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又回来啦 by 长乐思央(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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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又回来啦 by 长乐思央(上)(3)
·燕于歌此人,之所以能够坐上摄政王这个位置,就是看待同样一件事,他能想得比旁人更远·在行军打仗之际,敌军揣测了他一步,他便预料了对方要走的十步··回到京城之后,他勤于思考的好习惯,也帮助他一步步地地向上攀爬。
如今他已位极人臣,自然不需要像先前那样揣摩他人心思··可能是今日月色太美,他难得愿意多花点精力去想小皇帝示好的这个举动,思来想去,他得出来一个结论:燕秦太过看重独孤柳,可要知道,皇帝尚未有子嗣,却立下男妃,对朝臣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燕秦还特地留了个皇后的位置,很有可能就是特地留给那个独孤柳··吃人嘴软,烤番薯只是一个小小的示好信号,再联系上先前小皇帝说的那些话,八成就是在让他少说好,以保全独孤柳。
坐在马车上的燕秦打了个喷嚏,又惹来马车里常笑的一阵关心··“陛下把这衣物披上吧,这天寒地冻的,万一染上风寒便不好了·”·替小皇帝披上暖和的狐裘,常笑又道:“陛下饿不饿,老奴还带了宫里的点心来。”
他不知道小皇帝到底想做些什么,但先前燕秦说了,那独孤一家爷俩看着无害,其实都是人精,他若是出现在他身旁,肯定很轻易就被识破身份,感情不深之前,难免惹了人不快。
常笑没法,也只能在当地雇了几个人照看院子,每日掐着时辰坐着马车从宫里出来接小皇帝··他是伺候皇帝起居的,关心的最多还是小皇帝是否吃好喝好··“不用了,孤吃的很饱。”
还别说,独孤柳的手艺当真不错,一道家乡豆腐做的又嫩又滑,虽然摄政王盯着的感觉让人很不愉快,但不知不觉他还是吃了不少,等着出了独孤家大门,多走了两步,他才发觉自己吃撑了。
幼年吃过的苦让燕秦养成了不能浪费食物的好习惯,要不是实在是吃不下了,他也不会把塞在炉灶里的烤番薯塞给摄政王··年下宫廷侯爵·掀开车帘吹了会冷风,燕秦总算是把摄政王那张脸摒除在脑海之外。
望着天空高悬的明月,他暗暗向月神祈祷着:下一次一定要记得留点肚子,还有,千万不要再碰到摄政王··第33章 ·可能是善良的月神听到了自己的祈祷,接下来的几日,燕秦都没有在碰到正在休假中的摄政王。
也许那一日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仔细回想摄政王那日的表现,也不像是为了寻求独孤老爷子的助力··燕秦当然不不相信对方说的来寻友人的鬼话,但要花功夫去调查摄政王的真实目的实在太难,只要对方不是和他打着同一个算盘,他也不去计较那日对方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惜高兴的时光总是不长久,一连过了五六日的快活日子,燕秦就又在金銮殿上瞧见了本应休假的摄政王··本来昨儿个他在独孤家取得了一丢丢的进展,虽然只是一丢丢,但好歹也是希望不是,今儿个早上起来,心情仍然很不错,谁知一早上又碰到摄政王,那点儿好心情立刻消散了干净。
都快过年了,燕秦也不好给摄政王脸色看,只和颜悦色地问:“王叔不是休了十日的假,这如今才不过六日·怎么不在家里多歇歇,放松放松”·别的大臣,再怎么兢兢业业,碰到休沐也是很欢喜,毕竟他们也要同妻女共享天伦,还要陪伴家中老母。
哪像这个摄政王,整天就和没别的事干一样,对朝政这般兢兢业业,燕秦也不否认对方确实做的很好,如果对方真是他嫡亲的王叔,那肯定会是个好皇帝··可惜燕于歌身上半点皇室血脉也无,还是悬在他这个皇帝脑袋上的一把利刃,他这么勤勉,能教他这个做皇帝的心里不多想吗·燕于歌只笑:“有劳陛下挂心,臣的私事,这几日便办完了。
昨日在府上想着,食君俸禄,便应为大燕奉献一切,怎能在府上消磨度日,方才臣到户部销假,还尚未来得及告知一声陛下,还望陛下饶恕臣的罪过·”·这话说的真好听,就好像他这个皇帝真有能耐为这种小事情治他这个摄政王的罪一样,燕秦真是讨厌摄政王这副假惺惺的面孔。
讨厌归讨厌,他还是要同摄政王虚以委蛇:“有摄政王叔这般良臣,是孤,也是大燕之大幸,王叔何罪之有”·作为君主,要是真的因为臣子要求多为大燕奉献动怒,他不就成昏君了么。
他又不是脑袋被驴踢了,怎么可能真的治摄政王的罪··尽管不大乐意见到摄政王,燕秦还是在早朝之前和摄政王来了一波商业互吹,等着金銮殿上文武百官都齐了数,隐隐在躁动不安了,他才匆匆提着衣摆走上高台,坐在那把冷冰冰的龙椅上。
不用多说,摄政王一回到朝堂上,文武百官的目光又开始围绕着摄政王转悠了,一切好像同摄政王休假之前一点差别都没有··燕秦神色冷漠地望着朝臣,而朝臣们的眼里却只有在他身侧的摄政王。
他心里想着,只要摄政王在,他这几日所做的努力,仿佛都是在白费功夫··可什么样的法子才能让勤勉的不得了的摄政王变得不那么勤勉呢,文武百官期盼着休沐日,是因为有所牵挂。
摄政王没有什么消磨时间的爱好,最大的爱好,兴许就是行军打仗·可如今天下太平,他总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掀起一场战争来,那是劳民伤财,对不起天下百姓。
摄政王爹妈死的早,唯一要孝顺的燕老爷子也在自个登上王位前死了,家中没有温柔贤惠的妻子,也没有可爱的女儿整天期盼着父亲··那个被他压下去的念头又重新在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他真的很想给摄政王给赐个女人啊,不要那种有野心的,就是温温柔柔,最适合过日子那种。
最好把摄政王这百炼钢化成绕指柔,整日就惦记着温柔乡,别那么勤快了·坐在朝堂上,他瞎想了一整个早朝,任由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疯长,最后终于是忍不住在宦官念出那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之前,出声说:“倘若孤没有记错的话,过了今年,王叔便是二十有五了吧·”·有摄政王在的场合,皇帝基本上都只是个背景板,很少发言·这次他突然开口,一开口还是同摄政王相关,顿时整个朝堂都安静下来,数百双招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金銮殿高台上的两人看。
摄政王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陛下记得没错·”小皇帝突然提他的年龄做什么·燕秦又道:“孤记得,王叔府上,还未曾有个摄政王妃。”
都这么大年纪了,他可是十四岁,宫里就多了二十多个女人,虽然还未曾碰过,但他也是已经成婚的男人了··摄政王年纪都这么大了,早就该成婚了·其实燕秦也不是很想做这个红娘,但这一世和摄政王越亲密接触,他就越觉得,摄政王其实算不上一个权利欲特别重的人。
之所以老是来烦他,就是单身汉做久了,不知道身边有个人滋味多好,所以沉溺朝政无法自拔··他感觉再和摄政王这种天天见,随处见下去,他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变态。
要是能给摄政王找个女人,情况肯定会改善很多··小皇帝的话音刚落,气氛突然就有些冷凝,在可怕的一阵沉默后·被提醒二十四岁还是单身男青年的摄政王开口道:“陛下可还记得上次秋猎,允了臣一个什么愿望”·燕秦记得了,他当时给了摄政王一道圣旨,就是允对方婚姻自由。
他现在要是想给摄政王赐婚的话,那不是在啪啪啪地打自己的脸么··可天底下怎么会有男人不愿意成家的呢,都是成家立业,有些男人不成家,那是因为尚未立业,燕于歌都是摄政王了,他还想怎么个立业法。
燕秦没说自己要给摄政王赐婚的话,只道:“孤应允王叔的事情,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只是这冬日严寒,孤看着王叔整日形单影只·过年也是孤单一人,心中难免牵挂。”
文武百官中有些很是能够理解皇帝的想法,自己有妻有女,生活幸福美满,便看不得亲朋好友一个人孤零零的·尤其是这冬日,小动物都晓得抱在一起取暖呢,更何况是格外感- xing -的人。
年下宫廷侯爵·连着相看了一百个男人,结果一个都没有成功的摄政王总算是怒了,但他常年表情变化也不大,怒起来也不至于拍案捶桌,只道:“陛下也说了,都过了二十四年了,那二十五年,还不是同往常一样过下去。
陛下要真是担心臣,元正之日,就容臣到宫中拜访·”·哪个做臣子的,过年不好好在家里过,还要进宫去找皇帝的,这摄政王未免也太勤勉了些·就算知道摄政王并不畏惧天子权威,但两个人在朝堂上这般说话,还是头一遭。
燕秦活了三世,按理说心理年龄也过了而立,可受了这年轻壳子的印象,他偶尔也会控制不住情绪··朝臣在高台下,离他们站得很远,他就坐在摄政王的边上,面对面的,一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脸,甚至能够看清楚对方眼睛里自己的那个小小的倒影。
除了自己之外,他还从摄政王的眼里看出几分怒意和挑衅·小皇帝觉得很生气,他好心好意,摄政王有什么资格生气的,年纪大没有娶老婆很值得骄傲吗·平日里哪哪都见- yin -魂不散就算了,过个新年,居然还想着来皇宫里骚扰他,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了不起哦,比他大十岁就能不要脸啦·他梗着脖子,因为一大早见到摄政王导致的坏心情总算是攒在这个时候爆发了:“孤欢迎之至。”
年都不让他好好过了是吧,有本事摄政王就真的进宫啊,到时候他肯定左手一个白贵妃,右手一个李淑妃,不信怄不死这个单身老男人··说完这句,燕秦就宣布散朝,从龙椅上起身离开。
高台下的朝臣们面面相觑,有点不知道这名义上叔侄两个到底在搞些什么东西·这几日摄政王不在,小皇帝的努力,他们也是有目共睹··虽说摄政王权势逼人,可这燕家天下,到底是燕秦的燕,不是燕于歌的燕。
小皇帝做的不够好,那也是皇室正统,对一些忠于皇室的臣子来说,朝堂上最高的掌权者,自然应当是燕秦这个小皇帝··可摄政王不放权,他们也没有那个本事把刀架在摄政王脖子上。
拿头去撞柱子也没有用,这样的劝谏方式只是白白的牺牲··平庸的先皇都会为了撞柱的臣子改变想法,摄政王铁石心肠,只会让侍卫抓住你多撞几下,然后问你撞够了没。
他们今儿个不吭声,和往日一样围着摄政王转,这不也是为了更好的麻痹摄政王嘛·小皇帝还是年轻气盛了些,到底沉不住气·有些老臣暗暗地叹了口气,只希望摄政王和皇帝的关系不要恶化下去。
皇帝发完脾气没两日,便到了一家人要团团圆圆聚在一起的除夕··在这个世界上,燕秦也没有什么亲人了,唯一能够信得过的,就是常笑·他名义上的妻妾倒是很多,可惜没有一个是对他真心,前段时间,那什么兰妃,还给他戴了顶闪闪发亮的绿帽子。
兰妃给他留下的- yin -影颇大,以至于除夕之夜,燕秦果断取消了和宫妃们一起的娱乐活动,他想着寻个机会,去一趟独孤家··这个时候他倒没有想什么取悦那位隐世大儒的事情,主要是爷孙两个感情十分深厚融洽,那种相处方式是真心叫他艳羡向往。
他结识的人不少,也不乏家庭幸福美满的臣子·但是大过年的,能让他这个皇帝凑一凑热闹的,还能在这严寒冬日里能够给他那种温馨感觉的也就是独孤一家··冬天实在是太冷了些,小动物都知道抱在一起取暖呢,更何况是寂寞了三世的人。
燕秦打定了主意要出宫几个时辰,但他这计划还没实施,便有宫人通报:“陛下,摄政王求见·”·第34章 ·新年多开心的日子,燕秦可不想同不喜的摄政王跨年。
可若是他这个时候抛下摄政王不管去了独孤家,摄政王肯定会对独孤爷孙两多家在··燕秦失望地叹了口气,只好折回去,换回来平日穿的常服·他这个时候想起来要气一气摄政王了,当即便吩咐常笑:“把白贵妃请来。”
摄政王给他选的二十个美人里,貌似一半在选妃的时候对摄政王面带倾慕,他这个人是懒得记哪些宫妃是面带倾慕,哪些是没有的··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从出了兰妃的事情,燕秦很是忌讳宫妃与外男见面,莫说情哥哥,亲哥哥他一般也是不允她们随便见的。
这次会请白牡丹过来,只是因为她不为摄政王权势美色所惑,配合他刺激摄政王这一事上 ,想来也会做得无可指摘··常笑应道:“是,奴才这就去·”·“等一下。”
不等常笑走出殿门,燕秦就出声唤住了他·他迟疑了一下:“算了,就这样吧,你陪孤一同去见摄政王就够了·”·摄政王进宫,一向没有什么等通报的耐心,基本上也没有人敢拦他,他退回来换衣服的这功夫,燕于歌也差不多到了他的寝殿。
都到这时候了,这会差人去请白牡丹实在显得太刻意·而且白牡丹何等精明一个人,手段圆滑八面玲珑,力求谁也不得罪·想来是不会为了他这个没有什么感情的丈夫得罪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能不能配合他还另说。
能配合自然是好,万一她不肯配合,岂不是叫摄政王看了笑话,那就实在是得不偿失··“是,陛下·”常笑乖巧应了,又重新退回到皇帝身后,果然如燕秦所预料的,他刚一出内勤的门,就瞧见了摄政王那张熟悉的脸。
燕秦脸上扬起一个假笑:“真不知今儿个这刮的什么风,把王叔吹来了孤的宫里·”·燕于歌一句话把他堵死:“前几日,不是陛下邀了我来,怎么才没几天,陛下就给忘了”·燕秦的假笑僵硬在脸上:“孤只是没想到,王叔会把孤的话这么放在心上。”
他就随口那么一说,摄政王还当真了,那他还想让摄政王还政呢,怎么不见摄政王听他的··他这话说的是意有所指,燕于歌不傻,只是明着装糊涂:“陛下说的话,臣自然每一句都放在心上,哪敢不从。”
燕秦嘀咕了句:“可孤是说元正之日,现在年可还没过呢·”·年下宫廷侯爵·燕于歌道:“可陛下先前也说,臣府中只臣一个,除夕当是一家人团圆,陛下既然喊臣一句叔父,臣不来拜访,自是说不过去。”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要在皇宫里留宿了·明明几个月前学骑马的时候,他这个皇帝做小伏低,甚是殷勤地请摄政王留下来吃个饭,摄政王都给拒了··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他都没有请,摄政王就主动凑上门了,不仅要一起过除夕,还要留宿,共同迎接新的一年。
这前后变化未免也太大了吧,他也没觉着自个近日做了什么,怎么摄政王的态度就和先前一个天生一个地下了,燕于歌什么时候有这么好说话了·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了句:“王叔,过了一年,孤便十五了,还政之事……”·摄政王笑眯眯地说:“陛下还小,这事还不急。”
燕秦如今虚岁十五,先皇在这个年纪都当爹了,哪里能算的上小,也就厚颜无耻的摄政王会这样睁着眼说瞎话··果然,这个才是如假包换的摄政王嘛·就知道会这样的燕秦也不气馁,围着摄政王转了一圈,感觉青年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又说:“那摄政王总得给孤一个准信才是。”
燕于歌反问他:“陛下这是觉得臣做的不好”·燕秦摇头:“王叔做得极好,便是孤挑遍了这天下人,也不能找到比王叔做得更好的。”
这话还真不是在拍摄政王马屁,燕秦虽然渴望摄政王还政,但自己也很清楚,自己手上势力相当有限,若是拿刀架在摄政王脖子上逼他还政,摄政王撂挑子不干了,那这个宫里还真没有谁能代替得了摄政王。
诚然,独孤老爷子是隐世大儒,若由他来做摄政王的事情,也不一定不能成功·可前提是他已经说动了独孤老爷子出山,还得在多方势力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保住独孤爷孙两。
他本来也没想着现在一下子拿回所有权力,只是想着温水煮青蛙,若摄政王肯松口,他肯定就轻松许多··兴许是听了好话心里舒坦,他还真接下了皇帝平日里甚是避讳的还政话题:“陛下还小,这事等陛下弱冠之年再提。”
这话说的,再提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但摄政王突然松口,难道和前两世相比,不是莫大的进步··整整三世啊听到这句话,燕秦突然就有了一种多年媳妇熬成婆,苦尽甘来的欢喜感。
也许摄政王前段时间脑子是让驴踢了,也许是燕老爷子托梦,让摄政王良心发现了·甭管是哪一种,燕秦不让自己去想那么多,只希望摄政王现在这种脑子不清醒的状态能够维持得久一点。
人一高兴,燕秦看燕于歌就顺眼了许多,差不多到了饭点,便请了摄政王在宫中用晚膳·他知道燕于歌不喜用别人碰过的东西,没用平日最爱的一套餐具,而是取了全新的一套来给摄政王用。
只是屁股刚刚把凳子坐热,菜还没有上全,宫人便来通报:“陛下,贵妃娘娘来给您送点心了·”·这宫中只有一个贵妃娘娘,那就是白牡丹了·她虽然不爱皇帝,但为着手中权力,自然把小皇帝看得很重。
除夕这么吉利的日子,皇帝没开口要和她们这些宫妃过,她难道不会主动送上门去表示自己的温柔小意··白贵妃精通琴棋书画,但这些都不能讨小皇帝的欢心,唯有她的点心,是燕秦不能拒绝的东西。
所以一般她提着点心来寻他,便是燕秦在御书房,也一般会让她进来··只是这个时候摄政王在场,他先前是想着要刺激摄政王,才想着要白贵妃过来,可燕于歌今儿个松口了,他有点担心刺激过头,又让摄政王“恢复”正常,说过的话不算数怎么办。
白贵妃的点心是实实在在的东西,错过了就没了·摄政王的口头承诺是虚的,要等上五年,变数太大,可就算是这么点微末的希望,燕秦也舍不得割舍掉··他面露犹豫,最后决定,让白贵妃点心进来就好,就不放她这个大美人进来刺激摄政王了。
