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过分美丽[穿书] by 骑鲸南去(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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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他过分美丽[穿书] by 骑鲸南去(上)(7)
·风势锐减,众人总算能够摆脱风压、发出声音来了··周北南吐掉口中的黄沙,将手中长枪一掷,深深斜插入已积出半尺厚的脚边沙地中:“陆御九”·陆御九跌撞着跑来,用来- cao -纵群鬼的符箓早已被他调出,他知道周北南想要什么,片言未发,便心有灵犀地把手腕搭放在周北南手腕上,双脉相交,淡紫色云纹在手腕贴合处一波波荡漾出来。
早在虎跳涧,周北南已从自己的尸首那里取回了遗失的大半力量·然而周北南身为鬼奴,若无陆御九向他提供精元,他也是无力为继··随着精元汩汩流入周北南体内,陆御九面色渐渐透出青白来。
周北南已经不是过去的周北南,高等级的鬼奴,需要鬼主拥有更强大的修为,方能轻松支配··以前对于灵力缺失的周北南,他尚有余力供给,然而此回,他竟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即使如此,他仍咬牙倾力把体内精元榨干,一波波推送入周北南体内··周北南能感觉出他在咬牙强撑·他想要撤开手,可鬼主与鬼奴之间若开始沟通精元,只有鬼主才能中止,周北南身为鬼奴,根本无力阻止。
周北南一时气急,伸手狠狠兜住陆御九的腰将他抱起,想要把他与自己强行拉分开来··他咬牙切齿道:“拿开够了·”·陆御九固执地:“不够。
上次,五年前……碰见巨人,你……差点被打散元神……”·五年前,陆御九、周北南与曲驰结伴出外打探蛮荒钥匙碎片的踪迹,恰逢一头体型较小的起源巨人出世。
那巨人至今还会在陆御九的噩梦中出现·他至死都不会忘记,那高逾十丈的巨人圆睁一双痴呆如死鱼的巨目,以挟裹磅礴灵力的手指捅入周北南体内,差点将他的魂核生生搅碎·若不是曲驰拼死驰援,以震断右手手骨的代价劈烂了那巨人的咽喉……·陆御九不敢再往下想那血淋淋的后果。
周北南见陆御九恨不得将唇咬出血来,便知他想起了过去那件事,心中微痛··他宽慰他道:“这次不会了·你……”·“不行。”
陆御九已是全身无力,趴伏在周北南的肩膀上发抖,他体内积攒的精元几将泄空,“……不行·”·……不行的··好不容易走到这里,集到了两片钥匙碎片,可以走出蛮荒,他不能让周北南在这种关头出事。
他陆御九已经失去太多东西了,他不能再保护不好眼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他们要一起出去·一个人也不能少··精元将尽的陆御九身量好像轻了许多,软软趴伏在周北南肩头,手腕处散发出的紫色精元光芒越来越黯淡。
直至力量耗尽,他的手臂才无力垂下,飞速旋转的符箓也随之落于地面,被浮沙瞬间埋藏··徐行之蹲下身去,把符箓拾起,掸去沙尘··周北南搂抱着浑身无力的陆御九,结实的手臂圈得极紧,环抱着这世上他能够碰到的唯一一个人,哑声命令道:“……别再逞强叫你那些师兄出来了。”
“供你一个就够累了·”陆御九想去握一下周北南的手,可抬起胳膊都费力,“……能给的,我都给了……你要回来,好好地回来。”
周北南擒握住那只即将滑落的手,在他的指背上用力亲了一口:“回来·一定的·”·做出承诺之后,他把虚软无力的陆御九抱送到了徐行之臂弯里:“……行之。
看好他·”·这种时候,周北南最信任的竟是已无任何灵力的徐行之··徐行之单臂抱过陆御九,稳声道:“你放心·”·孟重光随之执住徐行之的右手:“师兄,你与陶闲、陆御九和元师姐在此稍避。
曲驰会在此守卫·我和周望、周北南前去斩杀了那巨人便回·”·曲驰不放心地:“我也去·”·“你去什么”孟重光声音立时冷硬起来,“你只在此处守戍他们即可。
你不是一直想陪在陶闲身边吗”·曲驰声音微颤:“阿望从未曾与巨人交战过,我怕她……”·沉重如闷雷的脚步声打断了曲驰的话音。
半透明的风盾之中如有刀刃翻转切割,倒映出一双硕大无朋的光裸巨足·那巨足落在苍黄的土地上,印下小屋地基大小的深坑··徐行之仰头望去,竟发现直至他目光穷尽之处,也只能看到那怪物的下巴。
周北南瞪圆了眼睛,脱口而出一句我- cao -··……这只巨人,与他们上次狭路相逢时遇见的那一只完全不是同一等级的··不过,它虽然巨大,好在只有一只。
可不等徐行之分清该喜还是该忧,便闻听到一阵桀桀的孩童怪笑随风飘来··卷起一阵黄沙狂奔而来的,还有两只约十来尺高的小巨人·……母子巨人·看来这下他们必须得兵分两路了。
那两只小巨人行进的速度比他们的母亲还要快上一线,转眼间距他们已不过一里之遥·至于那直顶霄汉的母巨人,行进之速也不多逊于她的孩子,一声声疾速的巨足落地的轰鸣,震得人心肝肠肺翻滚不已。
陶闲身为凡人之躯,怎受得住这个,从曲驰怀里爬出来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孱弱的身体被一次次的巨震强行震荡得离开地面,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狼狈的模样心疼得曲驰脸色灰白。
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你有多大把握”徐行之来不及去关心陶闲,一把扯住了即将离开的孟重光··孟重光亲了一口徐行之的额头:“只要师兄好好的,我便有六成把握。”
……六成··徐行之的心狠狠往下一堕,可不等他再叮嘱两句,孟重光便从徐行之脸上转开视线,盯紧了曲驰··“曲驰,护住他们。”
孟重光特地强调了一句,“就算杀掉了那两只怪物,也不需你来帮我们·我把师兄的安危交给你了·^你听见没有”·曲驰正与元如昼一齐扶住东倒西歪的陶闲,哪里还管得了他的嘱托,胡乱点下了头。
孟重光又恋恋不舍地搂住徐行之的脖子,深吻一记后,方才舍得放开:“师兄,好好待在此处,带着他们哪里都不要去·重光去去便回·”·周望活动两下脖颈,自背上抽出长约半身的双刀,交放于身前,磨擦出一道绚烂的火光后,对周北南笑道:“舅舅,上次那怪物伤你的时候我不在,这回我非替你报了这一箭仇不可。”
周望脸上尽是初生牛犊不惧虎的自信笑容,但周北南却透过她的脸,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庞··……小弦儿··他恍然一瞬后,强行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身,长枪一抖,划出半月圆弧,直指那巨人咽喉:“周望”·“在。”
