得特别厉害。
在这个时候,燕于歌才发觉了燕秦的不对劲,如果真的是睡着了,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清醒不过来·他把手放到天子的脸上,手触碰到的地方,又软又烫··当今皇室可还没有继承人呢,燕秦可不能出了什么差错。
燕于歌皱起眉来,出声道:“陛下身体不适,退朝·”·在台下入口处候着的常笑冲了上来,口中惊呼:“陛下”·都怪他,陛下明明早上这么不对劲,他都没有发现,实在是太过失职。
燕于歌没搭理他,直接把小皇帝打横抱下高台:“宣太医·”·等到稳稳当当地把烧晕过去的小皇帝抱下高台,他看了急得快哭出来的常笑一眼,声音多了几分冷酷无情:“自个领二十大板,再回来照顾皇上”·连主子都照顾不好的贴身常侍,理应当罚。
燕于歌看了一眼烧得昏过去的小皇帝,心里又叹了口气,又给小皇帝找出一个缺点:身体太弱了,不合适··第52章 ·按理说,常笑是陛下的贴身侍从,轮不到摄政王替皇帝来管教他,可这会皇帝发着烧呢,没有人会在摄政王面前替他拦下摄政王的责罚。
而且摄政王说的对,陛下今日会发高烧,自己没有尽到责任是很重要的原因·既然做错了,就该罚·常笑咬了咬牙,自个去羽林军那里领了二十大板。
他如今也就四十几岁,二十大板倒也扛得住,不过在打之前,他还是对那打人的羽林军道:“你们打得轻一些,我还要照顾陛下·”把陛下交给摄政王,他真的是不放心。
·宫里的人也都知道常公公在皇帝身边的地位,真把人打坏了,他们不见得能够承受得住皇帝的怒火,也怕常公公事后报复,应了一句:“公公且放心,我们有分寸的很。”
挨了二十板子,常笑拖着屁股开花的身体爬起来,让自己在宫里认下的干儿子给他换了脏了的衣服又抹了金疮药,忙不迭地又赶去伺候燕秦··这会燕秦已经从金銮殿挪到了离这里最近的御书房,燕于歌把人平放在休息用的软榻上,搬了把椅子坐在离皇帝不远的地方,等和宫人把传召的太医带过来。
皇帝发烧昏过去,几乎在太医院里待着的太医都被喊来了,第一个太医查看了小皇帝瞳孔舌苔还有脉搏,下了论断:“陛下应是昨夜风寒入体,加上思虑太重,以至于发了高烧。”
赶来的常笑听到太医的诊断,眼圈都红了,燕秦能思虑不重嘛,自从他当上这个皇帝以来,整天被摄政王压一头,天天担惊受怕的,日子远不如做皇子的时候快活。
天天过着这样的日子,课业和杂务又繁重,哪里轻松的起来··年下宫廷侯爵·太医看到常笑,忙道:“陛下的身子骨结实,臣这就给陛下开两副药,还请常公公喂陛下喝下,莫让陛下见了风,等散了热,自然就好了。”
风寒入体,说是大病也不大,但是不注意的话,也有可能会丢了小命,皇帝的- xing -命比他们整个太医院的上上下下所有的命加起来都要金贵,太医自然不敢有半点懈怠。
诊脉的太医开好了药,另外两个太医拿着方子,在侍卫盯梢下迅速抓了药去熬·这边几个手脚伶俐的药童在则在守着的太医指导下用冰毛巾给高烧中的皇帝降温··差不多折腾了有半个时辰,药熬好了,皇帝烧也退得差不多。
常笑用手背搁在皇帝的额头上,果然温度降了许多··一开始负责给小皇帝看病的秦太医道:“常公公,这药快凉了,要是冷了,药效就没那么好了·”·常笑在红红的眼圈上抹了一把,他在皇帝耳边温声地喊着:“陛下,您醒醒,先把这药喝了。”
常笑喊了几句,小皇帝仍然是双眼紧闭,一点反应也无··看着这主仆两个,燕于歌总算知道小皇帝为什么能够把自个折腾病了··他很是没有耐心地把常笑手中的药碗接了过来:“行了,本王来。”
摄政王的脸色- yin -沉沉的,看着实在不大好看,常笑有点不大想给,但是火辣辣疼着的屁股告诉他跟摄政王作对绝对没有好下场,老老实实地把药碗递了过去。
摄政王到底是军中练过的,小皇帝也不是个姑娘,他动作利落地把人给捞起来,拿着药碗对着燕秦紧闭的嘴就要往里头灌··一旁的常笑看得心焦:“王爷,您不能这样,动作轻一点。”
太医也看不下去,忙喊到:“王爷,这药不是这样灌的·”·昏睡中的人是不可能强行灌药进去的,万一皇帝没有被风寒击垮,反倒被药汁呛死了怎么办。
太医的话说的有点晚,摄政王拿着的碗已经撬开了皇帝的嘴,强行地把药物灌进去·然而理所当然的,他失败了——紧闭的牙关拒绝了苦涩的药汁,乌漆麻黑的药汁顺着皇帝因为发烧变得些许干裂的嘴唇流下来,灌进了燕秦的衣领里。
变凉了的液体打- shi -了燕秦的亵衣,还让发烧中的小皇帝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这下子常笑完全受不住了,一下子把摄政王手中的碗夺了过来,老母鸡护崽子一般地吼了一句摄政王:“您不能这样”·就算是被摄政王责罚,他也豁出去了,总不能眼见着自家生了病的主子被摄政王折腾。
太医没那个胆子对着摄政王吼,只和声细气地解释说:“陛下这个样子,强行灌药是灌不进去的·”·这又不是什么怀了野种的宫妃,是生了病的小皇帝,摄政王这手法,简直像是在给人灌毒药。
当然了,他也只是个小太医,不敢说得太过分··燕于歌眉头紧锁:“那要怎么来难不成你还要教本王找个女人嘴对嘴给他喂药”·太医抬袖擦了擦额上冷汗:“嘴对嘴灌也咽不下去,若是不小心,还可能把人呛死,您这是哪看的法子”·燕于歌绝对不可能告诉他是从皇帝给的话本里看的。
“好吵·”烧已经退下去不少的燕秦被晃得厉害,他现在没那么难受了,就是绝对耳边实在是吵得太厉害,根本没有办法好好的休息··小皇帝这一声,对常笑来说,简直比天籁之音还动听,他赶紧挤过去:“陛下,您先把药喝了,喝了就不吵了。”
燕于歌没吭声,只用一只手在后头支撑着小皇帝的上半身,稳稳当当地把药碗递到皇帝的嘴边··他冷声道:“喝·”·烧糊涂了的小皇帝还是很听话的,听到这一句,便低下头来,喝了一小口。
然后一入口,那种苦涩的味道便萦绕着他的味蕾,他的脸皱成一团,用软绵绵的手推开嘴边的碗:“我不喝·”·燕于歌又很强势地把药碗端到他嘴边,还是冷冰冰的一个字:“喝。”
常笑也在旁边劝着:“陛下,您喝吧,良药苦口,您喝完了这药,好好歇一歇,这病啊,就大好了·”·他是看着小皇帝从一个小萝卜头长成现在的少年郎的,下意识地还是把燕秦当做是当初那个一点点大的小孩子来哄。
燕于歌小的时候,可从来没有人这样哄过他,这主仆两个的相处让他心中略觉微妙··然而不等他想东想西,小皇帝的拒绝又重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把头撇过去,也回了摄政王一个字:“苦。”
燕秦其实并没有那么怕苦,但是生病了的人,自控力和意志力相对来说薄弱的多,面对这么苦的药,他是坚决不肯再喝一口··摄政王的脸色更- yin -沉了,就在常笑以为这位在战场上以冷血残暴著称的摄政王要强行灌药的时候,对方却把炮火对准了站在那里的太医:“为什么要开这么苦的药”·灌病人吃药真的很烦的好不好,要不是看在燕秦是皇帝的份上,他早就把这个毛病这么多的家伙给摔地上了。
太医表示很委屈:“这治风寒的药,确实有几味药材味道苦了些·”·他们做太医的也很不容易好不好,宫里的贵人,动不动治不好就要砍他们的脑袋,还要努力想办法改良药的味道,可哪有什么药是不苦的呢。
·燕于歌深吸了一口气,捏着皇帝的鼻子让他喝完,好像这样子就能让燕秦觉得不苦一样:“快点喝·”·实际上,对待苦药,最好的方式就是一鼓作气的喝掉它。
燕秦这会还有点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让自己喝那么苦了吧唧的药的人谁,只是觉得这声音听起来挺耳熟,还很凶··鼻子本来就不怎么通气,被人捏住了,他只好一口气把药喝完,苦味在口腔里蔓延,让他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然而苦味并没有在他的口中停留许久,下一秒,一个甜津津的东西便被塞入他的嘴中,那是平日里他很爱吃的蜜饯··年下宫廷侯爵·甜蜜的滋味治愈了他被苦味伤害的味蕾,燕秦吃完了一个,闭着眼说:“常笑,还要。”
常笑胆战心惊地递上装蜜饯的盘子,然后看着摄政王拿了个圆滚滚金灿灿的甜杏果脯,送到皇帝的唇边··少年天子张开嘴,啊呜一下咽下送上来的蜜饯,青年修长白皙的手指没有来得及扯下去,有一瞬间被小皇帝柔软的口腔含住。
燕于歌把被烫到一般的手指迅速的收了回来,然后把小皇帝放回床上,看着手指上亮晶晶的口水,眼神看起来很是嫌弃··他对常笑和几个太医说:“照顾好他。”
没有再看小皇帝一眼,便大踏步地离开了御书房··常笑看了眼摄政王匆匆离去的背影,虽然摄政王走的时候速度很快,步伐也很干脆利落,但是莫名就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错觉。
联想一下摄政王方才的举动,他心里升腾起愤怒的小火苗:摄政王真的是太可恶了,不就是点口水嘛,至于这么嫌弃他家陛下嘛·吃了苦药又吃了甜津津蜜饯的小皇帝砸吧了两下嘴,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常笑在一旁守着他,给小皇帝盖好了被子,又捻了捻被角··他心里默默地向上天祈祷着,希望陛下快些好起来··出了御书房之后,燕于歌直接奔向御膳房。
皇帝后厨,很少有人能够见到摄政王的,但是在这个宫里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们从燕于歌的穿着和气质上猜出了摄政王的身份,呼啦一下,就跪倒了一大片:“参见摄政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有没有热水”·“有有有”有个大胆些的帮厨打开锅盖,露出里头热气腾腾地水。
“给本王一盆温水,要是干净的盆·”·摄政王的洁癖在大燕也算是出了名的,先前那出声的帮厨赶紧翻了个没用过的新脸盆递到摄政王的跟前··燕秦把手放在干净的热水里,用了皂荚把手洗了两遍。
若是常笑在场,肯定会气得呕血,心中痛斥摄政王居然如此看不起陛下·但常笑不在这里,所以只有燕于歌一个人,手放在都冷了的水里,想着先前的场景,有点发愣。
因为上次意外的缘故,他其实已经是第二次碰到小皇帝的嘴唇了,而且还是在对方无意识的情况下··上一次的意外,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碰,但是这一次,因为手里拿着蜜饯的缘故,他的手指还被温热的口腔含住了一小会。