小皇帝的内心挣扎全暴露在一张脸上,燕于歌看得好笑,在燕秦出声之前,便道:“既然白贵妃这么有心,陛下不妨请她进来·”·皇宫里,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也是常有的事情,只要有皇帝在的情况下,宫妃也并非真的不能见外男。
摄政王顶着个叔父的名头,贵妃若在,这宴会便勉强也能称得上家宴,这个要求倒也不算过分··可听了这话,燕秦提起了高度的警惕·摄政王这语气,怎么给人一种他和白贵妃很熟的样子,难不成他今日里这么好说话,就是为了见到白贵妃·要知道以前摄政王可是对女子避而远之,从来不会主动要求见一个女人。
被戴过绿帽子所以格外敏感的小皇帝脑子里浮现出一堆乌七八糟的猜测··燕于歌看着小皇帝突然古怪起来的眼神,饶是他天资聪颖,也猜不透燕秦这清奇的脑回路。
他想让白贵妃来,不为别的,就是只是想要验证一番前些时日的猜测·据他的人的调查,皇帝去的最多的就是白贵妃的宫殿,最爱吃的是白贵妃做的小点心,从上次兰妃的事情都碰上白贵妃,还能看出,小皇帝对白贵妃的信任。
可既然是心仪之人,哪有只是吃吃点心说说话,不搂抱不亲吻不行周公之礼的道理··若燕秦真的对女子不感兴趣,那他心中真正的心仪之人,肯定是京郊的那个独孤柳。
当然了,燕于歌并未亲眼瞧见过这帝妃二人相处,这个猜测,还要等白贵妃来了才能验证··摄政王开了口,燕秦也不能不满足他,便吩咐宫人:“让白贵妃进来吧,为她添一副碗筷。”
白贵妃是特地掐着皇帝用晚膳来的,耐心在宫外等了一会,她在宫人的指引下提着食盒入了皇帝所在的正殿··在看到摄政王也在的时候,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但她还是规规矩矩见了礼,然后落落大方地坐在了小皇帝的边上··第35章 ·白牡丹问过摄政王一句好之后,便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年下宫廷侯爵·她在未出阁之前,在家中也不是没有接待过男- xing -长辈,可他们的年纪同她相差都是比较大的,不像摄政王,年纪比她大不了十岁,还没有摄政王妃在场,她一个嫁了人的女子,自然不好对未婚的长辈表现得过于殷勤。
皇帝不吭声,摄政王也不吭声,她有心要活跃气氛,又顾忌皇帝的心情,想着要避嫌,话也不能乱说··尴尬了一小会,白牡丹灵机一动,把提来的食盒打开,取出装着精致点心的小盘子,搁在皇帝的面前:“陛下,这是妾身今日亲手做的升龙饺和蝴蝶卷,您尝尝看喜欢不喜欢。”
因为是掐着皇帝饭点来的,她也没有做太能抵饱的东西,表皮半透明的升龙饺和蝴蝶卷都是小小的一个,一两口就吃得完··挑这两样东西,她很是用了几分心思,前者外观精巧夺目,看着喜庆,一个谐音福蝶,听着吉祥,与除夕这个团圆日子结合在一起,再合适不过。
就算白贵妃的东西再好吃,到底是要入口的东西,常笑上前,按照惯例先用银针给吃食验过毒,确认无毒- xing -后,方推至燕秦跟前··燕秦夹了一个升龙饺,咀嚼了两三口便咽了下去。
他夹了一个,一句话没说,紧接着又夹了第二个·吃够了三个,他还是没说话,喝了口茶,又动筷夹了个蝴蝶卷··升龙饺是甜咸味的,蝴蝶卷则是纯甜味,两相比较,燕秦更喜欢前者,故而这一次,他只吃了一个便住了嘴。
他数了数食盒里的小点心,白牡丹为图吉利,两种各放了六个,谐音六六大顺··主桌上总共就三个人,一个做点心的白牡丹,一个吃点心的燕秦,还有一个默默看着小皇帝吃点心的摄政王。
白牡丹自己送过来的东西,她都是先紧着皇帝吃的,都送了这么多次,燕秦就没有自个没吃够还要分享给她的习惯·但他吃了几个,也觉得现在有三个人在,就盯着他一个人看,好像也不大好。
三世以来,燕秦也没有多大爱好,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品尝各种美食·东西就这么点,还要让他分享出去,燕秦有点舍不得··不过大过年的,摄政王又是来上门做客的,他看了那盘子上的小点心好一会,又夹了第三个升龙饺,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
吃完了之后,他把盘子推了过去,又吩咐底下人拿了双干净的筷子:“王叔尝尝看,贵妃的手艺一向很好·”·他瞥了眼盘子里仅剩的一个升龙饺和五个福蝶卷,完全不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
好歹他给摄政王留了两种口味,还留了一半的份量,谁还能说他护食不成··燕秦拿自己做的东西献佛,正主自然没有不作声的道理,白牡丹忙跟着说:“王叔若不嫌弃,就尝尝看妾身的手艺。”
在这帝妃二人殷切的目光下,燕于歌夹掉了仅剩的那个升龙饺,然后又夹了个福蝶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和小皇帝的口味差不多,虽然不讨厌甜,但是也说不上多爱吃,也觉得升龙饺比较好吃一点。
白牡丹看到这副场景,忍住掩面的冲动,她事先不知道摄政王要来,要是早知道的话,肯定会选择多做一点··虽然好像摄政王吃得好了也没有什么用,但总比没吃着不高兴会好一些。
等着御膳房的菜一道道都上全了,燕秦说了几句喜庆话,便开始动筷··本来寻常人家,吃饭的时候,还可以谈谈国事家事,但他们这三个的关系,谈国事吧,有白牡丹呢,太正经的事情也不能谈。
谈家事吧,燕秦扯了个头,随便说了件小时候的趣事,便把话题引导了白牡丹身上:“爱妃,你觉得呢”,他用鼓励期盼的目光看了眼白牡丹,希望她能好好表现,活跃一下气氛。
白牡丹看了摄政王一眼,又状似羞涩的看了一眼小皇帝,用小拳拳锤了一下小皇帝单薄的胸膛,愣是辜负了小皇帝对她的殷切期望:“陛下,您真是的,臣妾哪有什么糗事好说的呀。”
娇滴滴地说完这句话,她就闭口不言安静如鸡了··小皇帝颇为失望地看了她一眼,他就知道,白牡丹和自己是没有什么默契可言的·他又没有让她配合秀恩爱,白牡丹却在那里一通乱秀,没看对面大龄单身老青年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了吗。
指望白牡丹指望不上,指望摄政王,那干脆今天一整晚都不要说话好了·燕秦本来就不上个耐得住沉寂的- xing -子,再干掉小半碗汤圆之后,他下了个决定··“爱妃,你看,这时辰也不早了,天寒地冻的,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摄政王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来,果然如此,白贵妃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在怀,小皇帝却表现的无动于衷,完全不像那一日在京郊,和独孤柳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的样子。
而且这么冷的天,多适合搂着温香软玉一起入睡,就这么一个识大体的妃子主动凑上来,皇帝还毫不怜惜地送人回去,这分明就是对白贵妃没兴趣··先委婉地送走白牡丹,燕秦又转向摄政王:“摄政王府离皇城也挺远,孤便不亲自相送了。”
现在时辰还挺早,等这两个人走了,他再去找独孤还来得及··摄政王看着日晷上的时辰,也没有戳穿小皇帝天色已晚的鬼话,应了下来,起身出了宫城,·把这两个人送走之后,燕秦又入内寝赶紧换衣服。
常笑一边帮他整理仪容,一边问:“这天也不早了,陛下还要去京郊”·燕秦点点头:“反正明日无需早朝,孤不宿在宫中也不碍事。”
晚上这一顿饭吃得太难熬了,他有点想念独孤柳那温柔治愈的笑容了,与其待在这冷冰冰的宫里,还不如去和独孤柳一同过了这个新年,顺带着还能刷一把爷俩的好感度。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载着乔装过后的小皇帝的马低调地驶出了皇城··而早该离开皇城的摄政王,却坐在另一辆温暖的马车里,坐在他对面的人,一直掀开车厢上小小的窗户帘子,趴着小木窗边沿观察情况,看到那辆熟悉的马车缓缓远离自己的视线,他才放下帘子,语气恭敬地向端坐在那里的青年汇报:“王爷,是陛下的马车没错。”
年下宫廷侯爵·燕于歌虽然没有出现在独孤家,但他安排的人从来就没有放弃盯着小皇帝·虽然没有到把小皇帝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摸得一清二楚的地步,但至少能够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什么时候见的,又见了多少次。
上次他无意中和小皇帝在二十一号的房子里撞上,就特地吩咐底下的人看紧了一些·不特地注意还不知道,在他休沐的这五日里,小皇帝去了独孤家三次,比去他后宫那些女人宫里频率可高得多。
这频率着实有些不正常了,尽管心中隐隐有了论断,燕于歌还是决定亲自去看一看·毕竟如今皇宫只剩小皇帝这一个皇室血脉,为了大燕江山长久,他并不希望小皇帝是个断袖。
他合上手里的书,吩咐到:“跟上·”·马车在独孤家小院不远处的巷子里停了下来,燕于歌下了马车后,便道:“先回去吧,本王另有安排·”·这么大一辆马车,实在是不利于他隐藏。
“是·”·马车夫努力降低动静,驱使着马车离开·马车离了小巷后,先前在车厢里趴在窗户上的人也从车厢里钻了出来,和马车夫说话解闷。
离开前,他无意间瞥了眼摄政王先前合上的书本,蓝色的书皮上写着《水利工事》四个大字··他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真不愧是摄政王,就连这么颠簸的马车里,还不惦记着水利民生这种大事。
若是小皇帝知道这个想法,肯定会不屑地呸他一句,什么民生大事,这可不是《河事集》这种正儿八经的有关水利书,分明就是上次从他的御书房里强行收缴的小黄书··那边燕秦他下了马车,敲了独孤家的门,叫了独孤柳一声大哥,便喜滋滋地进了人家家门,打算听老爷子唠一晚上的磕。
反正除夕晚上要守夜,独孤老爷子心情好了,还会同他们讲一讲兵法策略,便是他还不能完全听得懂,但多学些东西,总归对他有好处··他完全不知道,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还有个摄政王在门外看着他。
第36章 ·燕秦敲门的时候,独孤柳还很是意外:“这么晚了,小秦怎么不在家里歇着”·燕秦瞅了眼隔壁黑着的灯:“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就想着同柳大哥你们一起守夜,你和独孤爷爷不会嫌弃我吧。”
邻居小秦的情况,独孤柳也是知道一些的·家中有薄产,母亲早逝,前两年父兄相继去世,怕以后没了去处,在多出置了房产,他们这隔壁的院子,便是小秦的下人采买的,也就是这几个月,小秦才来得多了些。
小秦说自己叫秦晓,独孤柳却觉得,这并非小秦的真名,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能看出来,这个富贵人家出身少年对自己并未怀有恶意,有些事情便也不需要这么较真。
平日的相处中,小秦从未表现出富家子的骄纵,便是给他送写东西,也是小心翼翼地,每次都想好借口,怕伤了他们的自尊心··独孤柳本就是个教书先生,对小秦这种好孩子难免有几分偏爱。
不管小秦是什么身份,他都很喜欢这个笑起来右脸颊会有若隐若现酒窝的少年··燕秦话音刚落,他便眉眼弯弯道:“小秦能来,爷爷和我都很高兴,哪有不欢迎的道理。”
这么说着,他便把人给迎进了屋内··大燕的子民有守岁的传统,便是点不起蜡烛的人家,也会想着法子在油灯离续上一些油,好让它能够亮上一夜··独孤家清贫,但家中就爷孙两个,有独孤柳做私塾先生的俸禄,日子倒也能过得去,至少这会燕秦进去,屋内还是亮堂堂的。
独孤老爷子躺在一把长长的藤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衣物,身边是屋内唯一的一盆炭火,燕秦跟着独孤柳在炭火盆前坐下,跟着喊了一句独孤爷爷好··独孤老爷子撩了眼皮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句:“是小秦来了呀。”
他比孙子看得人多,识人自然也多一些·眼前的小秦的身份,早在前些时日,他心中便有了论断,但看破不戳破,他年纪大了,不乐意动了,但不能拦着孙子上进。
只要燕秦不是个残暴的- xing -子,独孤家能帮上他这一把,对大燕,对独孤柳来说,都是天大的益处··燕秦甚是乖巧地应了一声:“今儿个守岁,爷爷能不能还给我们接着讲那孙将军的故事啊。”
独孤柳帮腔说:“爷爷,你就讲吧,我也想听·”说着,他还塞给燕秦一把炒好的花生,“这是爷爷亲自炒的,特别香·”·一代大儒亲手炒的花生,感觉吃了都会变聪明些。
燕秦小心翼翼地接过独孤柳递过来的炒花生,一点也没客气地剥开吃起来··这花生剥开里头还是红皮的,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独孤柳让燕秦把拨好的花生壳就丢在地上,时不时得用小铲子铲上一把,丢到炭火里,本来快熄了的炭火瞬间就蹿起一簇小火苗,花生壳在火中发出哔啵的响声,让房间里多了几分温暖的烟火气。
·对燕秦来说,这种日子着实很是让他艳羡,他格外认真地听着独孤老爷子将那些战场和官场上的诡谲,一边往嘴里不断地丢着剥好的花生米··炒花生很容易吃得口干舌燥,他多吃了一些,便时不时要喝上两口水来缓解口渴。
冬日里一喝多水,肯定是没办法一直久坐的·等着独孤老爷自总算讲完了一小节,燕秦一下子冲出独孤家的院门,去了隔壁自己的院子里的茅房解决人生中的三急。
等这三急之一解决完了,燕秦长松了口气,自个从摇井中取了井水,认认真真洗了三道手,又擦干净水珠,又打算折回隔壁的独孤家去··然而他还没有踏出院门,就被一道隐匿的黑影拦住了去路。
“有什么事”燕秦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酷,和先前独孤柳爷孙面前的软萌少年简直判若两人··跟随在皇帝身侧的暗卫道:“陛下,摄政王也来了。”
他又问:“摄政王是何时来的”·年下宫廷侯爵·暗卫答道:“大约是陛下前脚刚进独孤家的院子,他就来了·”·燕秦面露惊异,摄政王怕不是真的吃错药了吧,这除夕,不好好在他摄政王府里过,跟着他来这干什么。
“那摄政王都做了些什么”·“摄政王什么都没干,就在独孤家院门外吹风·”·燕秦算了算,离自己来这个地方,差不多也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这燕于歌什么都不干,就窝在角落里吹冷风,到底是他在做梦呢,还是摄政王魔怔了。
“那摄政王人呢”他出来的时候,可没有看到什么外人在外面,摄政王那么高个子,那么大块头,他又不是眼瞎,肯定一眼就能瞧见··暗卫默默地指了院墙:“陛下,在那呢。”
燕秦顺着暗卫指的方向一看,没人啊··处在- yin -影下的暗卫又道:“就在大树和屋顶间的- yin -影处,您再仔细瞧瞧看·”·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嘿,还真有个人,只是对方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屋顶上,站得地方又处于独孤家院子边上那棵大树底下。
月光再明亮,那大树下也有一块- yin -影·黑衣黑发的摄政王站在这么个隐秘的地方,又有意隐匿气息,不仔细认真的看,不使劲去看,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踪迹。
这都第三世了,怎么他从前就没有发现摄政王还有这么个梁上君子的爱好··燕秦想到什么似的,又问暗卫:“你若站在那个位置,屋内的话,都能听清楚吗”·习武之人,本就耳力极佳,太远的声音听不见,这种距离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独孤老爷子讲的那些东西,燕秦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摄政王已经发现了什么··暗卫下面的话让他心里拔凉拔凉:“若是在那个位置,屋内落了根针,属下也能听得见。”
完了,摄政王当年在战场上能达成万人斩的成就,武艺可以说是十分超群,要是一直站在那里,肯定什么都听见了·兴许就是因为听见了独孤老爷子讲的那些东西,他才会站在那个破屋檐下那么久。
燕秦神色凝重起来,暗卫又补了一句:“不过属下觉得,摄政王应当什么都没听见,他是在陛下出来的时候,才一下蹿上去的·先前他在远处的小巷子里,一直未曾过来。”
这暗卫是先皇留给他的人里武艺最好的一个,他这么说,燕秦也就放了心,总算是松了口气··本来除夕还想和独孤爷孙两一起过,可为了不让摄政王发现自己的秘密,他今日肯定还是要回去的。
当然在回独孤家的屋子告别之前,他还特地多看了那“梁上君子”一眼,神情颇为古怪··等小皇帝进了院子,燕于歌又从房顶上悄然落下,轻巧的身姿就像是一只善于攀爬的野猫。
他站在高处,又时刻关注着小皇帝的动静,自然能够看清楚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他自认站得隐蔽,又刻意隐匿身形,小皇帝习武不过习得毛皮,本不该发现他才是。
可那个眼神,确实也有古怪··燕于歌拂去肩头吹落的一片树叶,在瑟瑟的寒风中认真思考了一下,不管小皇帝发现没发现,他还是打算回去··实际上,方才下意识地蹿上屋顶,然后被寒风吹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单独跟上来的行为非常不理智。
明明他只要坐在马车里头,让属下帮他探听清楚,确认皇帝和独孤柳之间苟且就够了,干嘛非得费这一番功夫亲身上阵··虽然今日是除夕,他休沐没有事情可做,但再闲得发慌,他也不应当浪费时间在这方面。
认真思考的结果就是,肯定是这些时日,他过多投了关注在小皇帝身上,而小皇帝不是一个聪明人,他老是试图去推断一个不聪明人的想法,结果一不小心就被对方带偏了,才做出如此蠢事。
刚得出这么个结论,小皇帝就又从独孤柳家的院子里出来了·燕于歌没控制住,又咻地一下蹿上屋顶,站在- yin -影处,还惊飞了两只停在身后树枝上栖息的寒鸦。
