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过分美丽[穿书] by 骑鲸南去(上)(5)

分类: 热文
反派他过分美丽[穿书] by 骑鲸南去(上)(5)
·作者有话要说:他这样不寻常的反应已经说明了问题·徐行之一把抓住孟重光的手,将他储有两枚蛮荒钥匙碎片的戒指亮给他自己看:“……我读过叶补衣的记忆。
鬼王南狸他根本不知道他从湖里捞上来的就是蛮荒钥匙,还将它赠给叶补衣做配饰·别说是他,整个虎跳涧的鬼奴都不知道这碎片的玄机封山距此数百里,南狸又从不和外人交游。
我且问你,封山之主又怎知南狸这里有蛮荒的钥匙碎片”·他顿了一顿,又道:“……或者说,你是从何得知南狸这里有碎片的你为何要骗我”·第40章 记忆回溯(五)·孟重光笑了笑,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我在蛮荒多年,听说鬼王手里有一块钥匙碎片……”·“少来。”
徐行之不为所动,“我比你痴长几岁,但好歹没有年老昏聩到记不住事儿的程度·你十几日前告诉我的是,封山之主为求速死,告诉了你这条情报·”·孟重光隐隐慌乱起来:“师兄……”·徐行之又道:“况且,封山之主又是如何得知钥匙碎片之事蛮荒钥匙,人人垂涎,他若是当真知道另一片钥匙碎片所在,又何必逮着你们这群人死磕,早去找南狸拼个你死我活了。”
孟重光越来越不安,伸手去扯徐行之的衣袖:“师兄……”·“站直了,好好说话·”徐行之把袖子从他掌心强硬地扯了出来。
孟重光睁大眼睛,惶恐地看着徐行之··失控的滋味不好受,徐行之的确很想知道,孟重光为什么要瞒他,以及他到底还有什么瞒着自己的··但他就只这样看着自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唇畔泛白,沉默以对。
徐行之明白了:“不能告诉我”·孟重光呼吸略重了些··话说到此,徐行之也发现这回是自己唐突了··他自己也有不能为人言的秘密,又哪里来的资格要求孟重光对他坦诚相待·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卑劣又蹩脚的冒牌货,只是因为眼前事态超出了他的预想,为确保自己- xing -命无忧,才着急忙慌地来找孟重光讨个说法。
向来潇洒自若的徐行之想到这一层便胸闷得说不出话来··早知如此,他何必写那个无聊的话本,徒增烦扰··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他若还能有幸回到现世,必然要将所有草稿付之一炬,再不沾碰分毫,好与这群纸片人各自安好,再不相犯。
他松开辖制住孟重光的手,转身欲走··孟重光在他身后不安道:“师兄要去哪里”·徐行之不答··他能去哪里呢·他离开孟重光,哪里也去不了,叶补衣就是他最好的例子。
徐行之说不出自己的去向,只好闷声朝前走去··徐行之这样匆促地要走,实际上还有一层原因··他发现自己无法面对孟重光的眼睛,只要被他一瞧,徐行之便心软得不成,什么怀疑的心都提不起来了。
他之前一直无法想象一个人在非杀戮不可活的蛮荒里生活这么多年后,居然还能有这样澄澈、干净、无辜的眼神·直至今日,徐行之才隐约猜到,这样的眼神其实是专属于原主的。
——孟重光对世上任何一人都可以残忍无道,但唯独对徐行之问心无愧··自从他发现自己法力未失,“世界之识”的话便已然不可信,关于当年之事的真相也随之变得扑朔迷离。
孟重光究竟有没有将弑师罪名栽在他头上他们一行人又为何要盗窃神器·然而这几日过去,他一直未曾寻到机会、再次进入原主的识海中窥得当年真相,这令他有些抑制不住地焦躁。
徐行之决定要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然而,他走出去不过三四步,刚来到一处岩壁前,一道疾风便从身后卷来,徐行之根本没来得及回头,双手手腕关节就被一把夺住,整个人被摁到岩壁之上,动弹难得。
一道劲瘦又滚烫的身躯自背后贴来,孟重光的脑袋压在徐行之的肩膀上,几缕鬓发垂下,搔得徐行之颈侧痒丝丝的··“别走·”孟重光的嗓音宛若呻吟,“师兄不要离开我。
徐行之哭笑不得:“我只是想单独待一会儿·”·孟重光却不肯相信他的话,气若游丝道:“当初的确是重光做错了·师兄再生气也罢,就是别再离开我……受不起了,我真的受不起……”·从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将徐行之侧颈的皮肤染得- shi -润一片,也将徐行之的心瞬间催软。
然而,不等徐行之想出安慰他的言辞,他就听孟重光低声道:“……我说,全说·我知道所有碎片的位置·一片在封山,一片在虎跳涧,一片在化外之地,最后一片在无头之海……”·徐行之瞠目。
他给出的地点,竟然和徐行之话本中所写的地点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你怎么……”·孟重光讳莫如深,不肯作答··徐行之眸色变得深沉了些:“……你既知道,怎么不早出去”·孟重光闷声说:“我要先找到师兄。
没有人比师兄更重要·”·徐行之:“……那为何不告诉北南他们”·面对徐行之的问题,孟重光顿了一会儿,才没头没尾地颤声答道:“找师兄,必须要先找到师兄……要师兄回来,呆在我身边才可以,否则我哪里都去不了,哪里都……”·听他心心念念都是他的师兄,徐行之一时间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支配,竟背对着他,冲口而出道:“你口口声声唤我师兄,难道就没有想过,万一我是派来杀你的人呢万一我不是徐行之呢”·话音未落,徐行之便悔得青了肠子。
闻听此言,孟重光也瞬间没了声息··徐行之后背冷汗滚滚,汹涌而下·一时间四周静如死水,只能听到他一个人连绵且虚弱的低喘声··他正后悔自己不该口无遮拦时,孟重光的双手松开,解除了对他手腕的禁锢。
不等徐行之惊悸,那只戴有玉戒、骨节漂亮的手便扯住了他的前襟,稍用力气,把徐行之整个人翻转过来··孟重光轻轻松松用一只手抓拢了徐行之的双手手腕,高举过头,压在岩壁上,另一只手则抓紧徐行之胸口位置的衣裳,俯身野蛮地亲吻了下去·徐行之惊得口干舌燥,只迟缓了一瞬,便被孟重光夺去了全部的掌控权。
孟重光的舌头酷似猫舌,精致小巧,其上颗粒感却异常明晰,粗糙又刺人·它轻而易举地钻入徐行之的口中后,又有尖锐的物体咬住了徐行之的上唇,在唇齿间细细碾磨往复,似乎那是什么极甜蜜的美味。
徐行之双手被缚,抵挡不得,渐渐的,他全身的力气均被这张温软的唇吸了过去··孟重光的手顺着徐行之的胸膛缓缓滑下,指肚扣上了他的腰身,将流线形状的侧腰肌抓握在手心,缓缓抚弄。
·徐行之起初还有力气想到“欺师灭祖天打雷劈”八个大字,但随着那猫舌在口内肆意顶弄频率的加快,他的喉腔都收缩了起来,只能靠本能将舌头向后藏去,退避三舍。
不知过去多久,孟重光才肯放开徐行之··他环住眼前人虚软的腰,满足地亲上了徐行之的耳骨,牙尖反复对着那块硬骨咬弄、品尝··“……你是。”
孟重光梦呓着说,“你就是师兄·”·徐行之:……我- cao -··他突然觉得自己脑筋不大清楚了··入蛮荒后的种种情境在他眼前涌现,二人共处一室,同榻而眠,对此种种,徐行之并未上心,只当孟重光对他如父如兄,没想到孟重光竟对他来了这一手。
莫不是他对原主觊觎已久他和原主的关系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徐行之心乱如麻,只觉自己还没从一个深坑中爬起,就又被搅入了一片更加深不见底的沼泽。
孟重光小奶狗似的啃咬着他的耳尖,不断呢喃着含含糊糊的话,徐行之耳朵里则轰鸣不断,响成一片,什么都听不清了··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不多时,他的身体竟力气全失,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去。
耳鸣变为了漩涡的卷动声,徐行之被这永无休止的嗡嗡声卷入其中,再度丧失了知觉··……·平岸小桥边,长川静好,一水萦带··徐行之双手抱头,横躺在河边,脑袋边上搁着他的“闲笔”。
身旁鼻青脸肿的年轻人用剑鞘去戳他的脑袋:“起来·再来·”·徐行之闭目道:“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挨打”·那年轻人生得有几分邪气,哪怕脸上带伤也丝毫不掩他的艳色,笑起来一双丹凤眼简直是顾盼生辉:“我喜欢挨你的打呀。”
徐行之一脚踹过去,那人躲闪不及,被一脚踹到了侧腰,一个踉跄就扑到了浅水里,裤脚全- shi -了··他嘶嘶地吸气:“我- cao -,徐行之你属驴的”·徐行之知道这人只是口花花,随便说说。
他最爱的唯有比试切磋,自己不过是他比较钟情的剑友之一而已··好在此人- xing -情不错,徐行之也不拘什么,乐意与他往来,交个朋友··更何况他的身份于徐行之而言是很有用处的。
“卅四·”徐行之叫了他的名字,向他打听道,“上次你说魔道内部起了争斗,现在情况如何了”·卅四揉着自己的腰:“嗨,狗咬狗一嘴毛呗。
没什么可说的·”·徐行之善意地提醒他:“你也是魔道中人,说自己人是狗,合适吗”·卅四耸肩:“他们就是闲得慌,为了个主位之尊争得你死我活。
要我说,直接拉出去打一架·谁赢谁是爷,谁输谁滚蛋·”·徐行之睁开眼道:“要是这世上之事都像你的脑袋一样简单,那该有多好·”·卅四丝毫不介意徐行之的冷嘲热讽,或者说,凭他那个肌肉脑子,根本不会细想徐行之的话里带了几根刺,就兴冲冲地一股脑照单全收了:“……那些都不重要。
咱们再来·”·徐行之爬起身来,扫尽身上的草屑:“不了·这次我们四门出来捕捉流窜的九尾蛇,有广府君随行·再晚回去一会儿,他非得罚我抄书不成。”
提起广府君,徐行之就是一脸的心有余悸··徐行之既然有事,卅四也不强留,只在徐行之起身时问道:“我们那位小公子还好吗”·听他提起九枝灯,徐行之不自觉露出浅笑:“他还好。
……怎么”·卅四道:“我听到些风声,尊主为压住两位不安分的大公子,试图强行渡劫·他这回准备仓促,我看想成功可悬得很。
……我想问一问,万一尊主没撑过去,小公子对将来可有什么打算”·徐行之眉头一凝:“他们兄弟二人缠斗,关小灯何事小灯自小在我身边长大,你们少打他主意。”
卅四搔搔头皮,爽朗道:“不过是问一问而已,你不用太上心·再说,小公子他魔道血脉从出生至今都未曾觉醒,是无权继承尊主之位的·”·徐行之这才放心,取了“闲笔”,又踹了卅四的屁股一脚,才循来路,返回了四门弟子下榻的道观赏风观。
他回到赏风观,已是薄暮四合之时··他正偷偷摸摸地趴在门边,朝半掩着的观门窥视时,观门就豁然朝两边打开··广府君的断喝声从观中高台上传来:“逆徒,跪下”·作者有话要说:光妹:师兄还和以前一样害羞,亲了舌头就会躲。
(*/ω\*)·师兄:……(生无可恋脸)·第41章 施以责罚·徐行之跪得特利索,噗通一声就下去了··广府君脸上登时- yin -云密布:“谁叫你跪在门口丢人现眼”·徐行之啊了一声,整整衣襟爬起来,委屈道:“您没说进来再跪啊。”
广府君也不与他赘言,厉声喝道:“滚进来”·徐行之在一跪一站之下,辨明这回广府君是动了真怒了,便不再多话,快步滚了进来。
此次四门出行,为的是捕获作乱的凶兽九尾蛇,九尾蛇- xing -情凶猛,因此四门首徒皆在其位,带着师弟立在赏风观殿前两侧,看样子是专等徐行之到来··周北南怀抱长枪,一脸的幸灾乐祸,在徐行之目光转过来时,还特意晃了晃脑袋,口里啧啧有声。
曲驰没有周北南那么轻松,他握住拂尘的手指收得很紧,眉眼间尽是担忧;温雪尘则手执- yin -阳环,历历循环,借以活动指腕,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喜怒来··孟重光与九枝灯均在两旁侍立,从徐行之进门起目光就双双追随着他,均有隐忧之色。
广府君身在“离境坐忘”四字匾额下,神情极其冷淡,而这正是他暴怒的表现··他开门见山地问:“你与何人出去了”·瞧到这阵仗,徐行之便知道自己再撒谎也没用了,索- xing -跪下坦荡道:“卅四。”
“那卅四是何人你难道不知”·徐行之抬手摸摸鼻翼侧面:“……魔道散修·”·广府君申斥道:“你与魔道中人修好徐行之,你当你自己是什么人你是风陵山首徒,你同非道中人来往密切,暧昧不明,置风陵山于何地置清静君于何地”·听广府君提及师父,徐行之方才分辩道:“师叔,魔道二十年前就已经同四门修好,近些年也少有作乱了。
卅四他更是对魔道功法毫无兴趣,只专心修习剑术·他既然能修持己心,不肆意为祸,那他和正道之人又有何区别”·听了这席话,在场诸人均忍不住将目光转向九枝灯。
·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与其说徐行之如此长篇大论,是为着保护卅四,不如说是为了护着在场的某个人··九枝灯闷声不语,掌心里掐着的铜纹吊坠却已微微变形。
广府君怒极反笑:“你这是何意一个魔修,如今竟能和仙门弟子相提并论了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直接弃道从魔”·此言诛心,徐行之不能再辩,只得垂首:“弟子不敢。”
“不敢”广府君冷笑一声,“世上岂有你徐行之不敢为之事我若不再施以教训,你就当真无法无天了”·他对身旁的徐平生道:“请玄武棍来。”
徐平生微怔,目光在徐行之身上稍稍停留,但也只迟疑了片刻:“……是,师父·”·玄武棍是广府君的法器之一,纯钢所制,通体银亮,呈宝塔状,上生倒钩锐刺,凡是风陵山弟子,只要闻听此棍必然色变。
从刚才开始便作壁上观瞧热闹的周北南听到此令,变了颜色,放下了环抱在胸前的双臂,讶然道:“广府君,徐行之的确离经叛道,大错特错,可此番又未曾酿出大祸,训斥一番便算了吧。
再者说追捕九尾蛇,他需得出力,望广府君为大局考虑,暂且寄下这次……”·广府君冷声打断:“此乃我风陵山家事,不需周公子费心·”·周北南语塞,转头一个劲儿朝徐行之使眼色,示意他服个软讨个饶,说两句魔道的坏话便罢了。
徐行之却不为所动,直挺挺跪在原地,眸光低垂,装作看不见,气得周北南直咬牙··徐平生请来玄武棍之后,广府君下令:“二十棍·”·徐平生脸色微变:“师父,二十棍是否多了些……”·广府君看也不看他一眼:“你是何意愿意代他受鞭吗”·徐平生立时噤声,薄唇蠕动片刻方道:“师父,徐师兄辈分高于弟子,弟子不敢下鞭。”
在广府君沉吟间隙,孟重光与九枝灯几乎是同时踏步走出:“师叔……”·二人对视一眼,难得在同一时刻找到了共识,齐声道:“弟子愿替师兄受刑。”
广府君这次是铁了心要罚徐行之,轻描淡写道:“三十棍·再有求情,便增至五十棍·”·曲驰见惩罚在所难免,一步跨出,奏请道:“广府君,晚辈愿替您执刑。”
“不必·”广府君目光转向温雪尘,“弟子们既然碍于身份,不愿执刑,清凉谷温雪尘,你可愿代劳”·温雪尘把玩- yin -阳环的手指一停,平声应道:“是。”
接下玄武棍,温雪尘单手摇着轮椅行至徐行之跟前·与他目光简单交汇过后,温雪尘道:“将衣服除下吧·”·徐行之扫了他一眼:“不需要。”
温雪尘:“若是血肉和衣裳粘了起来,到时候吃苦头的可是你·”·徐行之却仍是不听,跪在原地,一言不发··曲驰脸色不大好,周北南却稍稍安心了点,还小声劝慰曲驰道:“雪尘手头有数,不会……”·话音未落,在场几人便听到一声沉闷的皮肉与棍棒碰击的闷响。
徐行之立扑在地,天旋地转之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有一万颗钉子在体内炸裂开来,他一边颤抖着胳膊试图爬起,一边试图把涌到口边的血腥咽了下去,但咽了几口实在是反胃,索- xing -一口全吐了。
温雪尘又是两棍连续盖下,力度与第一棒相差无几··就连广府君都没料到温雪尘会下手这么狠,脸色变了几变··周北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后也不顾广府君还在此处,破口大骂道:“温雪尘你疯了吧你要打死他不成”·温雪尘停下手来,持杖安坐,平静道:“是广府君要我罚,我不得不罚。”