“你做先锋”·周望扬眉,脆声应了一声“是”,双刀一挥,凌空生出万千气浪,飞身踏空,朝那已距他们不过百尺的母巨人腹间斩去·紧跟在她身后的周北南一枪穿破云层,长缨破开那彻天沙暴,抡出一道虹光,直袭巨人咽喉。
孟重光按剑,足履一点,再出现时已然逼至那母巨人肩膀之上,扬手引剑,刺向她灯笼般巨硕的双目·谁想那母巨人身形看似笨重,却运转如飞,一个侧身便闪过了周望的刀光与周北南的枪影,把孟重光那细若针尖的剑芒一手挥飞,并咆哮着挥掌砸向了自己的肩膀·孟重光足尖一点,流光一闪,距巨人已是一里之遥。
他只在空中停留片刻,便朝巨人腰腹处蛮横撞去··他速度极快,再一眨眼已至巨人腹间,只听轰隆一声灵力爆炸之声,那母巨人吃痛地狂嚎一声,向后翻折,轰然倒地。
周望一喜,拔刀斩向她的膝弯,然而一斩之下,却听得当的一声闷响,震得她手腕骨软筋麻··她竟像是遇上了铜墙铁壁,不能撼动此怪物皮肉分毫·而等她抬眼望去,愈加愕然。
——那母巨人竟然挣扎着爬了起来,张开血盆之口,朝向孟重光那流云翻卷的身影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怒吼··吼声刺得周望浑身血液逆流入耳膜,脸色刹那铁青。
居然……就连孟大哥也不能奈何这怪物·“别发呆”周北南一声叱喝,立刻把周望拽回现实之中,“拖住他瞄准她的咽喉那是她唯一的弱点”·周望狠狠咬住唇,用剧痛逼迫自己清醒过来,持刀飞身在巨人腿上横踏两步,拼尽全身力气,划向了她的腰部。
周望手中的一把钢刀应声碎裂开来,钢片与血花齐齐乱飞··母巨人再度发出了极痛的怒吼··这吼声让周望心中生起希望来,可待她转回身去,却发现自己搏尽功力的一击,只在她腰上留下一道半寸深的小小切口·周北南、周望与孟重光虽说战得辛苦,好歹是拖住了母巨人行进的步伐。
地面上,那两只小巨人已经嗅到了最爱的人肉气味,嘻嘻哈哈地笑闹着奔向他们的食物··曲驰一剑化为七剑,将六剑放去,构成剑阵,困住了其中一只巨人,自己则持剑与赶在最前面的巨人短兵相接。
那小巨人仗着自己皮坚如刀,露出狰狞笑脸,伸手欲与曲驰剑锋相接,谁想到一接之下,他的两根手指应声落地,血柱陡然喷涌而出··被拦护在风盾之后的陆御九见状一喜:“曲师兄这一只还未练成铜皮铁骨”·徐行之却并无陆御九那般乐观,蹙眉以待。
那小巨人看了看血流喷涌出来的断指处,略略歪了歪脑袋,竟是丝毫没有痛觉的模样,挥拳砸向了曲驰·曲驰一个旋身便从他的缺指间避开,右手将剑挽过一道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花,再次直冲上去。
小巨人做出了与他那笨拙身形全然不同的敏捷动作,肌肉一鼓,奇迹般变了向,身形猛退三丈,曲驰紧跟而上,指尖驭剑,令剑身绕过他的身侧,挟一道青光,直奔巨人的后背·谁想这怪物居然早有预料,在剑尖剖开空气与鸣沙、即将没入他颈部时,他敏捷地闪避开来,曲驰单手接下落空的剑刃,再次攻上前去,只求将他屏退得越远越好,再伺机杀之。
可此物着实难缠得要命,曲驰与其纠斗十余合,竟是未能沾身分毫·陶闲紧盯着曲驰与那巨人分分合合,惊恐地握紧了徐行之的胳膊,惶然道:“徐师兄……”·徐行之握紧了手中折扇,掌心被攥出了汗水来。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曲驰终究是做不到一心两用,他擅长的七星剑阵缺了一角,并不算完满,被六剑围困的小巨人就趁曲驰一时不察,用生满粗硬毛发的手臂掀翻剑阵一角,咯咯咯仰天怪笑一阵,绕过曲驰,直奔徐行之他们藏身的风盾而来·曲驰慌了,喊了一声“陶闲”,欲抽刀而走,却被面前的小巨人不退反进,一口咬住了剑身,巨齿遽然发力,把他手中剑刃彻底咬碎成了一片片碎光·元如昼自从化为白骨之身,已无力仗剑,面对此等危机,只得凄厉喊道:“快跑徐师兄,陶闲,小陆,快——”·小巨人怪笑着直冲至风盾面前,一拳下去,风盾便有了碎纹。
·他双手合握,一下下砸于盾面上,不消几下,便将风盾击成了一团破风·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远处的孟重光心神一动,鹞子般翻过身去,身形化为一点流星,直奔那小巨人后背而去·风盾一失,几人顿时暴露在了巨人利齿之下。
徐行之扯住手脚无力的陆御九和不知所措的陶闲,暴喝一声,一边用肘,一边用手,将他们甩出了一丈开外··如此一来,他的后背全然暴露在了那小巨人的森森寒齿之下。
元如昼嘶声唤道:“师兄”·她还来不及悲痛,便蓦然睁大了双眼··——徐行之左手中的“闲笔”不知何时,竟化作了一根狼牙棒,那根狼牙棒随他快速返身,伴随一声狂暴的怒吼,突起一击,狠狠抵中了那怪物的咽喉·而孟重光亦从背后奔袭而来,一剑插爆怪物后颈。
棒身与剑刃在巨人颈肉中交逢,瞬间将那怪物撕得身首分离·元如昼怔愣着望向徐行之,看到那重新在他掌中发出无穷变化的“闲笔”,一时竟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师……师兄……”· ·第56章 屠戮盛宴·徐行之丝毫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刚才巨人杀至眼前时,他浑身血脉逆流,满心唯有一个念头。
……不能死,一个也不能死··热血轰轰地涌流上来,仿佛凌空一道雪亮亮的闪电斩下,劈开了他的颅顶,灵台空彻,胸臆之中鲸涛翻滚,他掌中的“闲笔”光彩流溢起来的瞬间,他只觉自己仿佛真真正正地再世为人了。
……封闭的关窍一处处被冲开,在体内束缚住他的绳索条条迸裂··和前些日子一样,身体和肌肉的记忆叫他做出了此时最该做出的举动··待他再回神,腥热的血已交溅到二人面颊之上。
孟重光与他的协同极大缓冲了那贸然一击对徐行之手臂的冲击力,他将手中锐刺倒生的狼牙棒横向一挥,在被风吹得翻滚不息的沙丘上洒出一道鲜血来··但他仍无法控制自己的灵力,只见“闲笔”在他手上光华星转,飞快变幻着形态。
水火棍,鱼肠剑,镰刃,长鞭,风弓,朴刀,弯刀,长戟,铁盾,飞绸……·徐行之乃四门弟子翘楚,得众家弟子拜服畏惧,不只是他格外受清静君青眼,最重要的是他能轻松驾驭千般机变,百家之兵,灵活转换,一如臂膀。
与他近身对战者无不叫苦,哪怕是灵力高强如清静君,单论近身之战,一不小心也可能被他千变万化的小伎俩- yin -到··在扑面的罡风中,孟重光随手重新架起一面风盾,一脚踹开那小巨人尸首,惊喜万分地喊道:“师兄”·“师什么兄”徐行之被体内翻涌的灵力冲得喘不上气来,这般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令他想到多日前与孟重光- jiao -欢前的情绪波动,一时脸红又气恼,“滚回去北南和阿望你不管了你——”·孟重光一步抢上前来,单手护颈,用唇堵住了他的嘴。