看着扑棱飞走的两只寒鸦,燕秦终于没忍住,站在原地,盯着屋顶看了好一会,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说完这句,他扭头进了自己隔壁的院落,寻出火折子点了蜡烛和炭盆。
燕于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小皇帝先前嘴唇一张一合说的是什么,直接就从屋顶跳到隔壁院墙,推开了亮着灯的那扇门··他进来的时候,小皇帝已经把火生起来了。
即便是置办在京郊的住所,这里的用具也都是极好的,炭火极易点燃,又没有呛人的烟气,没一会便让屋子变得暖洋洋的··燕秦点了两根蜡烛,是红艳艳很粗壮,带着福字的那一种,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昏暗,这会儿已经把屋内照得亮堂堂的。
燕秦给进来的摄政王找了个凳子,自个在炭火盆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直截了当地问出来:“这除夕之夜,王叔不好好在摄政王府待着,来这京郊做什么”·摄政王漆黑如子夜的眼眸中倒映着火光:“这话我应当问陛下才是,大团圆的日子,陛下抛下贵妃,也不招待臣这个叔父,就为了来见这独孤柳一面”·燕秦怎么就觉得摄政王这话说起来有点- yin -阳怪气的呢,他板起脸来:“王叔不要避重就轻,一码事咱们归一码事,你先说,你跟着我作甚么。
再说了,我和谁过这个除夕,那都是孤的自由,关独孤柳什么事”·摄政王又不是他亲叔父,管天管地还管他交友自由不成··燕于歌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前几日,陛下说臣是四代单传,说臣年纪不小,应当找一个摄政王妃,不知这事情,陛下可还记得”·摄政王最喜欢用转移话题这一招来逃避问题,燕秦都看透他的把戏了。
可看透了,他还是得接对方的话茬:“是,孤当然记得·”·他们两个先前就差点在朝政上为这个事情翻脸,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么重要的事情··摄政王的语气带了几分嘲讽:“既然陛下叫我一声叔父,那我就当担起这个责任,不然如何面见先皇。
陛下莫不是忘了,这皇室血脉仅剩陛下一个,为大燕江山延续血脉,让宫妃为燕家开枝散叶,也是陛下的职责所在·”·年下宫廷侯爵·他莫不是听错了吧,他燕秦,一个在摄政王的强压之下可怜过日子的小皇帝,居然会从不肯放权的摄政王口中听到这种老父亲一般的话。
燕秦的嘴已经惊讶得合不拢了,他没忍住,伸出爪子越过炭盆,直接摸上了摄政王的额头··兴许是在外头待久了,摄政王的额头一点都不烫,还凉得厉害,像是冰块一样。
燕秦心里嘀咕,不对呀,这也没烧坏脑子啊··燕于歌没提防,竟一时间让小皇帝得逞,等着他反应过来,小皇帝已经把爪子缩回去了··他还要说些什么,轰的一声,天空突然炸开一朵朵的烟花来。
每逢新年,除夕与元正交接的时分,大燕的京都最高楼,便会有德高望重的僧人敲响新年的第一声钟声,伴随着钟声的,则是无数多绚烂的烟花,昭示着大燕的江山在这漫天的烟花中即将揭开新的篇章。
每一年的这个时候,小皇帝都是在京城的最高台处看这曼妙的风景,前些年的时候,他在边疆只能看到直起的狼烟,回了京都,也都是在家中赏这美景··不管是燕于歌,还是燕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们会在京郊这么个破破的小屋子里,围着火盆对座,然后侧过头,对着那么小小的窗子,一同看着那新年的烟花在天空绽放。
等着烟花放完了,燕秦才回过头来,对着摄政王说了句:“王叔新年快乐·”·燕于歌愣了一下,也回了一句:“新年快乐·”·紧接着,小皇帝朝着他伸出了一只手,那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肤色白皙,光滑细腻,只在虎口和握笔处略有薄茧。
燕秦伸了半天的手,没个回应,有点不耐烦地说:“王叔既然说是孤的叔父,那孤的压岁钱呢”·这么想做他的长辈,过年还想不出点血,可能么。
第37章 ·李家那边也有小辈,都是些小萝卜头,因着亲缘关系,管家每次都会提前把压岁钱准备好,代替燕于歌送到几个小主子手里··便是摄政王不给,也没有人会说什么,毕竟摄政王身上煞气太重,再好看,小孩子也怕他,就是小辈里最调皮捣蛋的一个,到了这个表叔/表舅/表舅公跟前也乖得和鹌鹑一样,更别提这么理直气壮地问他要压岁钱了。
先前是自个以皇帝叔父自称,作为长辈也确实要给压岁钱·燕于歌愣怔了下,还当真在身上摸了摸··不过他向来不在身上带钱这种身外物,别说是用红包包好的压岁钱了。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看着小皇帝固执地悬在半空中的手,他把全身上下地摸了一遍,总算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枚幸存的铜板··一枚铜钱也是钱,摄政王不自觉松了口气,然后十分慎重地把那枚方方正正的铜钱放在了小皇帝的掌心:“喏,压岁钱。”
燕秦低头看了下,这铜板上面的年号还是他父皇当政时候的,看新旧程度,在世面上流通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两年··他又不是不知民间事的小皇帝,能不知道这么一个铜板的价值几何吗也亏得摄政王能够拿得出手。
燕秦面皮抽了抽,语气不免带了几分幽怨:“难道王叔对孤的祝福就只有这么个铜板的厚度”·虽然确实有句说法,叫礼轻情意重,但人那鹅毛,好歹也是千里迢迢跋山涉水送过来的,这一枚铜钱,一看就是摄政王随便从身上摸得。
面对小皇帝的嘲讽,燕于歌想了想,把腰间系着的佩玉也搁在小皇帝手心:“再加上这个·”·“这是臣的所有,都给陛下了,作为对陛下新年的祝福,愿我大燕江山千秋万代。”
玉佩的成色其实一般,只是看着有些年头了,应当是摄政王身上旧物·燕于歌那话说的不可谓份量不重,燕秦摸了摸鼻子,哈出一口气来,勉勉强强的把压岁钱给收下了。
不同于独孤家,光是听独孤老爷子讲故事就能熬过这个除夕,讨论完了压岁钱的事,燕于歌又把话题延续到皇帝绵延子嗣上去··摄政王再三提起这一件事,很难让燕秦不多想。
难不成摄政王这几日对自己颇为关注,就是想让他早点诞下皇嗣,以挟持新的傀儡上位·难怪今日摄政王肯应允还政于他,想必就是打了这个主意··他如今才十五,若是他频繁临幸宫妃,想必宫中肯定很快有小皇子的诞生,怕是他根本等不到二十岁就没了- xing -命,那个时候,燕于歌自然不需要还政于他。
这么一想,先前燕于歌的新年祝福便多了几分居心叵测的意味在里头··经历了前两世身边人的数次背叛,在很多时候,燕秦总忍不住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面想··当然,便是心中对摄政王有所怀疑,燕秦也不会傻到把自己猜想说出来。
既然摄政王非要提这个话题,他也不再刻意回避:“,我自然也希望能够儿女绕膝,共享天伦·孩子是天赐的缘分,王叔再怎么挂心,这事情也急不得·”·他不是不知道摄政王在宫中安插了眼线,可是对方知道又怎么样,他还能当着他的面对自己说“我知道你没有临幸过宫妃,所以至今宫中都没有消息。”
之类的话不成··说完了这一句,燕秦重新把话题带到了摄政王身上:“我的事情倒是不急,毕竟有王叔千辛万苦精挑细选的二十个美人在,小皇子出世也是迟早的事,倒是王叔,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好的除夕,还得窝在京郊同孤一起过,着实教人心酸。”
燕于歌道:“同陛下一起迎接新年,是我作为大燕臣子的莫大荣幸,旁人羡慕还来不及,又如何会觉得心酸·陛下是我大燕天子,万不该如此妄自菲薄。”
他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小皇帝的- xing -向上去:“若是陛下对宫妃有意,懂得雨露均沾,大燕自然会迎来小皇子,可陛下的话,臣真的能当真吗”·燕秦的声音沉下来:“摄政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教了宫人查看孤有没有临幸那些宫妃不成。”
这事,即便是做了也不能承认·燕于歌否认道:“臣自然没有,只是陛下难道不应当对臣解释一下,跨年夜,陛下不肯同一众宫妃过,而是花了心思来到这城郊,和那独孤柳在一起。”
年下宫廷侯爵·提到独孤柳,燕秦脑海里某根敏感的弦就被人拨了一下,他警惕起来:“没有必要这么藏着掖着,这里就我和你两个,王叔直说吧,你再三提到独孤柳到底是什么意思”·摄政王原以为小皇帝早就领悟到自己的意思,也不知道对方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既然小皇帝让他直说,他便如他所愿,把话说得直白了几分:“男子虽有男子的好,可他们毕竟不能诞下皇家子嗣,陛下再如何喜爱男子,也应当有个分寸才是,万般不可沉溺于断袖分桃之事。”
燕秦花了好大的功夫,才领悟过摄政王这老长一段话的意思·他先是表情僵住,眼睛慢慢睁圆,嘴巴也惊得张开,最后忍不住热血上头,拍地而起,居高临下气势汹汹地看着坐着的摄政王:“王叔,你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本王的话,就是陛下想的那个意思。”
燕秦这会也顾不得会不会惹摄政王生气了,凭空被人戴上个断袖龙阳的大帽子,他禁不住心头冒火:“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对独孤柳有男女之情了”·他和独孤柳,那是多么纯洁的革命友谊啊,摄政王这空口白牙的,分明就是污蔑。
他想是想透了什么似的,顿悟道:“莫不是王叔自个喜欢男子,才拿孤做筏子吧·”只有喜欢男人的人,才会看别人都是断袖··说完这句话,燕秦又有些后悔,这里只他和摄政王两个,有影卫在,他倒不至于对摄政王真的动手,可若是惹恼了摄政王,对方给他下药,逼着他睡那些宫妃怎么办。
乱臣贼子若是起了谋逆的心思,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可惜没有后悔药吃,他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在他的懊恼中,空气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死寂,只听得见窗外呼啸的风声和炭火盆内炭木烧尽时细小的哔啵声。
良久,又或许只是一瞬,燕秦没有等来摄政王被污蔑的震怒,也没有等来对方被戳穿的恼羞成怒,而是等来了一声令他毛骨悚然的轻笑··万籁俱静之下,他听见摄政王说:“陛下猜的不错,本王是断袖,那又如何”·摄政王承认他自己是断袖……他居然承认了燕秦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冰凉的手贴在脸上,触感相当的真实。
他没做梦吧,真的没有做梦吧,摄政王居然真的喜欢男人,而且还当着他的面承认了··燕秦感觉很恍惚,他觉得他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他站在那里,脑海中闪过无数前两世的片段。
如果摄政王是断袖的话,他何必如此提心吊胆,对一个皇帝而言,没有比四代单传,无兄弟子嗣还是断袖的臣子更让人放心了··毕竟没有子嗣,就没有去冒天下之大不韪争抢皇位的动力,摄政王不篡权夺位,只要对方找不到可以取代他的小皇子,他就不需要时时刻刻心惊胆战。
一个断袖的王爷,纵然可以凭借魅力获得诸多追随者,可那些冲着摄政王王妃位置的人,就会打消这番心思,更不用提蹿唆摄政王谋逆了··若是天下人知道摄政王是断袖,他第二世的时候招揽朝臣,可以省多少力气。
但是摄政王他没说,甚至一点不对劲的表现都没有··这个秘密,摄政王居然瞒了他三世,瞒了天下人三辈子燕秦心头涌起万般酸涩,落在坐在那里的燕于歌眼中,就是小皇帝听了他这么一句话,突然就魔怔了,脸上的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一会白的,突然狂喜,又突然大悲,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最后脸上一边笑,居然还一边掉眼泪。
并不觉得断袖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摄政王第一次感到别人面对他的时候有的那种- yin -冷感:这大晚上的,小皇帝莫不是鬼上身了·第38章 ·“鬼上身”的燕秦花了许久的时间,才从前世的那些记忆中挣脱出来,短短时间,他经历大喜大悲,心里的激荡缓缓平静下来,脸上的表情却还没能收的住。
堂堂皇帝,一个大好男儿,挂着眼泪珠子像什么话·燕于歌最看不得小皇帝这副样子,但他不像常笑是,还随身在兜里放着锦帕备用,环视四周,扯了一看就没有人睡过被子,撕拉一声,撕下一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布来,递给小皇帝:“自己擦,赶紧的。”
这天这么冷,不快点擦擦,怕是落下来的眼泪都要在脸上结成冰,本来小皇帝哭得就已经不好看了,到时候眼眶底下挂两亮晶晶的眼泪冰珠子,那不是更瘆人了么。
“多谢王叔·”燕秦接过那方方正正的小帕子擦掉脸上的泪痕,神色也渐渐平静下来··等着擦完了,围着炭火盆烤一烤火,他瞧着帕子的花色和材质不对,又琢磨着燕于歌不像是会随身携带锦帕的人,后知后觉地问:“王叔,你这帕子哪来的”·燕于歌侧过身来,露出身后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大床。
上头铺着的被子破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洞,露出里面雪白的棉花来··燕秦:……他应该庆幸对方的没有拿抹布来给他擦眼泪对吧··摄政王没有问他为何反应这么奇怪,燕秦也不可能告诉他。
一天经历了这么多,他现在也累了··毕竟和摄政王说话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情绪激动,短时间的大喜大悲对人来说并不是一件有益身心的好事··反正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屋内的红烛燃着,睡过去也无妨。
为了健康着想,燕秦不打算和摄政王面面相觑的熬夜了,他想着好好歇一歇··这个时候他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屋内只有一张床,他们却有两个人··这里虽然不止一件屋子,可他几乎从未在这里过夜过,收拾出来能住人的,也就这么一间房。
大晚上的,又是冬天,把人赶出去似乎不大厚到,可教他和摄政王睡一张床,更是不可能··刚刚摄政王还说了呢,他可是个断袖,燕秦不晓得断袖会不会传染,但也知道,对断袖来说,男人就和女人差不多。
不管摄政王能不能瞧得上他,男女之间相处要避嫌,那他自然也要同摄政王避嫌··正常说话可以,睡却是绝对不能睡在一张床上的··年下宫廷侯爵·他咽了口唾沫,旁敲侧击地问摄政王:“现在天色已晚,王叔也该回摄政王府了吧。”
·他今儿个过来的时候,就没有打算回宫去,因此特地让马车离了京郊,明日再过来接他·既然他不走,那肯定得让摄政王走了··燕于歌瞧着这利用完人就丢的小皇帝,似笑非笑道:“怎么,这么冷的日子,陛下这是打算把臣赶出去”·燕秦笑得很官方:“孤在王叔心中竟是这般薄情寡幸之人”·说完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词用的不大对,不过没等他思考哪儿不大对,就见摄政王状似轻飘飘地拍了一下那床棉被。
伴随着木头烧完的噼啪声,那张结结实实的新床就散架成了一堆木头碎片··摄政王长臂一捞,捡了块碎掉的床板丢进火堆,看着火苗蹿起,神态平静地说:“陛下底下的采买之人买的床实在是太不结实了些。”
他和皇帝想的一样,两个人一间房,肯定不能睡在一张床上,可让他守着小皇帝睡一夜,想都别想··瞅着小皇帝陡然变得十分好看的颜色,他总算觉得这个新年过的确实有那么一点快乐。
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纵使臣是断袖,也是个有品味的断袖,陛下着实无需担心·”·这话的意思,就是他是瞧不上小皇帝的··燕秦也不需要他瞧得上,床都让摄政王给劈了,睡肯定是不能睡。
也不知道摄政王用的是哪一招,大棉被还是完好的,他抢先把大棉被拿过来,往自己的身上一裹,时不时地往炭盆里丢几块烧好的银丝炭,想着离天亮还要好些时辰,提议到:“王叔,这样枯坐着未免太无聊,不然这样如何,我们相互向对方提问,一个人答一个对方想要知道的问题,决不能撒谎。”
摄政王擅长的本来就不是口才,燕秦自个也不是说故事的大手,故事没得听,两个人枯坐到天明实在太无聊,燕秦也只能探听一番八卦了··燕于歌颔首,表示应允。
燕秦先发制人:“那我先问,王叔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个断袖的·”·燕于歌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小皇帝,真不知道对方为何对自己断袖一事如此好奇,不过他还是选择如实答道:“十天前。”
燕秦不高兴了:“王叔你是在同孤开玩笑吧”·摄政王道:“本王没有开玩笑,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接下来,该轮到他问小皇帝了。
第39章 ·“第一个问题·”燕于歌停顿了片刻,然后问,“陛下同独孤柳是什么关系”·“就是柳大哥和小秦的关系。”