发烧中的人口腔的温度也比平常要高一些,在那一瞬间,年轻的摄政王觉得自个的手都要化在对方手里了··他看着自己浸泡在水中的一双手,神情还有些恍惚··作为被燕老将军寄予深厚希望的孙子,他从小就养成了遇事不能逃避的- xing -子,不管是战争,失败,背叛,或者是感情,逃避从来就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尽管他不想承认,也还是觉得小皇帝身上充满了缺点,他就是得承认,在他眼里,小皇帝还就是有那么点可爱,而他,就是有那么点心动··在承认了这个事实后,燕于歌松了一口气,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这会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看了那么多有些的公子都毫无感觉了,因为他继承了他们燕家人的优良传统,骨子里是个极其专一的人·一旦认定了谁,眼里自然容不下其他人的身影。
如果摄政王府的管家知道了自家主子现在的想法,肯定会对摄政王的自我安慰嗤之以鼻,那个时候燕于歌可没有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谁,那么多公子都看不上,明明就是他自己太挑剔。
挑剔的摄政王把手从冷掉的水里收回来,擦干净手,神色显得十分的凝重··他认认真真的衡量了一番喜欢小皇帝的益处和坏处,到底还是让他给“一无是处”的小皇帝揪出来那么几个优点。
燕秦到底身份高,至少从身份来说,配自己也能配得上·而且这小半年的相处下来,他可以感觉得到,对方虽然表面客客气气心生畏惧的,但实际上一点也不怕他。
要真怕他,上次除夕的晚上,也不至于对着他大吐苦水,说讨厌他了·除了这个之外,勤勉也算是一个优点了,明明身体不适,还要强撑着来上朝,在朝堂上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时候,还能雷打不动地坚持了半年,从这里可以看出来,燕秦是一个懂得坚持的人。
而且两个人都姓燕,如果有了孩子,就不用担心孩子跟谁姓的问题··呸呸呸,有什么孩子·他不是女人,小皇帝也是个男人,两个男人根本没有生孩子的功能。
他还好一些,早就知道自己不能生,也和外祖母说好了,等他过了而立之年,便从李家过继一个子侄来,当做是他的儿子,将来为他捧火盆··但燕秦不一样,大燕江山需要传承,需要皇帝拥有子嗣。
而他绝对不能够忍受,和自己在一起的男人,还要和其他女人睡在一起,让其他的女人怀孩子··如果他的伴侣告诉他,想要娶妻生子,他肯定会先把人给掐死··燕秦到底是大燕的皇帝,不是他不高兴就能掐死的对象。
若是他真的这么做了,燕老爷子肯定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骂他是不肖子孙,·他承认自己是个佞臣,但爱国之心还是存了那么点,不至于到为了一己私欲,就毁了大燕江山的地步。
只是好不容易才对一个人有那么一点心思,就这么放弃了,着实有点可惜·燕于歌连着叹了三口气··第一口气,为自己眼光不好,看上哪哪都不好的小皇帝。
第二口气,为自己命不好,看上谁不好,看上这大燕的天子··第三口气,为自己生在燕家,还有点良心··要是他这不要了那么点良心,才懒得管他那么多呢。
要是燕秦有兄弟姊妹,他也不至于如此的烦心··偏生燕秦这个皇帝,本来就是因为兄弟都死光了,才轮到他来当··这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而燕于歌觉得,他对小皇帝的喜欢,还没有疯狂到让他违反原则的地步。
·还没有开出花的感情,就这么硬生生地被他掐死在了萌芽阶段·一向不知道愁滋味的年轻摄政王头一次觉得有丁点难过··年下宫廷侯爵·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慰藉,也需要暂时地离开一下小皇帝。
下定决心后,他又问御书房负责写菜谱的厨子要了纸笔,写了一封连他自己都觉得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信后,他又折回了皇帝所在的御书房··这个时候,御书房里只剩了一个太医和守在那里的常笑。
先前的药碗已经被人收拾下去了,但进门的时候,还是能够嗅到淡淡的药香··燕于歌凑了上去,坐到床头,看了看小皇帝年轻稚气的脸··比起刚登基那一会,燕秦似乎已经长开了许多。
原本他的脸是十分稚气青涩的,现在褪去了脸上的婴儿肥,轮廓分明了许多,看着有了几分风流倜傥的先皇的影子··好吧,现在小皇帝的身上又多了一个优点,至少比起大多数人来说,小皇帝长得都比他们好看。
安静的小皇帝看起很乖巧,若是没有生在皇家,他其实应该是个讨长辈喜欢的孩子,·到底是自己第一次有那么点心动的对象,燕于歌要下决心把这份感情彻底割裂,多少还是有那么点舍不得。
他的反常落到一旁的常笑眼里,就让后者感觉心里发毛·今天早上陛下晕倒开始,摄政王的态度就很奇怪了,把人抱到御书房的时候很奇怪,喂药的时候很奇怪,喂完给喂蜜饯的时候更奇怪。
摄政王喂完药出去的行为当然也奇怪,出去之后又回来,看自家陛下的眼神则是奇怪得不知道让他说什么、想什么好··在摄政王做出更奇怪的举动之前,常笑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王爷,老奴知道您作为摄政王,很关心大燕江山,也很关心陛下的安危,但是太医说了,陛下需要静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怕扰了燕秦的休息··常笑的一番话,让摄政王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他当然不可能怕常笑,只是常笑说的对,小皇帝需要静养,而他方才想的是斩断,而不是留恋。
这天底下,不管他喜欢上谁,他都可以很轻易的得到,只唯独除了燕秦,为了他这大燕江山唯一血脉的身份,他要顾及颇多··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回尝到情之一字的烦恼滋味,这种感觉,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体会得到。
从小到大,他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什么得不到的,所以活了二十四载,他还是不知道苦恼,纠结为何物··这种矛盾苦恼的感觉,说实话,还真的挺有意思的··作为一个追求刺激的人,一个因为无聊做上摄政王这个位置的男人,没有什么东西比有意思的东西对他更重要。
先前在御膳房的所思所想在这个时候,已经被年轻的摄政王抛到了不知道那个旮沓里去··燕老爷子的棺材板按不住了没关系,再钉死了就好了·反正他这个把控朝政的佞臣都做了,不畏惧再多一桩罪名。
在睡梦中的燕秦打了一个冷颤,他比旁人更准的直觉在透露出一个不好的讯息——他好像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给盯上了··第53章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燕秦就不一样,他到底是皇室中活下来的唯一皇子,年轻底子好,这病来的凶猛,去的也快··喝了药,在被子里捂一捂,又睡了昏天黑地的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好了。
他早朝上昏睡过去,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就被饥饿给唤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就见常笑正趴在他的床头睡着呢··做惯了伺候人的奴才,常笑的睡眠很浅,燕秦一动,他马上就醒了,看到燕秦气色大好的样子,他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转头朝偏殿的方向喊了一句:“陛下醒了。”
一直侯在这里的秦太医提着个小药箱进来,把药枕塞到小皇帝胳膊上:“陛下,且请您将右手放置此处·”·对自己生病昏倒的事情,燕秦多少有些印象,他配合地把手腕放上去,常笑则负责帮他卷起袖子,露出少年天子白皙瘦弱的胳膊。
细细诊脉之后,秦太医道:“陛下有龙威庇佑,身体已是大好,再喝一次药,风邪便完全被驱除出陛下体内了·只是陛下万金之躯,为大燕江山社稷着想,应按时休息,切勿思虑过重。”
按时休息这句燕秦听进去了,对后半句却颇不以为然·做皇帝的,除非是做昏君,整天吃喝玩乐,不问政事,就没有不忧思过重的··等着太医提着药箱走了,常笑又说:“陛下,您别怪老奴多嘴,您可要看着大燕江山千秋万代的人,这早朝固然重要,哪里有您的身体重要。
您可不能再像先前那样,一定要顾好自己的身体·”·没有那个皇帝是不希望自己命长的,不然也不会叫底下人天天万岁万岁的喊着·不过大燕这么多皇帝,别说万岁,长命百岁的都没有一个。
他那父皇,脑袋上没有个摄政王还压着,整日里吃喝玩乐,还不是刚过知天命的年纪就死了··燕秦也没有那么追求长寿,这第三世能活到先皇那个岁数,他就很知足。
不过常笑也说的,今日他确实太勉强自己了,本来是想好好的上早朝,结果硬是烧得昏了过去··说到昏过去,燕秦想起一件事来:“常笑,你身上怎么一股子药味。”
燕秦刚喝的药,味道还未散去,混合着常笑身上传过来的浓郁药味,给人一种十分酸爽的感觉··常笑脸色僵了僵,道:“奴才做错了事情,挨了二十大板,就上了点金疮药。”
燕秦冷下脸来:“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责罚孤的常侍”·不说还好,一说,常笑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是摄政王罚的。”
“摄政王要你去你就去,你是孤的大伴还是摄政王的1”燕秦虽说是大好,但实际上仍在病中,身体舒爽了,心情却还是有些暴躁。
常笑赶紧说:“虽然是摄政王说的,但是这罚是奴才自己要领的,是我没有把陛下照顾好,而且上早朝途中那么长的时间,我也不曾发现陛下的状况不对·”·常笑这会是想明白了,自己是燕秦的贴身常侍从,再遇到这种事情,便是陛下责罚他,也得接着劝诫。
年下宫廷侯爵·他抹了一把眼睛,眼圈红红的说:“陛下莫要嫌弃老奴啰嗦,您便是不为大燕江山想想,不为那些宫妃想想,不为其他伺候您的宫人想一想,好歹也看在老奴伺候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替老奴想一想。”·他声音都哽咽了,属于太监独有的尖细嗓音多了几分沙哑:“老奴跟了您十多年了,从您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把您的安危把老奴的- xing -命看得更重要,您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您叫我可怎么活”·常笑这话听着像控诉,但实际上还是在表示他对皇帝的看重和忠心。