在狂沙中接吻的感觉并不美好,更何况二人脸上还有浓烈的腥气在流淌,流经唇畔时的咸涩感着实不好受··可这样野- xing -粗蛮的、带着风与沙的强吻却别有一番味道。
孟重光也只是发狠地吻上去了一瞬便松了开来,眼中跃动着贪婪、占有和激赏的火光,哑声道:“……师兄,我瞧你这副模样,真想一口口活吃了你·”·说罢,他抽身而去,周身光焰暴涨数倍,眼尾猩红纹路一路蔓延至发鬓,剑裹惊雷,雷挟龙腥,朝那与周望和周北南纠斗的母巨人扑将而去。
一曰- xing -,二曰力,男人最崇尚的两样东西在徐行之体内先后炸裂开来,叫他再也分不清自己同原主之间究竟有何区别··徐行之不是逞强好胜之辈,即使激情和狂湃的战血在周身经脉中冲撞刷洗,吼叫着渴望挥刀而战,他也清楚以自己现在这样单臂单手、又无法妥善控制灵力的状态,与那高逾数丈的母巨人作战乃是自寻死路。
然而,陶闲见曲驰唤来其余六剑,与那无痛感的小巨人混战一处,心急如焚,用力攥住徐行之长袍一角哀求道:“徐师兄曲师兄……帮帮他,帮帮他啊。”
徐行之张目望去,眉心蹙了片刻,便迅速放下,返身对身后三人道:“你们在此稍候,不要走动·我去帮一帮曲驰·”·……他既然尚有余力,难不成要安坐此处看着曲驰单打独斗·元如昼从刚才开始便死死地用空洞双目紧盯着徐行之,声音颇不可思议:“师兄,你不是被那九枝灯拔除了根骨吗……”·……九枝灯·世界之识分明说过他是被师门拔除根骨……·徐行之发现,由于过去那点事情实在是一团浆糊,难辨真假,他反倒已经提不起力量和心思去惊讶了,倒不如做点切实的事情。
他深呼吸几轮,尝试压制住经脉中飞速流散的灵力,将“闲笔”固定为一柄轻巧易执且锐不可当的灵剑,冲出风盾屏护范围,践沙而行··起初,他只能徒步履于沙地之上,渐渐,他足下如有风助,将他托举起来。
几步踏出,徐行之便觉自己体内的灵力便运转得比刚才圆畅一倍有余,越来越强悍的力量抵达了他四肢末端,让那本就柔韧有力的肌肉迅速充盈起来··一团新鲜的人肉朝他冲来,那小巨人自是乐得咧大了腥臭的嘴巴,摇头摆尾地与徐行之对冲而去。
曲驰- cao -纵的剑阵落如疾雨,但是那小巨人聪明得紧,与曲驰近身片刻便知此猎物擅长防御而非主动进攻,他便主动改变了强势的猛攻势头,逗弄曲驰似的与他纠缠,每一剑均能避其主锋,几度交战,竟只是被划破几处油皮,其余分毫未伤。
更令人生怖的是,此怪物身上偏偏有几处已经生成坚不可摧的鳞甲,在剑气旋割之下岿然不动··巨人此时甩脱了曲驰的纠缠,直奔徐行之,筋肉虬结的双腿落地时暴突出饱满到怪异的肌肉弧线。
他嘻嘻怪笑着冲来,在与徐行之半尺之距时,原本松散地在躯体左右摆动的拳头动如雷霆,从抡圆到轰然落下,竟不过毫秒之间·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大地巨震,如有昆仑山崩,一时之间尘雾迷眼,徐行之的身姿被飞灰湮灭,一时看不清身在何处。
陆御九屏息片刻,才见一道浓血凌空飞起三尺,血珠混合飞沙,将周遭一片飞沙浸染成蒙蒙血雾··他惊骇的一声“徐师兄”还未来得及叫出口,便见飞沙稍散,徐行之单腿蹲踞于那小巨人砸落在地的手臂之上,单手将剑身狠狠捅入他胳膊处曾被曲驰划出一道血痕的破口·徐行之“闲笔”中储存的兵器均非专精之物,剑身没入怪物小臂之后应声斫断,他也不作停留,将“闲笔”摇身一变化为软剑,顺胳膊跑上几步,剑身一抖,白光旋出,缠上了他的咽喉,意欲锁喉。
怪物反应如电,用完好的手掌一把掐住柔韧如蛇的剑身,低吼着要把那软剑摧毁,“闲笔”似是察觉危险,瞬间闪出烁然流光,由大转小,化为一枚纤细银针从他宽大的指缝漏下。
徐行之提前自他臂膀跃下,已等在那指缝之间··一点麦芒似的针光闪过,于半空中再度幻形成一包石灰细粉,徐行之接住之后,反手将细粉扬出,砸了巨人一脸。
怪物一怔之下,登时捂脸蹦跳咆哮不止,喉间滚出的声音犹如巨雷,唬得远处的陶闲生生白了一张脸··徐行之踩上他背后嶙峋的肌肉,从他身后绕出一圈,飞散的灰白粉末聚拢成群,重新回到他的掌心。
他揪紧了这怪物突出的肌肉,圆绕一周,只见一袭飘飞白衣自小巨人左脸侧袭来,衣角凛冽如刀,似乎是打算一举割破他的颈部·谁想,刚才还捂脸咆哮的小巨人反应如电,信手一夺,便将一袭白衣死死攥于掌心之中,瞬间发力,将那白衣捏得变了形状·他方才的痛苦竟是装出来的·这蛮荒四周风沙如许,他都不眨一下眼睛,区区石灰又能奈他如何·不远处的陶闲眼见此景,目眦尽裂,带着哭腔喊出:“徐师兄”·就连被逼退十数尺开外的曲驰抬头见到那沁染血迹的、只从巨人掌心下端露出的一抹白衣,也是脸色剧变:“行……”·那巨人先是露出得色,继而巨大的眼睛疑惑地眨了眨,似乎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在他想清之前,他便猛地朝后踉跄几步,护住咽喉,发出了一声不敢置信的嘶声怒吼·猎猎长风之中,徐行之外衣已去,裸出麦色的紧致肌肉,左手与右腕绞扯着一条粗约手臂的铜锁链,骑坐在巨人颈上,让锁链深深勒入他的咽喉与自己的皮肉间。
他回首冲曲驰厉声喊道:“曲驰瞄准出血的地方”·曲驰心领神会,身形未至,剑锋已到,刚才与他苦战时割出的伤口,此时都变成了剑刃落处,锋芒所至,皮开肉绽,血花狂溅·小巨人再也笑不出来了,四肢匍匐在地,疯狂打起滚来,以头抢地,试图把制住他的徐行之从他背上甩下。
徐行之身形飘转,踏至他额头,手上力道丝毫不松,勒牲口也似的锁紧他的喉咙,肌肉绷得几乎能听见响声,发力的低声嘶吼亦从咬得出血的齿关中溢出··曲驰不想再让徐行之与这巨人对耗下去,逼至近前,握剑在手,正欲砍下他的头颅,却听得徐行之一声隐忍的低喝:“等等”·曲驰刹住剑芒,有些疑惑,但还是听从他的吩咐停下手来。
徐行之用单足发力踩住这头知道好景不长而撒疯的牲口脑袋,转向正与母巨人交战的孟重光,嘶声道:“孟重光叫她看过来杀给她看啊”·声音未及传出,已被狂风撕成碎片。
曲驰着急道:“他听不到”·徐行之控住身形,咬牙道:“能听到”·有狂风浪沙所阻,即使咫尺之遥便也如隔山海,但在母巨人周身上下翻飞盘绕、砍出道道灼热星华的孟重光却仿佛真的听到了来自百米开外的呼声。
他避开母巨人裹挟飓风的一掌,蓦然回首,便见徐行之以巨锁从颈后勒住那怪物颈部,眸光一转,便有所领悟,他腾起身来,一腿踹向那正追着周望啃咬的母巨人侧脸·母巨人一时未提防孟重光,正中一脚,她的脖子歪向了徐行之与曲驰的方向。
她方才醉心狩猎,丝毫不觉一子已然惨死的事实·当她巨大如灯笼的双眸落在一个倒地流血、一个行将死去的孩子身上时,瞳孔骤然锁紧,狂啸一声,弃周望不顾,直奔而来,原本专注于保护喉咙的注意力也转移了开来。