言罢,他对爬也爬不起来的徐行之下令:“起来·”·九枝灯看着地上那滩血,薄唇微张了几张,血丝渐渐爬满双眼,他抬头望向广府君,定定看了片刻,正欲迈步去夺那玄武棍,孟重光便先于他冲出,直接扑跪到了徐行之身上,带着哭腔喊道:“弟子愿替师兄受罚,弟子愿……”·“滚回去”不等广府君发话,徐行之就沙哑着喉咙低声喝道,“谁家孩子啊,有没有人管”·孟重光不想会被徐行之呵斥,抬头慌张地看着徐行之,满眼都是泪花:“师兄……”·广府君本想,温雪尘处事公正,又极厌恶非道之人,想必不会手下留情,却也断然没想到他会下这样的死手。
然而命令已下,朝令夕改又难免惹人非议,他只得冷冰冰抛下一句话:“继续罚·三十棍,一棍也不能少·”·言罢,他转身而去,进了赏风观主殿。
徐平生伴在广府君身旁,进殿前,他略带不忍地回首望了一眼,又埋下头,快步随广府君离开了··广府君一走,周北南上来就把玄武棍给抢了,他一肚子火,又怕大声讲话会惹得广府君去而复返,只能压低声音对温雪尘骂道:“温雪尘,你还真打啊”·徐行之这才颤着双臂直起腰来:“不真打,师叔怎么会轻易放过我。”
言及此,他看向温雪尘,话锋一转,“……- cao -你大爷的温白毛,我知道你下手黑,但就不能轻一点”·温雪尘伸脚踢了下他后腰:“你话太多了。
趴好,装晕·”·徐行之趴回地上,疼得脑袋一阵阵发晕嘴上还不肯停:“我他妈怀疑你是真想打我·”·温雪尘平静地承认:“我是想让你长点记- xing -。
非道殊途之人决不能轻易相与,这点你得记清楚·”·他这么一承认,徐行之没脾气了:“滚滚滚·”·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温雪尘:“……我说过叫你脱衣裳,你也不听,吃了苦头算谁的。”
徐行之呸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提醒”·温雪尘:“不客气·曲驰,接下来二十七杖你来打·”·曲驰将拂尘交与身旁的师弟,挽袖接过玄武杖:“你放心,我下手有数。
不会太疼·”·周北南不乐意了:“还打什么一个个这么实在,脑子都进水了吧我去跟广府君说你晕了,就不信他还要把你生生打死不成”·周围吵吵杂杂成一片,扰得徐行之头晕目眩。
在晕眩中他回首望去,只见九枝灯站在不远处,拳头握得很紧,孟重光泪眼汪汪地盯着自己,看口型大概是在唤“师兄”··接着,徐行之眼前便彻底暗了下去。
再醒来时,徐行之发现自己趴在床上,床畔边开着一扇窗,窗外有一眼小湖,金鱼戏游,斜柏青幽,倒是清净··他上身衣服已除,口里有一股百回丹的清凉味道,该是温雪尘喂给他的,背上虽仍灼痛不已,但已不是不可忍受。
徐行之勉强爬起身来,摸到屋中的脸盆架边,转过背对着铜镜去照背上的伤口,·这不照不知道,徐行之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背上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周边,有一片片不均匀的破损揭口,一看就是血肉与衣服粘连严重,不得已只能强行撕下。
徐行之撑着脸盆架,练习可怜巴巴的表情··广府君再如何说也是他的长辈,既是醒了,他也该去找广府君承认错误,免得他觉得自己无礼,把剩下的二十七鞭再给他补齐全了。
徐行之正在练习,突然听得背后传来孟重光的声音:“师兄在做什么”·徐行之回头笑道:“照照镜子·不过我真是越看越英俊,都挪不开眼了。”
孟重光却难得没有被徐行之逗笑,端着铜盘进了门来:“重光给师兄上药·”·“嗬,这么多药·”徐行之光着上身走上前,取了一瓶,放在手里细细端详,“……这瓶子好认,是清凉谷的。
这瓶是丹阳峰的,看这花纹就知道·他们都有心了·”·孟重光咬牙:“打了师兄,还来充好人,这算什么”·他看着徐行之那道延伸到肩膀的伤疤,轻声道:“我真恨不得杀了他们。”
徐行之愕然,抬眼与孟重光视线相碰时,陡然心惊了一瞬··但很快,那叫徐行之心脏抽紧的目光便被一层盈盈的眼泪软化下来··孟重光咬着唇,细声道:“师兄……”·徐行之立即心软不已,把刚才孟重光眼中一掠而过的狠厉杀意抛之脑后:“哭什么,我都没哭。”
孟重光躲开徐行之的手,带着软绵绵的哭腔赌气道:“……没哭·”·徐行之伸手抱住孟重光的后颈,哄小猫似的捏了捏:“师兄那时候吼你,生师兄的气了”·“我是生师兄的气。”
孟重光脸色煞白,“师兄明明只要说上一句非道之人的不是,广府君何至于气恼至此你分明就是不忍心九枝灯被师叔责骂,你……”·“叫师兄。”
徐行之略略皱眉,“九枝灯是你师兄·你这样连名带姓叫他,太不像话·”·孟重光心里本就对九枝灯介怀不已,又听徐行之这么说,顿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目光:“……师兄,你为了他说我不像话”·徐行之语塞:“我……”·孟重光把药盘往徐行之怀里一推,撒腿就跑。
徐行之拔腿追出几步,才到门口才觉出后背疼痛,扶住门框摇摇欲坠时,恰好靠入一人的怀抱中··孟重光本来就把步子放得很慢,下了门口台阶就不动了,只等徐行之出来,谁料想九枝灯会从半路杀出,将差点摔倒的徐行之揽进了怀里。
九枝灯脸色也不好看:“师兄,你身上伤得严重,我扶你进去·”·徐行之冷汗盈额,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被九枝灯环住腰身,送回了房间··徐行之身上的肌肉练得极漂亮,又薄又结实,腰却精瘦精瘦,一臂便能环抱过来。
见九枝灯和徐行之搂搂抱抱,动作那般亲密,孟重光立时后悔了,往回冲了几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门在自己眼前合上··他气恼地拍了几下门,却发现门上被九枝灯施加了灵力,若非同样动用灵力是绝打不开的。
而按照常理,孟重光与九枝灯灵力相距甚远,根本无法破门··孟重光在门口盘桓几圈,脸色难看至极··九枝灯把徐行之抱至床上,安置好后,揭开药瓶,将药油倒在手心,又把手往复搓热,细致地为他上药。
徐行之把虚汗遍布的脸颊压在床上,皱眉忍疼,一言不发··徐行之既不说话,寡言的九枝灯自然不会多说些什么,但他显然是有话想要讲,多次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徐行之都觉得有些好笑了。
他虚软着声音道:“小灯,想说什么尽管说·”·九枝灯忍了又忍,问:“师兄,疼吗”·徐行之:“……这不是你想问的。
我疼着呢,你再不问出来,待会儿我再睡过去,你可就又问不成了·”·九枝灯得了允许,方才道:“师兄,你这次出去,有几个知情的”·徐行之答:“我谁也没告诉。”
他跟卅四会面,向来是卅四偷跑来找他,他再跟着出去,他瞒都来不及,怎么会随便跟人言说··“就在一个时辰前,广府君突然召集我们,并问及你的去向。
但我看广府君的模样,分明是知道你已经去会了卅四·”九枝灯停顿了片刻,才问道,“……师兄可曾想过,是不是有人告了密”·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作者有话要说:光妹:嘤嘤嘤嘤嘤嘤。
第42章 冤家路窄·徐行之久久地沉默着··当九枝灯几乎以为他已经睡过去时,他轻松地开了口:“嗨,什么事儿,怎么可能·”·九枝灯微微皱眉:“师兄……”·“谁敢告我的密也不怕我把他脑花子打出来。”
徐行之轻松道,“我就是倒霉催的,别想那么多·”·九枝灯轻声说:“既然师兄不想提,我便不提·”·徐行之沉默。
“但师兄心里要清楚·”九枝灯又道,“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师兄这般真心相待·”·徐行之乐了:“知道知道·你小子倒能训起我……哎”·药油流进伤口,开始起作用了,疼得徐行之又是一片冷汗落下来:“要死温白毛个王八蛋……嗯——”·他曲起身体来,后背漂亮的肌肉线条一起一伏,挛缩不止,在九枝灯的掌心里来回蹭动。
要不是九枝灯在身边,他必然要张口骂到温雪尘祖宗十八代去··九枝灯心疼得一头大汗,向来稳重的声调也动摇了不少:“师兄……”·他不自觉一遍遍抚摸着徐行之的身体,他腰腹处的肌肉一下下收缩着,本来是男子气息丰沛、张力韧- xing -极强的画面,但却看得九枝灯渐渐面红耳热起来。
他的指尖沿着徐行之后背缓缓下滑,落在了那枚银环蛇印的烙痕上··过了那么多年,这个烙痕还是清晰得吓人,就像是昨日才烙上去似的··此伤看似平淡无奇,然而九枝灯知道,它要比徐行之身上现在交错着的几道血淋淋的创口更严重。
可以说,他浑身上下受的最重的伤,莫过于这一个圆形的火红蛇印··自从受了这伤,徐行之的功力进益速度便慢了许多·尽管他从不言说,日日过得乐呵呵的,但这处旧伤对他的影响着实不可小觑。
他再不跟要好的几个师弟一道凫水玩闹,也不肯当众解衣,其实就是不想叫别人发现他这处伤··九枝灯心中明了,当年徐行之若是禀明师父师叔自己身上有伤,定不至于被寒毒侵体,落下病根。
但是,他要是选择禀告上去,那么按照清静君对徐行之的疼宠,就必然会追责下来··自己本是魔道,身份不干不净,又平白给师兄惹来了这样的麻烦,必会严惩不贷,说不定还会被遣返回魔道,继续过那不人不鬼的日子。
九枝灯是当今魔道之主廿载之子··他在廿载诸子之中年纪最小,且出生至七岁,魔道血脉仍未能觉醒··在魔道之人眼中,九枝灯就是一个不顶大用的废物。
在魔道生活数年,唯一给九枝灯温暖的,是他的生身母亲石屏风··石屏风既非廿载发妻,也非他挚爱之人,不过是一名可有可无的小妾罢了·她无用、迟钝、不懂邀买人心,但好在足够温柔。
二十年前,廿载率部属反攻正道,挑衅四门·当年乃征狩元年,史称“征狩之乱”··在此番战乱征伐中,风陵新任山君清静君以元婴大圆满之体,锐不可当,一骑当先,仗剑除灭廿载狂虐无道的弟弟卅罗,重创廿载。
一柄剑锋荡涤过后,魔惧鬼哭,天下长安··那时的九枝灯未曾亲眼得见清静君当年盛势,只知父亲重伤归山后的某日,破天荒地将他唤去了大殿里··他甚至没能见到母亲一面,便被父亲座下首徒六云鹤送来四门之首风陵山,拜清静君为师。
然而年幼的九枝灯何尝不知,他名为学徒,实乃魔道向仙门求和的质子··没能见到清静君前,九枝灯曾构想过无数次那一人一剑、负尽狂名的清静君会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谁想他在风陵山主殿内等待了一刻钟,匆匆赶进殿来的却是一个十余岁的少年··白衣少年一道风似的刮进主殿里来,携裹进一身淡淡的酒香气:“师叔,师父在后殿,叫你去呢。”
原本盛服以待的广府君淡然起身,来到少年身前,少年方附耳对广府君道:“……师叔快些去吧,师父吃醉了,在后殿老君像上涂鸦呢·”·广府君脸色一忽儿青一忽儿白,劈头问道:“你就不知道拦着”·少年嘀咕:“……师叔你这话说的,我还能拦得住师父”·广府君正欲离去,嗅到异味,狠狠一拧眉:“……你也饮酒了”·少年颇自豪道:“师父没喝过我。”
广府君用眼神在少年脸上狠狠剜了一刀:“不成体统一个时辰后,去戒律殿领罚”·送走广府君,少年也没把什么领罚不领罚的事情放在心上,手持一把崭新的折扇,迎光走进来,·等候在殿中央的九枝灯呆呆地望着他。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徐行之··“你就是魔道送来的小学徒叫什么名字”徐行之蹲在他面前,用扇子刮了刮他的鼻尖。
他往后一缩,半字不语··徐行之熟练地一卷袖子,把他抱了起来:“叫师兄·”·他一脸期待的样子叫九枝灯惶恐不已·就算是娘亲以前也未曾这样在人前抱过他,唯恐被人传言说是宠坏幼子,叫九枝灯更不受父亲待见。
徐行之抱着浑身僵硬的九枝灯,从怀里摸了只仙果出来:“这果子好吃得很,是应天川里结的仙灵脆果·……想吃吗”·九枝灯小小的身体僵得像块棺材板。
徐行之哄他:“叫师兄·叫师兄就给你吃·”·九枝灯认真想了想,才缓缓吐出两字来:“娘亲·”·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徐行之:“……”·九枝灯鼓起勇气,有条不紊道:“我娘亲不知道我被送来这里。
她要着急的·”·徐行之喜色稍退,把小孩儿放下,盯着他的眼睛:“他们是径直将你送来的你高不高兴留在这里”·“我不论高不高兴,都回不去的。”
九枝灯心中有数,一双眼睛冷静得不似孩童··他对着徐行之跪下:“我只想烦请……您,帮我送一封亲笔书信回家,叫我娘亲安心·”·徐行之一把把他拽起来:“别啰嗦。送你来的魔道中人呢?”·“……走了。”
徐行之拉着他绕到偏殿,取来笔墨竹简,往他面前一拍,自己兀自转身出了门··隔了老远,九枝灯仍能听到徐行之的叫声:“曲驰温白毛周胖子谁陪我去魔道总坛走一遭”·彼时的九枝灯虽然年少老成,但也想不到那一封报平安的书信,为徐行之惹来了多大的麻烦。
魔道与四门暂达和解,且送了幼子来做质子,可谓丢尽颜面,亦令正道人士扬眉吐气,谁想风陵山大弟子竟主动向魔道示好,送质子书信返乡,反倒引得正道议论纷纷,均言难不成之前魔道与四门的血债真的要一笔勾销,权当无事发生·为平息舆论,与徐行之结伴同去的曲驰被罚回丹阳峰面壁思过三月。
徐行之则在清静君酒醒前,受了二十记玄武杖,卧床一月未能起身··等徐行之能动弹的那天,他爬上了屋顶,抓住了没来得及跑走的九枝灯:“我殿外的星星比别处好看吗”·九枝灯冷着一张红到了脖子根的脸:“我……想来道一声谢谢。”
徐行之把人圈在怀里,笑嘻嘻地逗他:“一月以来都没下定决心吗”·九枝灯扭着身子要从徐行之怀里出来:“师兄……”·“对啦。”
徐行之眉开眼笑,“再叫两声·”·九枝灯扭头回去看他,不知道他为何对这个称呼如此在意··徐行之把下巴压在九枝灯脑袋顶上,满足地蹭蹭,笑道:“我有个兄长,但自从我成了师父座下首徒后,我已经很久没跟他说过话了。
我想找个人陪我说说话,可那些外门弟子个个对我尊崇有加,至于北南、雪尘和曲驰他们……尽管处得挺快活,毕竟不能时时处处在一起……”·他低下头看着九枝灯,满眼都是真心的喜悦:“所以听说师父又要收一个内家弟子后,我特别开心。”
九枝灯毫不留情地揭自己的疮疤:“我是魔道·”·“那又如何”徐行之莫名其妙,“魔道就不是我师弟啦”·小孩儿体温本来就高,九枝灯被他说得害羞,身体也发起热来,刚挣扎一下,就听得徐行之轻声道:“别动别动,师兄背疼。”
九枝灯总算是乖了··他小声叫:“师兄·”·……师兄,师兄··徐行之兴奋得眼睛都亮了:“再叫两声。”
九枝灯不吭声了,徐行之也不介意,搂住九枝灯,和他一起仰头望向漫天星河··银海光宽,星花翻转,风陵山的星空向来清朗,是四门之中最好的··徐行之仰头指着其中一处漏勺状的星斗,问:“知道那是什么吗”·九枝灯说:“知道。
天枢星·”·他从小习惯了独自一人,因此观星也是他的消遣之一··徐行之被噎了一下·但他向来心宽,仍安心搂着他新收的小师弟,与他搭话:“那你给师兄讲一讲星星吧。”
九枝灯点头,抬手指向那漫漫苍寰··在徐行之的宫殿屋顶上坐了整整一个月,九枝灯直至今日才发现,这里的星星真的比魔道总坛的星星要好看无数倍。
四年后,孟重光入门··从此以后,徐行之再未曾抱他看过星星··因为孟重光不懂星辰命盘、紫微斗数,说了也会忘记·于是徐行之为了叫他在历年考校时能过关,只得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讲与他听。
现在,九枝灯要比徐行之高上许多了,再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任后者抱在怀里··若是重回小时候,九枝灯也不知自己会不会学孟重光那般作态,假称自己诸事不懂,缠着师兄日日夜夜讲给他听。
……想来也并不会吧··自己再如何也是魔道中人,与孟重光本就不同,一个魔道弟子与师兄过度亲近,不是平白污了师兄清名吗··徐行之疼过那一阵,体乏感愈加深重,倒伏在床上,仍咬牙故作轻松地安抚九枝灯:“没事儿,现在好多了。”