燕秦沉默了一小会,一脸嫌弃地说:“行了,孤不嫌弃你啰嗦,孤嫌弃你哭得难看,多大个人了,赶紧自己把脸给擦擦。”·给小皇帝准备的药很快被熬好端了过来,等药放凉了一些,燕秦便把药碗接了过来,黑乎乎的汤药闻起来不甜,喝起来更苦。
燕秦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又灌了两口温开水冲淡嘴里的苦涩味道·想着小皇帝怕苦,常笑很是及时地把装着蜜饯的小碗端到燕秦跟前··燕秦却把蜜饯推开:“好了,孤又不是小孩子了,吃什么蜜饯。”
药苦一点也好,他尝了苦滋味,才会吸取教训,避免自己生病再吃这么苦的药··常笑默默地把装着蜜饯的小碗收了起来,愣是没有敢告诉小皇帝,几个时辰前,他不仅吃了蜜饯,而且一个还嫌不够,还问人摄政王要了两个。
喝完了药,燕秦随口问了一句当时的情况:“孤当时是怎么昏过去的,是谁把孤带到这御书房来的”·常笑纠结了一小会,如实禀告说:“当时您发了高烧,在早朝上就直接昏睡过去了,奴才在台下,也没有全部都看清楚,就看到您往摄政王身上倒下去,然后他把您给抱过来的。”
居然在早朝上就昏过去了吗,他还以为自己至少坚持到下了早朝,走到御书房才昏的·燕秦有些苦恼地按压了下额角:“摄政王有功,理应嘉奖,常笑,为孤拟旨。”
赏罚分明,是他作为君主的原则··“诺·”常笑应下来,往砚台中添水研墨·一边做这些杂事,他一边还回想着先前的事情。
等常笑把墨磨好,燕秦便执笔写起对摄政王的嘉奖·做官做到摄政王这个份上,他也不能给对方更进一步的奖励了,也只能送些摄政王府多的是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什么的。
忍不住多嘴说了几句:“老奴觉得,摄政王看您的眼神实在是有些奇怪,但似乎并没有恶意·兴许摄政王,没有咱们想的那么坏,他当说真的为了大燕江山着想,所以才暂时不放心把权力交到您的手里。”
燕秦登基以来,摄政王一直以天子年幼为由,捏着权力不放·常笑作为天子的常侍,一开始的时候,也认为摄政王是个不得了的大佞臣·可今日摄政王的表现,却动摇了他以前的想法,让他改变了些许对摄政王的印象。
“哦,你倒是说说看,他怎么就不是我想的那么坏了”·“你昏倒的时候,摄政王看起来比老奴还要着急·而且他让奴才挨二十大板,不是为别的,是为了奴才没有照顾好您。
而且先前您昏过去,大夫让我们想办法给您喂药,是摄政王把您扶起来,亲自给您喂的药·”·“他对孤有这么好”燕秦可没觉得摄政王对自己多好过,不管是第一世还是第二世或者是这一世,他们见面永远都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味。
这一世看起来是相处稍微和谐了一点,但那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常笑便把先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连带着先前犹豫不想说的蜜饯事件也悉数交代出来··燕秦握笔的手一歪,在明黄的卷轴上落下一滴浓黑的墨汁。
他手里的笔没有停,笔尖把那一滴墨汁拖长,写成一捺,看都没有看常笑,只嘴上接话茬说:“除了这个,还有呢”·“没有别的了。”
常笑缩了缩肩膀,虽然燕秦头都没有抬一下,但他莫名觉着自家主子的气息变得危险起来,“对了,还有,就是老奴觉着,摄政王看您的眼神,有点儿奇怪·”·燕秦停了笔,面无表情地看着常笑:“怎么个奇怪法”·“奴才觉得,摄政王看您的眼神,像是先皇。”
常笑很小的时候就进了宫,在没有做燕秦的大伴之前,他就跟着一个老太监,在净身房里做事情,所以对一些比较特殊的感情,敏锐度就不算高··他也不是没有看过爱慕的眼神,先皇的宫妃,看着先皇的时候,眼里总是充满了或真或假的崇拜和绵绵的情意。
而先皇对妃子们的眼神,则是情意中带着几分宠溺,宠溺中带着几分高高在上··总之,那都不是摄政王对燕秦的眼神·摄政王看天子的时候,无奈中带这么点宠溺,又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那个眼神,让他想起了先皇··“像先皇你什么意思”燕秦的眉毛皱得都能夹苍蝇了··“是的,像主子您刚当上太子的时候,先皇看您的眼神。”
常笑无比肯定地说,“老奴没看错,摄政王看您的眼神,就像是一个慈爱的老父亲·”·第54章 ·得亏燕秦这会没在喝茶,不然得被常笑这话给呛死。
算了,他早该知道不能从常笑这里得来什么对摄政王的正常判断的··“好了,不提摄政王了,你替孤走一趟,把这嘉奖摄政王的圣旨送到府上吧·”·“可是老奴要服侍您。”
想着要面对摄政王,常笑还是心里直发憷··燕秦一句话堵死了他的可是,“你方才还说,摄政王看孤是老父亲一般慈爱的眼神·既然是孤的老父亲,自然舍不得对你怎么样的。”
“陛下,我错了·”常笑拖长了音调,可怜巴巴地道··常笑的苦肉计对燕秦来说一点都不好使,他举起手里明黄的圣旨:“趁孤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
年下宫廷侯爵·常笑赶紧把圣旨接过来:“老奴这就去马上去”·等常笑走了,燕秦又传召了几个在场的宫人,让他们单独面对自己,把当时的场景都复述了一遍。
整体的情况和常笑说的说的差不多,细节上来说,还是常笑观察的最仔细··但对于常笑那句“慈爱的老父亲”的论断,他仍然对此持保留态度··先皇对他那位太子兄长看得很重,相较之下,他这个从小便未曾学过帝王谋略,文韬武略均逊色先太子一大截的儿子来说,就显得很是不够看。
在先皇病逝之前,他的身体就已经不大好,看他这个赶鸭子上架的新太子,难免就有点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拿根鞭子在他屁股后天撵着他往前冲··说不上是什么慈父心肠,但到底是为了他好。
摄政王就不一样了·准确地说,摄政王作为他的长辈,三世以来,做得最像长辈的事情,也就是催他成婚生孩子这件事了··’·他怎么想,都不觉得摄政王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会对他露出什么慈爱的笑容。
这听起来和常笑露出白贵妃那种楚楚可怜的娇羞表情一样的可怕,燕秦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摄政王对着他笑得和老父亲一样慈祥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激起来的鸡皮疙瘩都抖了一地。
不能再接着想下去了,燕秦把摄政王的脸从自己的脑袋里清除出去,在平日批阅公文的桌子前坐下来,一张张地解决掉这两日积压的奏折··反正都是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事情,他纯粹当故事看了,也算是另外一种放松的方式。
睡了一天,他精力十分充沛,在常笑回来之前,竟是一鼓作气地把小山堆一般的奏章都给解决完了··这个时候,御书房里没有别人,他便将软榻翻过来,从里头取出一个小匣子,掏出钥匙开了锁,咔哒一声,把匣子里的一个小本子给拿了出来。
这本子有两个巴掌那么大,说不上很厚,但也不算薄·本子后面全是空白,但前面十多张都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当然,都是燕秦写的··如果有人翻开,看了内容,也只会以为这是小皇帝自己偷偷摸摸写的话本,但对燕秦而言,他是把所有自己记得的重要的琐事,全部以这种隐秘地方式记在这话本里。
毕竟这都第三世了,前两世很多小事情,他是没有办法记得的,刚重生那会,他把小本子写了四五页,后来每记起来一件事,他就赶紧地写在小本子上,避免自己转瞬又忘记。
除此之外,这一世,每做出和前世不同的选择,他也会用这种特别的方式记下来,来让自己不断地改进,尽可能地让自己不偏离正确的道路,到现在,这小本子上的内容也有十余页之多。
他在小本子前头找了找,大致地找到了属于婉妃的戏份·他顺着话本中时间线捋一捋,发现了他记混的细节··他真正注意到婉妃,是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发现苏晓笑心中爱的是摄政王,气恼之下,视线便转移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婉妃,是在上一世这个时间点一年后的才真正进入他的视线,进入他的心里·但在上一世,她并不是在一年后才入的皇宫,而是在三月十五,大燕的女儿节的前一日,也就是半个月之后。
大齐本来和大燕的国力就相当,所以使团也不像是其他小国那么急迫地想面见皇帝··他们的目的,在于了解大齐的实力,打探大齐的国力,所以在正式递上文牒之前,这群人通常都会选择先默默地在京城待上一段时日。
毕竟一旦暴露了身份,大燕肯定会派人跟着他们,他们能够得到的真实信息也就相当有限··燕秦在前日的时候,在书坊里碰到了婉妃,随后他便安排人去调查了一下,发现对方也没有来多久。
这么一算,现在的时间轴也就能和上一世时间线对的上·燕秦慎重地把话本里一个叫“碗妹”的女子圈了出来,提笔又给她添上一段剧情··等到写完了这段剧情,他把本子合上,锁上匣子放回原处,常笑也差不多送完了圣旨回来。
常笑回来之后,燕秦没有分半点心思在他上面,也没有花心思去想摄政王怎么样,他现在满心眼里,就只有两个字:婉妃··原以为婉妃至少还有半年才会到大燕来,没想到是他自己记差了,现在就碰上了婉妃。
按照原来的时间线,婉妃十日之后,便会在大齐的使臣团的陪同下来觐见他这个皇帝,然后再进入皇宫··第一世的时候,他不近任何女色,后宫里的宫妃一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根本就没有婉妃的存在感。
第二世的时候,他改变了态度,为了能够扳倒摄政王,努力地想要拉拢权贵之女,许后位,许宫成后的加官进爵,拜相封侯,所以有了白牡丹同他的纠葛,也有了苏晓笑,还有了婉妃。
现在第三世,他宫里不仅有自己选的几个,还有摄政王送来的二十个,情况和前世相似,而且比上一世更糟糕·想都不用想,摄政王肯定会和前世一样,打着为了两国邦交的名号,要他封了这位齐国的公主为妃。
可这一世,光是看着婉妃那张脸,他就觉得整个人都受不住,更别提纳入宫来,把对方作为雨露均沾的对象··这便是国力相当的国度和亲的不好之处了,他若是对婉妃太不好,便给了野心勃勃的齐国国君借口,可让他对婉妃好吧,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让他再仔细想想,婉妃之所以会从齐国的公主变成他的妃子,是因为在一开始,她背后的势力看上的就不是他这个皇帝,而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但燕于歌十分无情的拒绝了娶婉妃作为王妃,最后还一手把那个女人塞到了她的宫里。