徐行之眸光一凝:“曲驰”·早已持寒芒守于近旁的曲驰不加犹豫,起手落剑,以再次葬送一剑之代价,将那小巨人颈间砍出了一掌深的豁口·浓稠如铜汁的血液喷出,引得母巨人握拳再咆哮一声,地动山摇地拔足赶来,满眼尽是渴望复仇的火光·徐行之将缠于巨人颈间的巨链抽出,化为一柄锐锋重剑,怒啸一声,执剑向孟重光的方向投去·钢剑在空中划出圆满雪亮的光轮,一往无前地破开层层流沙,直抵孟重光眼前时,孟重光准确地一把握住刀柄,对在近处浮空、一时未能搞清楚状况的周北南与周望喝道:“现在”·必须趁母巨人连丧两子、情绪悲痛失控这一时机下手否则再拖延下去,难免再生变数·两人只能看见孟重光口型,虽不知他在喊些什么,然而十三年相处下来,早已对彼此的战术相熟,周北南持钢炼长枪,周望持已砍出斑驳豁口的单刀,孟重光交握双剑,三人齐力,几乎同时将手中兵刃戳入了母巨人最脆弱的喉咙·鲜血高溅,盈于九天。
那母巨人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挣扎着往前栽出了十几步,才如滑坡之山,轰隆隆朝前趴倒··狂风渐息,沙暴渐止,寂静的旷野渐渐归于一片寥寥的安宁··徐行之这才松开了紧握着的左拳,因为用力过度的肌肉痉挛起来,他咧着嘴手上血液在小巨人身体上擦拭,再抬手抹去脸上血水,唾了一口,冷笑道:“杂碎。”
孟重光几个踏身,已行至徐行之面前,他甩开已经被母巨人恶臭温血浸透了的衣衫,大步流星上前,把“闲笔”所化的重剑与自己的佩剑一齐投入身侧浮沙之中,不由分说把徐行之拉入怀中。
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徐行之臂上肌肉被拉扯得一酸一痛,哎了一声,但未能发出第二个声音,便已被孟重光再次堵住了唇畔,疯狂攻伐,抵死缠绵,以舌尖纠缠出一片难以用言语抒发的狂喜与迷恋。
……吻这样一个人,多久都不会腻··作者有话要说:光妹羞答答:哔——师兄这样的男人最带劲了~·师兄:……mmp··第57章 围炉之欢·当夜,徐行之一行人为免再碰上巡游的巨人,不愿再往前走,便寻了一处隐蔽避风的崖下宿眠,按人头点卯放哨,二人结伴值夜,两个时辰一换岗。
·蛮荒里参照不出时间变化来,但在此处生活多年,每人心中对于晨昏白夜、子丑寅卯都有了一把尺度,自然知道该何时起身··听着徐行之把值夜放哨的时间一一安排妥当,周望有了微词:“我呢我什么时候起来”·徐行之推了一把她的脑门儿:“女子养颜,休息沐浴必不可少。
快滚去睡觉·”·周望听着新鲜得很:“我舅舅没教过我这些·”·徐行之迅速答道:“你别听他的,他这辈子自己都没活利索呢·”·话音刚落,周北南的声音曲曲弯弯地打远处传来:“……徐行之我艹你大爷的少在背后说我坏话啊。”
徐行之扯着嗓子回他:“你这辈子自己都没活利索就别教孩子些有的没的”·周北南不回应他了,徐行之倒是反应极快,俄顷之后,头一偏,左手凌空一捉,便接到了周北南打五十尺开外朝他脑袋上丢来的石块。
石块震得他掌心略略发麻,他把手甩甩,将小石子随手一抛,滴溜溜的滚石声一路响到了山洞尽头··“师兄,铺面都收拾好了,”顶着一身清癯白骨的元如昼自洞中钻出。
联想到梧桐与元如昼那过多的相似之处,徐行之心中仍有一片疙瘩横亘着无法消退,但透过她这张筋骨尽销的脸、看向过去那个张扬美艳的少女,徐行之心中也只剩下了温情与怜惜:“如昼,麻烦你了。”
元如昼似是羞涩地一低头,牵着周望进了洞中··与徐行之拌过嘴,周北南便继续与曲驰一道捡拾干柴,当他将脚底下过长的干柴一脚踩成两截时,顺便把它想象成了徐行之的脑袋,顿觉痛快了不少。
曲驰软声道:“北南,你生气了·”·“生个屁气·”周北南头也不抬,“他两片嘴唇上下一碰倒是轻松,敢情孩子不是他带大的。”
曲驰实事求是道:“阿望是陶闲和如昼带大的·”·周北南:“……曲驰你别跟着他气我啊·有他一个我就够烦的了。”
曲驰很乖地:“……嗯·”·周北南抚摸大狗似的摸了摸曲驰的头发,手上继续忙碌,嘴也没闲着:“生个小子,我还能多多管教。
偏生是个姑娘·衣食起居,我哪一样管得了”他叹了一声,“……也不是说姑娘不好·这破地方,把姑娘送来就是活活遭罪。”
“雪尘喜欢姑娘·”曲驰突然插嘴了,“我记得,雪尘以前跟我提过,想要周弦生下来的是个漂亮的女子,笑起来和小弦儿一样好看·”·提及温雪尘,周北南脸色瞬间煞白,再不发一字。
发现周北南半晌不语,曲驰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忍不住惶急起来:“北南,至少行之回来了呀·”·听到“行之”二字,周北南眼里凝固的悲伤才被一点泛起的活气冲淡:“他算了吧,他在我能少活十年。”
曲驰咧开了嘴:“你不会·你可想他了·”·周北南:“我他妈什么时候……”·曲驰:“我听你在梦里哭着叫他的名字,求他别死。”
周北南:“……”·曲驰:“阿望练刀的时候你说过,若是行之在便能多教她两手了·”·周北南:“……”·曲驰:“你还……”·“我- cao -”周北南脸红得发烫,上脚追着曲驰踹,“曲驰,你要是敢跟他说我弄死你”·曲驰笑着跟他追闹了一会儿,直到没了力气,两人又回到原地,收拾乱成一团的柴火。
曲驰一边把柴火捆起,一边眉开眼笑,笑得周北南浑身起鸡皮疙瘩:“笑什么啊·”·“行之灵力恢复了·”曲驰开心道,“真好。”
“这事儿”周北南竟无多少意外之色,“其实……上次碰上南狸想将他带走,我就看出了点门道来·……他不是被废了根骨,只是被人把灵力封在了经脉之间,且加诸几番封印,才会这般状如常人。”
曲驰疑惑道:“既然如此,他为何不告诉我们”·“嗨,好面子呗·”周北南理所当然道,“要是我,被一个小辈封了灵力,又关起来这么多年,我也不想旁人追问。
所以从那之后我也没去过问他这回事·”·此次与巨人短兵相战,无人不血脉偾张,然而随之而来的疲惫亦如山呼海啸,一旦挨着床铺,便也就一个个酣然入睡了。
徐行之与孟重光负责值守第一班··为避免火光引来巨人,用来取暖的火堆点在洞内,并用灵力阻隔了光芒散出,二人守于洞口,只觉背后热力袭人··这灼人的热气蒸烤得人昏昏欲睡,为了保持意识清明,徐行之开始把玩“闲笔”,将三华聚于顶,任“闲笔”光华流转、千变万化。
徐行之正玩得尽兴时,孟重光打旁边默默蹭了来,环住他的胳膊,耍赖似的粘了上来,吻了吻他的唇角··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干什么”·“师兄,今日看你与那巨人缠斗,我心可慌了,现在还跳得厉害。”
孟重光把衣裳拉了开来,在蛮荒仿佛被桐油浸过的暗沉天色下,依然能感觉到那处的肌理柔顺光洁,“师兄,你摸一摸·”·徐行之乐了出来:“你怎么跟花楼里的姑娘似的。”