疼过后还是有点犯晕,徐行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昏昏欲睡··九枝灯沉默不语地替徐行之掖上被子,欲掩门而出时,突然听得徐行之在背后唤他:“小灯。”
他回首:“师兄何事”·徐行之困得抬不起头来:“……卅四跟我说过,魔道那边的纠葛与你不会有任何关联。”
九枝灯眸光一震,口唇翕张几度,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师兄这回又是为了……·“这几- ri -你心神不宁,我看得出来·”徐行之的发丝沿手臂垂下,投向他的眸光倦怠又温柔,“……安心吧。
你的兄长争斗,与你无干,好好留在这里,静心修持·不要想太多·”·徐行之实在倦极,说完这话后便睡了过去··九枝灯只在门边伫立了一小会儿,便疾步走回床前,垂眸注视徐行之睡颜片刻后,他呼吸愈重,眸色愈暗。
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他跪在了床前,掐过徐行之的下巴,对着那片温软微甜的唇亲吻了下去··徐行之的嘴唇比九枝灯天生的薄唇要厚一些,亲起来肉感极强,酥软难言,舒服得让九枝灯恨不得溺进去再不出来。
他正沉醉在这隐秘背德的快乐中时,突然听得侧旁有响动传来··他做的本是有违伦常之事,本就敏感,闻听有响动传来,他心神一颤,霍然撒手,转头望去——·绕着小屋转了一圈,好容易寻到了可进来的地方的孟重光,双臂正撑在半开的窗户边沿,恰好撞见了刚才的一幕。
他的双目死死盯住九枝灯,眼里血丝与妖光渐生,红意逐渐一丝丝濡染到眼尾处:“……九枝灯·”·与此同时··徐平生从广府君下榻的小室中走出,沿回廊行不过十数步,便有一柄短枪从暗处杀来,直勾勾钉在了距徐平生不过半步之遥的红木廊柱上·徐平生面露骇色,倒退一步,循来处望去,只见周北南从树荫间走出,神色冷淡至极。
徐平生隐隐露出了些怒色,但未达眼底便极妥帖地收拾了起来:“……周公子·”·周北南似笑非笑,伸手将短枪收回掌心:“我可当不起。”
徐平生不卑不亢道:“周公子找我何事”·周北南也不是什么拐弯抹角之人,既然徐平生问他,他也不妨直言相问:“在一个半时辰前,我看见你去弟子下榻的地方找过行之。”
徐平生面色微变:“是广府君叫我去找他的·”·周北南步步紧逼:“他当时已不在房中·你是如何禀告的”·徐平生见他这般不客气,索- xing -也不加隐瞒了,道:“房中有魔气。
我去禀告师父此处有魔修出没,难道有错吗”·周北南不想徐平生竟能如此理直气壮,一时气结:“你难道不知广府君待行之向来严苛行之他再孟浪,行事也是有分寸底线的,你跑去出首状告他和魔修厮混,你能捞到什么好处”·徐平生面上不耐之色越发重了:“周公子究竟想说什么”·作者有话要说:“讦告他人,稍像点样子的女儿家都不屑为之。”
周北南冷笑不已,“你当真是徐行之的亲生兄长吗我看你们不像一个娘胎爬出来的·”·徐平生- yin -了脸色:“不做亏心事,何怕受罚再说,周公子从何处得知我与他一奶同胞我是我,他是他,为何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拿我同他相比”·第43章 利诱威胁·话说到这个地步,周北南的好奇反倒压过了愤怒:“你为何对徐行之意见这么大他可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徐平生一张俊美面目微微扭曲。
他寒声道:“周公子这般追根究底,就着实没意思了·”·周北南家境优渥,自幼养成了一张不肯饶人的利嘴,又极憎此类在背后搬弄是非、说人长短的人,因此也不给他留什么面子,径直道:“行之若是当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还不得嚷嚷给所有人听你口口声声不愿与他比较,不过是自知比不过他而已。”
徐平生面色难看到无以复加:“是他叫你来对我说这些的吗”·周北南没想到徐平生竟用这般恶意来揣度徐行之,语塞片刻,隐约觉得自己这次跑来责问徐平生的事情做得并不漂亮。
徐平生见周北南无言以对,便昂起头来,冷笑连连:“请周公子回去转告他,我徐平生既自知比不过他,已是委曲求全、避君三舍;也请他不要随便告知别人我与他的关系,给我徒增麻烦。”
周北南铁青了一张脸,见徐平生半点悔意都无,竟是要走,暴躁的气- xing -又冲了上来··“亏得行之还想着你喜欢元师妹,一味相让与你·”周北南挖空心思,用能想象到的最刻薄的语气道,“如今看来真是大大的没必要。”
徐平生猛然站住,背肌紧绷了好一阵才勉强松弛下来··他冷笑一声,不再多言,自行离去··走到拐角处,他从怀里掏出了一瓶绘着风陵山特有云纹的丹瓶。
这是他刚才向广府君求了许久才求来的··但在他谢过广府君,准备出门前,广府君在他背后突兀地开口道:“我并不爱背后嚼舌、搬弄是非之人·”·徐平生足步一僵,感觉胸口被人硬生生戳了一枪,把他的心肝肚肺全部挑了出来,曝露在炎炎天日下暴晒。
徐平生苍白地分辩道:“师父,我……我并非……我本以为……”·“你本以为我对徐行之申斥两句便能罢休”广府君神情冷淡又严肃,“徐行之……他与旁人不同。
只有徐行之绝对不可与邪魔外道扯上任何关系·”·……只有徐行之是绝对不可与邪魔外道扯上关系的··只有徐行之是特殊的··尽管这话已经听到起腻,但徐平生胸腔里仍是疙疙瘩瘩结成一片,不畅快得紧。
“看得出来,你并不喜他·”广府君声调平凉,“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盯紧他,假如你发现他与邪道之人过从甚密,就来禀告于我·”·徐平生拳头在袖内收得更紧。
——广府君憎恶讦告他人之人,徐平生何尝不憎恶,只是做了这一回,他便恶心得浑身发抖,再不想做这样的事情··然而广府君却给了他一个正大光明的借口,叫他继续去做这样的龌龊事情。
……他能拒绝吗·徐平生迟疑许久,答道:“是·”·……他不能··他在风陵山中除了师父广府君已经无所依靠,至今仍是侍君,与凡世间那些伺候人的仆役并无甚区别。
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在他百味杂陈之时,广府君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我听说,徐行之与你是同胞兄弟·”·徐平生唇色发白,说出的话却决然无比:“不是,我们两人只是来自同一个村落。
大抵是因为同姓,才有此妄传吧·”·广府君看起来也并不信二人真是兄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你下去吧·”·在徐平生出门后,他便遇上了周北南,平白受了一顿气。
他将手里的丹瓶捏紧··片刻之后,他一转身,将丹瓶狠狠投掷入水··瓶子轻巧,落水声亦不刺耳,涟漪徐徐荡起,又渐渐消失··另一边,周北南也给徐平生气得不轻,一脚踢上石阶,不慎用力过猛,疼得蹦了好几下,捂着脚踝一个劲儿吸气。
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你去管他作甚·”·周北南吓了一跳,等回头看清是温雪尘,才没好气道:“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温雪尘轮椅碾过鹅卵石的小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你这样同他争吵,他必然要把帐全算在行之身上·”·周北南不可思议地:“他脑袋有病吧行之怎么会叫我来说这样的话”·“他既是行之的哥哥,说不定比你要更了解行之。”
温雪尘语气平缓,“但在常人眼中,你是行之的挚友,那么你对他的态度,便必然是行之私底下对他的态度·……这事你做得太冲动了·”·周北南一时间无言以对,有点烦躁地撸了撸头发:“……叫他离行之远点才好。
这样鼠肚鸡肠的人,保不齐哪一天逮到机会就能狠狠咬行之一口·”·温雪尘望着徐平生背影消失的回廊拐角,倒是对周北南这句话深以为然··周北南缓过那阵气- xing -,指了一指温雪尘手上所持的药瓶:“你要去找行之”·“回房内整理物件时,偶然发现多带了几服丹药。”
温雪尘轻描淡写道,“顺道给他送过去·”·周北南把短枪纳入枪套:“我跟你一起去·”·周北南把温雪尘推出几步远后,温雪尘方才怀疑地问道:“……徐平生真是行之的兄长”·“不像吧”既然已经被温雪尘撞破,再隐瞒也是无用,周北南索- xing -不忿地抱怨道,“当初我知道此事时根本不信。
这两人外表、- xing -情,就没有一样相似的·”·温雪尘将徐平生的言辞回味一番,摇头道:“……实在不像·”·他们本打算结伴去探望受伤在床的徐行之,谁想来到徐行之下榻的指南馆,二人却见徐行之已经披衣起床,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
“指南馆”三字门匾下,跪着两个顶着水桶的青年··孟重光和九枝灯两人脸上均是青青红红,颇为狼狈·九枝灯嘴角破了一道口子,孟重光的左脸肿了老大一片,样子有点滑稽,像是藏了颗栗子到嗉囊里的小松鼠。
徐行之只穿了裤子,连里衣都没穿,只囫囵披了件云纹白袍在背上,腹部漂亮的沟线轮廓和劲瘦的腰身相得益彰地融合在一起,脸庞苍白,嘴唇殷红·他背靠着门,略带疲惫虚弱地用手背搭在额头上,像是在试自己的体温。
徐行之向来疼宠这两人,现在竟然能瞧到徐行之罚他们跪,周北南觉得新鲜不已,上去询问:“干嘛呢这是不好好休息,跑出来吹风,嫌命长啊。”
“休息个屁·”徐行之气得不行,“刚睡下,俩小兔崽子跑我屋里来打架·”·九枝灯和孟重光同时调转视线瞪视对方,在接触到对方视线时又嫌恶地彼此转开。
孟重光仰起脸来,恰好瞧见徐行之衣不蔽体的模样,眸光闪了闪,继而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师兄,衣裳……”·徐行之打断了他:“闭嘴,好好跪着。
洒一滴水出来就再罚跪一个时辰·”·九枝灯扫了一眼身边之人,半点也看不出来他方才从窗外朝自己扑来时那恨不得将自己食肉寝皮的凶悍模样:“师兄这样穿衣会着凉的。”
徐行之不假思索:“着凉也是被你们俩气的·既然都不说为什么打架,那就算你们都有错·一起受罚,谁也别闲着·”·周北南看了地上两人一眼,就大大咧咧地伸胳膊兜住徐行之的脖子,把他往屋里推:“好了好了,气- xing -怎么那么大……”·话到半路硬生生断在了嘴里,周北南一上手摸到徐行之的皮肤,便感觉不大对劲。
他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cao -了一声:“你是不是发热了”·孟重光与九枝灯闻言齐齐抬头,桶里的水各自晃了三晃,溅了一些到对方身上。
徐行之看见了温雪尘,没好气地指着他说:“他,都怪他·”·温雪尘皱眉:“抽了三杖而已,怎么……”·徐行之毫不客气:“来来来,你躺下让我抽三杖,我能给你直接抽进棺材里去。”
温雪尘并不是爱跟人拌嘴逗闷的人,将轮椅摇至阶前,肃然道:“进屋里去·我还有些内服的丹药带在身上·”·三人进了屋,把孟九二人关在了屋外。
二人顶着水桶,也同样顶着一张隐隐发白、心神不宁的脸··半晌后,九枝灯才咬牙道:“……你不是凡人,你是妖修·”·就在刚才,他清晰地看见窗外的孟重光眼尾染上了癫狂的鲜红色,额头上一抹朱砂痣像是一束火苗,与他额角绷起的青筋相衬,狰狞得叫人胆寒。
……九枝灯知道,那便是传说中的妖印··他双臂一荡,跳进了窗来,却没有驱动妖力,而是一拳轰向了九枝灯的面门··他这一拳来得太迅猛,九枝灯背撞上了衣架。
火气被口腔里的铁锈味道一浇,瞬间狂涨至燎原之势··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九枝灯与他都是剑修,不像那些专注于斗术的体修,因此一来一往地互殴了一会儿,就被惊醒的徐行之一边一个拎了起来,丢到了屋外。
姓孟的以凡人之名混进风陵山,有何企图·他天天和师兄厮混,所为之何·而且……他凭什么·他既为妖,为什么没有自知之明为什么可以这般索取无度为什么有颜面日日痴缠在师兄身边·他难道不知,若是他身份败露,师兄的声名会蒙上多少污点吗·此刻没有旁人,孟重光也不必再多加伪饰。
他目光微转,毒辣又傲慢地挑起唇,并不直接回答九枝灯的质疑:“你亲了师兄·”·九枝灯气结:“你……”·没有徐行之在跟前,孟重光便从内到外换了一副模样,那份人畜无害的艳光此刻化为万千道带毒的锐钩倒刺,任谁也不敢轻易碰触。
他小声说:“你要是敢说出我的身份,我便告诉师兄,你趁他熟睡时冒犯他·”·九枝灯睁大了眼睛:“……”·“你想让师兄知道,一个魔道对他觊觎已久,趁他虚弱之时,对他行亵渎之事吗”·说起“亵渎”二字时,孟重光几乎要把齿关咬出血来,恨得肩膀都在颤抖。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九枝灯听到自己的声音时吓了一跳,那其间所含的恶意连他自己听来都觉得可怖,“师兄知道你是妖吗他若知道你是妖,还会如现在这般待你吗”·闻言,孟重光的脸色一分分垮了下来,但仍强撑着笑道:“师兄待魔道、鬼道、妖道一向平等公道,绝不会……”·“可你骗了他。”
九枝灯穷尽了全部心思,才把这几句话说得既冷淡又刻薄,字字扎心,“从你入门那日起,你骗了他足有十几年·”·孟重光脸色瞬间难看到无以复加。
九枝灯见状了然,冷冷颔首:“你也怕·”·两人彼此仇恨地对望了好久,才不甘不愿地把目光转开··威胁的指针来回摇摆不休,到最后,指针堪堪停留在了中间。
他们都不能轻易言说··因为谁也不敢去承担说破之后的结果··作者有话要说:九妹(小狼狗龇牙)·光妹(小狸猫龇牙)·师兄:……·第44章 缘深情浅·徐行之被周北南扔上床时,疼得直吸气:“周胖子你报复我是吧”·“药药药。”
周北南忍了忍才没跟烧成了这德行的徐行之计较,“雪尘,快点,他快烧成炭了·”·温雪尘打开自己用来储物的戒指,将所带的药依次取出:“除了给你的百回丹,你还用过什么药一一告诉我。
若是药- xing -相斥,那就不能用·”·若说起得病的经验,几人中数温雪尘是行家··徐行之报出几个药名后,温雪尘从一堆药瓶中挑出一个,递与周北南,周北南取来杯子,将水调和至温,送到徐行之唇边:“自己爬起来喝。
别指望本公子喂你·”·徐行之一口叼住杯子边缘,眯着眼睛对他乐··周北南骂了他一声“没皮没脸”,随即认命地伸手扶住他的后背,喂他喝水。
温雪尘注视着徐行之,突然问道:“徐平生与你同胞所生,又有何仇怨,非要闹到这等地步”·徐行之一愣,转头去瞪周北南··周北南冤枉得不行:“……不是我说的。”
“的确,我只是路过,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事情·”温雪尘道,“我并非爱打听隐私之人,只想提醒你对他多加小心·今日之事……”·徐行之抓一抓浓密的头发,想要笑,但嘴角像是被人扯住了,怎么也无法像往日那样露出潇洒自在的笑。
或许在病中的缘故,徐行之极力想要隐瞒下来的心淡了许多,那些憋在他心里许久的话在他胸膛中抽枝发芽、野蛮生长,一直顶到了他的喉咙口··他缓缓舒出一口气:“……兄长厌恶我,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毕竟我连这个名字,都是从他那里抢来的·”·“……‘徐平生’这个名字,本来是我的·”·徐行之的名字取自于“何妨吟啸且徐行”,徐平生的名字取自于“一蓑烟雨任平生”。
在徐平生五岁前,他都叫做“徐行之”··在他母亲怀上第二个孩子时,父亲突然罹患重病,药石难医,一游方道士恰在此时经过徐家村,在收受重金,掐指细算一番后,此人指着母亲的孕腹道:“此胎为女子,- yin -煞颇重,伤人伤己,需得一在阳世五载的童男之名镇压,方能解煞消厄,得享太平。”