在后来,燕秦甚至有猜测过,是不是因为当初的这次拒绝,导致婉妃恨上了摄政王,想着法地要置摄政王于死地··当然,婉妃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一点也不清楚,现在也不愿意花那个功夫去想这么一个女人的动机。
对他来说,解决婉妃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让她做他的宫妃,不会再相遇,便不会发生后面一连串的悲剧··解决问题的办法有了,但另外一个问题又来了·这大燕,能够配得上婉妃这个齐国公主身份的,那就那么几个。
年下宫廷侯爵·一个大国的公主,做他们国家的王妃肯定是可以,做皇帝妃嫔也行,但谁让他们大燕皇室子嗣凋零呢,除了自己和燕于歌之外,根本就没有合适身份地位的人能够和婉妃联姻。
上一世,燕于歌拒绝了婉妃,而这一世,燕于歌不仅告诉自己,他是个断袖,对女人没兴趣,还问他这个皇帝要了一道婚姻自主的圣旨,让他不能轻易赐婚··要是换个身份低贱的妓子,他还能抓个圣旨的空子,把人给弄到摄政王府里去,可婉妃是大齐的公主,除非自甘堕落,他也不能把人指给摄政王当个没名没分的暖床丫鬟。
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这一世很有可能又要娶婉妃··燕秦想了许久,愣是没有想出来能够化解这个糟糕局面的法子,只好先自我安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到了那一日,自然有了结局办法。
先前枯坐一晚上导致发烧的事情,多少还是给他留下了一点影响,他没敢再接着想下去,好好休息了一晚上,第二日又要继续去见常笑口中的“慈爱老父亲”。
都怪常笑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上早朝的时候,他确实发现了摄政王有不对劲的地方··平日里,两个人一人坐在一把椅子上,他坐在椅子的正中间,而摄政王坐在椅子靠右边扶手的一段。
今儿个摄政王却坐在了左端,距离太紧,以至于他只好整个人往椅子的左边坐,以期离某位摄政王能够远一点··除了坐姿变化之外,摄政王还老是看他。
每次他看回去的时候,对方就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脸正襟危坐的样子·但等他转过头,注意力集中在台下的文武百官身上的时候,摄政王立马又看过来了,而且那种视线,如影随形,还有点像是冰冷的毒蛇,黏黏腻腻的。
偏偏龙椅是固定在高台的,在早朝上,他又不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摄政王把他那把椅子给搬远一点··要指控摄政王老盯着他看吧,每次他转过去,都没有能够逮个正着,就算他说了,摄政王也肯定不承认,丢脸的还是自己。
记忆里的先皇,确实也有点像摄政王这样,嘴上说的很难听,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做,但是背地里一直在关注他·说是不在乎他这个儿子,临死之前,还是尽力地能够为他铺好道路,只除了弄出燕于歌这么个摄政王,在最后那两年,他也可以说是对他尽到了属于父亲的责任。
也许摄政王,真的是和先皇一样呢,呸呸呸燕秦马上把这个愚蠢疯狂的念头甩出脑海··摄政王今年二十四,啊不,过来年也就二十五,比他的壳子就大十岁,他出生的时候,摄政王不也就是个小毛头,他才没有这么年轻的老父亲。
燕秦在观察自己的时候,燕于歌也在观察小皇帝·昨儿个他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只在御书房待了大概两个多时辰,便回了摄政王府,也就没有能够等到皇帝醒来,实在是有点可惜。
今儿个上了朝,他一边分心处理政事,一边还要看一看小皇帝·倒不是说他现在就怎么看越觉得小皇帝顺眼,怎么看越觉得小皇帝讨人喜欢··实际上,他现在还处于一种自我怀疑和自我肯定中不断徘徊的阶段,一方面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眼瞎,另一方面又嚷着,感情中哪有什么眼瞎不眼瞎,喜欢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受掌控,失去理智的东西。
就是因为这种矛盾的心理,他每次看燕秦的时候,又会在小皇帝回看的时候假装正经··话本里怎么写来着,先动心的人比较容易吃亏,燕于歌不是一个喜欢吃亏的人,如果他暂时的牺牲利益,因为着他要谋取更多的利益。
他愿意对小皇帝好一些,但前提是,他会从小皇帝那里获得更多的回报·可就像是先前说的,感情是一种不可控的东西··他想要小皇帝的回馈,可对方不一定肯给。
更何况,虽然他一直说着对方蠢,但实际上,小皇帝还是有那么点小聪明的,也许用狡猾来形容更加合适一点··明明感情还没有开始,他就要担心对方恃宠而骄了。
年轻的摄政王在心里头叹了口气,他自己还没想明白呢,等到早朝之后,对方就给了他一个小惊喜:比他更年轻的天子,头一次主动留下来等他··“王叔,有些事情,孤想同你单独谈谈。”
燕于歌面上不动声色,矜持够了后,又说:“陛下有什么事情,是非得单独谈的·”·自然是谈女人的事情了,这种私密的话题,燕秦并不想让多余的人听到哪怕是一个字。
他斟酌了词句道:“谈一些感情上的问题,孤近些时日以来,一直深深地为这些问题苦恼,王叔是孤的长辈,经验丰富,定能为孤答疑解惑·”·摄政王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的,红是因为小皇帝居然难得的要和他谈感情问题,就算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地理清楚自己的感情问题,但想谈感情的人就站在前面,便是傻子,也不会拒绝这样的邀请。
青是因为小皇帝一口一个长辈,而且还说什么经验丰富·这句话让他感觉有些微妙,总觉得下一秒,小皇帝的口中,会吐露出什么让他心生不悦的句子··理智和感情在摄政王的脑海里迅速的打了一架,最后感情占了上风,在令人难捱的沉默过后,他点了点头:“能为陛下答疑解惑,是臣的荣幸。”
年轻的摄政王和比他更年轻的天子放弃了御撵,屏退了跟随的侍从,肩并肩地在宫城宽敞的青石板路上走着··沿途的风景很美,但不管是燕秦,还是摄政王,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在风景上。
并排走了一阵子,燕秦觉着气氛还算融洽,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种有几分胶着尴尬的状态:“不知王叔可还记得,五日前的那个下午,就是那一日,你来宫里寻我,然后我们两个,一同去了李府。”
“我记得·”出于某种私心,摄政王舍弃了臣,还有本王这种并不算亲近的称呼,改成了我字,当然,他也不再一口一个为人叔父,毕竟他本来就和皇帝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何必套上叔父的称号,让人觉得他是在打破伦理,老牛吃嫩草。
燕秦心里想着的是婉妃的事情,也就没有注意到称呼的不对劲·他先是委婉地问燕于歌:“我们回宫的时候,马车行到一半,王叔便停了马车,好些时辰后才回来,我能知道,王叔先前是去干了什么吗”·年下宫廷侯爵·他不打算太直白地问出来,干脆先绕到摄政王身上,然后再绕回来。
毕竟摄政王是看到了什么人之后才离开的,而且一去就去了很长的时间,他有理由怀疑,吸引摄政王的是他的一段情债··吸引燕于歌的当然不是什么情债,但于他而言,倒也和孽缘两个字挂的上勾。
这种事情,搁在以往,他是不可能和小皇帝继续谈下去,但转念一想,反正伴侣都是迟早的事情,他既然打定了主意,完全可以从一些小事上慢慢地渗透小皇帝的生活,便开口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遇到了一个故人。”
燕秦探听八卦的耳朵竖了起来,他按捺住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尽量让他自己显得没有那么期待:“哦,什么样的故人”·他摆出一副你爱说不说的姿态,免得摄政王厚颜无耻吊他胃口。
很难得的,摄政王竟然顺了他的心思,没吊他胃口,直接就说:“是我在塞外时候的一个故人,他同我有些渊源,曾救过祖父的- xing -命·”·这个故事听起来一点也不刺激有趣,燕秦这会是真的有点兴致缺缺,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句:“哦。”
燕于歌像是没有听出来他这种没兴趣一样,又接着往下说:“只是为了救祖父的- xing -命,那人也牺牲了自己的一条命·”·所以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他有些惊讶。
以至于喊住了车夫,自己跟了上去··“人都死了,那肯定不是本人·王叔还追过去作甚么”·燕秦百思不得其解,他不认为摄政王是一个这么愚蠢的人,面对着这么明显的陷阱,居然还追过去。
·“我只是不大想看到别人顶着那张脸而已·”燕于歌轻描淡写地把结局说完,“把那张假脸毁了之后,我便回来了,只是路上稍微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才耽搁了一段时间。”
燕秦沉默了一会,然后说:“王叔这样实在是太冒险了一些·”·尽管知道小皇帝不一定是真的关心自己的安危,但作为一个刚刚意识到自己心意的单身老男人,听到这样的话,说不高兴,那肯定是在骗自己。
“陛下说的是,我今后不会轻易涉险·”实际上他有九成的把握,才会追出去·当然这种扫兴的话,他是不会在这个看起来温情脉脉的氛围里说出来的。
摄政王的小心机,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的燕秦完全就没有接收到·他在认真地思考摄政王说的故人到底是多重要,竟然能够让摄政王甩下他这个皇帝好几个时辰··而且瞧摄政王说的那叫什么话,什么叫不想看到别人顶着那一张脸,然后就自己上去,把那设下陷阱的人的假脸给毁了。