孟重光勃然变色,一脸委屈地:“……师兄逛过花楼”·徐行之暗呼了一声糟:“五六次而已·”·而且也就是图个新鲜,听听琴曲,等到要办实事儿时,一是兴致实在缺缺,二是出于“父亲”的要求,他往往立即告辞,不敢滞留分毫。
只听到这个折半了的数字,孟重光就快哭出来了:“师兄……”·徐行之叹道:“……我手冷·”·孟重光半生气半哀怨地瞪着他。
徐行之无奈,只好放下“闲笔”,把冰冷的掌心探入孟重光敞开的领口,覆盖在他胸口位置不出数秒,徐行之掌心里护着的小东西一硬,脸就黑了下来:“你这他妈就能……”·他正欲抽手,突然听得孟重光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兄,别动,有虫子。”
只听到这两个字,徐行之冷汗脖子都僵了:“哪……哪里”·“师兄把眼睛闭上·”孟重光低声道,热气扑在徐行之脸颊上,让他当真有了有线状虫子在他面颊上缓缓爬动的错觉。
直到丝丝缕缕的东西攀上他的腰际,徐行之才霍然睁开眼睛:“孟……唔~”·孟重光握住了他,把他的话惊得噎回了喉咙中:“师兄,我想你了。”
徐行之双手被绑缚在身后,哪怕驱动灵力亦是挣扎不得,反倒越挣越紧··……就他妈不该相信这个老妖精··徐行之咬牙:“这什么东西”·孟重光答:“蜘蛛丝。”
徐行之顿时露出了被一百只蜘蛛爬上身体的恐惧之色··孟重光见徐行之脸都白了,急忙诱哄着道歉:“不是不是,我逗师兄呢·放心,只要有我在,什么脏东西都近不了你的身。”
徐行之挣扎:“去你的把这东西弄掉,我……”·他猛地噤了声··一道温热的藤蔓顺着他的小腿爬了上来。
“这是……”徐行之领教过三回,哪儿还能弄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是你在我梦里头……”·“是我啊。”
孟重光承认得痛快,反倒叫徐行之有了种提拳砸上棉花的错觉··不仅如此,孟重光竟然还有脸委屈起来:“怎么了,师兄还希望是别人吗”·徐行之被藤蔓缓缓从地上拉起,被强行摆出一个极度羞耻的姿势,正面对准了孟重光。
不等徐行之再说话,孟重光张口噙住了他的腰带,缓缓抽出,用双唇衔住衣襟,珍惜地把徐行之衣衫褪了下来··随他几下撩拨,徐行之的身体已热了起来,嘘出的气流也一声声带着诡异的变调:“他们,他们在睡觉呢。
再过一个多时辰便该换班……换个地方堵在洞口像什么样子”·“不管他们,我不管……”孟重光的嗓音里溢出欲死的欢意,扶住了徐行之大腿根部:“师兄,师兄……你不知道我看到你恢复灵力有多高兴……”·徐行之被他细密的吻搅扰得全身发烧,睁大眼睛把一声声即将出口的呜咽吞入喉间:“万一有巨人出没……”·孟重光以一种细听起来有些古怪的笃定语气道:“他们不会来的。”
火光炙烤着他的后背,像是被太阳拥抱在怀··有那么几个片刻,徐行之以为自己会被融化殆尽··一个多时辰后,徐行之委顿在地的长袍素衫草青尽染。
他也被藤蔓轻轻放置在地上,如同安置一样易碎品一般小心翼翼··虽说徐行之向来对颜面不甚关切,但也并不想赤身之时被人撞见,此处又半分遮拦都没有,只需一个起夜的人从洞内走出,便能瞧到徐行之光裸的后背。
因此他只敢从齿缝中冒出细微的低吟,熬受了这一个时辰,硬是没唤出来一声··孟重光也是一脸的不尽兴,退出后还抱着手脚发软的徐行之撒娇:“才这么短时间,我还没跟师兄玩够呢。”
徐行之牙齿咬得发酸,此刻正用舌头一下下舔着牙床:“我是够够的了·”·孟重光赖在地上,胳膊一伸:“师兄……疼,我走不得路了。”
徐行之:“……你哪儿疼啊·”·孟重光咬着唇,可怜巴巴的:“师兄总是夹……”·话未说尽,那后半句便被徐行之贴来的唇吮去。
徐行之若真要用心想学些什么,那绝对是手到擒来,徐行之在现世时也看过不少话本,晓得不少功夫,此刻用出一两招来,更惹得孟重光情动,正要把徐行之压倒时,徐行之竟将他一把抱起,往洞内走去。
孟重光登时一脸不可置信:“师兄,你——”·正值此时,陆御九牵着揉着眼睛打呵欠的周北南走了出来··徐行之朗然一笑:“我们去睡了。”
陆御九乖巧颔首,而他怀里的孟重光已经明白了徐行之的用意,待徐行之腰酸腿疼地把孟重光安顿在尚有余温的草床上,自己也躺倒在他身侧时,孟重光从背后环紧了他的腰,心有不甘,小狗似的轻咬着他的耳骨:“师兄真是太坏了。”
·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徐行之浅笑,旋即咳嗽一声,低语道:“睡觉·”·孟重光却并未再纠缠,而是把手从徐行之腰侧挪移至后背上,浅浅打着圈,即使背对着他徐行之亦然能想到他说这话时似笑非笑的狡黠笑容:“师兄,我很记仇的。
我们走着瞧·”·被孟重光一警告,徐行之顿觉脑后发凉,本来有些困倦的身体也睡意尽消··他生怕孟重光又像前几次一样,趁他睡着跑入他梦中混闹,便故作安然入睡的模样,好叫这混小子扑一个空。
没想到,约一个时辰后,孟重光先动了··他抱住徐行之后背的手臂恐惧地收缩痉挛着,指尖不断发抖··徐行之顺着他的手臂摸去,发现他身体竟是温温地- shi -了一片,额头、面颊上俱是虚白的冷汗,唇线被他尽数咬在口中,已经冒出了血来。
徐行之立即翻身坐起··是想叫他心疼的恶作剧还是……·徐行之轻抚着他的唇畔,想把那瓣被咬得鲜血淋漓的下唇从他紧啮的牙关中解救出来:“孟重光……重光”·徐行之越发觉得不对劲起来。
这不似作伪,倒像是……发噩梦了·然而,不等徐行之将他唤醒,孟重光便张开了口,喃喃念道:“我要杀了你……”·他声音很轻,甚至没能吵醒打坐的曲驰,但那话语中的戾气与悲愤,却叫徐行之心惊肉跳:“——你便等着,你害死师兄,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哪怕与你这样的肮脏之物同命结咒,也要叫你一生一世都不得安宁”·第58章 趁夜入梦·……他这是在说谁九枝灯·徐行之替他把被血浸- shi -的唇畔拭净。
趁着火光看向这张痛苦纠结的脸,徐行之一时恍然,心中只剩下怜惜,仿佛是个从小将孩子带大的父亲,见孩子难过,自是只想哄着叫他高兴些:“重光”·孟重光眉毛轻挑,竟是醒不来,只难受地辗转着身子,刚才被徐行之挣开的手臂挣扎着欲抱回徐行之,然而只伸到一半,他就把手缩回,发狠勒住自己的臂膀,用尽全力把自己蜷缩起来,似乎是怕抱痛了徐行之。
徐行之啧了一声:“傻·”·他重新躺平,用木手把紧蜷着的孟重光强硬搂在怀里,用下巴抵上他被汗水渍染透- shi -的头发,另一只手展开“闲笔”,定气凝神,将其连续化为数册竹简书卷,用尾指挑开火漆封印,刷拉一下展开。
“闲笔”中藏了不少秘法古籍,徐行之虽没能恢复全部记忆,对于某些功法不知如何运用,但好在他向来阅字迅速,单手翻阅,一目十行,很快便寻到了如何入梦的诀窍。