燕秦的回答很是狡猾,他这也没说错嘛,他们现在确实就是柳大哥和小秦的关系,独孤柳还不知道他这个皇帝的身份呢··“第二个问题:你喜欢独孤柳吗我指的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这个问题燕秦回答的是毫无压力:“我自然喜欢柳大哥,但是并非男女之间的喜欢·接下来轮到我了,王叔在香山求孤要了一道折子,可是心中早有心仪之人”·燕于歌同样诚实的作答:“没有。”
这个答案真的是毫无吸引力啊,燕秦有些沮丧,心中琢磨这下个问题是不是应该问的有创意一些··燕于歌抛出了今晚的第三个问题:“陛下喜欢男还是女。”
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小皇帝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摄政王表示对这个答案相当的不满意。
燕秦有些烦恼抓了抓头发:“不知道的意思就是,我觉得没有太大的区别,兴许是女子多一些·”·这问题放在第一世,他回答肯定就是女子,但前两世后宫那些女子给他着实带来了不小的- yin -影,他绝不小瞧女子,可对所谓的绝色美女似乎也没有了什么追逐情爱的兴致,至于男子,他没试过,不知道喜欢不喜欢。
“这是第四个问题了,现在轮到王叔了·我想知道,八年前的那场战役,就是拿下突厥王人头的那一场,王叔是真的扮作了绝色美女吗”·八年前,摄政王才十六岁,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作为将领,第一次领兵,第一次打赢胜仗,太多的第一次,都发生在燕于歌的十六岁。
燕秦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位年轻的小将军的赫赫威名了,自然也包括让说书先生津津乐道的突厥王战役·那是燕于歌打的第一次仗,也是他的第一次胜仗,更是他后来数百场战役连胜的开端。
在说书先生的话本中,突厥的军队骁勇善战,把他们的王视作是天上的神,而突厥王天生神力,力能扛鼎,生- xing -凶残,只唯一的缺点,就是喜好美人··当时的燕家军的主帅还是燕老爷子,因为中了敌人毒计,被贼人的卧底所伤,无法亲自带兵上阵。
而当时突厥大军足有五万人,燕家军死伤惨重,只余下不到五千人·当时敌军围城,在外头安营扎寨,粮草又奇缺,情况十分糟糕··当时主将燕老爷子受伤,本来只是小兵的燕于歌带了燕家亲兵十余人,乔装打扮,混入敌军的驻扎在城外的军营。
当然,他们混进的方式也特别,还是个少年的燕于歌化作女儿郎和亲兵连夜出城,再被亲兵扮作的商队护送着途径这座城池··在离燕老爷子被围困的城池还有十余里地的时候,美人和护送“她”的商人队伍便被梭巡的突厥小兵劫了,直接献上极爱美人的大王。
当时那好色的突厥王当场惊为天人,对美人千依百顺,甚至办了大型的宴会庆祝得如此美人··突厥王身边一直都有武艺高强的护卫,只有一种时候,就是他要睡自己女人的时候。
突厥王也不是没有经过女子的暗杀,但他天生神力,武艺又高强,那些女人没有一个成功的··更何况这新来的美人身上确实没有暗器,突厥王放松了警惕,结果不留神,便在当天晚上被武艺出众的燕小将军燕于歌抹了脖子。
年下宫廷侯爵·伪装成商人的亲兵,也趁夜杀了好些突厥人,十余人就干掉两百多突厥精兵,烧了突厥人的粮仓,趁乱毫发无伤地回了城··当天晚上,突厥王的头颅便被悬挂在了城池之上。
燕秦带领的将士同无主的突厥军队厮杀了好几回,最后终于等来了朝廷的援兵··这一场仗打得惨烈,燕老爷子受伤,燕家军伤亡也十分严重,但相对剿灭的敌军数量,这一场仗又十分辉煌。
燕于歌也由此一战成名··这个戏文,是燕秦很小的时候,在宫里头听的·那个时候燕于歌还不是摄政王,燕老爷子也没死··唱这个戏文的班子,原本就只在宫里唱的,再后来燕于歌成了摄政王,被提及更多的,就是后来的战绩,关于这一仗摄政王是如何胜的,却是其他更为玄乎的说法。
就是因为这故事是燕秦小时候听的,偏生他记忆力好,又记得深刻,总觉得外头的唱的摄政王的故事和这个不一样,故而一直耿耿于怀··三世了,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个机会,他肯定要问个明白的。
见摄政王答得没有那么爽快,燕秦又道:“这儿只有两个,今个咱们两个说的话,不管是谁,都不能说出去,君无戏言·”·燕于歌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燕秦道:“是我小时候从宫中听的戏文,王叔这就已经是第五个问题了,问题可不能跳,王叔你还没有先回答前头那一个了。”
难得有一个问题可以让摄政王那张泰山压顶也不崩半点的脸表情波动这么大,他心里美滋滋,自然要先把这个三世谜题先问出来··想着小皇帝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这也并不是什么有损自己形象的事情,摄政王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非常规的情况,自然要用非常规手段,兵不厌诈。”
虽然没有直接地回答是与不是,但这几句已经足以给小皇帝一个肯定答案了··突然兴奋的燕秦接着道:“第五个问题,那突厥王……”·摄政王显然不想再提这个问题:“没有第五个,陛下应该困了,还是早些休息才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接着问下去自己会很吃亏,干脆出声强行中断了这个愚蠢的活动··互相吐露真心话这种游戏,肯定是要另一方配合才玩的下去,摄政王不肯配合了,燕秦一个人也没法玩。
心里叨叨着摄政王真是玩不起,面上他也没表露什么,这会着实有些困了··他的睡姿很规矩,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没人看顾着,离炭火近了不安全·有摄政王在,出了什么意外,影卫也不好现身。
燕秦环视四周,没有发现软榻的踪迹·费了些力气,把几张长椅拖过来,椅子的靠背对着火盆这一边,被子一卷,爬到椅子上闭着眼睡了··虽然他卷走了被子,可先前被摄政王劈坏的床上,还有一床垫被,就留给摄政王用好了。
次日清晨的时候,燕秦是被赶来接他的常笑从睡梦中唤醒的,屋内的炭火早就熄了,也不见摄政王踪影··见到小皇帝醒来,常笑赶紧把准备好的热水端上来给小皇帝净脸洗漱,他瞅着那成了柴火的床板,一脸紧张地问:“陛下,昨儿个这屋子是发生了什么老奴进来的时候,可快被吓死了。”
天知道进来的时候,他发现屋子里的床成了碎木头多害怕,好在一转眼,就看见小皇帝在椅子上蜷缩在,虽然被子上破了个口子,可人的脸色红润,鼻翼还有规律地呼出白气,证明人好好的,他一颗心才放下来。
“没什么,只是一个小意外·”燕秦接过盛着温水的杯子,用竹盐漱了口,随口问了常笑一句,“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瞧见其他人”·常笑道:“坐马车的时候,在门口瞧见了隔壁的独孤柳,算么”·“没别人”燕秦又追问了一句。
常笑老老实实地答:“没别人·”若是有别人的话,他就能知道这床到底是睡弄坏的,居然害的他家主子,堂堂一个天子,要睡这么硬的椅子,还是大过年的,真的是太可怜了。
说到过年,常笑忙补了一句:“陛下新年快乐·”·说着,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小皇帝·几乎每一年,第一句新年快乐都是他对小殿下说的,现在殿下成了陛下,他也要保持这个传统。
燕秦接过那个厚厚囊那囊的红吧,下意识地往身上一摸,没摸到常用的那个荷包·以往,他都是随便从荷包里取点东西赏赐给常笑作为回礼的··也对,这是在宫外,他为了在独孤柳前头刷个好印象,衣着尽量往朴素方面打扮,太贵重的东西,都没有往身上装,只一枚私印时时刻刻带着,但这私印,他是不可能赏赐给常笑的。
摸了半天,他身上也没有银子,只有摄政王给的那一枚铜钱和一块旧的玉佩·摄政王的旧物,自然是不能轻易赏赐给常笑的,不然常笑带在身上,教摄政王瞧见了总归不好。
那枚铜钱就更加拿不出手了,他可不像摄政王这么小气,红包只发一枚铜钱··“是孤疏忽了,没来得及给你准备回礼·”燕秦对常笑生出几分愧疚,人心都是肉长的,三世以来,都是常笑陪着他长大,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常笑这个老仆陪他跨年,为他尽心尽力。
结果昨夜为了见独孤柳,他抛下常笑一个人在宫里,如今还忘了常笑的回礼··常笑老泪纵横,掏出锦帕擦了擦眼泪:“陛下对老奴有这份心就是极好的,对老奴来说,没有什么比陛下平平安安更好的回礼了。”
“回宫孤给你补上一份赏赐,男儿有泪不轻弹……”算了,常笑也不能算个男儿了,燕秦还是不提他伤心事了··洗漱完了,又换好了衣物,燕秦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这时候是年关,热闹的街道基本上都是走街串巷的人,也没有几家店家是开着门的,便是有空闲,也没有游玩的乐趣··昨儿个夜里又下了一场雪,马车走在厚厚的雪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记。
燕秦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银装素裹的世界,便又放下,直到回了自己的寝宫,都不曾再看外头一次··年下宫廷侯爵·马车里头,燕秦捧着小暖炉,看着常笑在那里认认真真地用小夹子帮他剥炒好的蟹黄瓜子。
等着白花花的瓜子仁剥成一座小山,他又用干净的盘子盛着递到燕秦跟前··燕秦吃着零食,随口便问了一句:“南国先生那的进展如何”·常笑恭敬道:“写了一稿,陛下要看的话,奴才拿来给您看看”·燕秦摇头:“既然才写了一稿,等多写一些,再说吧。”
他想起来什么,又向常笑确认了一遍:“今年的会试,仍是正月初九吧·”·常笑应道:“自然是,说起来,离今日也只有八日了,您是想让那南国先生榜上也有些名次,还是独孤公子”·独孤柳的情况,常笑也是清楚的,因了得罪权贵,多次落榜,但那权贵,也是先皇在的时候的权贵了。
·先前一段时间,摄政王对朝堂进行了一番清洗,规模不算大,不过那权贵正好是被清洗掉的人之一··“南国就算了,孤没打算让他出来抛头露面。”
摄政王昨日说,他是十日前才意识到自己是个断袖,但南国先生所著的《水利工事》被摄政王收缴,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若是摄政王说的是真的,怕是当时看书的时候,矛盾的心理让摄政王对南国先生恼羞成怒。
《水利工事》如今还是禁书,南国先生因为得罪了摄政王不得不尽心为他这个皇帝做事,他可不想把他弄出来,至少明面上不能同摄政王对着干··至于独孤柳:“没了那位邓大人,独孤兄定能金榜题名。”
按照他的记忆,这一届的状元,应当是那位萧家嫡子萧寒山·在原本的轨迹上,他没有结识独孤柳,邓大人并未在不曾有的清洗中远离朝堂,而是稳稳当当地身居庙堂高位。
这一世,没了邓论在其中阻碍,独孤柳要出头,肯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原本他是没有想那么早便让独孤柳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的,可若独孤柳通过会试进入殿试,定然是要与自己相见的,那时候便是想瞒,也没有硬瞒的道理。
独孤柳若为官,定然是个福泽一方的好官,燕秦不愿自己的一时私心就让天下百姓受苦·昨儿个摄政王是断袖的消息让他有了些许底气,还是打算让独孤柳先行出头。
有独孤柳在的话,萧寒山还能在会试上一鸣惊人吗对这位出身世家的状元郎十分不喜的燕秦突然对几日后的会试起了兴致··元正休沐七日,七日之后,便是布置会场,准备各地举子的会试。
尽管没有摄政王没有归还政权,但坐在这个皇位上,燕秦还是有一部分权力,比如说殿试需要他这个皇帝钦点,而会试前几名的卷子,也会拿来给他这个皇帝过目··当然,为了避免监考官徇私枉法,每一位考生的卷子,名字都是封好的,拿到小皇帝这里,也未曾拆开,一直到名次悉数确定,才会把写着举子名字的地方拆开,然后再登上皇榜放出去。
燕秦手里拿到的前五名的卷子,俱是些十分有才华的·如燕秦所料,其中便包括了他分为熟悉的,独孤柳的字··这一份试卷被诸位考官多加赞誉,一力推举为会元。
燕秦认的这字,心中颇为独孤柳高兴,也没有提什么反对的意见,钦定了这一份试卷做头名··他这些时日没有去独孤家的小房子里,为的便是给独孤柳一个惊喜·然而等到放榜那一日,他换了常服,到达京郊小房子的时候,正好碰到看榜回来的独孤柳。
他主动迎上去,对独孤柳露出一个笑脸:“柳大哥,今年你肯定高中了吧·”·独孤柳却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他动了动嘴唇,如清泉一般澄澈的眼眸里染上了几分灰暗,良久,他对着燕秦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小秦,让你失望了,我又名落孙山了,兴许我是真的没有什么用。”
邓论的倒下让独孤柳看到了希望,这一次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可是从名单的最后一名一直看到前面,他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这怎么可能呢,独孤柳的笔迹,燕秦是十分清楚的,他自己钦点的会元,怎么可能名落孙山。
他试探着问:“是不是柳大哥你只顾着看后头,没看前面,你这般有才学,应当高中会元才是·”·独孤柳摇了摇头:“我都看了的·”·独孤这个姓氏并不常见,他仔仔细细看了好久,真的就是没有他的名字,高中的考生里连个姓独孤的都没有,都不用怀疑是考官不小心写错了一个字。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也不会这么灰心丧气,甚至一时间对自己的才能产生了怀疑··爷爷教给他的东西,他从大家著作中学的那一些,领悟到的哪一些,难道真的是错的吗·燕秦还是不能相信独孤名落孙山,他知道独孤柳不会在落榜上同他开这种低劣的玩笑。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那一日的会元的卷子,是所有的考官都交口称赞的,生怕他不点了这卷子的主人做会元,就是损失了国之栋梁,他也是再三确认这是独孤柳的卷子,再定下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燕秦不信邪,硬是拉着独孤柳再去了放皇榜的地方··皇榜刚放出来的时候,满满当当都是人,现在人少了许多,燕秦很容易就瞧见了写着前几的那张大红纸。
在看清楚会元名字的时候,他的瞳孔紧缩,牢牢地定在了那三个大字上··会元的名字是三个字没有错,他熟悉得不得了也没有错··但那三个字并非“独孤柳”,而是“萧寒山”。
第40章 ·萧寒山出身世家,从小便有神童之名·在燕秦的记忆当中,萧寒山不仅皮囊好才名也名副其实,前太子还在世的时候,作为萧皇后的子侄,萧寒山可以说是京城权贵趋之若鹜的乘龙快婿,也勾走了不少未出阁贵女的芳心。
这也一个颇负盛名的人,若非燕秦能够一眼认出独孤柳的字迹,还当真会以为萧寒山这个会试的头名来得名正言顺··年下宫廷侯爵·燕秦压低了声音,问独孤柳:“柳大哥,你介意告诉我会试的策论,你都写了些什么吗”·独孤柳愣了一下,把名字和自己大致的想法都告诉了燕秦,策论的内容,和燕秦那一日看到的内容一模一样。
待人群散了,他当真仔仔细细地又把所有上榜的名单都看了一遍,正如独孤柳所言,这红榜上没有他的名字··若独孤柳是第二,萧寒山是第一,他还能说是考官写错了名字,可独孤柳又是落榜。
当初独孤柳是童试第一,得了秀才功名,邓论倒下的这一年来,他一考便得了乡试第一,得了解元功名··解元会元状元,原本没有这个意外,独孤柳应当是连中三元,风光无限才是。
独孤老爷子是隐世大儒,本就不愿意出世,孙子过于年轻,遭遇这些事情,他也当是为孙子的磨练··宝剑锋从磨砺出,若是独孤柳连这么点挫折都承受不住,又如何去面对朝堂中的大起大落,人心诡谲。
燕秦多多少少能够理解这位老人家的心思,但这段时日的相处,他实在是看不惯独孤柳受委屈··无论如何,这一次的科举舞弊案他必须彻查··当然,他会选择彻查,不仅仅只是为了不让独孤柳受委屈,更是为了那些十年寒窗苦读的天下学子,更是为了他自己。
科举是朝堂选拔人才最重要的方式,连会试的头名都能被他换掉,还有什么是背后- cao -纵的人做不出来的··思及此处,他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拉了独孤柳的手,把人拉入了独孤家隔壁的那处院子。
既然决定要做,自己的身份便应当向独孤柳坦陈:“有件事,我瞒了你许久,还望你听了之后,能待我像从前一样,·”·独孤柳反问他:“这个隐瞒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燕秦摇头。
“我对你也同样也有隐瞒,你会生我的气吗”·燕秦仍然摇头··独孤柳微笑道:“那对我而言也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和秘密,他能够谅解他人的苦衷,也不觉得至交好友之间需要事事相互知晓。
燕秦叹了口气:“我先前隐瞒了我的身份,其实我不姓秦,也不叫秦晓,我姓燕,名燕秦·”·百姓不会提当今天子的名讳,文人要说起来,也是XX帝的称呼当今天子,但独孤柳作为一个想要走仕途的举子,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天子的名讳。
独孤柳双膝一弯:“陛下……”·燕秦在他跪下了行礼之前拦住了他,他就知道会如此·一旦说穿了自己的身份,两个人之间是绝对不可能像先前那样相处。
隔着身份的鸿沟,他想要获得独孤柳的真心信任实在太难··他苦笑道:“柳大哥先前还说,会待我像先前一样·” 他就知道,在说出来身份的时候,他就失去了名叫柳大哥,站在他面前的只能是独孤柳,他的臣民。