这种感情,是怎么样深厚的情谊才可能做的出来,至少搁在他身上,只有在前世对婉妃情真意切的时候才做的到·这样一想,摄政王和那故人之间,绝对不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他是救了我祖父的男人。
燕秦多问了一句:“王叔口中的故人,年纪多大”·燕于歌回想了一下:“比我大三岁吧·”·燕秦又追问说:“那王叔觉得,那故人模样如何”·“还行。”
到底是对自己的祖父有过救命之恩的人,他还不至于说一句长得很难看,便只好用还行这两个词了··燕秦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象,摄政王多挑剔一个人啊,京城第一美人,在他口中也只能得到一般般这样的评价。
那个男人,要么是真的还行,要么是摄政王情人眼里出西施·比起前者来说,他觉得后者的可能- xing -更大一些··毕竟除了摄政王之外,他还真的没有听说过军中有什么能够称得上天下第一美人的男人了。
强烈的好奇心作祟,燕秦把猜测直接问出了口:“那个故人,就是王叔你至今不娶的理由吗”·第55章 ·摄政王脸上因为小皇帝同他单独谈谈而浮起的隐秘的笑意顿时消失了一干二净:“当然不是,陛下的记- xing -似乎不大好,这个问题,你曾经问过。”
燕秦略带茫然地回看了一眼摄政王,他怎么完全不记得自己问过类似的话题,·“那位故人同陛下是一个- xing -别·”看小皇帝这副样子,燕于歌深吸一口气,没忍住提醒了他一句。
除夕那一日的时候,他们两个共处一室,燕秦就问了他,心中可是早有心仪之人,当时他便回答了没有·而且当时他回答了另外一个问题,燕秦问自己什么时候发觉自己是断袖,他回答的是十日前。
他方才就说了,故人死了多年,坟头草都三丈高,只要用脑子想一想,就可以知道,在对方死的时候,他都没有认识到自己是个断袖,而且未曾有过心仪之人,他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为他老爷子牺牲的陌生人多年不娶。
燕秦认真地想了想,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孤误会王叔了·”实际上他还是没有记起来自己问过这样的话题,但是看摄政王很不高兴的样子,他很聪明的选择了撒谎。
反正他今儿个的目的是婉妃,想要让摄政王顺着他的意,自己肯定得先把摄政王哄高兴了··燕于歌的神色稍稍和缓了几分,又问燕秦:“陛下可还有其他问题想问的”·他明了自己的心意,也知晓,皇帝怕是对自己没那方面的意思,既然要俘获对方的身心,他就不能用强,得循序渐进地来,先让小皇帝主动了解自己,就是循序渐进的第一步。
光是问了句摄政王有没有心上人的事情,就被打上了个记- xing -不好的标签,还惹了对方不高兴·燕秦吸取教训,便是心中好奇,也还是放弃八卦的机会:“没有。”
他话音刚落,青年脸上的- yin -郁之色又浓了几分··看了看摄政王黑沉沉的脸,燕秦收回自己的视线,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心中却忍不住腹诽:真的是,他探听八卦摄政王不高兴,不听了这男人还不高兴,·罢了,谁让他有求于人呢。
燕秦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趁摄政王情绪恶化之前,先把自己的问题给解决了··年下宫廷侯爵·“昨日我生病,险些从高台上摔下来,多亏了王叔,我现在才能好端端站在这。”
“只是小事而已·”小皇帝轻的很,抱起来走那么一段路对他来说一点压力也没有··燕秦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引出他找摄政王单独谈话的目的:“我也不瞒着王叔,其实我那日会生病,是因为有件事情一直放不下,心中有牵挂,才会思虑过度。”
摄政王有点意外,平日里小皇帝可不会同他说这种体己话,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转了- xing -,但只要对方想说,他自然不会傻到去拒绝··他顺着对方的话问道:“陛下有何烦心事”·“王叔寻故人回来的时候,不是瞧见我在一家书坊里发呆么”燕秦这话本身也没想让摄政王回答,不等对方接茬,他自问自答道:“我当时之所以没有注意到王叔,是因为见到了一个人。”
燕秦这一句话让燕于歌想起来当时的场景,他走过去的时候,确实是听见那些个客人在议论燕秦,说他是遇到了个美人,见过看那人看得痴了··当时的时候,他心里便为此心生不悦,只是那个时候他还不曾察觉自己的心意,也就没细想,为什么会不悦。
而且他当时居然还劝小皇帝去追上去,现在想来,得亏小皇帝说对那美人没兴趣,不然的话,他岂不是要给自己添堵··“是,我记得你说过,所以呢”若是小皇帝现在对他说,想把那个美人接入宫里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
别说是额外的那些美人了,便是先前自己送进宫的那二十个,他也得想法子给弄出去··倒了一个兰妃,还有另外十九个,那十九个女人,名义上都是皇帝的女人,如果皇帝要临幸他们,他还真没有办法拦,总不能皇帝传召一个,他就去折腾些事情出来,一个两个还好,做多了,总会被小皇帝给察觉到。
万一一怒之下,小皇帝直接逮着个宫女临幸了,那他不就得不偿失··燕秦可不知道摄政王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当时看着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心里非常非常的难受。”
·他当然不可能对摄政王说自己重生的事情,便是深受他信任的常笑,他也不会对后者透露半分,只好把原因归咎在眼缘上,毕竟讨厌一个人,本身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万事开头难,说出来了这一句,接下来的话就好说许多:“因为这种感觉实在是很奇怪,在事后,我便差人去查了一下那个女子的情况·然后……”·听到这里的时候,年轻的摄政王心里咯噔一声,这不就是话本里说的,在人群中瞧见了你一眼,从此没有能够忘记你的容颜。
在那本水利工事里,就有这么类似的一对欢喜冤家,一开始的时候是两看两相厌,但因为对方太特别,到后面两相厌变成了两相恋··一想到这个可能,燕于歌的心仿佛被人猛地一揪,他的神情染上一份微不可查的苦涩:“然后呢”·“然后孤便知道,那个女子,是大齐新帝的妹妹,大齐的六公主商婉。”
说出商婉名字的时候,燕秦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感觉··在自己口中吐出这个名字,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受··燕于歌的心里越发苦涩了几分,大齐的公主,身份至少同皇帝相配,若是皇帝真心喜欢,再打着联姻的旗号,多么的名正言顺。
年轻的摄政王心塞塞地道:“既然是大齐的公主,陛下便是喜欢,也不能许她皇后之位·”·便是再名正言顺,他也能想出来让两个人不相配的法子·天知道那大齐公主有没有情郎,便是没有,在嫁给皇帝之前,他也能让她多出个情郎来。
作为皇帝,万万不可能娶还没有嫁进宫便给自己戴了绿帽的女人,只要过错是大齐公主的,大齐新帝,也没有任何理由拿捏大燕,把过错怪罪到大燕皇室··燕秦接着说:“孤探听到,这位大齐公主是代表新帝来我大燕,并且与大燕联姻。”
皇家的女子,身份固然尊贵,但往往都会成为她们父兄手中的棋子,被以联姻的方式,笼络住君主所需要的朝臣,缔结与他国的同盟··燕秦作为大燕的新帝,在这场联姻中,明面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他心中对商婉心怀芥蒂,便是这明面的好处,他也不愿意“享受”。
燕秦抿紧了唇:“孤的皇后之位,自然不可能留给她·但大燕一直同齐国建交,若是拒了这一桩联姻,有碍两国的友好邦交·”·大齐新帝登基也才两年,不过人和他不一样,对方是在皇室的诸多子嗣中厮杀,最后成了胜利的那匹群狼,背后又有强大的母族支撑,一登上皇位,便大刀阔斧地把朝臣都换成了他自己的人,比起他这个皇帝来说,完全就是同人不同命。
哎,反正自己早就认清楚了现实,瞅了瞅摄政王黑了一半的脸色,他还是把早就打好的成算说出了口:“孤是这样想的,若是我们不同意联姻,燕国便会与晋国联盟,燕齐的联姻极有必要,所以我们必然还是要留下这位六公主。
可是孤实在是不喜欢她,王叔先前不是对孤说,不想让旁人知道你是断袖,我思来想去,觉得大燕实在没有比王叔更合适的,不然你就委屈一下,就娶了她做王妃吧”·这是他今儿个早上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办法,反正摄政王是个断袖,不用担心他会和这齐国的公主搅和到一起,然后上位把他这个皇帝灭了。
而且摄政王一直以来未曾娶妻,忍受着各方面的催婚也很是辛苦,若是娶了个大齐公主做王妃,不就可以拿对方当挡箭牌··婉妃手段再高,也没有本身把断了的袖子接上,这样既维持了燕齐两国明面上的和平,还能够稳住婉妃,甚至有几率顺蔓摸瓜,毁了齐国在大燕安插的势力。
多么两全其美的办法,燕秦抬起头来和摄政王对视,眼睛一眨也不眨:“我听说这位六公主的嫁妆非常丰厚,反正王叔也不吃亏,你会答应的吧·”·面对着眼睛亮晶晶的小皇帝,年轻的摄政王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想锤死他。
·年下宫廷侯爵第56章 ·燕于歌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到底还是记得,燕秦是这大燕的天子,而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没有除了摄政王和皇帝这层身份之外更多的关系。
在燕秦不知道他的心意之前,对方提出这么个解决办法,也无可厚非,他能怎么办,再气也要忍··但便是告诉自己,燕秦到底还小,不懂事,他到底还是意难平,皮笑肉不笑地道“如果本王说不能呢”·这会燕秦意识到他称呼的变化了,先前还是亲切的“我”,现在就变成冷漠的“本王”了。
上一世的时候,他推给摄政王,也没见摄政王这么生气啊,怎么现在又发脾气了,难道他重生一回,摄政王的- xing -子也便得更糟糕了不成··燕秦心下不解,避免和摄政王正面起冲突,他尽量温和地说:“王叔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吗既然你没有心仪之人,将来也不会有……”·“等一下……”摄政王出声打断了小皇帝的话,“你把刚刚的那句话再重复一遍”·燕秦愣了下,还是顺着他的意愿重复了一遍:“既然你没有心仪之人……”·“我说的是后半句。”