他将竹简扬天一丢,自顾自搂住孟重光,调动灵识,将一星碧光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推入··竹简于半空中化为折扇,准确且无声地落于徐行之的腰侧··孟重光的梦境,始于一片红惨惨的光色。
天地一时,上下难辨,四周景物均缠带着水汽,看什么都透着股氤氲,徐行之张望一番,总觉此地像是来过,其中一棵枯死的老榕树看上去尤为眼熟··他将手指搭于榕树枯枝之上,尝试着催动灵力。
天地骤然改换,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曲曲弯弯的羊肠石道··徐行之一愕,总算想起此处是哪里了··——他曾被昔日同门师妹黄山月掠来过此处。
待汽带褪去,沙土滋味便涌了上来,呛得人鼻腔腥辣··徐行之沿石道行去,越往里走,血腥味愈是浓厚扑鼻··“闲笔”也随他一道来了,他把“闲笔”化为鱼肠剑,半面出鞘,挡护身前,一路死寂地行至那山间密室之中。
拐过一处转角,他看见孟重光坐在密室中央··他面前躺着十余具尸首,已经看不出人形来了,但他就坐倒在这一片尸山血海之中,背对着徐行之,看不出喜怒,甚至看不出生死。
从背后看来,他的姿势像是一个已成功自戕的人,肩胛平摊,脖颈后仰,一身凌乱衣衫吊垂在身侧,半侧肩膀露在外面,他亦无所察觉··徐行之试探着叫:“重光”·孟重光肩膀一震,缓缓回过头来。
借由他这一回头,徐行之总算看清,他怀中躺着一个人形··之所以说那是人形,是因为那东西糊作一团,身上的皮与表层的筋肉已被类似于沾水麻绳的东西活活抽去了,根本瞧不出本来的面目。
“……师兄”·在孟重光视线接触到徐行之的那一瞬,徐行之感觉喉头一窒··孟重光以前耍赖、撒娇、委屈,种种时刻,都爱掉上几滴眼泪,但此刻他双眼干燥,却惹得徐行之的心脏像是被雷电劈刺一样难受。
“师兄……”孟重光的声音像是在呼救,仿佛只差一线便要滑进深谷边缘的旅人··徐行之朝他迎出几步,而孟重光也摇晃着站起身来,踉跄着朝他奔去。
他从前襟至下摆处都沾满了血··血都是别人的·但不知为何,徐行之总觉得这些血里有大部分是从他心头渗出来的··孟重光扑入他怀里,用腥气漫溢的双手掐紧了他的衣裳:“师兄,你去哪里了”·他眼中很是迷茫,徐行之只好出声安慰他道:“我就在此,哪儿都没去。”
“是吗那……刚才定然是重光在做梦了·”孟重光着迷的眼神颇有些令人毛骨悚然,“师兄,重光知错了,你以后别这样吓唬重光。”
徐行之总觉得他这个梦是有迹可循的,便搂抱着他循循善诱:“好·不过你说,你哪里做错了”·孟重光急急地解释道:“我只是去了一趟蓝桥坡……我只是想去为师兄采上一些蕙草装点屋子,整个蛮荒只有那处生有蕙草……我没有想到他们会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孟重光抬手指向满地尸骨,眼睫里闪耀着天真的期盼:“你看,师兄,我给你报仇了。”
徐行之皱眉看去,只能根据藕断丝连的衣裳碎片判断,黄山月和封山之主兽皮人皆在其中··……孟重光为何会做屠杀封山的梦·徐行之心中隐隐生出丝缕寒意来。
他抬头往方才孟重光怀拥着的尸首方向看去,那尸首横卧在地上,面目不清,血肉模糊,已是断了气息··伤得这样重,哪怕送回元如昼身边,也早已是回天乏术,药石无医了。
然而,徐行之却越瞧越觉得心惊··他怎么看那躺在地上之人的轮廓、骨型都觉得眼熟,而且是一种令人喉头发紧的熟悉··察觉到徐行之目光有异,孟重光怯怯地抓紧了徐行之的衣角,挡住了他的视线:“师兄……别看了,都是假的。
我们回塔去·”·徐行之强行捺下心悸感,直视着梦中的“孟重光”:“我们去过虎跳涧吗”·注视着徐行之,孟重光煞白的面庞渐渐有血色回笼:“……师兄想去虎跳涧”·“我们去过吗”·孟重光踏踏实实地握住了徐行之温软的手心,愈加开怀,把身后的那具尸身全然当做是南柯一梦了:“师兄在虎跳涧有熟人师兄不论想去哪里,重光都跟着。”
徐行之:“……”·在孟重光的梦中,此时的他们还未曾去过虎跳涧··……此外,“蓝桥坡”此名他也从孟重光口中听说过。
在他初入蛮荒不久、封山之主兽皮人起意来劫持他时,派手下监视孟重光,知晓他去了蓝桥坡,方才放胆下手,却被半路赶回的孟重光当场擒获,落得了个全身残疾、惨遭幽禁的下场。
那封山之主号称蛮荒之王,但却着实是个不惹人注意的小卒子,更何况在接连撞上南狸与起源巨人之后,徐行之几乎要不记得这人是做什么的了··但孟重光看样子却很是介怀此事,以至于在梦里还要把封山再屠戮一遍·……他大概是真心地怕自己出事吧。
思及此,徐行之心头一派柔软,环抱住了孟重光,轻轻吻了他的额发:“……尽做傻事·”·孟重光唇角一抖,不可置信地抬头:“……师兄你……”·徐行之知道眼前的这个是还未得到他“谅解”的孟重光,看到他满是惊喜的神情,心中微酸。
他俯下身,缓缓用唇亲上他血迹斑斑的鼻梁:“若知道你心里这般难受,我进蛮荒第一日就该与你做这样的事情·”·孟重光呼吸一窒,盯住面前人的双目,突然动手,把人翻转过去,徐行之后背的衣裳嗤啦一声碎裂开来。
徐行之双手抵住石壁,侧过脸来,仍想再望一眼刚才被孟重光抱于怀中的尸首,想弄清楚那张脸为何叫他如此心冷心惊··孟重光却没有再给他这样的机会,在察觉到徐行之视线落向何处之后,他把徐行之打横抱起,徐行之轻透破损的衣衫大幅度翻卷起来,状若春云。
他大踏步走开来,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后头横陈的尸首··……亦或是不敢多看罢,怕那尸首是真,怀中人是假··两人都像在南狸宫殿中的沐池里一样,近乎癫狂地欢好,几乎滚遍了整条羊肠石道。
徐行之出着汗低喘不止时,心里仍有疑云弥漫:若那尸体是孟重光心中恐惧的幻影投映,为何在遇见自己后仍未消失呢·地上被孟重光拥抱的残破尸首究竟像谁为何会那般熟悉·孟重光似是不满他的分心,在他体内小鱼摆尾似的作闹起来,引得徐行之脸色一变,险些抓碎掌下的岩块:“你他妈轻……”·孟重光一脸倔强的小委屈:“不。”
他简直哭笑不得··方才在山洞外由着他混闹了一把也就罢了,没想到自己还主动跑到他梦里来挨艹··玩到后来,二人颠鸾倒凤,各自倒置,紧握着对方脚踝,任琼缪溅出。
一场疯狂后,徐行之尚有余力,孟重光却像是没了骨肉,软在地上,失了神地喃喃低语着什么··忍着腰疼,徐行之缓缓起身来,除去发冠的鸦色长发顺肩披落下来。
他轻声唤:“重光”·孟重光半合双目,又陷入新一层癔梦中,哑声带着哭腔唤:“师兄……我定要找到你……你哪里都不准去,我无论如何都能找到你……我跑,跑得很快……”·他这话前言不搭后语,但单听他的语调,徐行之便生了些怜爱出来,又亲了亲他汗水驳驳的额头。
在与他额头相触时,徐行之陡生出了一个念头来··……他或许可以趁现在读一读孟重光的记忆·方才翻阅入梦之法时,他曾扫过一眼这一秘法的使用方法。