那狗头道士收了大笔银钱、心满意足地离开后,徐平生就变成了徐平生··这个名字起得仓促无比,徐平生不喜欢··他哭着找他的母亲,想要回自己之前的名字,但母亲却抚摸着孕肚,无奈地劝慰他,为了自己的父亲,稍作忍耐。
待他离开后,徐平生在窗下偷听到,母亲口口声声地唤肚中的孩子“行之”,每一字都透着无穷的期待与希望··……他讨厌这个未曾谋面的人。
事实证明,那名道士不过是招摇撞骗之徒··母亲费尽千难万险产下的孩子是男胎··父亲在弟弟出生十日后撒手人寰··母亲为了- cao -持父亲的葬礼落下了产后风,常常关节疼痛不止。
家里开始常年飘荡着腻人的药味··甚至当鬼修过境,洗劫屠杀徐家村时,母亲就是因为行动不便,方才死在鬼修手下,尸骨无存的··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在徐平生幼小的心灵里,这一切的灾厄,都是那个抢夺走他名字的小孩儿到来后发生的。
但他不得不与这个小孩儿生活在一起·因为他是兄长··最叫他难以忍受的是,小孩儿居然不讨厌他,不仅前前后后地缠着他叫哥哥,还总爱抱着他撒娇。
母亲去世后,他卖掉了家里的薄产,带小孩儿到了附近的镇上,做了一家小酒馆的学徒··他想安安静静地在此地度过余生,他甚至计划好了自己的一切:等他攒下足够的银钱,就把西街那间空置的凶宅低价买到手,修葺一番后,再请来道士和尚做法,开上一间供中年人饮酒的小馆子,拥有一个自己的家,他会娶一个不大漂亮、但足够温柔可爱的女子,生一群不算听话、但足够知足常乐的孩子,平静安闲地了此一生。
然而,徐行之却像是专程为了打破他的梦想而生的··来镇上的第二天,七岁的徐行之就把比他高一头还多的镇霸之一揍了··第三天,徐行之遍体鳞伤地栽倒在酒馆后门,肋骨断了三根。
徐平生不得不提前支了好几个月的工钱,替徐行之疗伤··待大夫看过他的伤势,留下药方收走诊费后,徐平生质问他:“你为何要去招惹那群人”·徐行之说话都不敢用力,气若游丝道:“……他们骂我。”
徐平生气得差点哭出声来:“你少给我惹点事情行不行”·你到底为何要生成我弟弟我上辈子欠你的吗·徐行之咧开嘴,笑得很歉疚:“兄长,抱歉。”
训斥过后,他望向徐行之下陷的胸腔,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刺眼得紧,胸口里撕扯着疼,竟颤抖着想要伸手抚摸··徐行之有点惊异地望着他:“……兄长,你哭了”·徐平生立即收回手来,抹了两把脸,面上重归冷淡:“谁哭了”·待他伤好后,徐平生从仅有的积蓄中忍痛拨出一部分钱款,送徐行之去上学。
“母亲生前叮嘱过我,一定要送你去开蒙·求你好好读书,不要惹是生非了,可好”·然而这也只是奢望罢了··徐行之不知怎的,竟与镇上那帮浪客闲人混得熟稔起来。
他自然不会去随他们行欺凌之事,撞见他们有妄言妄行,反倒还会上前制止,双方一言不合,免不了就是一顿互殴·结果揍来揍去,徐行之居然在无形中有了自己的拥趸和小弟。
徐行之天生长手长脚,相貌潇洒,不过十二岁的少年,走在街上就已经有了意气风发的神采·他不滞于物,亦不乱于情,似乎没有事情什么能叫他感到难过、羞耻或是悲伤,徐平生最常见他哈哈大笑,也不知道是什么能让他这般高兴。
有时他从街上走过,阁楼上的少女会往他身上抛花·他接了花来,会在唇畔亲上一口,惹得少女们脸红不已··他自从九岁起就再不向徐平生要钱,他在镇里四处做短工,赚来的钱大头交给徐平生,其他的都换了酒来。
他能饮酒,也爱饮酒··徐平生在此之前,绝不能想象一个黄口小儿在十一岁时就能醉酒放歌,与他们私塾的一名- xing -格狂放的教师行酒令,张口便是张扬的“十方问道,千金换半日清闲”。
但这样的徐行之耀眼得太过分,衬托得那个在酒馆里擦桌倒酒的年轻人平庸得不像话··徐行之偶尔从酒馆门口经过,对徐平生扬声招呼道:“兄长”·和徐平生一道忙碌的小倌儿艳羡地看向徐行之,问徐平生:“那人是你弟弟吗”·徐平生淡漠得连个头都不想抬:“不认识。”
……要是真的不认识就好了··然而某日,他却不得不认识他了··当年把徐行之打成重伤的镇霸之一来他所在的酒馆饮酒,酒酣耳热之际,点名要见徐平生。
徐平生擦了擦手,心惊胆战地去了,却不想那人见了他便是好一阵抱歉,搞得徐平生一头雾水··那人大着舌头对他解释:“当初……当初你和行之刚入镇的时候,我看你瘦弱,就从背后踢了你一脚,没想到行之小小年纪就那么记仇,蹲在我家门口一夜,专等着用砖头拍我那一下……我与行之现已修好,我知道你是行之的兄长,还盼你不要,不要计较……”·徐平生都不记得那回事了。
他因为寡言又胆小,从小被欺凌到大,哪里会记得谁在什么时候踢了他一脚··但他清楚地记得,当初他问徐行之为何打人时,他的答案是轻描淡写的“他骂我”。
这事叫徐平生忍不住心软了一些··谁想不过三日,他们这间小店中迎来了一名足踏雪履、衣带当风的俊美修士··因为小时候母亲遭骗之事,徐平生对修道之人本无好感,然而此人言行举止都与那野路修士大相径庭,实在叫人很难对他生出恶意来。
他说话的腔调很软,温和到不可思议:“听说你们方圆百里间,数这一家的黄酒最好·我听道友说起,特行千里,前来一品·”·徐行之今日恰好到店,想把这月的银钱交给兄长,一听这修士说话有趣,便主动请了他一坛店中上好的黄酒,与他对酌相饮,不在话下。
这修士爱酒,但显然不擅酒,不出半坛便醉得不省人事·徐行之替他收拾一番,背他去了附近的一间道观歇息··第二日,徐行之回到店中,不无兴奋道:“兄长,昨日那位道士说是与我一见如故,测过我灵根,亦说我有灵- xing -,问我可否想入道门修行。”
徐平生倒不意外·或者说,徐行之此种- xing -格,做什么他都不会感到很意外:“那很不错·你若信他,便随他去吧·”·“兄长,同我一起走吧。”
徐行之将手撑在酒垆边,眼中摇荡着真切的恳求,“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我想与兄长在一起·”·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或许是前几日那镇霸的到访软了他的心肠,或许是心中对那修仙问道、长命百岁之术有所向往,又亦或是源于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他鬼使神差地答允了徐行之这个荒唐的请求。
他辞了工,与徐行之共同登上了风陵山··起初半年,他与徐行之同为外门弟子,二人相携,从打扫明堂、背诵道经等等杂芜小事做起··徐平生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
从这里,他与徐行之皆是从零开始,他心中不像徐行之那般,对凡尘有诸多杂念留恋··他想,自己在这里或许能做得比徐行之更好··然而,在二人双双入门半年之后,徐行之突然销声匿迹了十日有余。
在徐平生担忧不已时,将他们带入风陵山的新任山主清静君突然召开收徒大会,宣称徐行之灵根卓著,颇具慧- xing -,乃天意所属,遂拔擢为座下首徒··满堂哗然之际,徐平生只觉满腔悲愤。
只十日,徐平生与徐行之再度相距云泥··天意所属,天意所属,他徐平生不管再勤勉,终究竟是输给了虚无缥缈的“天意”二字··当他还毫无修为时,徐行之已轻松突破炼气三阶。
当他费尽心力,终于爬上炼气之阶时,徐行之已经成功筑基··当他为了突破炼气五阶日夜苦熬时,徐行之却已成为天榜之首,七情过纵,- xing -情淋漓,何等风光。
且徐行之眼看已至金丹大圆满之际,很有可能成为四门同辈中最先修炼出元婴之体之人··徐平生扔掉所有徐行之偷偷赠与他的修炼秘诀与珍宝,靠自己一步步艰难地爬至现在的地位,却仍望不见徐行之项背分毫。
有些弟子曾看到徐行之来弟子殿找徐平生,便羡慕地询问他道:“徐平生,徐师兄是你何人我听见他唤你兄长……”·徐平生凉凉道:“我与他并无瓜葛。”
有看不惯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作态的弟子在一旁笑话他:“他怎会是徐师兄的兄长呢徐师兄那般恣意开朗之人,会有这么个闷瓜兄长”·“这倒是了。
师父疼爱徐师兄,四门共知·徐师兄手指缝里漏出来的法宝都够我们轻轻松松爬上筑基修为的,倘若他真是徐师兄兄长,怎会还和我们混迹在一起”·说罢,闲谈的弟子们一起大笑。
徐平生和他们一起笑,笑得脸颊发僵··碰过几次软钉子后,徐行之便不再来烦扰他了··徐平生本以为自己总算可以清心修炼了,然而某一日,有一女子找到了他,朗声问询:“……你就是徐平生吗”·与那女子初一照面,徐平生生平第一次有了喘不过气的感觉。
少女一头乌发被飘飞如蝶的发带束起,雪肤红唇,肌骨莹润,却令人丝毫提不起欲念来·大抵是因为她身上有一股清正雅气,将那原本足可叫人为她烽火戏诸侯的容貌中和了七分。
在她之前,徐平生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见之便倾心失语,半字难出··少女俏皮地歪歪脑袋,再次笑问:“你是徐平生吗我名为元如昼,是广府君座下次徒。”
徐平生难得真心地展露出一点笑颜来:“我是·请问元师姐,寻我有何事”·“是徐师兄叫我送些新鲜糕点与你·”少女提起那三个字时,眉眼间尽是无法掩饰的喜爱与倾慕,“……你是徐师兄的什么人呀我看徐师兄很是关心你。”
……徐师兄·徐师兄·徐师兄··徐平生站在三月的春光里,周身却冷得像是被雪水流遍··许久之后,他听到自己木然道:“我只是他的同乡而已。”
——假如一切都站在徐平生的视角看,徐行之是个多么叫人厌恶的人··作者有话要说:可能小天使们不大待见徐平生,关于兄弟二人的回忆我也一直在思考放在哪一部分。
后来我还是决定把这段内容放在相对靠前的位置,而不是放在番外··徐平生在剧情里是个相当重要的人物,如果不把两个人的前尘交代清楚,徐平生后期的某些行为和转变就会特别神经病qwq·这篇文的名字叫做《反派他过分美丽》,世上反派皆是相对而言,对徐平生而言,师兄何尝不是那个过分美丽的反派。
·第45章 狂蟒蛇灾·徐行之不愿说太多,只拣着几件对不起徐平生的事情简略提了提:“我知道兄长的心思·可我又有何办法叫他不在意呢·”·温雪尘看向周北南。
周北南也想到了方才自己对徐平生连嘲带讽的一通混账话,自知做了蠢事,只得干笑两声:“想东想西、瞻前顾后的,这还是你吗他既然都不承认跟你的关系,你还管他作甚……”·温雪尘瞪他:“……啧。”
周北南:“……得了得了,我不说话可以了吧·”·徐行之看着这二人,嘴又痒痒了,刚想损周北南两句,便听外面传来一通稀里哗啦的骚动。
徐行之不顾周北南阻拦,赤脚从床上跳下,拉开了屋门··原本顶在孟重光跟九枝灯脑袋顶上的水桶双双扣在了对方的脑袋上··两人彼此都是淋淋漓漓的一身水,显然是一言不合,又干了一仗。
徐行之见状,脑仁突突跳着疼··温雪尘摇着轮椅出来,眉眼一横,冷若冰霜:“这是在做什么像话吗”·徐行之难得附和他的意见:“不像话”·孟重光和九枝灯均耷拉着- shi -漉漉的脑袋不吭声。
徐行之硬邦邦道:“起来·滚去换一身衣服,洗个澡……”说到此处,他声调不自觉软了下来,“……别着凉了·”·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两人齐声应了一声“是”,灰溜溜地站起身,转身欲走。
“站住·”温雪尘冷声喝止住他们,又转向徐行之,凝眉问,“你们风陵山没有规矩吗冒犯师兄,不顺惩戒,就这般轻轻揭过”·徐行之掐紧胀痛不已的鼻梁,笑道:“若是风陵山真有规矩,第一个倒霉的不就是我吗。”
温雪尘:“……”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徐行之的歪理邪说··赶在温雪尘再次发难前,徐行之抢先伸手撑住他的轮椅扶手,低声示弱道:“……温白毛,我头晕得很。”
孟重光和九枝灯同时回头看向他,两双眼中浓烈的担忧和心疼化都化不开··徐行之却暗地里不住对他们比手势,示意他们快走,别去触温雪尘这个瘟神的霉头。
徐行之有令,两人只好向温雪尘各行一礼,不情不愿地分头离开了··待二人身影消失,温雪尘才替他把门掩好,免得徐行之再受风:“你对他们太过优容了。”
徐行之就势坐在了他的轮椅扶手上,敷衍道:“……还行吧·”·“孟重光也就罢了·”温雪尘道,“九枝灯他早晚要回魔道去,难道他还能在正道中留一辈子”·听到这话,徐行之有点不高兴了:“谁爱回谁回去,小灯不回。”
温雪尘皱眉,声调难得扬了起来:“你何必要和非道之人厮混在一处我今日为何打你不过就是想叫你长点记- xing -。
若是我不把你当弟……挚友,我又何必管你与谁交游”·“……雪尘说得对·疼儿子也没有你这种疼法的。”
周北南走上前,就势坐在了轮椅另一边,打圆场道,“不过,非道之人也并非全部是恶人·那姓九的小子我看心思还算纯良,进风陵山以来不惹祸不闹事,上次还得了天榜第四,可见其天分……”·温雪尘一把把周北南推开:“下去。”
周北南屁股还没坐热,被这么一推,差点一踉跄栽地上去··好容易站稳身子,他出声抱怨道:“……温雪尘,警告你啊,你跟小弦儿定亲以后我可就是你大舅哥,你对我态度好点。”
徐行之惊讶地一挑眉,伸臂揽住温雪尘的脖子:“……真定了啊·啊”·温雪尘抿唇,面色微红:“明年三月初三,正日子。”
徐行之一喜,也不顾头疼脑热身上不适了,哈哈大笑道:“咱们四个里头第一个娶亲的就是你了,我得给你跟小弦儿包个大红包·”·周北南不屑道:“光知道给别人包红包,你怎么一点信都没有我听说,你们风陵山元师妹至今未与人结为道侣,你心里没数”·一提到元如昼,徐行之脑袋就又疼了:“别提了。
她……”·他的话音被房门笃笃的轻响截断在半路:“徐师兄,徐师兄·”·徐行之:“谁”·外头很恭敬地回答道:“清凉谷陆御九。”
温雪尘疑惑,周北南亦是好奇不已,望向徐行之··徐行之还记得这个胆怯又温柔的小鬼修,不觉露出笑颜:“进来·”·得了允许,陆御九方才踏进门来“徐师兄,我带了一些药来……”·等他一抬头看见坐在房间正当中、沉默望着他的温雪尘,腿都软了,立即撩袍跪下:“……温,温师兄。”
温雪尘淡漠地“嗯”一声,权作回应··周北南倒是多看了来人好几眼··即使是眼高于顶的周大公子,也对眼前这个年轻的清凉谷弟子有点印象。
毕竟见过几面,他都没有长变太多,白嫩清秀的娃娃脸很是讨喜,招人得很··陆御九手里捏着的小药瓶烫得他快要握不住,脸也火烧火燎的··温师兄既然在此,他手上的哪一样药不比他的好上百倍千倍·徐行之却并无丝毫嫌弃之色,扶着腰直着背走到他跟前,蹲下来,笑盈盈地向他摊开手来:“药呢。”
陆御九攥住药瓶,有点狼狈:“徐师兄……”·徐行之自顾自接过他手里的瓶子,细细端详一番,又珍之重之地放到怀中,伸手揉揉他乌黑的头发:“谢啦。”
见他待陆御九这般温和亲昵,周北南心念一动,不等陆御九离开,就继续揪着他说笑话:“见天跟你两个师弟混在一起,又逮着别人门派里的小弟子调弄……徐行之,你该不会是有龙阳之好吧”·陆御九的后背全僵了。
眼见周北南说话没了边际,徐行之忍不住又犯了护短的毛病:“我比曲驰小四岁,比你还小两岁·小弦儿眼看着都要结亲了,周胖子你还好意思笑话我·我看你和你们应天川的程顶天天混在一起,也差不多了。”
·温雪尘自然也不会放过奚落周北南的机会:“小陆进来时,你不是盯着他看了很久吗·若说龙阳之好,我看你比他更像·”·周北南被两人怼得有点上火,脱口而出道:“你们俩什么意思一个清凉谷小弟子,高攀得上我吗”·跪在地上的陆御九感觉自己像是被打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
周北南永远是舌头比脑袋转得更快,话一出口亦觉得不合适,但叫他把说出口的话再生生吞进去,也教他浑身难受··倒是元如昼的突然闯入,消解了这份难言的尴尬:“三位师兄,你们都在……”·元如昼跟其他几门弟子探听九尾蛇的去向,出门已一日有余,此刻如此着急地赶回,必是有所发现了。