燕秦小了点声音:“反正将来也不会有……”就摄政王这种爱洁的- xing -子,这种看谁都看不上的眼光,肯定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心仪之人了。
燕于歌反问他说:“陛下怎么知道,我就不会有心仪之人”·感觉对方似乎并没有真的很生气,反而周身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愉悦气息,燕秦底气也足了一些,理直气壮地反驳说:“这不是王叔你自个说的嘛。”
燕于歌这会也不打算去计较他有没有说过这话的事情了,他瞧着小皇帝,凭空抛下一枚炮弹:“我说的是先前没有心仪之人,但是现在有了·”·燕秦感觉自个受到了惊吓,自个登基这才多长时间,不管是第一世,还是第二世,他都没有见到过燕于歌口中的心仪之人,这一世怎么突然就出了这么大的偏差。
不,这不可能啊,这些时日以来,他也没少放松对摄政王行踪的监视,当然了,他手下能够用的人远不如摄政王,但真的出现了这样的一个人物,他不可能不知道··八成是摄政王为了不和那位齐国的公主成婚,才想出来这么一个借口。
真是没想到,商婉上一世就被摄政王给拒了,这一世还被摄政王嫌弃如斯·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燕秦莫名觉得有些解气··他松了口说:“王叔若是也不喜欢,也不要紧,只要你能给孤一个合适的法子,既不伤了齐国同大燕的和气,又能解决这位公主的难题。”
上一世的时候,摄政王不愿意,就让他娶了,当时他也是觉得无所谓,娶了也便娶了,这一次他坚决不娶大齐六公主,把问题推给摄政王解决,内心毫无压力··“解决这位六公主的法子有很多个,不知陛下想要温和些的,还是激进一些的。”
早在以为小皇帝想娶这位齐国六公主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已经拟好了不下十种解决办法,其中不乏激进手段··自己还没整明白呢,摄政王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好几种法子。
燕秦自认自己和蠢笨一词半点沾不上边,但面对摄政王的时候,他的心中还是不免升腾出几许困惑··自卑倒不至于,他就是在怀疑一件事:凭借着上一世的优势,他真的能够顺利地扳倒摄政王么,怎么看还是熬死摄政王来得更加靠谱。
“毕竟也是齐国的公主,还是温和一些的好·”燕于歌对付他人的激进手段他是听闻过一些的,虽然他也是恨不得商婉早点去死,但到底是有过一段情的人,而且他要不是自己陷进去,对方坑他也坑不到。
这一世的商婉什么都还没做呢,说到底,她也不过是齐国新帝手中一枚身份高贵些的棋子,他不能接受她为了齐国对他的背叛,但也不想把事情做得那么狠绝··“既然陛下喜欢温和些的……” 燕国的国君,能够让做妹妹的远离国土,去给他国的皇帝做妃子,本身就不见得多宠爱找个妹妹。
激烈些的很容易,把齐国的这位公主换个人来当就好了,只要顶着那副皮囊,那就是齐国的六公主··温和些的呢,便是给这位公主找个莫须有的情郎,一个和他人私奔了的公主,便是找回来了,那也是坏了清白的名声,那做皇帝妃子也不够资格。
这里是大燕的地盘,想对付一个异国的公主,对他来说,犹如探囊取物··这一回轮到燕秦打断摄政王的话了:“孤相信王叔,定能把事情解决好,这件事情,交由王叔你全权负责,只要不让我娶这位齐国的六公主,其他的一切都好说。”
他不想听到摄政王是如何对付商婉的,他怕自己会心软,也不想为了商婉的事情再难过分毫··就让商婉继续做她的齐国的六公主,他只要做好大燕的天子,和她桥归桥,路归路就可以。
“好了,方才王叔你还想说什么,现在可以接着说了·”·稳住,这是你自己亲自挑的小皇帝,毛病多,不着急,慢慢改过来就可以·燕于歌深吸一口气:“陛下难道就不好奇,我的心仪之人是谁”·“那王叔的心仪之人是谁”·“自然是陛下……所熟悉的人。”
摄政王这一口气喘得有些长,害的燕秦的心情一下大起大落的差点没有被摄政王给吓死,他等对方说完,心有余悸地到:“王叔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像今日这样,说话说一半,你半晌不吭声,孤还要以为你说的是我呢。”
“那要我说,就是陛下呢”·燕秦哈哈哈地干笑两声:“孤的记- xing -没有王叔想的那么差,王叔自己说的,朕不符合你的品味。”
实际上当初摄政王说的话可比这难听多了,他不想复述的时候把自己贬低一遍,叙述起来就比较委婉··年下宫廷侯爵·天底下怎么会有小皇帝这种人,该记住的不记,不该记的瞎记。
燕于歌刚写什么,小皇帝又接着说:“更何况,王叔还给孤送了二十个美人,当然了,现在只剩十九个了,我可没有听说哪个人会给自己心仪的人送美人的·”·青年俊美的容颜突然就笼罩了一层黑气,不是令人生畏的黑气,而是自我否定的那种- yin -郁之气。
他自己也觉得燕秦说的很有道理,天底下哪有人会给自己心仪的人送美人的,他倒好,还嫌不够一样,一送就送了二十个··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要是他会知道自己有这么一天,当时他打死也不送皇帝美人,要送就送二十个极品丑女,这样皇帝光是看她们的脸,就完全对女人丧失了兴趣。
可是天底下从来就没有什么早知道,人都已经送出去了,他现在只能在这里怄自己怄得慌··本来今儿个他还想捅穿看小皇帝反应的,没曾想被小皇帝连着在心上捅了两刀。
罢了,时机不对,他还是温水煮青蛙,让小皇帝“先”对他动心,然后他在借机顺水推舟来的好··“陛下说的极有道理,这个话题我们先不提了,太傅布置的课业,你完成了没有前几日堆积的奏章,陛下可曾批阅完”·“奏章批阅完了,今日的还未曾。”
太傅布置的课业,一个字还没碰呢,他现在都可以想象出太傅咆哮起来的画面了··摄政王一盆凉水,浇得燕秦透心凉:“王叔日理万机,孤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
摄政王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既然他已经把商婉的事情接过去了,就一定会把事情做得妥妥当当,让他满意··撂下前面一句话之后,他赶紧招呼了跟在身后的御撵:“起驾,去御书房。”
他要是再拖下去,太傅肯定气得胡子都要吹到天上去,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老师,万一太傅再被他气走了,这朝堂上肯真心站在他这一边,为他着想的人便又少了一个。
“陛下且留步·”在燕秦爬上御撵之前,燕于歌出声喊住了他··燕秦转过身来看着一身玄色器宇轩昂的年轻摄政王,面露疑惑:“王叔还有什么事情”·他们都走了这么久了,摄政王难道觉得没走够·“臣突然记起来,陛下先前的武术教习撤了下来,现在还没有人补上新的空缺。”
“对·”燕秦记起来了,之前那个武术教习已经被丢到监狱里去了,好像人都已经斩首了,再后来,秋猎结束了,他忙于年关的政事,冬日练武场又冷得很,这习武之事,也就暂时搁置了一段时间。
燕于歌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来,这还是这些时日以来他头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既然如此,陛下以后的武术教习,便由臣来担任,陛下以为如何”·一点都不好他完全有理由怀疑,摄政王今日这么好说话,就是为了在教导他习武的时候进行打击报复。
他刚刚绝对没有看错,摄政王笑了,而且还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全燕都谁不知道,摄政王一笑,就有人要倒霉了,这不是很明显,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蛋·虽然他也希望自己有着强健的体魄,比摄政王更厉害的武艺,但他拒绝摄政王的教导·“王叔那么繁忙,孤怎么忍心劳累王叔,武术教习不难找,孤自己找一个就行。”
燕秦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能做陛下的教习,是臣的荣幸,又怎么会觉得劳累·”摄政王笑得比先前更好看了··“臣只要陛下一句话,好,还是不好”·一点都不好,燕秦在心里默默地回答着,面上露出一个燕氏招牌假笑:“甚好,孤求之不得。”
摄政王又做了皇帝武术教习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朝野上下·秉着能拖就拖的原则,燕秦以政事繁重,课业未完成为由,硬生生地把每日都要花上两个时辰的教习时间推至了女儿节后。
女儿节类似于乞巧节,都是大燕的姑娘们向月老这样赐人姻缘的神邸祈愿的日子,皇宫里没有什么未嫁公主需要过女儿节的,宫里那些宫妃,也都在名义上是有夫之妇,没了过女儿节的必要。
喜气洋洋的一个节日,燕秦却在宫中奋笔疾书——把不去练武的锅盖到太傅头上后,太傅在朝堂上和摄政王吵了一个没有输赢的架,然后给他布置了以往双倍量的功课,多到他批完奏章就写,还是写不完的那一种。
这么甜美的一个节日,他却忙得连上街去偶遇那些美丽动人的姑娘的心思都没有··写到麻木的时候,燕秦甚至在想,到底是被摄政王磋磨强,还是被太傅的功课淹没更好一些。
女儿节这一日,燕秦午休都未曾,直接让御书房把吃的东西送到御书房,填饱了肚子,便接着奋笔疾书··一旁的常笑都看不下去:“奴才陛下一心为大燕江山着想,可也要劳逸结合,松弛有度才是。”
“待孤写完这一些便休息·”·燕秦头也未抬,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得宫人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翰林院撰修独孤柳求见·”·燕秦笔尖一顿:“宣。”
女儿节的前三日,便是大燕今年的殿试,燕秦把自己早就拟好的题目现在案板上,令诸位金榜题名的举子当场作答··意料之内的,独孤柳的大作是诸位举子中最好的,而且远远比第二名好上一大截,可以说状元郎这个称号,是实至名归。
燕秦本来的打算是让独孤柳低调一点,但闹出这个舞弊之事,加上摄政王老早就知道他们两个关系好,横竖瞒不住,他就让独孤柳高调了一番,先前的赠宅子,后面又让独孤柳进入大理寺插手科举舞弊一案,可以说把帝王恩宠表现地淋漓尽致。