徐行之呼吸几轮,六神和合,聚神于指,缓缓点按至孟重光额头··谁想到甫一进入,海一样沉重的悲伤便朝徐行之惊涛拍岸地压来,冲得徐行之昏眩难忍、头疼欲裂。
出于本能,徐行之几乎是立即退出了孟重光的识海··饶是如此,读取识海所造成的后果仍让徐行之面色转为青黄,摇摇晃晃起身离开几步,终是扶着石壁、一俯身干呕了出来。
等到呕意稍止,他贴靠在墙壁上,犹自大口大口喘息不止··……他只是碰触一下便已难以忍受,那么……日日在他身边看似平静地安睡的孟重光,又是如何承受这些记忆的·第59章 日出胜景·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徐行之从梦里挣扎而醒时,口中仍泛有淡淡的酸腥气。
旁边孟重光倒是静了许多,抱着徐行之的胳膊睡得安稳,唇上淡淡的血痂也已消退··山洞之中,男女休憩之处相隔十数米,之间还泾渭分明地划下了隔音的灵壁,睡在更靠里位置的元如昼与周望还互相抱着偎依在火边安然而眠,但宿在洞中的其他人却都不见了踪影。
徐行之将“闲笔”化为酒壶,对着穹形壶嘴囫囵灌下,控尽口中酸涩气后,便窸窸窣窣地起身,打算看看其他人去了哪里··察觉身侧人要离开,孟重光低低梦呓一声,贪恋地缠紧了他的右手手臂,双眸半开不合的,半梦半醒地望向徐行之:“……师兄……”·徐行之拍一拍他的侧脸:“我出去逛逛,不走远。”
孟重光迟疑片刻,把毛茸茸的脑袋拱了过来··徐行之会意,指尖自他颈后摸索上去,缓缓提拉住他的后颈,揉捏数下,直至他颈间肌肉全部松弛下来,才绕至他身前,一下下抚蹭着他的面颊,摩挲其上被火焰染上的一片片殷红色彩,嘴唇也紧跟着贴上来,在他耳侧似有似无地撩拨一阵后,舌尖突然勾出,对他耳尖内廓轻轻一顶,舒服得孟重光直哼哼,愈发粘着徐行之不肯放开。
逗弄了这粘人的小奶猫许久,徐行之才打算再度抽手··孟重光舒服狠了,继续缠着他不肯放开··徐行之点着他的鼻子:“哄够了,别耍赖啊·”·“别走……师兄。”
孟重光说话还含含糊糊的,应该是还没能全然从梦中苏醒,“待在我能碰到的地方·”·徐行之听得心软,想,索- xing -陪在他身边得了··然而其他几人的去向也着实令他挂心。
几个转念后,他便有了主意··“闲笔”化为一卷柔软的红线,徐行之拉出了足够的长度,又用牙咬断,将线一圈圈分别缠于二人手腕上··“我不走远,就是出去看看。”
徐行之拉一拉缠在右手腕上的线,“想我便牵上一牵·我就在那头,不会离开·”·好容易从孟重光那里脱开身,徐行之绕到山洞口,才发现天色还微茫得很,据他这些日子的经验来看应该还处在夜间。
周北南、陆御九、曲驰、陶闲均在洞外,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什么··听到洞内传来脚步声,周北南转身一望,- yin -阳怪气道:“……出来了啊。”
徐行之不明所以,单肘撑在洞口石壁上:“你们怎么不睡觉”·“睡觉”周北南瞪他,“你们俩做个梦都叫成那德行让我们怎么睡”·徐行之:“……”·好在他脸皮够厚,咳嗽一声,用拇指擦了一下鼻翼:“要不,你也试试”·周北南:“……”·徐行之摊手:“你可以用声音压过我们啊。”
周北南懒得搭理他了,自顾自扭头对陆御九说:“……拿来·”·陆御九被徐行之说得满脸涨红,摸了五颗灵石出来,飞快交在周北南掌心,偏着脸都不敢看徐行之。
徐行之眼睛一亮:“哟,赌呢·”·“是啊·”周北南把那五颗灵石揣好,翻着白眼说,“……赌你被拆穿后会不会害臊。”
“害臊什么能叫你赢,我也是与有荣焉啊·”徐行之走上前去,在周北南身侧屈膝盘腿坐下,“……见面分一半”·“滚滚滚,要不要脸”·曲驰很紧张地出来打圆场:“别吵,别吵。”
徐行之乐开了··看到几人安好地围坐在一处,徐行之心里异常踏实,仿佛这几人天生就该如此,不用多费心思便能融洽起来··他不想多去思考他究竟是不是徐行之了。
此事若想弄至分明,出去后找到九枝灯,便能有个分晓··……至少现在,他认为自己是··跟周北南拌嘴着实有趣,然而长夜漫漫,瞧几人的模样,再回去睡也是睡不着的,干坐着又嫌无趣,徐行之索- xing -提议道:“推牌九,来不来。”
周北南倒是响应迅速:“来·”·陆御九颇有些肉痛地嘀咕道:“……我倒是会一点·但是不能再赌灵石了,我手上收集来的灵石本来就少。”
徐行之痛快道:“输了学狗叫·曲驰,玩不玩”·曲驰很诚实地摆手:“我不会·”·“待会儿我教你。”
徐行之顺口又加了个码,“输了学狗叫加贴条·”·周北南抬脚就踹:“徐行之你就欺负人吧你·”·他自然是踢了个空,只能对着眼前可望不可即的人翻白眼。
徐行之才不介意,将“闲笔”先转为墨笔,横叼在口中,含糊道:“谁有纸”·陶闲贤惠道,“木片行吗·我马上磨出来。”
“不必麻烦·”陆御九从怀中掏出一卷书册,从末端撕下一页,恭恭敬敬地放至徐行之面前,“徐师兄,用这个·”·徐行之收受下来,将单页书一一裁开,左手持笔,一笔有骨有型的行书行云流水地落至纸面上。
他随口问道:“这是什么书你还随身带着·”·“清凉谷名册·”陆御九的嗓音包含着说不尽的温柔,“……进蛮荒之后写的。
所有我能记住名字的师兄,都在上面了·”·徐行之觉得他此举有些异常,不过陆御九向来对清凉谷感情深厚,这样顾念旧情也并非难以理解之事,便未及深想。
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周北南暗地里悄悄握了陆御九的手,咳嗽一声,便探了脑袋过去,试图岔开话题:“你写什么呢,叫我看看·”·结果,入目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让他登时黑了脸色。
——“周北南输”··徐行之被提着枪的周北南追得满地乱窜时,仍不忘辩解:“随手写一点东西,开个运么·”·好容易平息了周北南的怒气,四人围坐一处,借着洞口透出的火光,准备开牌。
曲驰握着刚抽出的骨牌,把陶闲拽至身侧:“陶闲,你也来呀·”·陶闲摆手:“这个是四个人打的……我就,就不来了·我看曲师兄打。
输了,我替曲师兄受罚·”·曲驰认真道:“不要·我来·”·或许是徐行之这个运着实开得不错,一夜过去,周北南当真一局都未曾赢过,拢共学了八次狗叫,又被陆御九亲手贴了一脸白条。
周北南弄死徐行之的心都有了,偏偏他这张脸着实滑稽得要命,这家伙瞧他一眼就乐得不行,倚靠在曲驰肩上笑得压根儿直不起腰来··……老子就他妈当哄儿子高兴了。
周北南忿忿地想··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众人突然听得陶闲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呼叫··他们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天际有一线薄光隐隐闪烁着,和尘世中日出前的云滚日蒸之景相差无几。