独孤柳向后退了一步:“是草民逾距·”  他之前早该猜到的,只是小皇帝不说,不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他也就装聋作哑,把对方当作是相互平等的友人。
罢了,他闭了闭眼,在他决定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独孤柳,你在会试中的策论,可将它完整地默写出来”·“可以。”
独孤柳的记- xing -一向很好,一般的文章,看上两遍,便可倒背如流··“那就在这里,把它完完整整地默写给孤看·”·虽然不解皇帝为何提出这样的要求,独孤柳还是应了下来,一字不漏地把会试所答写在了洁白的宣纸上。
他写的时候,燕秦就在旁边看,这上面的字秀丽端方,和他那日看到的试卷一模一样··待到独孤将策论一气呵成的书写完,燕秦对着那字迹未干的宣纸道:“这一次会试的透明,是孤钦点,那会元所写的策论,和柳……和你写的这一份一模一样。”
青年辩驳的语气铿锵有力:“这策论的一字一句,均为草民心中所思所想,绝无半点抄袭之言·”·“孤没有不信你·”正是因为相信独孤柳的为人和才华,他才会选择在今日公开自己的身份。
“陛下的意思是,此次会试的会元,并非萧寒山” 既然皇帝钦点的会元是自己,那红榜上挂着的又是什么·燕秦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因为心事重重,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孤现今的情况,独孤你应当清楚,孤虽贵为天子,可也不是事事都由孤来做主的。”
随意滥杀着,是暴君,昏庸不管世事着,是昏君·燕秦不是昏君也不是暴君,他只是个可怜的傀儡皇帝··若说傀儡倒也不尽然,他只是无人可用信,无人可用。
独孤柳自然知晓当今皇上的身份有多尴尬,他深深地看了小皇帝一眼:“若陛下信臣……”·一个人再有才能,若是没有发光发热的土地,就如同未遇到伯乐的千里马。
不管燕秦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他的身边,对他又有何种图谋,他都不关心··“孤自然信你·”·燕秦踌躇了一下,道:“其实今日孤若是把你这一份策论投掷在考官的脸上,定能为你平反,只是……”·燕秦是天子,天子处理朝臣,只要拿出了证据,没有人敢问他的证据是从何而来。
“只是这样的话,陛下担心就揪不出真正的幕后主使”·官场舞弊是大案,不管能不能插出真正的幕后黑手,到了时间,总是要抓个人出来顶包的。
天子不甘心被糊弄,可现如今的情况就是燕秦不知道何人可信,何人可用··燕秦要个交代,他很可能只会得到一个被粉饰后的交代··燕秦苦笑着说:“让独孤看笑话了,孤这个皇帝当的可真是……”·年下宫廷侯爵·这一次是独孤柳打断了他的话:“陛下是个好皇帝,您爱民如子,求贤若渴,会发生此等舞弊之事,只不过是因为有国之蛀虫,并非陛下为之,又怎可妄自菲薄。”
这分明是把先前燕秦劝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了··这还是除了常笑之外,头一次有人夸他夸得这么发自肺腑,真心实意,燕秦的神色柔和下来:“容孤再想想。”
他作为皇帝,想要为独孤柳正名实在是太容易了,可难就难在,这么大一桩科举舞弊案,他安排谁去查案才来得好··说句羞愧的话,他做了三世的皇帝,从第一世十四岁开始登上皇位,第二世重生到登基前几日,第三世重生又是这一天,零零总总加起来,在这个位置上呆了也有十来年。
可第一世的时候,他是个糊涂皇帝,只想着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唯唯诺诺,不问朝政,尽管每日都早朝,每个臣子名字和脸也都能对的上,可他们做的是什么职位,做的好不好,他并不清楚。
第二世,他为了能弄死摄政王,花了很多的功夫·可他努力去了解的也不是哪些朝臣是好臣子,就只冲着了解哪些朝臣和摄政王有仇去了··他们做的好不好,他顺带着是了解了一些,可知晓的也不够详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安排个人,就是那幕后黑手的呢,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个机会··围着屋子赚了两圈,燕秦的眼神落到独孤柳的身上,突然眼睛一亮:“独孤,若孤为你拿回会元之名,让你来查这个案子,你敢不敢”·第41章 ·放榜的这一日,燕秦第一时间就去找了独孤柳,而他这一行为也很快通过摄政王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汇报到摄政王耳中。
那日玩的真心话游戏里,关于燕秦的回答,燕于歌只信了一半·就比如说小皇帝说对独孤柳只有普通的喜欢,而无男女之间那种喜欢的这一句,他就深不以为然··听到燕秦又去找独孤柳的消息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种早就知道会如此的感觉。
他想了想先前管家调查的资料,二十一号的才能极是出众的,只是因为得罪了当朝权贵邓论··等等,邓论是哪个权贵来着,他怎么记得现在的朝堂上没这号人。
出于疑惑,燕于歌随口问了汇报的人一句,后者答道:“您忘了,邓论是宁国公府长房的女婿·”·宁国公长房只一个独女,生得骄纵蛮横,这邓论出身低微,算是半入赘到宁国公府的。
说到宁国公,燕于歌就有那么点印象了,上次他着手清洗朝堂的时候的时候,似乎把宁国公一家子给流放了··没了邓论这个阻碍,想来独孤柳的名次不低·他记得会元的前几名的卷子都会交到小皇帝的手里,说不定是燕秦认出了独孤柳的卷子,等到皇榜一出,便迫不及待地向独孤柳报喜。
“这次的皇榜呢”作为摄政王,燕于歌自然不需要特地去人群中挤来挤去看名次,皇榜尚未张贴出去,便有官员把率先誊抄好的皇榜名单送到摄政王府。
一旁的管家道:“应当是放在门房处,王爷且稍作等候,我这就为您取来·”·燕于歌看了一眼此次会元的大名,京城萧家萧寒山··倘若他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见萧寒山,是在几个月前的秋猎场上,萧寒山凑上来,对他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
那个时候,对方可还是一名年轻的玄甲卫,一眨眼,现在又成了会试头名·看这个情况,萧家是打算让萧寒山进入朝堂大展拳脚了··燕于歌把心思从记忆里萧寒山那张脸收了回来,从头名往下把长长的皇榜从前往后翻了一遍,又从后往前看了一遍,并没有找到独孤柳的名字。
“所有的皇榜都在这了”他向管家确认了一番··“此次会试进士共六十名,名单都在这里了·”名单都是标了数字的,不可能会漏掉一个。
燕于歌便琢磨出不对劲了,按理来说,邓论不在了,独孤柳也顺利拿了乡试头名,都成了解元,不至于在会试中名落孙山··大燕十二个州,三十二个郡,能考取解元的,就没听说过哪个落榜的。
更何况独孤柳还是京都的解元,更加不至于发挥失常到如此地步··想到什么似的,他又问了管家:“萧家的萧寒山,当年在会试中夺了什么名次”·“这位萧公子是三年前乡试的解元。”
一般情况下,只要考过了,举子会连着把乡试会试殿试一同考了,但萧寒山显然属于不一般的那一类,“三年前的这个时候,前太子没了,萧公子因故没有参加会试,接着是先皇驾崩,当今圣上登基,这一耽搁,便是耽搁了整整三年。”
前太子死了,影响最大的便是萧皇后的娘家,萧寒山作为萧家的嫡系子孙,受到的影响十分巨大,出了这种事情,家中长辈选择让他暂时不进动荡的朝堂,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把此次头名的卷宗,还有独孤柳的卷宗,给本王寻来·”·管家小心翼翼地问:“您不是没有看上二十一号吗”·先前的那些公子哥,摄政王是一个没有看上,唯一这个二十一号,他投入的关注颇多,那日除夕的时候,摄政王还去了京郊,这实在很难让管家不多想。
不过说实话,这位二十一号好像和当今圣上走的颇为亲近,在某些有心人的推动下,自家主子的清白名声已经是岌岌可危了,若是才传出来摄政王同皇帝争男人这样的桃色绯闻,那就不大好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觉着他对独孤柳有点意思了,燕于歌没心情解释那么多,只面无表情地看了管家一眼:“要你做事,什么时候话这么多起来”·管家惶恐道:“王爷恕罪,属下僭越了。”
不得不说,王府的管事效率就是快,带了摄政王的口谕,管家很容易就从存放此次会试卷宗的地方拿了会试头名的卷宗来,然而奇怪的是,他在里面寻了许久,始终未曾找到独孤柳的卷宗。
在名次出来之后,除却榜上有名的六十来个,其余考生的卷宗,俱是按照考生的名次来的,按理来说,独孤柳的形式十分少见,应当很容易找才是,可别说独孤柳了,连一个复姓独孤的人,他都没有瞧见过。
年下宫廷侯爵·这会连对会试完全不关注的管家也琢磨出一些不对味了,他在存放卷宗的地方待了一整个下午,把卷宗的数量清点了清楚,又套了几句话,带着当今状元的卷宗,便回了摄政王府。
燕于歌先是看了这状元郎的卷宗,原本表情还十分平静,越看神色越凝重,最后这份凝重俱化作对这份卷宗的欣赏:“这萧寒山,倒比他的老子强了不少·”、·谁不知道当今摄政王十分吝啬夸人,他口中的一般般,就是十分优秀,还过得去,那就是非常优秀,若是他能夸什么人,那就是优秀到了没边。
当然了,夸小皇帝例外,那只是表面几句客套话罢了·大家心知肚明,做不得数的··能从他口中听到对这卷宗的夸奖,说明这位萧寒山萧寒会元的策论确确实实写得相当不错。
萧寒山从小便才名显赫,前几年更是得了解元,虽说中间耽搁了几年,但能拿得出这个成绩,管家倒也不觉得意外··看完了策论后,燕于歌便把手中的卷宗放下,又问:“独孤柳的呢”·管家赶紧把自己这一下午的成果说了出来:“属下按照您的吩咐,进了放着此次考生卷宗的地方,很容易就拿到了头名的卷宗,然而在剩下的考生中,属下并没有找到独孤柳的卷宗。”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不细心,他接着道:“属下当时想,也有可能是存放卷宗的人弄错了顺序,便从头名开始一个个地往下看,看了整整一个半时辰,方才确认,这其中并未有考生独孤柳的卷宗。”
看着摄政王的脸上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他再接再厉地说:“为了证明属下心中的猜测,属下便清点了卷宗的数量,发现参与此次考生共计五百三十二个·”·他吞了下口水,润了一下干燥的喉咙:“属下又问了负责卷宗的人,得到的结果也五百三十二个。
然而待属下看了那卷宗的登基人数,却发现三十二的二字,显然有人修改过·”·结果已经是相当清楚了,独孤柳分明是参加了此次的会试,依着他的才华,不可能名落孙山,但事实就是,他不仅名落孙山,连其余落榜的人里,也没了他的卷宗。
这能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毁了独孤柳的卷宗,诚心不让他进入朝堂·可独孤柳的仇人已经消失了,谁这么恨他,又是谁有这个能力··管家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来,可又不敢说,像是猫爪一样挠的他心里痒痒的。
·燕于歌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又看了几眼头名的卷宗,然后说:“直说吧,你心里想谁呢”·“属下不敢说。”
“本王瞧你就没有不敢说,不敢想的·”·管家再一次咽了口唾沫,喉结紧张地上下耸动,他压低了声音,吐出四个字来:“当今圣上·”·第42章 ·燕于歌表情一下子没绷住,他实在是很想知道管家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为何猜测是当今圣上”·“属下觉得,陛下对二十一号十分在意,但若是二十一号进入朝堂,获得功名,陛下和二十一号之间,便会生了间隙……”·当初摄政王对二十一号多加关注,管家便认认真真地把独孤家给刨了干净,就差没有刨出来人家的八辈子祖宗了。
当然了,他调查出来的具体情况和一开始的也没有多大区别,主要还是加深了对独孤柳的了解··通过他对皇帝和独孤柳的了解,事情八成是这样的,皇帝看上了独孤柳,但他们感情的升温,便是因为独孤柳不是朝堂之人,没有被朝堂这个大染缸染得五彩斑斓,面白心黑。
小皇帝亲近独孤柳,是因为这个青年身上那种脱离于世俗的干净,若是独孤柳赢取功名,成了那满朝文武中的一员,这份干净肯定会消失殆尽,也就没有了吸引小皇帝的本钱。
帝王嘛,总归是自私的,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上位者,为了保留美好的东西,不择手段都是常态·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小皇帝是隐瞒了真实身份和独孤一家相处的,如果独孤柳进入了殿试,等到金銮殿上抬头一看,不就立马暴露了小皇帝的身份了么。
两个人相处了也有一段时间,小皇帝不可能不知道独孤柳的真实水平·邓论已经流放,依着独孤柳的真才实学,即便不是会元,金榜题名肯定没有问题··为了让这段感情能够继续维持先前的美好,小皇帝自然只能辣手摧花,等会考结束,便差人动手销毁考生独孤柳的卷宗。
这样一来,明明五百三十三个考生,最后却只剩五百三十二个,就能说的通了··而小皇帝一放榜就去见了独孤柳,也是因为他早就知道,独孤柳注定榜上无名,趁着心上人脆弱无比的时候,他好多加安慰,乘虚而入,巩固两个人的感情。
这些猜测,都被管家说了出来,他说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很有一套逻辑,燕于歌也听得一愣一愣的··在管家说完了之后,燕于歌看了管家好一会,把管家看得心里发毛浑身冒冷汗,才说了句:“金屋啊,本王觉得,你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可惜了。”
没错,摄政王口中的金屋便是管家的名,配上他的姓,就是一个非常富有文化气息的大名——“书中自有黄金屋中”的“黄金屋”。
管家反应过来,甚是谦虚道:“王爷谬赞·”·“啊啾啊……啾”此时此刻,在京郊小房子里的燕秦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坐在他对面的独孤柳甚是关切地问:“小秦,没事吧·”·问出口之后,他才觉得不对:“陛下恕罪,臣逾距了·”·“没事,我恕你无罪。
本来就是孤要你这么喊的,你想这么喊,以后还可以这么喊,只是在人前注意点就行·”他揉了几下鼻尖发红的鼻子,“许是先前来的路上吹了些许冷风。”
放榜的前几日,都是刮大风下大雨的,京都地处燕国北方,不下雨只是干冷,一下雨- yin -寒刺骨,确实很容易让人受不住··年下宫廷侯爵·独孤柳把自个怀里的手炉也塞到皇帝陛下怀中:“无论如何,陛下身子骨要紧。”
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当今皇室本就子嗣单薄,燕秦还是因为是皇室仅剩的唯一血脉,才坐上皇位·他想着自己教过的那些学生,十岁出头的孩子,壮实些都和陛下差不多高了,燕秦身子骨这么弱,他不得不替他担心。
小皇帝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手炉,先前他就有一个,加上独孤柳给的,现在有两个了·其实他也不怎么冷,刚刚就是突然很想打喷嚏,不过好歹对方一片心意,他也没有拒绝,就这么接着揣着了。
这会时辰也不算早了,按照他们先前商量出来的注意,就是多找到一些证据,独孤柳默写的那一份算是证据之一,宫里那份会试头名的卷宗也是证据之一·顺着这些证据,总能顺蔓摸瓜,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这个点,孤安排的人也该回来了·”燕秦好歹也是皇帝,摄政王这根大腿他是扭不过,其他人还是不能欺辱到他的头上的,拿着他的信物,取出一份卷宗应当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去的人未免也太久了些,燕秦坐久了有些腿麻,干脆起身出去,顺带活动一下腿脚··他刚翻身下了软榻,负责把卷宗带回来的人也回来了·燕秦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去看这人的手,然而对方两手空空,竟是什么也没有带回来。
“陛下,奴去的时候,存放此次会试卷宗的地方,已经走了水,奴没能把卷宗给带回来·”·卷宗存放的地方走水,这显然是背后之人在销毁最后的凭证,毕竟篡改了的东西,都会有痕迹。
如果卷宗都烧毁,证据也会在大火中化为灰烬··燕秦的脸色登的一下就变了,那汇报之人又说:“还有一个消息,在走水之前,摄政王的人来了一趟,带走了此次会元的卷宗。”
摄政王,他要会元的卷宗做什么燕秦本来没有往摄政王身上想,但他突然就想起来狩猎的那一日,有个生得甚是风流俊逸的男人一直往摄政王身边凑。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个年轻男人便是此次的会元萧寒山·可能是看多了话本的缘故,燕秦的脑海中冒出一些十分不靠谱的猜测··前世萧寒山便和摄政王有暧昧之名,而摄政王前些时日,亲口向他承认了自己是断袖。
如果摄政王不喜欢独孤柳,那有没有那种可能,摄政王喜欢的是萧寒山,为了萧寒山能够得到头名,摄政王就命人毁了独孤柳的卷宗,以此来成就萧寒山的风光无限··而摄政王位高权重,只手遮天,想要在会试中做这样的手脚,可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这种乌七八糟的念头,也只是在燕秦的脑海中冒了一下子,然后被他强行地摁了下去··好歹三世了,抛去权利欲太重来说,摄政王还当真是个好官·便是想要萧寒山扬名,何必非要萧寒山要这么个会元的虚名。