在殿试上钦点了独孤柳为状元之后,他还是按照惯例,让对方进入了翰林院,先看独孤柳的表现,然后再借机把人一步步地提拔上来··萧家的倒下多少还是让这个朝堂受到了影响,只要独孤柳不让他失望,他会努力把对方扶到丞相之位,以便与当今左相抗衡。
年下宫廷侯爵·独孤柳进了御书房,远远便向燕秦行礼:“臣独孤柳,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爱卿请起·”说起来,这还是殿试之后,他第一次见独孤柳,在几个月之前,他和对方还是独孤大哥和邻家小弟的关系,现在却变成了君臣,只能谈世事变迁,时间如白驹过隙。
“谢陛下·”·燕秦停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面对着独孤柳··“给独孤爱卿搬把椅子来·”燕秦给人赐了座,视线从青年俊秀的面孔转移到常笑身上。
只消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带着若干侍候在侧的宫人,悉数退了出去,给这两个人留下了足够独处的空间··兴许是许久未见的缘故,两人之间并没有当年在京郊的侍候那么融洽,燕秦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些时日以来,独孤你在翰林院可还适应”·“回陛下,臣蒙陛下恩泽,目前尚未遇到什么烦心事。”
其实烦心事还是有一些,他初来乍到,总是有些老人自诩前辈,看他不顺眼,卯足了劲想折腾他,当然了,他半点便宜都没有让人站着··这种事情都是些小事,不值得让皇帝为之- cao -心,他也就没有说。
“孤知道独孤能处理好,先前你去大理寺,可有查出些什么东西”·大理寺的那些官员到底是些什么货色,燕秦也不是很清楚,他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这些个官员没有几个是省油的灯,燕于歌打折他的旗号进大理寺,可能会遭受不少区别对待。
独孤柳摇摇头:“陛下的恩宠,臣不觉得累,只觉得欢喜·”·这话也没有说错,他科举落榜了好些年,这是头一回他连中三元·士为知己者死,他本来就是燕秦的臣子,能得这样的赏识,今生便是死而无憾了。
燕秦从椅子上下来,走到独孤柳跟前:“这些时日,你在大理寺查出些什么东西”·“在查案的过程中,臣查出一些牵扯到晋国的事,昨日刚得了确凿的证据,今日便来见陛下。”
处理舞弊的人,没有什么人比大理寺那些官员来的更熟练了·他们深知天子的喜好,知晓每一个被审判的朝臣的底细··萧远山舞弊一事,本就说大可大,说小就小。
按照流程来走,这天底下也找不到什么人比大理寺的人做的更好,燕秦让独孤柳过去,也不是真的为了让他去打下手··好在独孤柳果真没有让他失望,他远比大理寺那些人细致许多,发现了萧远做出此等意外之举后头的东西。
“爱卿说清楚,你查出了什么牵扯到晋国的事情·”·独孤柳深吸了一口气:“陛下说过,萧远山是在三年之前,便中断了科举之路·臣便去费心思查了一番,发现三年前,萧家来了一位客人,深得萧家老爷子敬重,而在萧家出事之后,那客人也在萧家销声匿迹,而那个人的身上,带有晋国皇室才有资格佩戴的环佩。”
他要查这些东西,还要查得不是那么刻意,本身就是一件有些耗费功夫的事情·所幸功夫不废有心人,还真叫他查出些东西来··“除了这个之外,臣还去京兆尹处调动了户籍,查看了几十年的关于萧远的事。”
这就是他同大理寺的不同之处了,大理寺只要确定萧远为了孙子萧寒山做的事,给他定罪就够了,谁会闲着没有事情干,花时间去翻阅那么多年之前的档案··“哦,你发现了什么”·独孤柳把藏在衣袖中的卷宗拿了出来:“臣发现的东西,都在这上面了,还请陛下过目。”
·燕秦接过他手里的卷宗,翻看了几下,发现是萧远的户籍调动·萧远的祖籍并非是京都人士,他考取功名之后,便从小小的翰林院撰修做起,一路向上爬,在四十五岁的时候爬到了兵部尚书之位,先后担任过礼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再后来,又成了皇帝的老丈人,做了太子的太傅。
“这户籍可有什么问题”燕秦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毛病··“这上面写,萧远大人先前是山西金州人士,因为旱灾,不得不背井离乡,因为遭了劫匪,丢了身份文书,所以在这本户籍上,记载了萧大人重新换文书,以及后来认祖归宗,认回萧家本家的事。”
燕秦有点而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独孤柳总结道:“臣特地去了一趟山西金州,结果发现,当年的萧远,早就死在了山匪劫道中,如今的这个萧大人,应当是晋国人士。”
如果萧远是晋国埋在燕国的暗探的话,那很多事情就可以说得通了·比如说当年燕都城门大开,是谁为敌军开了方便之门··本来可以打赢的仗,却叫人偷换了燕军将士的粮草,硬生生的饿死了苦苦等待救援的几万燕军将士。
燕秦沉默下来,萧家人和晋国有关,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细细想来,前世敌军能够那么容易攻破大燕的京都,绝对不只是齐国的功劳而已··他是弄死了摄政王没错,可他又不是动用了军队,把摄政王逼死。
而且他虽然不是什么特别英明神武的君主,可也不算昏庸,没道理摄政王死后几年的功夫,他就把大燕江山毁成这样··良久,他才开口道:“独孤,你做的很好。”
内有摄政王专权,外有晋国齐国虎狼之辈虎视眈眈,他到底是先解决内忧,还是先解决外患好呢··第57章 ·独孤柳的话打断了燕秦的思绪:“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萧家”·原本萧远不过是官场舞弊,人都已经死了,萧寒山也已经流放边疆,念着萧远生前在文坛的影响,燕秦也不好做得太绝。
但涉及到通敌叛国这等大事,莫说只是死一个萧远,诛九族也半点不为过··燕秦思虑片刻:“暂且按兵不动,顺蔓摸瓜·”·同萧远有关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真正萧远的族人,萧家数十年结成的姻亲,还有萧远教导过的那些学生,亲自提拔进朝堂来的人。
其中有一些,现在还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年下宫廷侯爵·诚然,他可以动用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雷霆手段·但那样牵扯众多,付出的代价更为惨重,衡量了得失,燕秦还是打算徐徐图之。
“这些证据,你且放回文渊阁去·接下来的事情,还得有劳独孤爱卿你·”燕秦心中有了成算,只是这些成算,也需要一个实施的人··“为陛下分忧,臣甚幸焉。”
燕秦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个哨子,递到独孤柳的手上:“若是独孤在查这些的过程中遭遇危险,便吹响这个哨子,孤的人会护你周全·”·他已经打主意,要安排几个暗卫到独孤柳身边,横竖他在戒备森严的皇宫之中,有羽林军护着,大不了就是在萧家连带着晋国安插的暗探查出来之前,他不再随意出宫便是。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把独孤柳送走之前,燕秦把那册子前几页描摹了一遍,又把原本册子的表皮换给他描摹的这一本,然后让独孤柳这只有表皮是原装货的册子放回文渊阁去。
晋国能够把萧远这么个人送入大燕,自然也能把其他人送进来,更何况萧远是三朝元老,为官多年,不知道提拔了多少看似和他先前没有任何干系的学生··燕秦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一番前两世,除了个别几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其他的官员几乎都有嫌疑。
而且除了晋国的暗探,大燕想必也没有少往他这京都塞人,当然了,暗探这种东西,从大燕立国起,便没有少过··只要两国不断交,在明面上互通往来,大燕也没有少往自己这些友好邦交的国度塞人。
只是这些暗探当中大多数人身份地位不高,没有爬到足够高的位置,能够传递的消息也有限,甚至一辈子,他都没有传什么消息回去,还瞒了子子孙孙一辈子,彻底成了燕国人。
萧远二十三岁入朝为官,先后还任过兵部尚书,礼部尚书,也不知在这期间传了多少要命的消息过去··仅仅只是证明他是晋国暗探这一点还不够,燕秦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揪出帮着萧远传递讯息的那些人,再将这些探子一网打尽。
他不指望能够彻底肃清晋国和大齐的暗探,但好歹要让他们元起大伤,短期内对大燕造不成威胁··一般文渊阁是一旬才查一次册子的破损遗失问题,在燕秦的计划里,独孤柳把典籍放回去两日后,这存放各类重要典籍的地方将会再走一次水。
这次的火灾不同于上一次闹得那么大,至少从表面看起来只是个因为某处年久失修,加上看管人员属于导致的小意外,损失的情况不大,造成的后果不严重,自然不会有人发现那册子有人动了手脚。
独孤柳前脚刚出了宫,摄政王便又来寻他·要知道以前摄政王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些时日以来,燕秦却老是见摄政王在自个面前晃悠,实在是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心烦归心烦,明面上燕秦还是对摄政王客客气气的:“王叔来见孤,可是有什么要事”·燕于歌看着小皇帝:“没事,臣便不能来瞧一瞧陛下吗陛下生了病,臣惦记陛下的安危,便想着进宫瞧一瞧,看那些宫人把你照顾得好不好。”
摄政王这语气,倒像是个殷切关心小辈的长辈了··燕秦怎么琢磨,都觉得很不自在,完全不知道摄政王这葫芦里到底在卖些什么药:“孤多谢王叔的关心,只是前几日孤便好全了,王叔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这是在委婉地指责摄政王,便是找借口,也要找个合理一点,怎么能这么敷衍··说想来看看燕秦好不好,其实是燕于歌的真心话,当然他今日早早过来,还有一个缘故,便是那个独孤柳。
他也清楚,这会小皇帝不一定对男人有兴趣,可也不一定对男人没兴趣·除了常笑之外,那独孤柳,便是燕秦最为看重的臣子··常笑是个年过四十,样貌也不好看的老太监,不在他担心的范围内,而独孤柳,不仅才华出众,样貌也是出挑,- xing -格也是温和有礼,是断袖的好人选。