她风风火火地捉住徐行之的衣袖:“师兄那九尾蛇出现了,就在平定山西麓·师父和曲驰师兄已经去了·师父叫我前来通知你们,带好仙器,速速前往”·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被她这样没轻没重地一牵,徐行之背上伤口作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元如昼心思本就细密,方才拉住他的袖子也是急晕了头了,见徐行之这副神色,急忙松开手,担忧道:“师兄,你怎么了”·徐行之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你继续往下说。”
元如昼入门多年,执行此类降妖任务不下百起·一条九尾蛇对付起来虽然棘手,但还不至于让她露出这般张皇的神色··情况也着实紧急,元如昼虚扶着他,急急道:“那九尾蛇不知从哪里寻得了另一条在深山老林中修炼百年的九尾蛇。
它们雌雄交尾,已不知几许时日,现在功力大进,出了蛇窟,要往平定山脚下的平定城里去了”·徐行之的心往下沉了沉··蛇- xing -好- yín -,九尾蛇更是- yín -兽之首,一旦与同类- jiao -合,不仅体型望风而长,功力也会数倍而增。
自从四门定世以来,世上九尾蛇已是屈指可数·这条已有金丹期修为的九尾蛇为四门擒获后,君长们本想将它投放到蛮荒野境中去,谁料看守的弟子一时失察,竟叫它逃了出来。
据元如昼带回的消息,与此蛇交*的另一条九尾蛇也已修炼百年,起码也是筑基九阶的修为,二蛇合欢之后,便足能抵得上一个元婴期修士的功力,光凭威压就已然能纵横四方。
若不是清静君在九尾蛇逃遁前进入风陵山化境闭关修炼,打算参悟突破至化神境界,此次任务本该由他带众人前来的··事已至此,徐行之不再废话:“大家各自做好准备。
陆御九,召集观内弟子,半刻钟后出发·”·陆御九此时哪里还管得了方才的口舌之侮:“是”·“是什么是”周北南粗暴地摁住他的肩膀,“徐行之,你不要命了有我们三人,还有广府君,用得着你一个病人在这里逞威风”·“广府君也不过是金丹六阶之体。
随行弟子之中,金丹期大圆满之人唯我一人”徐行之干脆地将他的手拂开,“说难听点,就算要自爆金丹与那两条妖物同归于尽,你们的金丹也不够格”·周北南还想说点什么,温雪尘决然打断了他:“别耽误工夫,速速收拾了去。
行之,我这里还有迅速止痛的丹药,待我去房中取来,出发前你务必含服·”·即使早有准备,在看到那两条双躯盘山、口能悬江的巨虫时,周北南还是憋不住冒了一句脏话出来。
广府君与此妖物缠斗不下半个时辰,袍袖已被强烈的灵压割出条条破口,喘息不已··瞧见徐行之亦跟了来,他脸上露出了些不自在的神色··早在去年,徐行之的修为便超了曲驰去,在同辈众弟子中一枝独秀。
倘若知晓这九尾蛇会在今日出没作乱,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选在今日惩戒徐行之··徐行之却无心与广府君纠缠此等小事,与他照面后唤了一声“师叔”,便一展扇面,飞身而去。
平定城是大城,内有数万百姓,距平定山不过二十里·若放任这巨怪进了城,汲取生灵之气,饮血食肉,增补邪力,后果可想而知·思及后果,温雪尘不敢怠慢分毫,请出袖中青玉轮盘,平声道:“清凉谷弟子,阵法何在”·先前到来的清凉谷弟子尽管极力修补,然而面对此等灵力超群的庞然大物,他们的阵法犹如杯水车薪,眼看要挡不住那怪物的去势,幸亏温雪尘及时赶到,凝神施法,将破损的阵法瞬间加固数层。
本已斑驳微弱下去的阵法光芒大盛,灵力汹涌着卷起温雪尘黑白掺半的长发,随风翻飞··早已投入战局的曲驰面上并不像往日一般轻松·他背负拂尘,单剑已化七剑,闻听相助之人到来,刚想说些什么,身边便多了一道卷云流仙的身影。
“……行之”·徐行之持扇背于身后,沉声道:“现在战势如何”·曲驰急道:“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徐行之不接他的话茬:“……算了,打一打战势自然分明。
我东你西,北南在北,师叔守南,我们四人齐上·”·曲驰还想劝他些什么,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他只抬手摁住了徐行之的肩膀,轻声道:“你留在此处。
我东你西·”·曲驰语气向来温煦,如暖玉生光,而在说话间,他毫无保留地将一股灵力推入徐行之体内,使得徐行之后背被药物压制下来的痛楚更淡了几分。
徐行之知道此时不是客气的时候,欣然收了这股灵力,将折扇往身前一晃,便化为一柄双刃鲛刀,直奔那纠缠在一道、被清凉谷大阵困宥在山间的两条九尾蛇而去··然而,事态并没有朝他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两条双修过后的长虫委实难对付得紧,单凭元婴期的灵压就足够逼得在场众人气血翻涌,更别提它们刀枪不入的外壳和庞大到几乎令人屏息的躯体了··如其名号,九尾蛇生有九条尾巴,遭受合攻之时,便狂躁地数尾并起,在半空之间乱舞,形如章鱼。
其尾如铁鞭钢锏,一尾扫过,两个维持阵法的清凉谷的小修士便当即横飞出去,红红白白之物流了满脸,卧倒在岩石间,没了声息··徐行之等人为避开这些响尾便已是煞费苦心,然而这九尾蛇还能口吐弹子,火热的铁弹子落在岩石上,一烧就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滋滋的漆黑色石液不间断流出,只听那声音就叫人牙酸。
·第一个撑不住的是温雪尘··温雪尘是阵修,精通各类阵法,可以说,倘若徐行之中了他的阵法,也只能动弹不得地蹲在一个圈儿里,抱着脑袋等着挨打。
但他的心疾终究是个大隐患,连天榜之比的几日劳碌都熬不过,面对这等修为远超于他的异兽,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力将它圈住一时半刻··对修士来说,一阶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不出小半个时辰,温雪尘的嘴唇就全白了,呼吸一声声越发急促,心脏隐隐闷痛起来·他强忍痛意,单手抽出腰间短刀,反手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将血浸于眼前飞速旋转的轮盘之上,阵法上登时蒙上了一层昏暗的血光。
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他以己身之血哺育阵法,只求延长片刻阵法的维持时间··温雪尘几乎要把苍白的唇咬出血来,低声催促那与九尾蛇近身缠斗的几人:“快啊,快……”·他们若是真的撑不住了,就等同于把几万百姓的- xing -命拱手送给了这两条妖物·被困于阵法中的双蛇之一被徐行之凌空一记鲛刀劈中,再度仰首咆哮,一股毒液随着数十枚铁弹子呼啸而出。
刀落时,徐行之已然倾尽全力,后背伤口受震,疼得像是被马蹄硬生生踩了过去,抽身欲走时,徐行之头晕难忍,眼前昏花得像是炸开了一枚万花筒,那铁弹子竟是堪堪擦着他的腰身滑过,险些将他当场打穿·随徐行之一道投入战斗的九枝灯一直对徐行之的病情心忧不已,眼见此景更是心神震荡,然而他亦深陷苦战,难以为继,自保已是勉强,哪里还能兼顾徐行之·徐行之一直专心挑着那修为较弱的野生九尾蛇下刀,方才一刀,也着实挫了它不少锐气,它狂乱地摆动起尾巴来,气波翻滚,狂气烈烈,铁弹子亦雨点般朝众人激- she -而来·徐行之双眼昏花,好在战力犹在,避之能及。
然而他眸光一转,陡然发现处在战局外围的徐平生正竭力抵挡着那翻滚的蛇尾,丝毫不觉几颗铁弹子正奔着他后背- she -去·徐行之未曾犹豫分毫,一把将手中鲛刀朝徐平生方向甩出。
刀刃翻转疾飞如蝶,扑至徐平生身后,化为一面金盾,把九尾蛇吐出的铁弹子尽数挡下··徐平生闻听背后有异响传来,再愕然回头时,眼角余光却见一抹鲜血在空中绽开。
失了仙器的徐行之未能躲避那狂怒九尾蛇的蛇尾,被一尾拦腰扫入山岩间,腹间一道血肉溅开,染红了衣衫··他嵌入山岩间,垂下头不再动了··徐平生眸光紧缩,失声唤道:“行之”·九枝灯与孟重光见徐行之伤上加伤,均是睚眦尽裂,惊痛难言,喉头酸气滚滚,然而他们一个被放在阵法外围,一个鏖战不下,均是难以近身。
九枝灯急得眼中血丝遍布,而孟重光转瞬间已被妖气浸染,眼尾赤红,离了自己的位置,朝徐行之疾奔而去··周北南勉强避过一击,转眸看到了那被卡在岩壁中的人,心神剧震,一个分神,一条蛇尾便又当头落下。
他横槊去挡,却被蛇尾缠住枪身,猛力卷动之下,那钢炼长枪竟咔嚓一声,自中央产生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底下的温雪尘已经无力为继,被双蛇强行冲出的阵法漏洞越来越多;广府君及曲驰更是分身乏术,且因为他们要比徐行之更早投入战斗,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广府君剑刃上豁口斑驳,那坑洼像是一片片地落在他的心头,把他的心头血都斩了出来··……该如何办如何办要怎么才能延滞住这怪物的脚步·……倘若师兄在此处的话……倘若……·此时,不知是哪个受伤的修士扬声喊了一句话,语气惊异无比:“看哪”·广府君亦觉头顶有异,拨冗仰首望去,不禁心头巨震——·大片灰云不知何时在平定山头积聚,还有层叠的狂云席卷而来,噀天为白,吞月哺日,蔚为壮观。
……此云广府君曾有幸得见过··修士修道,境界大致划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六大期·从金丹期开始,凡有修士修为飞跃,必然要受天雷考验。
落雷过后尚能存活之人,才能成功飞升,使修为更进一层··……而在鏖战中的数十仙门弟子之间,唯一到达金丹期大圆满修为、随时可以飞升为元婴之体的弟子,止一人耳。
徐行之艰难从裂开了人形的岩石中挣出,把摔得脱了臼的肩膀咔嚓一声掰回原位·唇角犹有一线血缓缓淌下··“来啊·”徐行之冷笑振袖,袖袍流云翻卷,浮于虚空。
他微微歪了歪脑袋,对那咆哮狂舞的双蛇笑道,“和我一道尝尝看这元婴天雷的滋味,如何”·周北南大吼一声,竟是弃爱枪而走,直奔徐行之而去,幸好被及时赶至他身边的曲驰拖住。
曲驰哑声道:“快走这元婴天雷我们之中谁也受不住”·周北南挣扎不止:“他疯了他怎么敢他还在发烧,他根本受不住这雷劫”·作者有话要说:——修士修为境界愈高,所受天雷愈烈,金丹期向元婴期过渡的修士,十名之中,受雷不死者只占十之三四。
因此,除非准备万全,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宁可不渡劫,花费百年光- yin -,把修为压制在金丹期大圆满的临界点,也不肯轻易尝试冒险··云层间隐有闪电明烁,把徐行之从容含笑的脸映得雪白一片。
在第一道天雷落下前,他招手引回自己的“闲笔”,单足踏风,猛然冲向了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的蛇浪·第46章 四十九道·第一道挟裹着丰沛灵力的天雷落下,恰好落至那修为较低的九尾蛇脑袋中央,不过一击,竟就将它的脑壳生生从中央劈开·大如木屋的蛇头颓然向两边垂下,蛇瞳紧缩,死不瞑目,棺材一般裂开的蛇口犹自翕张,像是不甘这般就死,拼着要在死前带走一两条- xing -命。
尚存活的一蛇眼见伴侣横死,悲愤难言,仰天长啸,手臂粗细的蛇信卷出,想要去缠绕徐行之··徐行之已经烧得东西南北不分,但多年与各类鬼怪缠斗,身体已有闪避风险的本能,他拧腰避过它散发着恶臭的舌头,一脚踏上九尾蛇颅顶,化扇成剑,穷尽周身之力,对着那怪物的脑后狠狠戳下·腥臭灼烫的鲜血泼滚滚溅了徐行之一头一脸。
九尾蛇已经修炼至每一寸蛇骨,自然不惧这般小伤,然而它却明白了徐行之此举目的为何,疯也似的摇摆着蛇头,翻滚、嚣叫,恨不得把一张巨口张至倒仰,将徐行之从上面掀下。
·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蛇身柔韧,蛇鳞腻滑,那肥硕的蛇尾拍打在山峦上,发出地动山摇的轰轰巨响··然而徐行之蹲伏下身,动也不动,双手紧握剑柄,用肘部压于其上,寸寸发力,将剑锋缓慢沿创口推入,把自己固定在了那硕大的蛇头上。
大朵雨云怪物一样追随而至,在徐行之头顶聚拢·迅速凝结的水汽让徐行之手心有些打滑,水雾气息之浓重仿佛金银也能沤烂·闷雷声贴着徐行之耳膜滚过,犹如万马奋蹄,犹如钱塘狂潮。
“来啊·”徐行之烧得双颊酡红,笑容甚至带有几许醉酒后放浪形骸的癫狂意味,谁也不知道他在对谁说话,也许是对近在咫尺的天雷,也许是对踩在脚下的巨蟒,“……来啊。
让我瞧瞧你的能耐·”·九尾巨蛇的垂死之啸震得他略有耳鸣,雷声反倒听不大清楚了··他抬起脸来,虚茫着视线,想去找一找那些他熟悉的面孔··诸家弟子都知晓天雷利害,纷纷退避,曲驰死死拖住青筋暴跳的周北南,周北南绝望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点滑稽,至少徐行之之前未曾见他这般失态过。
他模糊地想,就算这次自己捱过去了,恐怕也得被周北南摁在地上打爆脑袋··元如昼已是站也站不住了,握住身侧徐平生的胳膊,默默垂泪··九枝灯被广府君反剪双臂,连人带剑摁翻在地,犹自挣扎不休。
徐行之视线模糊,只觉他与那孩子遥隔山海,但他远远的悲鸣声却砂纸似的贴着他的心脏擦去,惹得他心尖发酸··徐行之口唇微翕,想叫广府君轻些,同时眼睛转来转去,寻找孟重光。
然而,他左寻右寻,却始终找不到那小孩儿的踪影··徐行之有点说不出的遗憾··头顶有一片如银的光亮径直盖下,徐行之起先还抱着点乐观自在的心思,直到那贯彻身体的电光当真刀剑似的劈落在身,他才发出一声穷尽肺腑的嘶哑痛叫。
那道雷电将他的肺腑生生洗了一遍··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还不如让九尾蛇一口咬成两截来得痛快淋漓··那九尾蛇失了道侣,便也失了倚仗,说到底不过是金丹期大圆满也没能修到的畜生,受了这当颅一击,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得发出,身体便变成一团僵硬的肉,软绵绵地朝一边倒去。
徐行之心知大局已定,便放心地松开了手,身体随之往下堕去,转眼消失在了山林间··元婴渡劫,要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一道狂雷不肯轻纵了徐行之去,追着他下坠的身体飞降而下。
徐行之已然意识全消,只在还剩一线清明时,觉得腰身一紧,仿佛有千万条柔软的春藤密密织起网来,让他柔软地堕于一片温柔乡之中··植物的清香气让他鼻腔痒丝丝的。
他歪了歪头,安心地昏迷过去··因此他没能看见炫白的巨雷自天际引下,在孟重光后背劈出了大火般雪亮的光弧··天妖乃天地诞育,千年难见,不入轮回,不入六道,自然不必遵循道家所谓金丹、元婴的种种规则。
若要硬要做一番对比,天妖刚刚诞化出人形与意识之初,便已接近元婴之体··孟重光这些年在体内自造了一套完整的人修经脉回路,借以掩人耳目·此时他将那回路尽数抹去,直化天妖躯壳,将整副身躯回护在徐行之身体之上,把他滴水不漏地保护起来,是以那天雷无处下落,只能将满腔怒焰烧到孟重光身上。
孟重光已是妖态毕露,受此雷霆一怒,身体豁然一震,双臂下落,撑在了昏迷的徐行之脸颊两侧·剧烈的铁锈腥气于他唇齿间汹涌,他的唇角沁出几缕发暗的血丝,但他又缓缓吞咽了下去。
……不能弄脏师兄·不能··闪电如狂乱的白绸在天际舞动,虚张声势,迟迟不肯再降雷霆下来,仿佛是在愚弄修道者,让他们得以喘息,在以为灾厄将消时,再毫不留情地劈头落下一道火链。
孟重光趁此时机,将被藤蔓牢牢包裹着的徐行之抱起··徐行之身长整整八尺,虽因修道戒绝了凡间饮食,但肌肉骨骼匀称有力、有型有肉,寻常人要扶起他都要费不小的力气,但刚刚受了一道元婴渡劫天雷的孟重光却能无比轻易地将徐行之打横拥入怀中,轻松得如同拥抱一个沉睡的孩子。
徐行之身体滚烫,如烧如灼,唇畔启张,气流嘘出的温度极高,每一声喘息都喘进了孟重光心里去,搔得他心脏麻痒酸涩··“师兄·”孟重光细声道,“师兄,重光来了。