·只要是前三甲,状元或是榜眼或是探花,其实对朝堂来讲都没有多大的区别·燕于歌做这种事情又没有好处,所以应当不是他才是··但说摄政王,燕秦又想起来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他挥手示意禀报的人退了下去,等到小房间里只剩下他和独孤柳两个,咳嗽了两声后说:“有一件事,孤觉得还是要告诉你·等入了朝堂,你尽量离摄政王远一些。”
独孤柳不解地看着小皇帝,要知道,对现在的小皇帝来说,摄政王才是他重新掌握权力的最大阻碍,若要做卧底接触摄政王,他自认可以让燕秦放心··“不是,孤不是不信任独孤大哥你,只是摄政王他……”张了嘴半晌,燕秦还是有那么一点犹豫该说不该说。
为了独孤的清白着想,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委婉一点说出口:“我记得你的祖父是希望你能够娶妻生子,光耀门楣的吧·”·独孤柳点点头,他现在虽没有心仪之人,但是按照他的计划,不管能不能入朝为官,在这几年内,他也是要打算娶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共度余生,至少要让爷爷放心,相信他能够过得很好。
燕秦舒了口气:“摄政王他,可能会对你有意·”·独孤柳惊了一跳:“陛下这是什么意思”·燕秦没有回答,只让独孤柳自己领悟。
独孤柳并不是不谙世事的书呆子,他很快反应过来,试探着问了一句:“陛下的意思是,当今摄政王,是个断袖”·燕秦没有直接的肯定,但也没否认:“应该,也许能够这么说吧。”
他也不想把话说得太绝对,毕竟摄政王自个说了,他老人家品味高的很,一般人也看不上··一天之内,经历落榜,隔壁小秦其实是当朝皇帝,沉默青年是当朝摄政王,而摄政王,竟然很有可能是断袖,多个惊天八卦,饶是独孤柳的接受力再强,他也觉得自己需要时间缓缓。
喝了一口冷掉的茶,冰冰凉凉,再喝一口,好了,缓的差不多了··独孤柳慎重地点了点头:“多谢陛下,我知晓了,今后会注意分寸·”·“行吧,时辰也不早了,独孤爷爷一直等着你消息呢,你先回去吧。”
燕秦琢磨着时辰,自个也该回宫里去了·过年休沐了七日,他攒了一大堆的折子没有改完,要不是今日是放皇榜的日子,他还真不一定会抽空来这么一趟。
“请陛下放心,关于陛下的身份,我定然不会告诉祖父·”独孤柳的回答很认真··这是一张相当具有可信度的脸,燕秦应了一声,表示知晓,也没多说话。
其实他觉得,不需要独孤柳说,那位独孤老爷子也早就确认了自己的身份,说不说结果都一样,也就不需要忌讳些什么了··在日落西山,月亮爬上矮矮的柳梢头的时候,燕秦和独孤柳“分道扬镳”,一个转头回了自己的小破屋子,一个坐上马车,前往宫城那个巨大的,金灿灿的笼子。
京郊到皇城,距离不算长,但也不算特别短·在京郊到皇城的这一段路中,有一条路最近,但要经过摄政王的府邸··燕秦以往的时候一直尽量避免往这个方向走,但是今天,他却吩咐赶车的车夫一定要走平日里走来不走的那条路。
年下宫廷侯爵·在快到摄政王府的时候,燕秦出声授意马车夫:“在门前那石狮子前头停下来·”·马车夫应了,拉住僵绳,稳稳当当的在摄政王府前头停下了马车。
看着门口两尊威严的石狮子,燕秦愣是从它们的胖脸上看出摄政王的影子来,犹豫了好一会,他还是从马车里递出来一块玉牌,吩咐车夫:“去拿给守卫,他们自然明白。”
这两个铁塔一样的守卫,还是上次他生辰的时候来的那两个·在睡过去之前,他觉得自己的理智还算是清醒清醒·所以他记得,上一次和常笑来,他就是用这个信物证明身份的,没道理这么短的时间,这两个人就把他这个皇帝给忘了。
守卫的记- xing -似乎还行,看了玉牌之后,都没有等马车夫多说,就跑进去找管家去了,而且态度也比上次他同常笑来的那回客气许多··得了通传的常笑很快出现在燕秦的眼前,在得知小皇帝是要来拜访摄政王的时候,他神色略显微妙,但还是指引了小皇帝进了府。
管家心里想着,这一次小皇帝没有喝酒,应当不会再发生什么闯入摄政王卧房内的事情了罢,为了他看管不周这事,摄政王罚了他半年的俸禄,好在家里娶了婆娘,他存了些钱,不然的话,小皇帝再来这么几次,他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燕秦不是神仙,听不到管家心中腹诽·他在没来的时候犹豫,到了的时候还是犹豫,进了摄政王府,又不免有些后悔·可来都来了,不管如何,他都得硬着头皮上。
反正摄政王是个断袖,暂时不会打他这个皇位的主意,他就还是安全的,不能想太多··等进了大堂,见到摄政王那张脸,他那飘飘忽忽时上时下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
燕秦来摄政王府的目的很明确,不为别的,就为摄政王府上那一卷头名的卷宗··他也不同摄政王拐弯抹角地,开门见山地说:“安置此次会考考生卷宗的地方前不久走了水,烧毁了好些学生的卷宗。”
燕于歌接过他的话茬:“所以呢”·燕秦停顿了一下,接着往下说:“而孤刚刚听闻,会元的卷宗,在走水之前,就被拿到了王叔这里来。”
燕于歌反问他:“陛下登门拜访,莫不是为了这个卷宗”·“是又如何”·摄政王没有接过这个话茬,而是接着问燕秦:“陛下先前已经看过了卷宗,要这个又有什么用”·摄政王什么时候这么爱刨根究底了,燕秦不免多看了他一眼:“自然是有大用处,王叔先把它拿出来就是。”
这又不是摄政王府的宝贝,是他燕秦未来臣子的卷宗,燕于歌有什么可藏的··燕于歌本来也没有想藏,那卷宗就被随手搁置在一旁,他拿起来,丢到小皇帝手里:“陛下要的卷宗。”
燕秦把那卷宗平放在一张小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把它摊开,然后再取出袖中的另一份卷宗,把两份并排放在了一起··这是两份内容一模一样,字迹也几乎一样的卷宗,只是上头的署名却是两个,一个是萧寒山,一个是独孤柳。
独孤柳当然不可能蠢到把自己的名字写成一个认都不认识的人的名字,所以会试的这份答卷,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燕秦用手指去摩挲写着名字的地方。
这纸张还是一张纸,不像是拼接过了的,名字也未曾修改过··他再认认真真的看了两遍,发现了一些问题·两份的内容虽然是一样的,字迹也看着十分的相似,但也仅仅只是相似而已,这根本就是两个人的字·燕秦皱起眉头来,他自然不认为是独孤柳欺瞒了他,可萧寒山的卷宗到底是怎么回事·第43章 ·燕秦盯着那两份字迹许久,两份一样的考卷,不一样的名字,还有相似的字迹,答案很明显,肯定是一个人复刻了另外一个。
凭着萧家人的地位权势,想要找到一个擅长于模仿他人字迹的复刻者,实在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萧寒山本身模仿的能力就十分的出众··发给考生答卷的纸张是做了特殊标记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考生的用纸数量绝对是有多的。
只要拿上一份没有答过的空白试卷,再找个人按照头名的策论原封不动地抄下来,在替换掉独孤柳的那一份,这偷天换日之事,完全可以做得毫无破绽··燕秦大致地猜出了行事之人所用的手法,只是他有几分不解,萧寒山本身绝对不是个绣花草包,能力也算是不俗,即便是逊色于独孤柳,也不需要胆大包天的做出这种事情来,那他费了这么大心思毁掉独孤柳的试卷是为了什么,就为了一个状元的虚名·燕秦沉思了好一会,然后问一旁似乎事不关己的摄政王:“王叔。”
“嗯”·“上次狩猎的时候,你身边的那个玄甲卫,他的名字叫什么”燕秦这一世还未接触到萧寒山,为了避免多生事端,干脆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燕于歌的眼神移到那两份字迹相仿的卷宗上,一会又移到小皇帝脸上:“那日的玄甲卫,便是今年的会试头名萧寒山·”·“那依着王叔对他的了解,你觉得,萧寒山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燕于歌有点惊讶,似是不解小皇帝怎么突然问起萧寒山来,面对着小皇帝期盼殷切的目光,他唇瓣开阖,在对方满怀鼓励期待的眼神中吐出五个字来:“臣同他不熟。”
燕秦还想从燕于歌口中听到几句关于萧寒山的评价呢,结果他听到什么,同他=萧寒山不熟、·要是不熟,两个人会凑得那么近,还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吧,摄政王莫不是把他当成个傻子吧。
他冷下脸来:“那一日摄政王可同这位萧家公子言笑晏晏,有说有笑,如今却同孤说不熟·你可知这萧寒山在会试中舞弊,移花接木,把头名换做了自己的,而真正的会元却因他名落孙山,榜上无名什么不熟,孤看摄政王是看中了萧寒山的美色,鬼迷心窍”·年下宫廷侯爵·燕秦清楚摄政王不会纵容科举舞弊这种事,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摄政王还没说话呢,一旁的管家就听不下去了:“陛下,王爷一心牵挂这江山社稷,绝不可能包庇这等徇私舞弊之人,还请陛下明鉴”·这会他根本就不去想这事情是谁干的了,总之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是他家王爷,作为摄政王府的忠仆,面对皇帝的质疑,管家半点不带犹豫地站了出来。
燕秦怒极反笑:“摄政王,这便是你摄政王府对孤的态度,做主子的还没说话,狗就先咬起人来了·”·管家立马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他一个的身上:“这是罪民一个人的事,同摄政王无关。”
燕于歌出声打断了管家的话:“好了,金屋你先下去·”·摄政王的话,府上就没有人不敢听的,管家虽然还想辩解些什么,但还是顺从地退了出去。
反正小皇帝那小身板那么弱,又是在摄政王府里,他倒不是很担心自家主子能吃什么亏··伴随着一阵管家走的时候吹进来的凉风,站在旁侧的侍从相继鱼贯而出,为了避免打扰主子谈事,管家还带着这些人撤离得很远。
偌大的大堂,只余下瞬间就剩下小皇帝和摄政王两个人··不晓得为什么,燕秦突然觉得有点发慌,感觉有什么不大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心里在慌,面对摄政王的时候,面上也不能表露半分,燕秦稳住心绪:“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说”·“元正那一日的事情,陛下是如何同我说的”·燕秦神色有些茫然,显然不清楚燕于歌在说哪一句,他们说了那么多句话,他怎么知道摄政王指的是哪一句。
“孤同你说什么了”·“陛下同我说,那一日的话,绝对不当着外人面前说出去,可方才陛下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违反了你自己的允诺,君无戏言,陛下的话莫不是做不得数”·“我怎么就违反我的允诺了”燕秦觉得莫名其妙,他不就只问了那么几个问题,一个是摄政王是否喜欢独孤柳,一个是摄政王穿女装的事情,他又没有把摄政王的旧事在外人面前提,怎么就是说话不算数了。
要算起来的话,摄政王还欠他一个回答·这个他都不计较了,对方现在倒是倒打一耙起来,还说他违反诺言··“陛下方才说,我看上了萧寒山,这难道不是在外人前头说本王是断袖”·感情是在说这个,燕秦反应过来,反问他:“摄政王不是说不在意外人知道吗,而且我说不对外人说,也仅限于那几个问题而已,可没有说句句都不能为外人道矣。”
燕于歌不提,他几乎都要忘记这件事了·不过这会对方倒是提醒了他,摄政王是断袖一事,他完全可以想着法子宣扬出去··但摄政王平日里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怕是宣扬出去,肯相信的人也没有多少,被他搁置了许久的南国先生应当能用得起来。
想着想着,小皇帝的思维便发散出去,不过这会不是想对付摄政王的时候,揪出此次舞弊案的主使,对他来说,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摄政王重视这大燕江山,对此事肯定决不轻饶,但这一次,燕秦并没有着要倚靠摄政王的力,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给独孤柳开路。
便是让独孤柳得了新科状元的名头,让一个朝中毫无根基的年轻人来做这种事情,实在是太难为了独孤一些··若是摄政王的人不从中阻拦,甚至拉上那么一把,想来独孤能在朝中容易立足得多。
燕秦的打算虽然好,也得摄政王配合·他今儿个来这么一遭,便是想好了让摄政王配合的法子··激将法也好,利用江山社稷刺激摄政王也好,那么多个法子,不管麻烦不麻烦,好用就行。
·燕于歌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陛下今日过来,是为了那个独孤柳吧·”·他用的是肯定而不是询问的语气,“让我接着猜一猜,这被那萧寒山取代的会元头名,应当就是独孤柳。
因为前几名考生的卷子,会由考官送过来交由陛下批阅,而陛下因为熟悉独孤柳,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字迹·”·在了解燕秦和独孤柳的关系亲密这一点的情况下,这些推断其实很好猜。
只要脑子不算太差,都能想到这一些,燕秦没吭声,接着等摄政王说下去··一身玄色的俊美青年绕着小皇帝走了两圈,仗着身高腿长,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皇帝的脸道:“独孤柳的文章确实做得好,或是出于私心,或者是出于其他,陛下钦点了独孤柳做此次会试的头名。
可不曾料想,今日特地去报喜,却得知,头名不是独孤柳,反倒换成了萧寒山,陛下心中奇怪,教独孤柳默了几日前的答卷,又去寻此次会元的卷宗·”·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摄政王再复述一遍了。
无非就是小皇帝发现了卷宗不在,然后找到他这个摄政王的府邸上来··燕秦沉默了一小会:“你知道不知道,存放卷宗的地方走了水,上白份举子的卷宗悉数烧毁”·摄政王愣了一下:“这个臣还真不知晓。”
他的人虽说是时时刻刻都盯着,但只要不是特别紧要的事情,基本上统一了时间再来向他汇报,不然他安插的人这么多,发生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来找他,他这一天到晚,就别想要什么闲暇时间了。
“但这又有什么要紧呢,不管走水不走水,此次的科举舞弊案陛下都要彻查,不是么”·这说的倒也没错,走水不走水,只是决定了罪名的轻重程度而已。
见皇帝不语,默许了自己的说法,摄政王又接着说:“陛下方才不是说,为何要屏退其他人,臣现在就告诉你,自然是因为有些话,为了陛下着想,教外人听了不好。”
天底下,能够真正守得住秘密的只有死人了,若是有人听了不该听的话,- xing -命能不能保住他就不知道了··为了让这世上少一点这样无辜的死人,多积攒一点功德,燕于只好教他们没法听见不该听的了。
年下宫廷侯爵·燕秦唇角上扬,眼露讥讽:“这么说来,王叔还是为了孤好了·”·“陛下能明白臣的苦心,自是再好不过·”燕于歌话锋一转,轻抬起小皇帝的下巴,似乎要从这清亮的眼珠子看进对方的心灵深处。
他声音低沉,似带蛊惑之意:“陛下再告诉一遍微臣,您当真对独孤柳无意”·“啪”小皇帝丝毫不温柔地打掉了摄政王作乱的手,然后看着自称断袖的摄政王,“,你先前不是问了孤一个问题,当时孤说不知道,那现在孤很清楚地回答你,我不是断袖。”
他与独孤柳以前是好友,现在是君臣之谊·因了摄政王动手动脚的行为,燕秦的眼里燃着一簇小火苗:“这话是我问王叔的才是,王叔既然不喜欢独孤柳,为何口口声声都是围着他转,还是说,你喜欢的不是独孤柳,而是……”·意识到有些话不能说,最后一个字,燕秦强行咽了下去,决定避开这个话题不谈。
小皇帝默默在心里说了声抱歉,比起让摄政王产生别的不应该有的想法,还是让摄政王喜欢独孤柳比较好吧··第44章 ·“为什么非得让我做这种事情,是不是会元有那么重要吗”·摆放卷宗的文渊阁走水一事传到小皇帝耳中,让他忙不迭地赶往摄政王府的时候,萧家大宅内设的小佛堂里也发生着激烈的争吵,年轻的男子把手中的卷宗摔到地上。
若是燕秦瞧见了,定能一眼看出来,这其中的一份卷宗,便是会试的时候独孤柳所写的那一份·而另一份卷宗,则属于一百五十三位举子中真正消失的那一份··饶是他发了天大的火气,跪坐在蒲团上念着佛的老人还是一副超脱世俗不问世事的淡然模样。
待到年轻男子平静下来,他才停止了念经打坐,只余右手缓慢转动着佛珠,语气十分平和地道:“你觉得,你自己的策论,比起这独孤柳的,孰好孰坏”·年轻男子,也就是今年的会元,萧寒山绷紧了脸:“祖父,方才我就说了,我承认我的策论写的不如他。”
是,自个的策论不如这个人,可也说不到多差,拿不到头名,第二总没有问题,更何况上了金銮殿,殿试上还不知道谁是状元谁是榜眼,一个会元的虚名,有多少人会在意。
那独孤柳,不过是一介草民,哪能威胁到他的身份地位·“祖父,殿试还未开始,您对孙儿未免太没有信心了些·”·就算是这独孤柳拿了状元又如何,每三年大燕就要出一个新科状元,可结果呢,有多少个状元能够出头的。
翰林院编修这个位置,虽说是亲近皇帝,可编修那么多,真能一跃上龙门的屈指可数··寒门子弟相较世家子弟而言,本就极其不易出头·并不是说他有多么爱惜这些寒门子弟,只是世家子弟有世家子弟的骄傲,萧寒山并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对付自己的对手。
祖父为了他能博这个头名,便直接毁了一个年轻人的仕途,在他看来,着实是过于狠辣了一些··面对情绪激动的孙子,那老人手中缓慢转动的佛珠总算是舍得停了下来:“寒山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一些。