他想要把燕秦往断袖的路上引,可不是为了便宜独孤柳之流·只要独孤柳同皇帝见了一面,他便要在燕秦这刷上一波存在感··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瞧着小皇帝,深色的瞳仁里似有繁星闪烁:“我自然知道,只是心里牵挂陛下的安康,总是要亲自来看一眼,才能放下心来。”
燕于歌的方向没错,诱惑人的手段也不算歪,但燕秦实在接收不到他这份心思,只心中嘀咕,摄政王的想法真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不,准确的说,这三世以来,他就没有猜中过摄政王到底在想些什么。
既然猜不中,燕秦也懒得废那么大力气去猜,他直接直白地问了出来:“王叔来这里,自然不会只是要看看孤吧,如果真是这样,现在你看了,孤浑身上下好的很,你可以放心了吧。”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放心了就赶紧走吧,他这御书房庙小的很,容不下摄政王这尊大佛··没办法,前两世的- yin -影太重,只要是摄政王在场,燕秦就很难集中注意力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他这会还想看看独孤柳带过来的那册子,想着能不能再寻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呢·摄政王杵在这里,这册子他根本不可能拿出来看··燕秦有心赶客,但这客还偏生就是不想走。
燕于歌一改先前那和善的态度,冷脸道:“陛下莫不是忘了,臣还是你的武术教习,你倒是说说看,你都多少日未曾练过武·”·他顿了顿,接着说:“当年臣在军中,数九寒冬的天气,臣仅着单衣潜伏在草丛中两日两夜,也不曾染上半点风寒。
春暖花开的时节,陛下却仅仅因为吹了一夜的冷风,便病倒在榻,差点摔下高台……”·摄政王越说,燕秦的脸就越黑·他不乐意听别人的指责,但摄政王的这番话,让他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摄政王沙场上练出来的,身体比他强健得多。
他虽然说不上弱不禁风,但要真这么下去,肯定是等不到熬死摄政王··他脸黑了一半,语气倒还是保持了平和:“王叔说的是,孤明日便恢复冬日前的作息,每日定然花两个时辰去练武场。”
年下宫廷侯爵·摄政王仍不知足:“为何是明日,而不是今日·”·“为何不是今日,王叔心中应当有数·”燕秦看向自己桌案上太傅布置的一大堆课业。
先前接见独孤柳,就耗费了他不少的时间,今日剩下的所有空闲时间,他都要来应付这些烦心事,哪有时间去练武场··燕秦平日里对太傅是什么态度,燕于歌也是看在眼里,他当然不会说出什么你不用把那个糟老头当回事,真想学的东西,本王都能教你这种话。
可老太傅的课业,也不应当成为他计划中的绊脚石··沉默了半晌,他出声道:“我可以帮陛下解决这一些,但我有个条件,今儿个酉时起到亥时之前,陛下的时间得归我。”
“王叔这话是什么意思”燕秦觉得摄政王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摄政王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打算曲线救国,“陛下应当知道,今儿个是女儿节。”
“对,女儿节,同孤有什么干系,孤又不是女儿,王叔……”燕秦上下打量了摄政王,眼神在对方的喉结和平坦的胸膛上打转,“孤瞧着,王叔也不像是个女娇娥。”
“本王当然不是·”燕于歌忍住锤死小皇帝的冲动,接着说,“女儿节这种日子,除了未出阁的女郎外,还有许多未曾婚配的年轻公子,臣只是想着,让陛下陪臣一同去看一看。
毕竟这天下,知道臣是断袖的,目前也就陛下一个人·”·“哦,原来如此·”燕秦表示理解,他从前在皇家设立的学堂念书的时候,就发现有些人,做什么事情都喜欢别人陪着,就好像只要有人一起做,天压下来也不怕似的。
燕于歌虽然是摄政王,可是也是个二十五岁都没有对象的老男人了,还是个挑剔得不得了的断袖,选对象的时候想让人陪,也是难免的事情··说是这么说,摄政王在燕于歌心中的高大形象还是崩塌了一块,这年轻俊秀的青年,在他眼里似乎也平易近人了几分。
也许是他把摄政王想得太可怕了一些,燕秦这么想着,爽快应了下来:“可太傅布置的这课业,孤觉得酉时之前,孤写不完,怕是陪不了王叔·”·他也不是没想过作弊:“孤的字迹,老师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个简单·”燕于歌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朝着小皇帝伸出一只手来··第58章 ·摄政王的手修长如玉,虽然掌心和虎口处都有厚厚的茧子,也不损这只手的美观。
燕秦犹豫了一下,把自己惯用的笔放了上去·摄政王说要替他解决,八成就是要帮着他一起抄了··燕于歌看了看掌心,道:“不够·”·燕秦又给了第二只笔。
燕于歌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把奏折之类的推至一旁,从砚台上又取了两支笔来,看了燕秦写的东西一眼,左右开弓地在宣纸上写起来·他特地控制了速度和力道,方能写出小皇帝那种更为含蓄的字体。
燕秦站在他的身后看摄政王在纸上笔走龙蛇,磨墨的速度都有点跟不上··他心下不由惊叹:这种写字的速度,当年摄政王念书的时候,得是被夫子罚过多少遍才能练出来。
不光是写的速度快,燕于歌两只手,写的还是不同的内容·寻常人家,光是能够左右开弓,就够叫人惊叹了,摄政王不仅左右手同时写字,写出来的字迹还把他的模仿了十成十。
这哪里是人,这简直就是个怪物·燕秦看着摄政王站在那里写了整整一个半时辰,便把他要花上四个时辰才能写完的东西悉数都写完了··燕于歌停了笔,待着纸张上的墨迹干透,方把涂满字的数十张宣纸递到皇帝跟前:“陛下看看,可还有什么要补的。”
燕秦认认真真地翻看了一遍,又把自己写的东西看了一遍,要不是他现在清醒的很,不然肯定以为眼前的这些东西是自己睡糊涂的时候写的··“可以了。”
这个程度已经可以了,写的太多,太傅肯定会发现其中的猫腻··燕秦把功课收拾好,又看了眼屋内的沙漏,时间是酉时差一刻··小皇帝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迟疑了一下,挡住了沙漏所在,问到:“王叔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臣不知。”
燕秦松了一口气,凉了的心重新回暖,还好还好,摄政王还没有变态到能把时间都计算得这么精确的地步··“离酉时还差一刻,时辰也不早了,要不然,王叔在宫里头同孤一同用个膳”·“不了,既然是女儿节,自然应当在宫外过。
在陛下的时间归属我之前,你可以利用这一刻钟换一身衣服·”·皇帝用晚膳折腾的时间很久,光是菜都要上十来个,每一样还都要试毒,就算是从现在开始上菜,一顿饭吃下来,也是要消耗不短的时间。
他帮着燕秦写了一个半时辰的功课,才要了小皇帝两个时辰,哪能把时间浪费在吃这么一顿冗长的饭上··“女儿节上有许多特色美食,想来陛下会喜欢·”燕秦回忆了一番生辰那日同常笑吃过的美食,确实同宫里的山珍海味各有各的好。
“王叔且等孤片刻·”燕秦精挑细选,换了身富贵公子哥的打扮··既然是给摄政王物色对象,指不定就要同陌生人攀谈,他肯定也不能穿得太差,不然的话,岂不是教别人把自己当成了燕于歌的小厮。
燕秦换这身衣衫耽搁了一些时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酉时过一刻,不过燕于歌也没说他,只让他坐上了早准备好的出宫的马车··当然,这次是他征用皇帝的时间,在这两个时辰里,燕秦都得听他的,就没有同意让对方带上常笑那个始终对自己怀有敌意的拖油瓶。
出宫的路上,两个人分别坐在马车的对面,时间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但两个人的心境都和先前大有变化··年下宫廷侯爵·出了宫城之后,燕于歌一改先前长辈的做派,态度温和许多,说话的语气都平易近人了几分:“出了宫之后,陛下便不要叫我叔父了,毕竟我才比陛下大十岁。”
燕秦表示自己都懂,就算是做绿叶,也要懂得什么时候抖落下叶子,来衬托鲜花的鲜艳娇嫩·他既然是来做摄政王的陪衬,肯定是要按照摄政王的要求来:“那王叔觉得,我在外该如何称呼你”·“你我兄弟相称便好,你可以唤我于哥。”
燕于歌不是摄政王的名讳嘛,这么喊怎么觉得有些怪怪的·燕秦感觉有点不大对劲,但转念一想,横竖只是一个称呼,而且也才两个时辰··“那王叔如何称呼我,于弟”听着怎么像是“余地”“玉帝”,感觉比于哥还奇怪,“还是不要吧,我觉得这样很奇怪。”
摄政王轻咳嗽两声:“陛下有个小名,叫盆子,不然臣在外,就叫你盆子怎么样”·“不行”燕秦想也不想就否认了这个提议。
说到盆子,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生辰那一日,有人在耳边喊他的名字,那个时候他还梦到了先皇从棺材里蹦出来教训他,现在想来,那个饱含怒意的声音似乎同摄政王的很像。
皇城到热闹的夜市还有一段距离,燕秦纠结了一会,还是把心里的所思所想问了出来:“王叔怎么知道,我有这么个小名”·他十岁之前,先皇和元后偶尔会叫一叫他这个小名,但三兄弟中,他从小就没有什么存在感,按理来说,知道他小名的人,如今还在世的,也就常笑才是。
燕于歌比他大了十岁,他刚出生的时候,对方才十岁,根本不可能会关注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小名叫什么·他开始牙牙学语的时候,对方正征战沙场··等对方从边疆回来,在京城久居,他也几乎没有同这位年少有为的将军有过什么接触。
面倒也是见过的,在先皇的诞辰,还有一些需要文武百官到场的庆典上,他是见过燕于歌的身影的··但那都是些正式的场合,而先皇对他这个存在感极低的儿子的感情,还不到那种随时随地可以亲昵地喊声小名的地步。
摄政王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这个问题重要吗”之类的话,而是注视着小皇帝年轻青涩的面庞,问他:“我的回答,对陛下来说重要吗”·面对还没有开窍的小皇帝,他也只能利用巧妙的问话来得到一些令他愉悦的回答了。
燕秦点了点头:“很重要·”·想要得到别人的回答,即便没有那么重要,也得说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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