不要怕·”·他抱着徐行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密林里走去,细微的颠簸叫徐行之不舒服地睁开了眼睛··孟重光陡然慌乱起来,想要将妖相收起,但徐行之烧糊涂了的脑袋只足够他辨认出眼前人是谁。
“重光·”徐行之的手攀上孟重光的前襟,声音很轻,“……你刚才去哪儿了啊,我都找不着你了·”·孟重光只觉心口剧痛,刚才天雷斩下都没有给他这样的体验。
徐行之昏昏沉沉地往他胸前拍了两掌,缓声道:“……找着了·没受伤就好·”·孟重光又是心酸又是高兴,应道:“嗯,嗯。”
说话间,孟重光已经把徐行之带到了他想要带去的地方··他将徐行之重新放下,把脸埋在徐行之颈窝,依恋又疼惜地蹭动着··方圆十里内凡是想活命的活物都走脱了,双蛇为求缠绵,悄悄打下、用来栖身的蛇洞里也早已是空无一物。
孟重光在短暂的温存过后,妥善地将徐行之放入只容一人进入的洞口中,拇指在徐行之滚烫的额顶上反复打转··——最初,最初他只想把这个说话有趣的人留在他身边,左右是无聊得很,多了这么一个人作伴,他也好打发注定漫长的光- yin -。
他既不肯留下陪自己共游山水,那自己便随他去··假如呆得烦了,他随时走脱便是··孟重光自认不是什么长- xing -的人,甚至一早同九枝灯的争风吃醋,也是出自于小孩儿抢夺稀罕玩具的恶劣心思。
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为九枝灯和徐行之的接触而真切地感到难受和刺眼呢··他还记得那大概是他刚满十五岁的时候。
徐行之指导外门弟子练剑时,带了九枝灯与他一起去··他向来有徐行之疼着宠着,剑法懈怠,学识稀松,也没旁人指摘,在徐行之带着九枝灯忙碌时,他就坐在外圈,啃着徐行之为他洗净的仙果,笑盈盈地望着师兄舞动风陵剑法时如鹤如松的身姿,仿佛苍穹之下唯有那一人而已。
·徐行之演练过后,便是弟子们分批- cao -练·但外门弟子悟- xing -有限,天资欠缺,是以一个个舞得有形无神,颇有些邯郸学步的意味在··抱臂看了半晌,徐行之无奈击掌:“咱们师兄弟处了这么长时间也都有感情了,高抬贵手,咱们以后出去- cao -练剑法,千万不要说自己是风陵山的人,说是丹阳峰的,清凉谷的,都行。”
徐行之语气并不严厉,明显是在玩笑,弟子们哄笑成一片··徐行之扬手招来九枝灯,让他演示两招后,自然地伸手扶住他挺拔紧绷的后腰,拍了拍,赞道:“你们看看你们九枝灯师兄,啊,瞧一瞧看一看。
这腰,才是……”·九枝灯被徐行之一摸,本来板正的腰瞬间垮得溃不成军,双颊通红··徐行之曾被广府君评价为“不着四六”,而在这个不着四六的人的领导下,整个风陵山弟子的风气与其他三门截然不同,大多数人对诸道之别并不很看重。
他们善意地起哄:“哎哟,九枝灯师兄这是怎么啦脸怎么这么红啊·”·九枝灯不善与人交际,被起哄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是徐行之去轰他们:“去去,你们就知道欺负脸皮薄的。”
“师兄护短”·“师兄莫不是心疼啦”·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声浪中,孟重光- yin -下了脸,只觉得喉咙里层出不穷地冒出酸气来。
他食不甘味,放下果子,喊道:“师兄·”·徐行之站在高台之上勾搭着九枝灯的脖子跟底下的弟子打趣,自然听不见他的喊声··他略略提高了声音:“……徐行之”·直呼师兄大名,即使在规矩宽松的风陵山也可以说是非常无礼的举动了,站在外围的几名弟子听到动静,不满地回头瞪视他。
徐行之仍是没听见·不知道底下的弟子说了什么,他趴在九枝灯肩膀上哈哈大笑起来,九枝灯侧过脸去,向来冷硬的面部弧线温情得不像话,他伸手轻轻勾住徐行之后背,不轻不重地拍打,免得徐行之笑得呛住。
这不过是一个再小不过的动作,然而却叫孟重光慌了神··不是因为徐行之和九枝灯拉拉扯扯,是他发现自己不对劲了··……从头到脚,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起初,孟重光以为自己不过是习惯了和九枝灯抢东西,见不得平时惯着自己的人和别人好·然而,只要顺着这一思路往下想去,孟重光便发现,自己根本不敢去想徐行之和旁人在一起的任何可能- xing -,只要想一想,冷厉的戾气就腾腾从心底里冒出来。
像孟重光这等样貌的少年,若活在现世中,媒婆恐怕已经把他家门槛踢破·即使他从小长在道门之中再清心寡欲,到这个年纪,身体也成熟了··他第一次心悸,第一次心痛,第一次喝醋吃味,都是为了徐行之。
就连第一次……,都是因为梦到了徐行之沐浴··孟重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竟是离不开徐行之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牵绊于此人一身,除他之外,孟重光不想去认识任何人,只想待在徐行之身边,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没人告诉过他什么叫做喜欢,他只晓得,这样的执念让他自己都怕了··对于这样的奇怪体验,他又慌又急又气,连随身的剑都忘了拿,转身跑回了自己的住处··事后,不明所以的徐行之哄了孟重光好久,孟重光方才稳下心神,竭力想把这种怪异的情绪抛诸脑后。
不久,他随徐行之前往白马尖征讨作乱的鬼修,徐行之意外重伤,却隐忍不发··经此一事,孟重光终是无法再控制在心中翻滚作乱的渴望··他找了借口,搬入徐行之寝殿,守在他身侧,日日相伴,一住至今,亦沉溺至今。
孟重光看惯了徐行之的睡颜·他仔细抚过徐行之的泪痣,耳垂,又将手悬起,虚虚挡在徐行之眼前,生怕那过亮的电光会刺伤他的眼睛··他轻声说:“师兄,晚安。”
天雷声在二人头上滚落··元婴期修士渡劫,需得经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徐行之将第一道天雷引下,破西瓜似的破开了一条九尾蛇的脑袋,又和另一条九尾蛇共受了第二道雷。
接下来的四十七道天雷,一道不落,尽数砸在了孟重光后背之上··徐行之安然躺在狭窄的蛇洞之中,孟重光就安静地呈跪姿守在洞口,透过熊熊的电光,痴迷地望着洞中人熟睡的脸。
孟重光一声声数着那落雷的次数,直到第四十九记雷劈落在他背上,不等云销雨霁,他便脱力地滚入洞中,因为用力抓紧石缝而雪白雪白的指关节微微有些扭曲,颤抖着难以恢复原状。
哪怕是元婴之体,天雷之威仍是堪称可怖·即使是清静君在此受雷,也不会比孟重光这样狼狈的模样好上多少··雷劫已过,徐行之元婴之体立时塑成,经脉流转自如,自行清洗一番后,周身伤口顿消,就连高热亦然消去,从头顶落下的天雷灼伤更是一扫而空。
他膝行扑上去,把被雨云浇- shi -的衣裳三下五数二脱了去,丢在一边,用尚温热的胸膛贴紧徐行之,把他圈在自己怀中:“师兄,好了,好了,没事了……”·他太累了,以至于过了许久才发现,自己与徐行之的身体均热得不大正常。
……他竟忘了,蛇- xing -好- yín -,这蛇窟里虽然众蛇已去,然而遗落下来的气味与排泄而出的“蛇玉”,均是- cui -情的良药··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孟重光向来不是隐忍之人,就在身体出现异样的瞬间,他便顺从了自己的本心,翻身压到徐行之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徐行之在这里躺了许久,早就被这洞- xue -中的情色之气浸透了,饶他元婴之体已成,可毕竟也是男人·他歪着头,一声声喘得非常用力,双腿已经被撑涨得朝两侧微微分开。
他双眼微张,但显然还没有恢复意识·从他眼角沁出淡淡诱人的红意来··隔着厚重的道袍,孟重光也能摸到他细而平滑的腰线··孟重光将徐行之耐心地摸了个遍后,便将唇若有若无地贴在他唇前晃,似咬非咬的,直到徐行之本就不清明的眼神朦胧起来,才叼住他的嘴唇细细吮吸了几下。
“……师兄·”·第47章 过分美丽·孟重光怀抱着徐行之,就像抱着他的整个世界··然而,不待他有下一步的动作,他便听到洞外隐隐有周北南焦急的声音传来:“行之徐行之你在哪儿听得见就回一声”·孟重光:“……”·徐行之耳朵微动,似有所感,闷闷低哼出几个音节。
孟重光怎甘心这般停筷,将已经到了口边的盘中餐拱手不要·他夹紧徐行之柔韧的腰身,朝洞内骨碌碌滚去··然而这番颠簸,却使得已经恢复了些神志的徐行之惊醒过来:“嗯……”·孟重光还未发觉异常,一边发出小猫撒娇似的低哼声,一边伏在徐行之胸口,用灵活带刺的温软舌尖去隔衣拨弄那道浅浅的小豁口。
到了这把年纪仍未尝人事的徐行之哪受得住这个,三脚两脚把孟重光直接从身上蹬了下去,连孟重光的脸都不敢看,打开一直戴在左手上的储物戒指,取了一套自己的衣裳出来往后一丢,说话都有些打绊:“重光,衣裳。
……咳,衣裳穿上·”·他想要起身,腿一屈,倒是先挤到了那高耸,难受得他汗马上下来了,单肘撑着岩壁缓了好半天,把汇入他经脉翻涌挑弄的媚气尽数驱出,也将洞里那蛇族特有的媚人味道屏退到了洞- xue -深处。
然而身体已有了反应,想轻易压制哪是易事,徐行之强忍住下手纾解的冲动,颤声道:“重光,你怎么样这里……”·不等他说完,一个温热的怀抱就从后头扑了上来,从后面将徐行之拥紧。
宽大又干燥的氅衣拉开,从后头把两人都包拢了起来,一口小细牙从徐行之耳垂一点点摸索上去,攀援而上,最终咬上了顶尖的耳骨··然而除了那件外袍,孟重光什么都没穿。
徐行之只觉后腰处滚烫无比,脸都绿了:“重光,下去·”·“我不·”孟重光小声说,“不·”·徐行之耐心劝哄:“听话,下去,把衣裳穿上。”
孟重光似乎这回是铁了心要跟徐行之对着干了:“不穿·”·说完,他还挪了挪腰,把淡淡的媚香往徐行之耳朵里呼去:“师兄难道不想要吗”·徐行之脸都红了:“别闹”·“……师兄居然想躲。”
孟重光眼波流转,笑嘻嘻地舔了一下那留下细细牙印的耳廓,修长指尖绕到徐行之正脸,指腹滑过他挺拔微翘的鼻头,抚过人中,将他丰润的上唇往下一压,那柔软的唇珠被短暂压制后,又弹- xing -十足地从他指尖下解放出来,“……师兄是怕我,还是怕疼”·徐行之被那要命的一舔折腾得浑身都要烧起来了:“孟重光你别找事啊。
裤子穿上,我给你疏导经脉……”·“我才不穿·”孟重光笑着亲他的后颈,“师兄的亵裤我偷着穿过,太小了,勒得慌·”·徐行之:“……”·孟重光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徐行之反手抄住腰,兜至身前,一指点中了琵琶骨下方的- xue -位。
他顿时软了腰,眼睛睁得老大··他妖相既已收回,经脉也已经恢复正常,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是徐行之的对手··徐行之舔舔唇畔,想到方才孟重光在此处摩挲撩拨过,舔过的地方便火烧火燎地烫起来:“小子你长能耐了是吧”·孟重光一和徐行之面对面,嚣张的气焰登时没了踪影,委屈得眼角直往下垂,看起来颇像被抢了口中粮食的小奶狗。
“师兄……”·他漂亮的脸白生生的,看上去特别可怜:“我难受……”·徐行之向来吃软不吃硬,被孟重光一眼看过去,他就先心软了几分:“难受就好好说,瞎摸什么好好躺着,师兄给你把邪气驱一驱。”
孟重光撇着嘴一脸不高兴:“……要抱着·”·……算了,抱着就抱着吧,从小哄到大,也不差这一回··徐行之蹲下身,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摁在自己肩膀上,替他细细调理着被蛇玉气息冲得燥热迷乱的经脉。
但他很快发现,孟重光掩藏在衣服下的皮肤有些不寻常的痕迹··他不顾孟重光的扭动反抗,撩开他衣服一看,不禁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弄的”·孟重光不必渡劫,因此天雷对他而言不存在洗毛伐髓的功效,而是实打实落在身上的伤口。
孟重光眼也不眨:“师兄受难,我怎能不陪在师兄身边”·“胡闹”徐行之勃然变色,斥责道,“关乎- xing -命的大事岂容这般儿戏你这是跟谁学的”·孟重光缩着脖子:“跟师兄学的。”
徐行之:“……”·孟重光眼也不眨道:“其实我也只是受了些波及·师兄将我藏进这洞中,替我在外面扛受天雷·师兄才是最辛苦的。”
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徐行之:“……是吗”·他对堕入山林间后发生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无,一觉醒来已是伤痕尽消。
他拍抚着小猫似的孟重光,对于叫他受到波及一事略有心疼:“疼不疼”·“……涨·”·“……”·不等徐行之冷着一张脸把他推开,孟重光就搂紧了他的脖子,蹭痒痒似的在他颈际磨蹭。
“我不会·”孟重光可怜巴巴的,“师兄帮帮我·”·徐行之:“……孟重光,你多大年纪了,你告诉我你不会”·孟重光特别委屈:“师兄,你刚刚点了我的经- xue -,我没力气了。”
徐行之:“……”·孟重光的语气越来越委屈,眼里还隐隐有了雾气:“而且我真的不会……以前早起时的确有过,可哪次也不像这回这样难过……”·徐行之被他水汪汪的眼睛盯得发毛,想想是自己害他落到这步田地,只好啧了一声,挽了挽袖子:“你老实点。
再敢乱动,我下手可就没轻重了·”·刚一摸上,徐行之的表情就不对了··一方面是他以前没替别人做过这个,着实别扭,不过想想这孩子是从小自己带大的,好像也就没那么抵触了。
另一方面,是他发现孟重光没吹牛··……自己的亵裤对他来说可能的确小了点儿··徐行之本来想也就是一哆嗦的工夫,没想到他坚持到手腕都酸了还没弄出个所以然来。
他汗都下来了,孟重光却单纯地望着他,小声问:“师兄,你是不是不会啊·”·徐行之:“……”妈的掐断算了··话音刚落,孟重光竟然把手往徐行之袍底下探去。
徐行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干什么·”·“师兄不难受吗”孟重光的眼神清凌澄澈,“师兄帮我,我也可以帮师兄呀。”
“……你不是说不会吗”·孟重光诚恳道:“我这就跟着师兄学·”·徐行之:“……孟重光,你学功法要是能这么用心就好了。”
孟重光眨巴着眼睛,一副听不懂他说什么的小模样··徐行之坚决拒绝了孟重光的好意,专心地伺候这小祖宗·又不知过去几许时间,孟重光咬紧齿关,仰起修长的脖颈,含羞地闷哼一声。
这一声委实勾人得要命,像是被毛茸茸的猫爪子挠了一下耳垂,徐行之也没能忍住,一直绷紧的身体猛地颤了两颤··事了之后,他黑着脸到一侧的岩石后头换衣裳去了。
有岩石格挡,孟重光只能瞧到他半截修长光洁的小腿··想到方才种种,他不甘心得要命,气急地捶地··待二人将衣衫整好,徐行之才携孟重光出了洞。
一路上两人均不怎么讲话·徐行之只觉尴尬,而孟重光也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大抵也是在害羞··二人出洞不远,便见周北南红着一双眼从一处密林里钻出来,跟在他身边的是曲驰。
他眼底也发着心力交瘁的淡青色,却仍温声劝着周北南什么··迎头碰上时,双方都愣住了··周北南愣怔约三秒,眼底猩红更盛,将手中钢炼长枪朝曲驰怀里一丢,大步赶上前来,抬手就照他脸上抡了一拳。
徐行之挡也没挡,由着周北南把自己揍倒,骑到他身上饱以老拳··周北南快疯了,一拳拳往徐行之的脑袋、后背和肩膀上凿:“我他妈打死你徐行之你他妈混账”·徐行之一边疼得咧嘴一边冲他乐:“哎,哎,好了好了。
这不是还活着呢吗·”·周北南咬牙切齿:“你说渡劫就渡劫你真有能耐啊你你怎么不被雷劈死啊”·曲驰用枪身横勒住抓狂的周北南,把他往后拖去,周北南尤嫌不够,拿脚踹徐行之后腰。
曲驰:“北南你别气了,北南行之好好的,说明已是得了元婴之体了,皆大欢喜,不好吗”·“好个屁他一个元婴叫我揍两下怎么了怎么了”·徐行之揉着肩膀起身:“怎么了这是气- xing -这么大”·曲驰无奈又温柔地低声解释:“他跟雪尘找了你好几个时辰。