箭已经离弦,断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既然已经做了第一步,那就只能把剩下的每一步都走完·”·“你要真是心疼那独孤柳,便应该想一想,若不是你没有胜过他,祖父也犯不着这样做。”
就是因为对自己孙子太过自信,觉得萧家子孙一定是头名,他才没有管这会试的事情,结果等拆了卷宗,查看封住的举子的名字,那些个主考官才告诉他,当时拿给皇帝的策论并不是萧寒山作的,而是另有齐人。
萧寒山这孩子,一直很是让他骄傲,从小到大,就是这一辈中最优秀的儿郎·可这一次,他萧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子弟,却比不过区区一个寒门,这实在是让他萧家丢了大面子。
“可是,可是这也不是您就把别人毁了的理由·”这得亏他是第二,若是他考个第七第八,祖父岂不是要把前头举子都给毁了··萧寒山头一次觉得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是如此的陌生,他懂得世家利害纠葛,也不是真的那么单纯善良。
可这是第一次,祖父教他做的事情,让他很是接受不了··作为一个读书人,他对科举十分看重·设身处地的一想,他寒窗苦读十余载,本可以高中会元,金榜题名,衣锦还乡,可因为一个比他身份的草包一压,仕途就此中断,他心中岂能不恨。
当然了,科举三年一次,那独孤柳还年轻,只要有真才实学,等到起又一个三年·即便事情的影响没有那么糟糕,他也还是接受不了祖父这样的做法,接受不了是自己亲亲的祖父,打着为了他好,为了萧家好的名义,亲手毁了科举这一方在他心中仅存的净土。
“你这孩子,怎么就想不明白呢·祖父这也是为了你好·”老人慈爱的面容上露出几分无奈的颜色,看着孙儿的目光就和多年前那样,像是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幼儿。
“可是祖父,我不需要这样的为我好,也不想苦练了多年的书法,却因为这一句为我好,就永远都笼罩在别人的- yin -影下”·这是萧寒山愤怒的真正原因,今儿个他高中了会元,人人都向他道贺,他自己也高兴,可祖父却教他这几日闭门不出,在会试之前,都去模仿一个人的字,模仿得越像越好,这样的时候,等到了殿试,才会教坐在高位上的天子看不出半点差错。
作为萧家的嫡孙,萧寒山十分的为自己的身份骄傲,这种骄傲是多年世家子弟的生活给的他,便是落了难,受了欺辱,这份骨子里的骄傲旁人也轻易磨灭不了··一个足够骄傲的人,自然忍受不了自己要靠这种- yin -私的手段胜出,而且还是在他认为自己其他方面并不比对手差的情况下。
祖父是他心中最敬重的人,也是整个萧家最疼爱他,最为他骄傲的人·所以当初在高中解元后,祖父让他暂时断了科举之路,他也毫不犹豫的听从,要他去结交摄政王,他也依着他和父亲的言论,腆着脸上前去同人结交,去用自己的热脸贴摄政王的冷屁股。
年下宫廷侯爵·虽然最后没有成功,但好歹,这些事情他都按照他们说的去做了,可现在他实在是不能够理解祖父的所作所为··难道他萧寒山,花么那么多时间学习,掌握了那么多的学识,就是为了在迈入官场的时候,博这么一个虚名吗·面对孙子的不解,萧家家主只叹了口气,表情和语气仍然是温和纵容的:“好了寒山,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呢,我曾经教过你什么,不要做没有用的事情。
你的时间很珍贵,干嘛浪费在大吵大闹上呢,”·这位面目和蔼如弥勒佛的老人说话温温和和,却轻易把青年的一腔锐气搓平:“你是萧家的子孙,若是殿试上出了什么差错,那你就成了萧家的罪人。
好了,先去吃点东西,再去练字吧,气大伤身,祖父自然希望你能够好好的·”·萧寒山的愤怒,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头,让他觉得十分无力·昔日里,他是很佩服祖父的能耐的,但是当祖父把恩威并施的态度用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那些人的难熬。
正如祖父所言,他是萧家的子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出了问题,萧家人不会轻易把他交出去,但萧家出了事,他便是没有做错什么,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心中再是不甘,他也只能朝着祖父宣泄,事情已经发生,他难道能够冲到皇帝跟前说,这文渊阁走水的事情,是他们萧家干的,这会元的策论,也不是他萧寒山所作,而是那寒门出身的独孤柳·他要真的这么做了,他就是萧家的罪人,死了也进不了萧家的祖坟。
萧寒山的精神气一下子泄了干净,垂着头回了书房,实在是没有胃口用今日的晚膳··等到孙子离开了小佛堂,萧家的前任家主萧远才从蒲团上起来,摁了个机关,走过长长的地道,到了萧家大宅的一处客房。
他推开封好的地砖钻出来的时候,萧家的贵客正执笔在雪白的宣纸上作画,花的是个堪比天仙貌美的仕女··待到客人把仕女手中的红梅点上艳色的花瓣,放下手中笔墨,他才出声道: “月读先生。”
被他称作先生的人是个身形瘦削的男子,他转过身来,露出那张遮住了大半张脸颊的面具:“萧老客气了,您来找我,可是为了寒山公子·”·“先生料事如神,寒山那孩子,受不得这事,刚朝老夫发了一通脾气。”
“小孩子家家,难免心高气傲,让他吃点苦头也是好的·”因为戴了面具,从这位神秘的月读先生脸上并看不出他到底多大的年龄,但他的声音粗嘎且沙哑,说话的是,像是用砂纸在磨光滑的盘子,一听就是饱经沧桑之人,想来年纪也小不到哪里去。
“先生说的是,只是有一点,那独孤柳,真的值得我们这么做吗”·只是一个毛头小伙子而已,就像是萧寒山说的,要对付一个寒门子弟,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啊。
“你懂什么,总之这是主子吩咐下来的事情,你照做就是,等到事成之后,主子定然不会亏待萧家·”那月读先生冷哼一声,嗓音因为这几分不悦,更显得扭曲难听。
提到那个神秘的主人,萧远便不再多问,只客气地说了句:“那就静候先生的佳音了·”·差不多这个小插曲结束的时候,燕秦这边和摄政王也差不多结束了。
和摄政王争执的那些话,教燕秦想到了一个有些可怕的可能··前些时候,燕于歌对他说,他是个断袖,但是今天他提这件事的时候,对方却让他不要在外人面前提。
不能在摄政王府里提,那还告诉他,这让他怎么不多想··而且摄政王先前还老师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断袖,是不是喜欢独孤柳·按照一般的逻辑,他肯定是推断摄政王是喜欢独孤柳的。
可摄政王却信誓旦旦地对他说,不喜欢独孤·当然了,元正那一日,摄政王说了对他没有兴趣,品位很高,看不上他··但对这些话,燕秦却颇不以为然,他看过的话本不计其数,里头的男人实在是爱口是心非,明明是喜欢,却要说不喜欢。
摄政王三世都没有同人有关情缘,在感情方面,和那些游走于花丛的纨绔子弟相比,实在是太年轻了些··就算是他,经验也要比摄政王丰富许多·像现在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就是摄政王对他抱有某种微妙的感情,但摄政王不自知。
虽说吧,现在他还不高,但是按照前两世的发展,今年就是他蹿个子的时候了,本来先皇就有一副风流俊美的皮囊,而他那么早早死了的低贱出身的生母,也是因为貌美才会被先皇宠幸。
他的皮相虽然算不上天仙,可等长开了,比起他的父皇,也差不到哪里去,便是现在没有长开,也可以算是清秀有余··当然了,皮囊还不上最重要的,能够吸引人的,主要是还是有趣的灵魂。
燕秦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挺好的··这么优秀的他,难免就会被人喜欢上·摄政王也是人,怎么就不可能对他动心了··很有自信的燕秦想通了这一点,但很快又琢磨出不对味来。
自己是皇帝,还是大燕江山仅剩的独苗苗,他重生了两回,可不是为了解决燕于歌这个大龄未婚男青年的婚姻生活的··反正摄政王还处于懵懵懂懂的阶段,这个时候的男人,看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也最容易被人引导,误会喜欢的人是谁。
就让摄政王永远想不明白好了,为了大燕江山社稷着想,他也只能委屈独孤了··“你方才想说的,是谁”摄政王的话,打断了燕秦内心的思绪变化。
别看他想了那么多,但其实在他的脑海里,也就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想再多也没有用,现在的重点并不是摄政王喜欢谁,而是摄政王会不会插手独孤柳的事情,摄政王一开口,燕秦脑海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归于平静。
他露出一个我什么都懂的笑容来:“没有什么,是我想岔了·我就是想,独孤柳确实是一个十分不错的人选,只唯有一点,独孤的祖父是希望他传宗接代的,他自个好像不喜欢男人,王叔若是喜欢他,这条路怕是会走得十分艰辛。”
燕于歌的字典里,就没有畏惧艰辛这四个字·不过他又不喜欢独孤柳:“都说了我不喜欢他,之所以关注独孤那么多,只是担心陛下为男色所惑,有碍我大燕江山长久罢了。”
年下宫廷侯爵·“摄政王能时时刻刻地想着让大燕千秋万代,是大燕之幸·”燕秦夸了一句摄政王,语气难得带了几分真心实意··他口中这么说,心中想的却是,是啊,这么为大燕着想,就不要打他这个皇帝的主意了。
远在京郊的独孤柳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被小皇帝推出去挡枪,还想着,莫不是先前同陛下谈话的时候,把手炉推出去着了凉,毕竟这天,着实是有些冷的。
不过把手炉给出去是应该的,那可是当今天子,小皇帝的身子骨看起来比他弱多了,就算他真的因此生病了,他也半点不后悔··毫无压力卖掉独孤的小皇帝这会良心一点也不痛,他听了燕于歌的话,心中只觉得好笑,但也不戳破,特别乖巧地顺着对方的话说:“王叔说的极是。”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小皇帝和摄政王又交谈了些什么·等守在外头的管家看到小皇帝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他花了那么多的功夫拿来的卷宗已经到了小皇帝手里,而小皇帝的眉梢眼角带着几分喜色,看着像是同他的主子谈妥了些什么。
两个人到底谈妥了什么,管家不清楚,他也不会为了这么一份好奇心去问摄政王,反正朝堂上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他迟早会知道··也就是晚个几日的事情而已,他一个王府的管家,只要自己的主子好,生活也就安稳快活了,其余的事情,他不多想不多问,也不敢想,不敢问。
小皇帝的动作,却比他想的更快一些·等到会考结果出来的第二日早朝,一向安安静静的小皇帝却发了飙··燕秦喊了几个主考官的名字:“刘存,祁夏……”·几个被他点到名的官员站了出来,然后就被写满了墨迹的纸张砸了一脸。
“你们自己说,这上头写的是什么?”·刘存捡起丢在自己脸上的纸球,小心地把皱巴巴的纸张摊开,然后把一点点的褶皱抚平··等到看情了纸上的内容之后,刘平很和祁夏两个人露出疑惑的表情:“陛下的意思是””·燕秦最是看不惯这些个朝臣装糊涂的样子:“你先回答孤的问题”·刘平恭敬到:“回陛下,这是此次会试会元的答卷。”
·燕秦又扔了第二份证据出来,然后把那份证据甩到了这人的脸上:“你们倒是说说看,这独孤柳是怎么回事”·“完了,小皇帝知道了,他是怎么知道的”被训斥的官员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官场上混迹这么多年,他还是镇定下来,不该抖落出去的,半个字都不敢说。
参与此次会试的京官也不算特别多,所以小皇帝当着摄政王的面发这一通脾气,很多人人是听得一头雾水··对不知情的人来说,这是小皇帝第一次在摄政王参与了早朝的情况下指手画脚,而不知道为什么,摄政王居然破天荒的什么都没说,就任由小皇帝发脾气。
难道是摄政王想通了,想要还政给当今天子了·这听起来也不大可能啊,虽说这些日子以来,小皇帝和摄政王走的还挺近的,更有传言说,小皇帝生辰的时候,去了摄政王的府上,还是第二日早上从摄政王府出来的。
还有人说,除夕的时候,摄政王进了宫,跨年夜是和小皇帝一起过的··可所有人都很清楚,小皇帝喊摄政王一句叔父,那喊的是心不甘情不愿··而摄政王虽然姓燕,但并非燕国皇室。
若是摄政王真心为皇帝着想,就不该在这个时候牢牢把持朝政不放,要知道,过了这个年,小皇帝也有十五,后宫佳丽二十余人,年纪也已经不算轻了··又不是八九岁的小孩子,说什么皇帝尚且年幼,不适合亲政,糊弄谁呢·疑惑归疑惑,可事实就是摆在面前,一向绵羊一般的小皇帝发火了,而一旁的摄政王很有默契地把场子都让给了小皇帝。
这些人想的是摄政王还政的事,而在萧家人心里,却卷起了惊涛骇浪:这还不到殿试呢,小皇帝怎么突然就知道会元的事出了问题·第45章 ·“老臣有罪,这一切是老臣糊涂,是老臣一个人的罪过。”
在看清楚那卷宗的内容和上面的署名后,萧远当即做了决断,向皇帝跪下了示弱··虽然不知道皇帝到底为何会知晓那个寒门子弟的事,但此事得益的人是萧寒山,他便是想把事情撇干净都不行。
横竖他是一把老骨头了,萧寒山还年轻,他不能把整个萧家都牵扯下来··燕秦坐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跪俯在金銮殿上的萧远··萧远是三朝元老,不到四十,便坐上萧家家主之位,待到先皇立后,皇后的嫡子被立为太子,萧家的荣光再上一层楼。
三年前,萧远还是太子的外祖父,也是太子太傅·先太子死的那年,萧远一日便两鬓苍白··但过去了这两年,他已经从外孙的死中恢复过来,平日里神采奕奕的样子教人几乎要忘记他已经是古稀高龄。
·可此时此刻,他跪在那里,一向威严的身躯佝偻万分,让人恍然惊觉,昔日的太子太傅是真的老了,早已风采不再,再也承受不住太大的风吹雨打··萧远的示弱,若是落在先皇眼里,想必会多有怜惜。
但不管是第一世,第二世或者是第三世,燕秦都不可能因为对方苍老的面容生出哪怕是一星半点的怜惜··年轻的天子唇角上翘,看起来像是在笑,可毫无温度的语气彰显了他对萧远的残酷:“哦,萧爱卿倒是说说看,你何罪之有”·“此次会试,臣本以为长孙萧寒山能博得头名,然而等拆开卷宗,却发现,此次的头名是一届寒门子弟,寒山他从未输过,臣实在不忿,故而臣擅做主张,望陛下查明。”
萧远教导过无数子弟,可谓是桃李满天下·其中好些已是这金銮殿上的官员·这当中也有寒门子弟,在听到萧远认下这个罪名的时候,他们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老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年下宫廷侯爵·“罪臣命人抄录了考生独孤柳的策论,将文章的名字改成了孙儿萧寒山,又放火烧了文渊阁,以期销毁证据·”萧远抬起头来,将自己作案的手法一一道来。
“哦,这么说,昨儿个文渊阁走水,也是因你之故”燕秦顺着他的话茬问··萧远闭了闭眼,承认道:“是罪臣一人的过错。”
“可是最后得益的人是萧寒山,怎么就成了萧太傅一个的过错了”天子连爱卿这个词都不肯用了,可见怒极··“此事,萧寒山确实不知情,他甚至阻拦沉做出这件事,可是臣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便知道收不回,陛下明鉴,罪臣的孙儿放榜后便被罪臣软禁在家中。”
不管事实是不是如萧远所说,他这都是要铁了心的把萧家和萧寒山摘出去了··片刻的沉默之后,小皇帝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放屁”·“萧远,孤喊你一句爱卿,是敬你是兄长太傅,你还真把孤当傻子糊弄了你是不是还小说,你一个人未卜先知,知道了此次的会试的魁首是独孤柳,然后拖着你这年逾古稀的身躯,神不知鬼不觉的盗取了空白的卷宗,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入文渊阁的”·他是十五,不是五岁,真当他什么都不能,两三句就能糊弄过去。
“罪臣……”·“好了,孤不想再听你辩解,来人,把萧远押下去·”·早就侯在殿外的侍卫把萧远从地上扶起来:“萧大人,得罪了。”
“管乐,胡利·”燕秦点了两个大理寺官员的名字··“臣在·”被钦点的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相继站了出来··“此次的舞弊之案,由你们负责,若是两个月后,还不能给孤一个满意的结果,你们这大理寺卿,也休要做了。”
殿试还要一个月之后,到时候独孤柳才能正式地进入朝堂,他还不想过早把对方暴露出来,暂时就不让他做这个特例了··燕秦扫视了群臣一周:“罪臣萧远罔顾国法,徇私舞弊,差点毁了国之栋梁,更是死不悔改,孤削去他的爵位,念萧远对大燕有功,死罪可免,活罪不可逃,杖责三十,革职查办。”
说完了对萧远的处置,燕秦又接着说其他的人:“此事因萧寒山而起,萧家寒山与萧远同罪,贬为庶民,终身不得入仕·此次参与会试的所有考官,一律革职,待大理寺查办,诸位爱卿,可有异议”·科举舞弊,龙颜大怒,而一旁的摄政王从头到尾保持安静,俨然是默许了小皇帝的做法。
萧远都已经认了罪,哪有人还敢有意义··没有犯事的不吭声,被牵连进去的,均是跪下来:“罪臣谢陛下恩典·”·天子的罚,他们也得当恩典受着。
发生了此等大事,也没有什么大臣有心思说些鸡毛蒜皮的事,处理完了这件事,燕秦便宣布了退朝··待到朝臣散去,燕秦还坐在金銮殿上,摁压了一番额上的- xue -位。
发怒也是需要力气的,他用这小身板吼了一番,感觉嗓子都有些沙哑··还是摄政王好,不需要他这么用力,只消笑一笑,底下的朝臣便抖得和什么似的··燕秦没走,摄政王也留得晚了一些,待到金銮殿上只剩下他们两个,和侍候皇帝宫人,燕于歌才出声说:“开心吗”·小皇帝看了他一眼:“孤自然开心,若是皇叔肯还政与孤,孤就更开心。”
还政这种事情,他也就是私底下和摄政王说说,若是在早朝上提,那便是要半晌定的事情,若是被摄政王拒了,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严就成了白做工,燕秦暂时还不敢冒这个险。
摄政王没接他这个话茬,右手富有节奏地敲了椅子的把手三下,又道:“臣应允陛下的事情,都做到了·陛下应允臣的,不知何时能够兑现”·“哈哈哈。”
燕秦干笑两声,插科打诨过去,“孤知道,摄政王心系江山社稷·孤觉着吧,那南国先生也不是有意冒犯你,不然,王叔大人有大量,就把他当个屁给放了”·燕于歌突然就有几分不悦:“陛下这些粗话,是同谁学的”·一个皇帝,把这种不雅之词整日挂在嘴上,实在是不像话。
诶,这也算是粗话嘛,他小时候路过冷宫,从那些疯婆子口中听过的污秽之言多了去了,他沉默了一小会,憋出来一句:“那王叔,就把他当做一个特别的芳香放了”·其实南国先生倒也没有多重要,只是他勉勉强强也算是自己这一世招揽来的第一个人,都没有发光发热,就被他交出去。
一个帝王,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住,那其他人的还如何相信他能够带给他们富贵荣华··出于这样的考量,燕秦并不想把人给燕于歌,至于他先前答应了摄政王的事,又没有人说做皇帝的就一定不能赖账。
像他那父皇,当年对多少宫妃说过只恩宠她一个的,结果瞧见了娇嫩的鲜花,转头就把旧人给忘了··“本王没想拿他怎么样·”《水利工事》也算是他的入门书了,若不是因为看了这本书,又接连着遭遇了几个意外,他也不会开窍,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燕秦小声哔哔:“可先前王叔教人套了他麻袋把他打了一顿,还把孤的话本都给抢了·”·燕秦不记仇,因为一般他当场都把仇给报了,可摄政王这结的仇,他暂时还报不了。
想到南国先生的事情,燕秦道:“王叔夺了我的话本,我便亲自让他来给孤写了,孤就这么点小爱好,难道王叔还忍心剥夺,孤可以保证,以后他写的每个话本里,都不会出现任何映- she -摄政王的角色。”
他这话可没有说谎,等过些时候,他掏私房钱开的书坊就要开业了,书坊里可不能只有一个写话本的,南国先生不能亲自写,可以指导旁人写嘛··燕于歌略微低下头来,和小皇帝对视:“臣当然忍心。”
·年下宫廷侯爵哪有摄政王这样的,他这是犯规·“那这样吧,孤同你打一个赌,若是赌赢了,王叔便不再管孤这么个爱好·”·“陛下想赌什么”·“王叔的表弟,就是上次千金阁里被王兄抓的那个,他的妻子有了身孕,对吧。”
这个消息是上次燕秦在摄政王府邸的时候,李家派人来给摄政王报喜的··“所以呢”·“报信中说,王叔即将有有个和孤差不多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侄子,对吧。”
摄政王接着说:“然后呢”·“孤要和王叔赌,那不是个侄子,而是侄女·一个王叔十有八九会赢的赌,你赌不赌。”
“本王还以为陛下要说,想和臣赌,臣的表侄没有陛下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咳咳”燕秦很是用力咳嗽了两声,“就赌这个,王叔敢不敢赌。”
“陛下既然这么想输,臣定当奉陪·”·第46章 ·会试牵扯的考官人数众多,根据知情的程度,考官的身份不同,大理寺卿酌情定的罪名也略有差距,审理起来的速度自然也没有那么快。
燕秦给了大理两个月,但是殿试在即,为了警醒世人,萧家所作所为和当今圣上对萧家的处理结果都被公布在了张贴皇榜的地方··来往的行人瞧见了,苦读多年的学子难免愤然:“萧家,国之蟊也”·那些落榜的寒门弟子在羡慕独孤柳得以沉冤得雪的同时,也不免对萧家这类世家权贵多了几分怨恨。
这次是独孤柳走了狗屎运,被陛下发现了此等偷天换日移花接木的事··那以前呢,以前的时候,他们这些个差了一名两名落榜的,是不是就是因为有这些世家子弟占掉了本来属于他们的名额。
事情发酵了两日,关于萧家人的处置便出来了·萧远年事已高,挨了板子又削了爵位,整个人都病怏怏的躺在床上··本来按照大燕律法,他还是要将萧远流放置边疆。
但萧远到底是先太子的外祖父,世家的底蕴人脉摆在那里,燕秦做得十分过分了,难免会引起反弹··他最后还是下了道圣旨,其余的罪便免了,让萧远在府上修养,安度晚年。
但谁都知道,遭了这般大变,最受器重的孙儿也因此受了连累,仕途无望,萧远的心结是根本没有办法开解的··做皇后的女儿死了,萧远没垮,做太子的外孙死了,萧远也没有垮。
但是这一次,他真的撑不下去了··因为郁结于心,缠绵病侧数月,他便撒手人寰··当然,这都是几个月后的事了,这个时间段,正是此次科举舞弊中受益者萧寒山被流放的时候。
他年轻力壮,挨了二十板子,身子骨倒也还结,但萧家落难,这辈子无法再入仕,对他来说造成了极大的打击·明明年纪轻轻的,整个人却呈现出一种沧桑颓废感,瞧起来比几个月前老了许多。
流放萧寒山的这一日,燕秦特地从宫里出来,在离城门最近的地方选了个最合适看风景的雅座··他是掐着点来的,差不多等了小半个时辰,就看着带有萧府标记的马车缓缓驶向城门。
因为他的命令,这个时候城门查进出人口非常的严格,每辆马车都必须接受检查·当然,某些权贵,如摄政王这种,只要出示了代表身份的令牌,就会被护卫恭敬地放行。
曾经的萧家或许能够有这样的本事,在出了这么轰动的舞弊案之后,萧家的名号在小小的守城官那都不好使了··萧寒山一下了马车,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看那,那个就是萧寒山,就那个科举舞弊的人他祖父为了他,烧了整个文渊阁,把此次所有的考卷都烧了”·烧了所有考生卷宗是什么概念,那就是说,即使是存在和独孤柳一样的情况,也没有人能为他们证明,他们才是该金榜题名的那一个。
能够参与会试的,都已经博得了举人功名,基本上都是当地数一数二的有才华之人·这些学子有些是寒窗苦读十余载,有些是考了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才博得功名的。
原本没考上也就算了,如今出了这舞弊案,难免就有人想,兴许我没有落榜,我也是同那会元独孤柳一样的呢··断人前途如杀人父母,是不共戴天之仇·都怪萧家,都怪萧寒山。
萧远在府上养病,他们要报复也报复不到,但萧寒山是不一样的,他是要流放边疆的··他们怀着被毁了前途的怨恨,想着法子探听了萧寒山离开京城的日子,等到背后的组织者振臂一呼,便有无数的臭鸡蛋烂菜叶朝着容颜憔悴的萧寒山砸过来。
“别砸了,别砸了·”·饶是萧寒山武艺不错,可要护着来给他送行的母亲,他身上也挨了不少鸡蛋和烂菜叶··一个鸡蛋砸中了他的脑门破了开来,蛋清和蛋黄顺着他年轻俊逸的面容缓缓往下流,让他看起来实在好不狼狈。
萧寒山好歹也是曾经的国公世子,如今却落得这么个下场,难免让人感叹人走茶凉··燕秦虽然不喜萧家,但也没有刻意去动手做什么,毕竟萧家没有出事之前,不知道招了多少人嫉恨。
这次一出了事情,以前隐忍着的便一下子爆发出来,迫不及待地往萧家头上踩那么两脚··燕秦今儿个过来,便是来看这一场萧家落难的戏码的·可看着看着,燕秦脸上却也笑不出来。
他这会是想起来自己第二世的时候的结局,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意味在··常笑瞧着小皇帝的神色不对劲,便劝道:“陛下,萧家这是罪有应得,他们不值得您的怜悯同情。
您要是看不得这样的场景,就别看了,咱们还是回去吧·”·别看常笑对着谁都是一张乐呵的面孔,但他心眼小,也记仇的很,当年先太子可没有少欺负过自家的主子。
太子也就算了,那个萧寒山,不就是仗着在太子和皇后跟前受宠,根本瞧不起自家主子·皇宫里头,攀高踩低都是常事,不得宠的皇子,确确实实比不上得宠的权贵。
·年下宫廷侯爵·可常笑就是不平,就是记仇,他家小主子这么好,都是萧家人眼瞎··先皇还没死,但先太子死了之后,燕秦做了一段时间的太子。
那个时候没有摄政王压着,可以说是燕秦十四年来过的最快活的一段时间·不少人试图来巴结燕秦,先前对燕秦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小皇子不屑一顾的也都换了张嘴脸。
唯独萧家例外,先太子死了,萧寒山还是看燕秦不起,甚至打心眼里认为,是燕秦的存在克死了太子,是他抢了本该是先太子拥有的一切··若不是他只是个太监,他一定要往萧寒山脸上呸一口。
太子之位,说是燕秦捡漏,可那也是因为燕秦是先帝的孩子,谁让太子命不好死的早,而他家主子运气好,命长··先帝给的位置,又不是燕秦主动抢的,萧寒山有什么资格瞧不起自家主子。
这次萧家落难,虽然常笑也不是很懂萧家的前任家主萧远是怎么想的,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幸灾乐祸,看萧家人的落魄··其实他觉得那些人扔臭鸡蛋看着还挺解气的,若不是身份的不合适,他也想凑进去扔几个到萧寒山脑袋上。
常笑又看了燕秦一眼,心里想着燕秦的好:哎,都是自家主子心太软了,看不得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戏码··好歹相处几十年了,常笑心里想什么,对燕秦来说都等同于写在脸上,他颇有些哭笑不得:“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心软。”
若真是个心软的君主,他就不会拿所有的考官都开刀了·“罢了,不看了,我们去看看独孤吧·”·谁都知道,这次的舞弊案,被萧家挤下去的独孤柳是最大的受害者,燕秦借口补偿对方受到的伤害,特地上次了黄金百两,若干绫罗绸缎,几个签了死契服侍独孤二老的仆人,还有一套位于京城中心的独门独户的小四合。
‘·老早的时候,他就觉得京郊实在太偏僻了些,出了什么事情,他也保护不到,而且独孤家的小屋子实在他破了些,屋内简陋的很,让人瞧着就心酸··当然了,可能独孤老先生这种隐世大儒,不在意外界的生活条件,但燕秦还是想让这爷孙两个过的舒服一点。
这一次,燕秦带着常笑去的,便是他前些日子赐给独孤柳的小院子·燕秦知晓爷孙两个喜好相同,特地还让人挑选了个栽种了许多青竹的院子··这个时候正是阳春三月,天气渐渐回暖,燕秦掀开马车的时候,第一眼就瞧见了小院子前头的栽种的各种果树。
桃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枝繁叶茂的桃枝上点缀着粉的,白的桃花,清风拂过,桃树的枝丫在风中摇曳,抖一抖,粉色的花瓣便翩然落下,美不胜收··皇宫的御花园姹紫嫣红,这小院子前头的三两棵桃树却又瞧着这美景,燕秦在城门处变得糟糕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常笑扶着小皇帝下来,及时地拍马屁说:“陛下挑的这院子真好·”·他的语气特别真诚特别真心实意,让人听着就舒服··燕秦站稳脚跟,看了那桃树一会,打算折根桃枝下来。
可惜他个子还不够高,这树又生长了好些年头,开花的树枝都比较高,他能够够到的地方,都是只有桃花两三朵,瞧着就不好看··燕秦正打算踮起脚试试看,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就伸到他的跟前,帮他把高处的树枝压了下来,好方便燕秦折。
燕秦折断花枝,转过身便对上了独孤柳那张俊俏的脸蛋·高挑的青年一双含情目弯成月牙,笑着看他,等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向他行礼:“草民独孤柳拜见陛下。”
“在宫外,无需多礼·”他身上穿着的便衣,也没有搞那么大的排场,便是以小秦的身份,而非皇帝的身份上门拜访··“不管怎样,还是多谢陛下这些日子以来为我做的一切,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他如今不过是一个会元而已,又不是新科状元,哪能值得这么多赏赐··燕秦摇头:“这些东西又不算什么,柳大……独孤你本来就值得最好的。”
他到底是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老爷子喜欢这院子吗”·青年的眼睛弯得更像是月牙了:“爷爷他很喜欢,陛下可要进去坐坐”·燕秦点了点头,跟着独孤一前一后地进了院子,常笑也默默地紧跟其后。
一进院门,燕秦就瞧见了独孤老爷子在院子里修剪花卉,要知道以前在独孤家的小破院子的时候,这位大儒总像是睡不抱一般,根本不爱搭理人··他开始的时候,也是花费了好多的功夫,和独孤柳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才能额外得这位前辈的一个目光。
现在燕秦天子的身份暴露了,独孤老爷子也是瞧他一眼,又专心致志地继续摆弄那些花花草草··特别有才能的人,一向脾气也古怪·燕秦习惯了他这副样子,倒也不觉得自己的天子之威被冒犯。
燕秦在独孤柳的邀请下进了对方的书房,后者替他沏了一杯茶:“这是今年的新茶,爷爷亲自炒制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口感还不错,陛下尝尝看·”·燕秦接过他捧过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果然是唇齿留香:“老爷子当真多才多能。”
本来燕秦没有打算这么称呼这位大儒的,但他现在捅破了皇帝的这个身份,就不能和先前一样装傻充愣地跟着独孤柳喊爷爷,独孤是个复姓,叫独孤老听着不像是敬称,倒像是再骂人,也不合适,只好一口一个老爷子的喊了。
独孤柳的父母死的早,他有记忆开始,就是和自己的祖父两个人相依为命·虽然在外人看来,自己这个爷爷很懒,以至于他年纪小小的,就要撑起这个两个人的家庭来,但只有独孤柳自个知道,老爷子会的东西多着呢。
他不禁感慨道:“是啊,有时候我也觉得,这天底下就没有爷爷他不会的东西·”·听着自家主子和未来的新科状元吹捧一个脾气不好的糟老头子,跟在燕秦身后的常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在皇帝看过来的时候,他立刻闭紧了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年下宫廷侯爵·以前燕秦为了和这两个人打好关系,每次都不会带常笑去·每次常笑来接燕秦的时候,也都是坐在车里头,根本不会和这两人碰见,所以算起来,这还是常笑第一次见到这爷孙两。
说实话,天底下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他也不知道天子到底是看上了独孤家哪一点,但不管燕秦看重的是对方哪一点,只要是小皇帝看上的人,在明面上,他一定是要对人家客客气气的。
·“常笑,出去候着·”常笑这一笑,倒是提醒了燕秦,有些事情两个人说说就好,常笑虽然值得信任,但知道的太多,对他和自己来说都没有好处。
常笑顺从地应了,帮着两个人关上房门,还顺带着给两个人放风,怕有什么外人来偷听··燕秦先是问了几句独孤柳的情况:“待殿试之后,孤会安排去进大理寺,协助大理寺卿查这次的案子。”
独孤柳有几分不解:“离殿试还有一个月,一个的时间,足够大理寺卿处理完此次的舞弊案吧·”·这一次的科举舞弊案,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大。
说不小是因为牵扯的考官俱是京城高官,特别是此次被针对的萧家,一个大家族全靠萧家嫡系这一支撑着,一旦出了事,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大理寺卿处理起这些人来便有几分棘手。
但说不大,是因为参与此处会试的考官也就那么些人,详细一点的查,也就是定罪轻重划分清楚一点,比起全国各地乡试这种大规模的科举舞弊案来说,它还真的不能称得上是个多大的案子。
燕秦反问他:“难道独孤就不觉得,萧远的举措实在不对劲吗”·萧远那是什么人,大燕的三朝元老,换了三个皇帝,他已然身居高位,明明已经从萧家的家主位置上退了下来,可在偌大一个萧家,他仍然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萧老爷子。
前太子意外薨逝的那一年,萧寒山正好得了解元的功名,依着他的才学,再往上两步,拿下会元,再拿下一个新科状元,绝不是什么难事,可萧远一句话,便让孙子中断了大好的仕途。
三年前,萧远都能为了低调,让孙子放弃唾手可得的功名,三年之后,却为了一个虚名,做出这样冒险的事情··不仅如此,在他摆出证据的时候,萧远竟是想都不想就承认,试图以一己之力把这个罪名全部担了下来。
要是萧远咬死不承认,依着他的聪明才智,未尝没有可能找出能够自证清白的“证据”,可萧远不仅认了,还认得很是利落爽快··这同他前两世记忆里的萧远可不一样,燕秦一开始还觉得是萧远年纪大了,可后头转念一想,前两世萧远比现在还老,他可没有觉得对方有半点老糊涂了的表现。
可若不是老糊涂了,萧远又怎么会如此冒进,做出这样的事来呢··独孤柳迟疑片刻:“陛下的意思是,萧远的所作所为,同萧寒山的名次无关,而是因我而起。”
是的,燕秦他就是这么想的,独孤柳明明被老爷子教的这么优秀,独孤老爷子又是个有能耐左右天下的大儒··按理来说,就算是受了那什么邓论的磋磨,在独孤柳一心入仕途的情况下,也不应该沦落到在小私塾做个教书先生。
“殿试的事情,独孤你用不着花那么多心思,与其浪费时间在准备殿试上面,你还是寻个时间和老爷子谈一谈,兴许能获得什么线索·”·殿试的题目,都是他亲自出的,能不能进三甲,三甲是谁,还不是他这个皇帝钦点的,一般的情况下,他是会考虑朝臣的意见。
但今年的状元嘛,当然是他看谁最顺眼就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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