雪尘身体熬不住,只能先回赏风观休息·他以为你没熬过去,刚才还哭了一场·”·“哭你个头”周北南梗着脖子喊,“徐行之你他妈滚过来看我揍不死你。”
曲驰一边劝着余怒未消的周北南,一边动用了传令符··徐行之平安无事的讯息很快传了开来··广府君是第一个赶至徐行之身边的,发现他秋毫无损,紧绷的面部才略略松弛了下来:“无事了”·徐行之在广府君面前仍是恭顺:“是,师叔。”
广府君难得对他宽和,伸手拍抚他的后背:“好,没事儿就好·”·似乎是记起他后背有伤,广府君的手僵了一僵·徐行之倒不介意,挺爽快地说:“师叔,没事,已经好啦。”
广府君轻咳一声:“这次的杖刑权作教训·以后你需得自律,不准再同那些人……”·话音未落,便有一阵淡淡的清香微风迎面而至,扑挂在了徐行之手臂上:“师兄”·泪眼汪汪、鬓发微乱的元如昼要比往日可人许多,光彩照人的面目此时被道道交错的泪痕掩盖,实在叫人心疼。
徐行之禁不住软了心肠,把元如昼一缕蓬乱地垂到眼前的鬓发夹回耳边,故意叹道:“啧,老天真是偏心元师妹啊,元师妹都哭成这样了,还是小美人儿·”·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元如昼一下被逗乐了:“徐师兄你怎么……你叫我担心这么久……”·“师兄错了,大错特错。”
徐行之笑着,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元如昼怀中抽出,“回去你想要什么秘籍丹药,尽管找师兄要,师兄什么都给·”·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元如昼的头脑昏沉沉的。
她伸臂揽住了徐行之的脖子,低声道:“师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就在这一瞬间,徐行之突然觉得有些异样··他越过元如昼的肩膀望去,只见徐平生立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元如昼纤弱的背影。
在发现徐行之的视线之后,徐平生转过了身去,眸光里闪烁着一些让徐行之心惊的东西··徐行之的心狠狠往下沉了一沉··此时,广府君沉声唤:“如昼。”
元如昼回过神来,方觉失态,脸上爬上浅浅红晕,立即放开手去··眼见气氛有些不对,曲驰主动出声,温言恭喜道:“这是风陵山第二名元婴期修士了。
广府君,恭喜·”·不等广府君应答,便听几人上空传来一个含笑的声音:“的确值得恭喜·”·徐行之抬头,不觉讶异:“……师父”·多年过去,清静君仍是翩翩佳公子模样,眼眸噙水,唇角浅勾,白衣加身时,周身气质宛如九重清雪。
他含笑朝徐行之伸出手来:“行之,过来·”·广府君惊讶万分:“师兄,您出关了”·清静君浅笑:“参悟时我发现天象有异,知道将有新的道友渡劫,便来看上一看。”
“您……”广府君霍然醒悟,稍霁的神色立即变得难看不已,“您闭关整整三月,做好万全之备,就是为了突破元婴之体,进入化神期何必为了他……”·“左右是坐不住,心有所系,再参悟也是白费功夫,又有何用。”
清静君大大方方道,“做神仙没意思·行之,走,咱们吃酒去·”·徐行之向面色铁青的广府君拜揖一记,随即腾身而起,落在清静君的佩剑“缘君”之上,视线同时不自觉往下落去——·孟重光满眼留恋地仰头望着他,而九枝灯独身站在远处,扶着一棵被天雷殃及、劈成两半的树木,静静地注视他,眸光中尽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无措。
徐行之想到自己丧失意识前,他被按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模样,心间一软,与清静君耳语几句,便纵身跃下,径直来到九枝灯身前··九枝灯本不指望徐行之能对他的目光有所回应,但当属于徐行之的浅淡沉香气当真来到他面前时,他立时心慌起来,想要躲避他的目光。
当他被揽入那个充满沉香气的怀抱中时,他已经懵了,双唇轻轻颤抖··“小灯,师兄没事儿了·”徐行之勾住他脖子,小声在他耳边说话,免得叫广府君听见,“别难受。
晚上师兄回山门给你带好吃的·”·作者有话要说:光妹(哭唧唧捶地):没吃到没吃到·九妹:抱……抱到了。
开心··第48章 天命所至·当夜,清静君不胜酒力,大醉而归··徐行之将清静君背回山门时,一时没能看住酩酊无所知的清静君,叫他爬上了风陵山门口的通天柱,用他的“缘君”剑在柱身上刻字。
他刻到一半,回过头去问徐行之:“行之,行之,你姓什么”·徐行之拽着他后襟,哭笑不得:“师父你赶快下来·待会儿广府君瞧见又要罚我了。”
喝醉的清静君措辞依旧得体又温文:“只要有我在,他不敢·他罚你,我打他·……你姓什么”·徐行之:“师父你问这作甚”·清静君笑得小酒窝都出来了,小声神秘道:“师父把你的名字刻在通天柱上,以后师父若是得了道,飞升上界,风陵山就交给你了。”
徐行之吓了一跳:“师父我的亲师父千万别这风陵山给我带还不得带坏了”·清静君温声固执道:“不坏。
很好·”·徐行之颇觉头痛:“师父咱们不闹了,回房歇息吧·”·徐行之手腕上束着的铃铛受惊似的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引起了清静君的注意。
他将柳叶眉夹成一个有些忧郁的弧度,伸手抓住了徐行之的手腕:“来·我给你取下来·”·徐行之笑嘻嘻的:“……这可是您当年送给我的,怎么,舍不得啦还想要回去”·清静君直勾勾地看着徐行之,说:“……不好。”
“什么不好您现在乖乖跟我回去洗洗睡,什么都好了·”·清静君固执起来简直可怕,他重复道:“不好·”·徐行之正无奈间,突然听得身下传来广府君压抑着怒意的声音:“徐行之你在通天柱上做甚”·虽然是在夜半时分,清静君这通酒疯也没能惊动几个弟子,然而广府君仍是大发了一番雷霆,罚徐行之回去将《冲虚真经》、《周易参同契》、《抱朴子内篇》各抄一遍,明日交上。
成功渡劫、成为元婴老祖级别人物的徐行之,接到的第一个任务竟是低级弟子都很少做的抄写经书,可谓凄惨非常了··“……为何总叫我抄书呢。”
徐行之伏在书房桌上,甚是郁结,“广府君哪怕罚我去青竹殿前倒立一夜都行啊·”·九枝灯在一旁磨墨,闻言轻声道:“师兄,勿要心忧。
我与你一起抄写,天亮前总能做完的·”·孟重光明朗地笑着,目光闪亮纯真如星辰,轻易便能夺去人全部的视线:“还有我呀·”·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孟九二人一边一个坐在自己身侧,叫徐行之心里涌上了些别样的情绪。
他抬手分别压住两人的后脑,亲昵地揉了一圈:“俩傻小孩儿·”·徐行之说话的腔调极动听,说“小孩儿”的时候尾音沙哑迷人得很,孟重光自然是欣然受用了,九枝灯却直直看向徐行之,意有所指道:“师兄,我不是小孩子了。”
徐行之自然不会往旁的方向去想,笑道:“在师兄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小孩子·”·“嗯·”孟重光顺势把脑袋搁在了徐行之右肩窝上,尽管他比徐行之还要高些,可他做这样撒娇亲近的动作却自然无比,“师兄只要不嫌弃重光,重光愿意一辈子陪在师兄身边。”
徐行之语气温和:“傻话·”·九枝灯望着孟重光,神情奇异··他想不通一个妖修为何能这般毫无芥蒂地欺骗师兄,也想不通心头那丝隐约的羡慕和渴望是源于何方。
他不是没想过要将孟重光是妖的事情告知徐行之,然而他一来不喜告密,认为此事非君子所为,二来有把柄握在孟重光手中,三来,他与孟重光不睦多年,却并不认为孟重光对正道有何图谋。
九枝灯自认做不到像孟重光那般痴缠师兄,他与他虽同为邪道,但终究不是同一类人··左右师兄身为年轻一辈翘楚之人,已无人能出其右,将来必是风陵山的正统接班人,孟重光与自己,想必都没有资格同师兄相配。
这样想一想,九枝灯看到孟重光同师兄厮磨,反倒觉得要比过去更安心顺眼了些··师兄是九枝灯唯一的光,哪怕靠近亦觉灼热,他只想跟在师兄身后,若是师兄偶尔能施与他温暖的一瞥,他便已经足够欣喜。
他不敢苛求更多··夜深之时,抄录经文最是乏味无趣,损耗精神,三人并肩而坐,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孟重光双眼晶亮地望向徐行之,托腮轻咬笔端,眼中跃动的清澄烛火里只容得下一个徐行之:“师兄,如果你再世为人,想要什么人陪伴在你身边呢”·他用眼角余光若有若无地钩住闷头抄写的九枝灯,眼中似有笑意。
他曾用类似的问题问过徐行之,当时徐行之选择了自己,现而今他想叫徐行之当着九枝灯的面,把那个让他暗自甜蜜了许久的回答再重述一遍··徐行之略略停笔,思索一番道:“……我吗想要一个师父那样的父亲,再要一个如昼那样的妹妹,就很好了。”
·“……我呢”孟重光的期望猛然落空,去扯徐行之衣摆,不依不饶地,“师兄,我呢”·九枝灯不言声,只专注地望着徐行之。
徐行之在桌下踹了孟重光一脚:“去去去·重活一世,你还指望我当爹当妈不成”·孟重光心里顿时难受得不行,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的:“师兄,你以前说过只要我的。”
徐行之被缠得没办法:“要要要,要,行了吧都要,北南雪尘曲驰师父如昼平生小九还有你,若能重活一世,我全把你们带上,一个不落。”
孟重光一听有这么多人都要随行,很是不悦,撇着嘴不看徐行之了··而九枝灯却因为听到自己的名字偷偷勾起了唇角··抄着抄着,徐行之身旁的两个小的都开始忍不住犯起困来。
九枝灯昨日与九尾蛇苦战后,又担惊受怕许久,后来在山间搜寻徐行之亦是殚精竭虑,又在风陵山不眠不休地等待他回来,现在着实是睁不开眼睛了··孟重光同样因为负有伤势,身上疲倦得很,抄写不到一半就趴在桌旁打起了瞌睡。
徐行之左右看上一看,唇角噙起笑容··书房里有一张供人歇息的软榻,徐行之把两人均抱起,并肩安放在榻上,取来一件暖和的大氅,合披于二人身上,又分别摸一摸他们的头发与后颈,浅笑一声,方才返回窗前明月之下,把洒满清辉的三份书简合并整理在一起,正欲提笔抄写时,突然听得外头的窗棂笃笃轻响了三声。
徐行之蓦然抬首,只见徐平生披戴一身疏朗星月立于户外,手持他那把遗失的竹骨折扇··徐行之欣喜不已,蹑手蹑脚来到屋外,掩门时已经忍不住回头去望他的兄长:“……平生。”
徐平生曾严令徐行之在山门之内绝不得唤他兄长·徐平生将他一手带大,是以徐行之哪怕再觉不敬,也只能听从··徐平生将“闲笔”交还到他手中:“师叔从那九尾蛇颅顶之上取下的,托我还给你。”
末了,他没忍住补充一句,“……丢三落四,莽撞行事,怎成大器·”·徐行之还挺开心的:“兄长训斥得对·”·徐平生啧了一声,徐行之立即回过味来,但也不道歉,只盯着徐平生浅笑:“平生,谢谢你关心我。”
徐平生被他瞧得发毛:“……我走了·”·“平生·”徐行之记起自己在与师父离去前徐平生看向自己的眼神,心念一动,伸手挽住徐平生胳膊,“我与元师妹……”·“你不必解释什么。”
听到此名,徐平生似是想起了什么并不愉快的事情,刚才稍有松动的神情又绷紧起来·他打断了徐行之的话,口吻微讽,“……这么多年,倒是辛苦你为了我一直对元师妹避而远之了。”
徐行之不想徐平生竟会说出这番话,愕然道:“我对元师妹从无……”·徐平生别开脸,振袖拂开他的手:“我说了,不需你多作解释,同样,我也没有沦落到处处要你相让的地步。
请你以后少在外人面前谈及我,多谢·”·徐行之有些懊悔··本来还算和平的一次对话被他搞砸了,早知道不提如昼,倒能皆大欢喜,说不定还能拉着兄长一起坐一坐,聊一聊天。
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好在他足够心大,万事烦扰他都不会超出一刻钟的工夫··徐行之莽撞中修得元婴之体,此乃风陵山之盛事,理当庆贺一番··离徐行之熬夜抄经仅隔了两日,清静君便单为徐行之召开了一场庆贺大典,丹阳峰和应天川均送了贺礼来,而清凉谷的贺礼则是由温雪尘亲自送来。
前几日徐行之遭雷厄,他未能寻得徐行之,心疾发作,被清凉谷弟子护送回赏风观后又紧急返回谷中治疗,过了这两日,身体好些了,便趁盛会之机,前来风陵山登门拜访。
按温雪尘的说法是:“看看你死了没有·”·徐行之换上了唯有在风陵山盛典时才会上身的严衣锦袍,贴身吉服勾勒出极平滑细瘦的腰线,腰间环珮,腕上覆铃,衣衫的清白之色也无法将他浓秀飞扬的俊逸神采压下三分。
只要不开口,他便是世上无双的白玉公子··看见温雪尘到来,他浅笑着摇扇而至:“温白毛,送了什么呀·”·“一双珊瑚玉树,十数种丹药,还有一对青蝉炉鼎。”
温雪尘仰头望他,微微蹙眉,“低下来·领子都未整好,不像样子·”·徐行之笑嘻嘻的:“口气真像我爹·”·温雪尘不接他的话茬,只微微露出笑容来,望着那比自己还小两岁的人,意气昂扬,煊赫如火,多年过去仍是一副洒脱的少年气度,着实令人歆羡。
典礼进行得十分顺遂,徐行之执笏持扇,步步登上青竹殿前的高台,受玉冠,着玉带·清静君将玉带披覆在他颈间,温和地执住他的手腕,将绑缚于他腕上的银铃也一并捉入手中,将他从地上牵起。
徐行之略有诧异:“……师父”·本来安坐于座位上的广府君本来便觉得此等典礼略有逾制,甚是不解,但见清静君如此庄重的动作,他心中登时清明了六分。
……师兄莫不是想借此机会,将未来继承风陵山主位之人定下·徐行之怎么可以是徐行之·坐于客位之上的温雪尘倒是神色安然。
清静君向来疼宠徐行之,四门皆知,此回他元婴之体已成,风陵山未来山主非他莫属··此结果本在他意料之中,他特来拜贺,不过也是想看一看徐行之那错愕难言的神情,定然有趣得很。
当清静君摆出这般严肃姿态、引着他走向台中时,徐行之已然想到了这种可能··准确说来,自从那夜清静君在通天柱上刻字,徐行之便预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他小声道:“师父,不可。
风陵山主之位我着实受不起,广府君仍在其位,合该是他……”·清静君温声道:“师弟适宜辅佐,却太过古板,不宜担主位之尊·再说,我都能胜任山主之位,你又有何不可。”
徐行之对山主之位并无兴趣,然而已被架上高台,退无可退,就连看上去颇有微词的广府君也在神情几度变幻中露出了“认命” 的表情··徐行之眼见大事将成,只得微叹一声,目光自然下落,恰与孟重光四目相接。
孟重光眼中那毫无保留的崇慕与温柔叫他心尖轻轻一震,徐行之不自觉地便对他露出微笑··若将来能够成为山主,能庇佑孟重光与九枝灯一世平安喜乐的话……·正想到此处,座下突然有骚动传来,徐行之循声望去,不禁勃然变色。
——原本身列弟子行伍之中的九枝灯竟不知何时白了面色,摇摇晃晃地单膝跪下,捂住额间,难忍地低喘不止··在他眸间隐有血丝散开、浸染、盘绕,把那一双冷淡的黑眸燃成一片痛苦的火海。
不知是谁失声唤了一句:“魔道九枝灯的魔道血脉觉醒了”·徐行之的心剧烈一震,随即朝着黑渊里沉沉堕去。
二十余年,九枝灯均未觉醒的魔道血脉,竟然在今时今日……·徐行之一把甩开清静君的手,纵身飞下高台,一把将痛苦难言的九枝灯揽入怀中··九枝灯体内宛如烈火烹油,骨肉烧得吱吱作响,他偎入徐行之怀中,把脖颈竭力朝后仰去,挣扎大喊不止。
他向来隐忍,不是痛苦到无法忍受的境地,绝不会失态至此·魔道血脉,妄识万千,随业生身,于魔道中人来说本是天生就该有的,然而九枝灯之所以被魔道视为废人,送入正道为质多年,就是因为他身为廿载亲子,却多年未曾觉醒魔道血脉。
此脉与正统道修截然相反,经脉功法运行皆为倒逆,越早觉醒,便越能少受苦楚,九枝灯修行多年,体内经脉已成,流转如珠般顺畅,此时突然觉醒魔道血脉,绝对是凶险万分的厄事,若无高人在旁疏导相引,必然会全身经脉逆行,筋骨炸裂而亡·徐行之几乎未曾犹豫分毫,便引渡真气,潜入九枝灯经脉之间,正欲替他梳理经脉、导气引流,便听得他怀中的九枝灯拼尽一身力气,抱头惨声叫道:“师兄,我宁可死也不入魔你让我死——让我死啊——”·他悲凉的声音在青竹殿前回荡,引得众弟子纷纷垂首无措,面面相觑。
徐行之心弦大震,垂下手去··他耳力极好,能听到九枝灯的悲泣,亦能听到他血脉逆行的煎熬之声··这是他从小带大的孩子·他很少对自己提出要求,而今次他提出,要让徐行之坐视不理,任他在自己怀中死去。
……这是他的哀求··徐行之拥紧了九枝灯,怔愣片刻,便拥他入怀,腾跃而起··一声唿哨之后,“闲笔”化为流光玉剑,将二人承托而起。
广府君失色道:“徐行之这是你的元婴大典,你要去哪里”·……不只是元婴大典,还是继任大典。
一个小小魔修质子的血脉觉醒,不该成为打断典礼的原因,只需放任片刻不管,他就能经脉逆行,暴毙而亡··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然而徐行之竟就这么走了,头也不回,转瞬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眼中,他将九枝灯带走做些什么,不言而喻。
广府君怒喝数声不得,惊疑交集地望向清净君:“师兄徐行之他把那个魔修竟看得比他的继任之式还重——”·清静君遥望向徐行之的背影,并不惊讶,也并不恼怒:“……不是他的错。”
不是徐行之的错,也不是九枝灯的错··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一切只是天命所至而已··第49章 终有一别·主角一去,元婴大典便也了无趣味,前来赠礼的大小仙门宾客各各散去,纷纷私下议论风陵山大弟子对那已成魔修、无法转圜的魔道幼子是何等情意深沉。
想必今日之后,徐行之与九枝灯的风流轶事必将传遍整个仙门的角角落落··广府君的脸色比被人迎面甩了个耳光好看不到哪里去,可清静君倒是淡然如常:“溪云,何必如此挂怀。”
广府君俗名岳溪云,他与清静君并无血缘,倒是有幸共享同一个姓氏··兹事体大,广府君难得唤了清静君的本名,道:“无尘师兄,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轻纵了徐行之去他此番作为,置我风陵山颜面于何地置您的厚望于何地方才应天川礼官来问我什么,您可知道他问我,九枝灯是否与徐行之暗地结为了双修否则何以要这般回护”·“行之没有。
我心中清楚·”·“但悠悠之口又该如何评说您是风陵山主,合该惩戒徐行之,以绝四门议论”·“我确然是风陵之主,但行之是我徒弟。”
清静君温声道,“若是我连我的徒弟都护不住,这风陵之主当来又有什么意思·”·广府君面露决然之色,“您可还记得您当初答应过我什么徐行之他绝不可绝不可与非道之人过往甚密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督管他,生怕他行差踏错,但他若真的与那九枝灯关系匪浅……倘若徐行之知道了他自己是……”·他的后半句话被辘辘的轮椅声碾断开来。
广府君着实是心慌意乱,竟未发现在他说话间,温雪尘已来到了他身后··温雪尘的确是听到了些什么··然而,他并非曲驰也并非周北南,前者看似温和却异常顽固重情;后者- xing -情直率且相当江湖义气。
他既是温雪尘,内心便纵有九曲心肠,千般机变,也不会流于外表分毫··温雪尘躬身,平静道:“两位君长·晚辈无意偷听些什么,对风陵山的秘辛也不感兴趣。
然而今日一事,晚辈有一言,九枝灯此人断断不可再留于风陵·”·“我是为着行之的声誉,方才有此一念·”温雪尘指尖盘弄着- yin -阳环,娓娓道来,“此次元婴大会,各门均有礼官参与,行之带九枝灯弃会而走一事必将传开,影响不可谓不严重。
若想叫行之将来担任风陵山主时少受非议,最好将血脉已然觉醒的九枝灯送回魔道·”·广府君深觉有理:“这话没错·师兄,为保风陵声誉,也为保徐行之那边稳妥,九枝灯不能再留。”
向来淡然又- xing -情温软的清静君面露难色:“……质子无错,不过是觉醒了魔道血脉而已,何必要送他回去受罪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温雪尘淡然道,“更何况,九枝灯身怀非为玉璧,他只是一个祸及行之的累赘而已·清静君,你向来疼宠行之,不会不为他考虑吧”·清静君固执道:“不行,总该有别的办法。
那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广府君厉声:“师兄”·温雪尘垂下眼睑,历历道来:“清静君,您最近应该风闻过某些消息。
魔道之主廿载昨日渡劫失败,已在天雷下化为一堆骸骨·九枝灯的两名兄长为魔道之主尊位早已撕破面皮,魔道内部势力如今是互相倾轧,纠葛如麻·九枝灯若仍是普通修士还自罢了,他的魔道血统偏偏在此刻觉醒,魔道内部某些人难道不会想要利用这个流落在外的幼子他再留在正道也是无益,不如送他回去。
若我们能扶他上位……”·“……扶他上位”·饶是广府君也未能想到这一层,他盯紧了温雪尘这个年轻一辈中有名的心淡面冷之辈,心中也不禁泛起层层叠叠的冷意来。
温雪尘自不会介意旁人的眼光,自顾自道:“……正是,扶他上位·他自幼在正道中长大,送他回去,魔道与我道便能长久修好,此举于行之、于风陵山,于我道,甚至于魔道未来之计,均大有裨益。”
“于行之”三个字似是触到了清静君心底的弦,他默然下来,不再言语··广府君尽管觉得眼前之子心思太过细密可怖,仍不得不承认这是眼前最佳之策:“师兄,您下决断吧。
徐行之他——”·“听行之的·”清静君闭目,“听他的·”·广府君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师兄”·清静君旁若无人道:“雪尘,你若能说服行之,那我便不管那孩子去往何处了。”
温雪尘颔首,应了一声“是”,拱手告辞后,他正摇着轮椅打算离开,便听得身后传来清静君含着淡淡忧浥的嗓音:“雪尘,你心思过重了·若是时常这般算计,于你心疾实在不利。”
温雪尘回首,清冷眉眼间含起笑意来:“清静君,多谢提醒·不过我这人已经习惯多思多想,没法再改·”·温雪尘决然而去,青色发冠束缚下,掺白的头发迎风飘飞。
孟重光立于台下,众弟子皆散去,他却未曾挪动分毫··待温雪尘与他擦肩而过时,孟重光突然开口道:“……他自小在魔道被排挤,在正道长大,亦受排挤;现在你又要将他送回魔道去。
……你为何不直接杀了他呢·”·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温雪尘摇轮的手指一紧,转头看向孟重光,凝视片刻,方才浅笑道:“你竟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孟重光目不斜视:“猜也能猜到了。”
温雪尘的确是意外的,毕竟在他心目里孟重光是白纸一张,是个一心只惦念着师兄、只知道笑闹混玩的小孩儿,如今看来倒是小觑他了:“我道你向来与九枝灯相争,巴不得他走呢。”
“我希望他走,但并不希望他死·更何况他死了,师兄是要伤心的·”孟重光微微转动眸光,与温雪尘对视,嗓音极冷,“我不想和一个死人争宠。
……也争不过·”·温雪尘愕然··留下这句话,孟重光居然还有心思对温雪尘勾出一道天真无邪的笑容,直把温雪尘笑得后背生寒,才迈步而去。
温雪尘微微凝眸··徐行之,你的师弟,一个两个的,倒还真是深藏不露··旁人或许不知徐行之此时去处,然而温雪尘却很清楚··风陵山后山有一处圣地,名为玉髓潭,乃修炼养气、塑心陶骨的好去处,据说是清静君特意拨给徐行之的修炼所在,其余弟子甚至无权践足。
温雪尘曾被徐行之带去游玩过,因此不费任何力气便进入了玉髓清潭的洞- xue -中··徐行之一身广袖华服,坐于玉髓潭岸边,连衣带人浸于水中,精绣细织的博带浮在水面之上,而九枝灯就枕靠在他的大腿上,昏睡不醒。
潭面上清雾缭绕,一如繁华梦散,两人一坐一躺,场景极美,仿佛某位名士大家笔下的丹青之作··一线鲜红如血的魔印,终是刻骨地烙印在了九枝灯的眉心之中··温雪尘漉漉有声地轧着潮- shi -的地面走来:“如何了”·徐行之轻笑一声:“他得恨死我了。
小灯向来不爱求人,好容易求上一回,我这个做师兄的也没能帮到他·”·“你已尽力了·”·“尽什么力”徐行之嗤笑,“尽力将他推入了他并不想入的魔道吗”·两相沉默。
徐行之伸手掩住九枝灯额头上无法湮灭的魔印:“雪尘,如果是你呢他若是一心求死,你会如何选”·话一出口徐行之便有些后悔:“算了,当我没……”·温雪尘眼睛分毫不眨:“我会由他死,甚至会送他死。”
徐行之长出了一口气,却仍难以将浊气彻底驱出身体:“是,你是温雪尘·当然会这么做·”·温雪尘安然自若地答道:“但你是徐行之。
你不舍得叫他死·”·徐行之不置可否:“你既心知,就该知道你是劝不动我的·”·温雪尘微微讶异,挑起眉来··“怎么当我不懂你的心思”徐行之道,“你特来此地找我,总不是来关心小灯身体如何的吧。”
温雪尘不禁失笑:“你们风陵山人,平日看起来没个正形,事到临头倒是一个想得比一个通透明白·”·话已说开,徐行之索- xing -直接给出了一个结论:“我不会送他回魔道。
想都不要想·”·“你不是不在意非道之别吗”温雪尘说,“按照你常说的,只要修持己心,他身在魔道,与身在风陵山又有何区别”·“有。”
徐行之说,“时机不对·……什么都不对·”·“怎么说”·徐行之动作极轻地抚弄着九枝灯的眉心,他即使在睡梦中也受着煎熬,眉头锁得无比紧密:“我不在意魔道血脉,可小灯在意。
现在小灯初得魔道血脉,我就提出将他送回魔道他该如何自处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何况,魔道此时正值倾轧争斗之时。
我送他回去,是把他往漩涡里推·”·温雪尘单手支颐,反问道:“他留下来,又怎知不是身在漩涡你方才走得早,怕是不知道已有人在议论,说你与小灯早有断袖分桃之谊。
有了这等声名,你若不及时表明态度,将他送回魔道,你将来还能做风陵之主吗”·徐行之面色不改:“我若是连小灯都护不住,风陵之主做来又有何意思。”
温雪尘:“……”·他知道自己是来找徐行之谈正事的,然而话说到此,温雪尘却难免对徐行之生出了几分真心的羡慕··他与清静君倒真是亲师徒,一样都是- xing -情淋漓之辈。
至于温雪尘自己,已经很久这般没有敢于行天下大不韪之事的冲动与少年意气了··此时,九枝灯微微蹙眉,似是要醒来了··徐行之自言自语的低喃温软得不像话:“……多睡一会儿不好吗。”
他单手扯下绣云刺金的道袍,包裹在九枝灯脑袋上,并用手掌垫在他脑后,好教他躺得舒适一些··少顷,九枝灯含着沙子似的嗓音在他掌下响起:“……师兄。”
“我在·”·“师兄·”九枝灯直挺挺躺在那里,手指都没有动弹一根,姿态仿佛是濒死之人在等待秃鹫,就连发问声也是轻如蜉蝣,“……为何要救我啊。”
徐行之心痛得不知如何是好:“……对不起·”·这三字触动了九枝灯已经死水无澜的心弦,他渐渐屈起身来,抱紧了头··他还活着。
他体内的经脉流转已与寻常状况截然不同··他……·九枝灯把自己越缩越小,恨不得就此消失在这世上··徐行之从没听过这般悲伤入骨的声音,一字字仿佛是从心头挤出来的血:“师兄,我是魔道……我是魔道了……”··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多少年来,他唯恐避之不及的- yin -影,终于在徐行之华服加身的这一日猝不及防地降临到他头上。
徐行之将他的头拥入怀中,颤声道:“不,你是我师弟·”·……不管是魔,是鬼,是妖,是人,永远都是徐行之的师弟··九枝灯这样了无生机地贴靠在徐行之怀里,不知呆了多久,才像是记起了什么,用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力道抓住了徐行之的前襟:“……师兄,师兄……我哪里都不想去。
……别送走我·求求你,别送走我·”·他重复着同一句话,眉眼- shi -漉漉的,乌发垂下盖住单眼,另一只眼,已变成了魔道正统后裔才会有的火红赤瞳。
此时的九枝灯根本想不到徐行之现如今的处境如何,也想不到更远的以后,他只能昏昏沉沉、反反复复地请求,不要送走他,别送走他··徐行之轻声允诺道:“不会的,我不会。”
九枝灯很快力竭昏去,徐行之却一直拍抚着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哄孩子似的··温雪尘在二人背后凝望许久,方才低声叹道:“……殊途之人,何必硬要求同归。”
徐行之固执地回他:“我偏要求一个同归·”·待九枝灯经脉流转平稳下来,徐行之去了一趟清静君居住的浮名殿,和他对谈了一个时辰·无人知道他们在此期间究竟说了些什么。
随后,徐行之将九枝灯从玉髓潭带出,安置在自己殿中··孟重光已经从会场返回,见他抱九枝灯入殿,唇角微动,似是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露出乖巧的笑意来:“师兄回来啦。”
徐行之嗯了一声,把九枝灯安放在自己与孟重光共眠的榻上,替他掖紧被子··孟重光自从看到九枝灯被搁上那张床,眸色便- yin -沉了下来··徐行之在榻边坐下,细细端详着九枝灯的眉眼。
真是神奇,当初他一条胳膊就能抱起来扛在肩上的小孩儿,如今已长得这么大了··“师兄·”孟重光在他背后叫他··“何事”·“九枝灯师兄倒下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
徐行之闻言回过头来·许是在玉髓潭边呆得久了,雾气入眼,将他一双乌色的眼睛洗得细雨蒙蒙··他问:“怎么了”·“九枝灯师兄是突然发作的。”
孟重光神情很是复杂·他关注着徐行之的表情,将嘴唇抿上一抿,方才犹豫道,“师兄,据我所知,入魔觉醒,总受灵犀一念影响,绝非偶然·我想,九枝灯师兄该是在那时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因此……”·徐行之打断了他:“我知道了。”
对于徐行之这么平淡的反应,孟重光略有意外和不甘:“师兄难道不想知道”·“圣人论迹不论心·”徐行之答道,“……论心无人是圣人。
重光,我且问你,你难道一生之中就从未动过什么不该动的念头”·孟重光不说话了··不需孟重光提醒,徐行之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
但他永远不会去问,在自己登台时九枝灯动了什么心思,以至于心念异生,徒增业障··或者说,不管九枝灯想了些什么,都不该付出这样惨烈的代价··半日后,九枝灯醒了,只字不语地倚在床畔。
徐行之只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屋子里的铜镜就被打碎了··徐行之什么也没说,蹲下身,把碎片一片片收拾起来··九枝灯清冷中含有一丝颤抖的声音自床榻方向传来:“……师兄,抱歉。”
徐行之轻描淡写地:“嗨,马有失蹄,人有失手,有什么的·”·九枝灯问道:“元婴大典办完了吗”·“嗯,办完了。”
徐行之回过身来,殿外的阳光自窗边投入,遍洒在他脸庞之上,晃得九枝灯有些睁不开眼睛,“……怎么样,师兄着礼服的模样好不好看”·此时的徐行之已经换回平日装束,但九枝灯却看得眼眶微微发热。
一股热气儿在他眼窝里冲撞,几乎要叫他落下泪来··师兄在元婴大典之上著衣而立、衣带当风的画面像是被烙铁烫在了他的双眼之中··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的自己望着光彩夺目的徐行之,第一次由心间最底处泛滥出了一片腐烂的泥淖,翻滚着,叫嚣着,它想要把徐行之拉入他的身体之中,永远不放他离去。
他是魔道后裔,此事已不可更改·但是,若他能回到魔道,夺位成为魔道之主,将来把魔道与正道相合并,是否就能和师兄平起平坐了呢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反派他过分美丽[穿书] by 骑鲸南去(上)(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