在现世生活了十三年的徐行之见状还无甚感觉,但其他专注于牌面的人已纷纷跳将起来··周北南忙不迭去扯陆御九:“去去去,叫阿望起来·告诉她仿日要出来了”·陆御九匆匆应了一声,转身朝山洞里冲去。
“……仿日”·陶闲闻声,乖巧地替徐行之解释道:“徐师兄,蛮荒里没有天日、黑白,那轮照明的似日似月的东西,我们都叫它‘仿日’。
偶尔在……在夜间,它会消失,那个夜晚就会格外黑沉;等它再出来时,便很像凡世里的日出·这在蛮荒里极少见的天象,十三年间,我们总共也只见过三两回。”
徐行之见到诸人压抑不住的激动神情,心中隐隐恻然··……他们已经整整十三年没有见过真正的日出了··徐行之正觉心脏发沉时,一只缠有红线的温暖手臂自后圈揽住了他的腰身,伏在他耳侧,缓声道:“抓到师兄了。”
徐行之将右臂不着痕迹地一拉,惹得孟重光闷哼一声,整个人都趴伏在了他的肩上:“……还记仇吗”·“不敢记。”
孟重光张开口,用虎牙叼住他半敞领口处露出的锁骨慢吞吞厮磨着,“师兄都亲自跑到我梦里来道歉了,我怎好意思再怪责师兄·”·徐行之浅笑:“喜欢吗”·“太喜欢了。”
孟重光与他耳语,“最喜欢师兄说的那句‘进蛮荒第一日就该与你做这样的事情’·得师兄这一句话,我便满足了·哪怕再来一次,我也心甘情愿。”
徐行之微怔··这是何意·不待他想清楚,周望与元如昼便披衣从洞内冲出,众人齐齐立于,观赏这在蛮荒之中难得一见的奇景··鼻息吹霓虹,长庚见明澈,天地间由微黑转为一片微茫的白。
当那轮已经让徐行之看厌了的、日月难辨的照明圆轮浮现在空中,徐行之也不自觉扯起了一个微笑来··周北南扯下了满头滑稽的纸条,仰头观天,一字字咬得如錾金碎玉:“早晚有一日,我要看到真正的太阳。”
在场诸人无一人言声,但眼里心中都泛着一样的灼灼光华··唯有陶闲没有看向太阳,而是望向了曲驰··曲驰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颔首看向他,露出纯净天真的笑容,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掌,低头耳语:“……等我带你出去,我请你吃糖葫芦。”
陶闲垂下头,耳朵红彤彤地透出红晕来··与此同时,蛮荒中却有一群人根本无心欣赏这仿日日出的奇景··孟重光他们所居住的巨塔被远处碾过的巨人脚步震得摇动不已,原本在塔外的弟子们已经在温雪尘带领下撤回塔中。
昨日,一名体型不大的巨人单独途径此处,瞧这塔有趣,便走上前来查看,若不是温雪尘布下杀阵,再辅以孟重光设下的星砂,或许这里已是塔毁人亡··弟子们听从温雪尘叮嘱,各各收敛气息,莫敢妄动,只能缩在一处房间内,围着炭透的红炉闲议,好打发时光。
有一名弟子被隔壁小室里兽皮人接连不断的呻吟扰得心烦不已,把拨火棍往火炉里一丢:“能不能叫他闭嘴”·另一名弟子道:“温师兄也试过。
可那人身上被孟重光下了同命之咒,怎么杀也杀不死·”·“我- cao -·”最先说话的弟子打了个寒颤,说话声音也降了下来,“孟重光与这人是有血海深仇吧,再有仇怨,一刀两断便了了,何必……”·提及孟重光,弟子们便寻着了话题,纷纷议论起来。
“姓孟的妖物这般残忍暴虐,曲驰这种有名的端方君子是怎么愿意同他待在一处的”·“不止他呢·看这里的房间及各项用具,这塔中起码常年住有七人。”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有弟子神神秘秘道:“你们不晓得吧,这七人里还有一个凡人呢·”·“凡人”·“……怎可能”·那弟子有了这引人注目的资本,自是得意洋洋,娓娓道来:“……‘怎可能’我有一道友,现如今在风陵山。
他跟随山主,是替山主保存灵沼镜的持镜人,偶尔会进入蛮荒,窥视此处贼人的一举一动·他告诉我,这七人里便有一个毫无法力傍身的凡人·叫什么来着……姓陶”·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此人正兴致勃勃地讨论此事,小室的门便轰然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温雪尘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门外时,众弟子已经哗啦啦跪了一片,方才口沫飞溅的弟子唬得头也不敢抬上分毫:“温师兄……”·“‘陶’那人可是名唤‘陶闲’”·那弟子战战兢兢:“是……是。
我听说是唤作陶闲来着……”·向来稳重的温雪尘竟重重捶了一下轮椅扶手,咬牙自语:“……他怎么还未死”·在场弟子均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迫于温雪尘的威压,硬是连面面相觑也不敢。
温雪尘再问那弟子:“关于此人生死,你那道友可禀告过九枝灯”·那弟子汗- shi -重衣,面似金纸:“未……未曾……因为山主每每只问起孟重光死了没有……”·温雪尘深呼吸几轮,下令道:“弟子听令,待他们转圜回塔,徐行之暂可以不管,但陶闲,必尽全力扑杀之。”
有一名胆大的弟子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疑惑,抬起头来问道:“温师兄,为何”·“他”温雪尘声音里包含的寒意如棱如刀,“……他才是最大的祸害。”
第60章 明正典刑·陶闲将火堆熄灭时,把溅出的火星尽数踩灭,才从洞里走出··众人已在洞外等待他多时·他见状不免有些局促,结巴着解释:“此处天……天干物燥,残火不灭,法力再撤去,容易……容易着火。”
谁也不会介意这个,他解释过后也觉得傻气,便抱歉地笑了起来:“……走吗”·曲驰牵住了陶闲:“走呀。”
转眼间,几人已在此洞里栖居了十数日·本来三日前周北南便有些待不住了,提出要走,孟重光发了话,说起码要再留三日·若在前往化外之地的路上碰到未得饱餐的巨人,难不成还要豁出- xing -命再战一场·周北南没了脾- xing -,嘀咕道:“可你怎知化外之地便有碎片”·孟重光冷着面庞,一推二五六:“那封山之主说的。”
徐行之并未当众拆穿他,只在与孟重光结伴去拾柴时,趁离人群远了些,才抓住他的胳膊,嘴角一弯:“……撒谎不打草稿”·孟重光背脊一紧。
他撒过谎后,回头发现徐行之就在身侧不远处,也是好一阵心慌··他极怕徐行之生气,从刚才起就悄悄拿眼角扫搭着徐行之的神情变化,此时徐行之一开口,他在短暂僵硬后就立刻软了身子,回身把脑袋枕在徐行之右肩,眼睛卖乖地眨了几眨:“师兄……”·徐行之伸指拦在他唇边,制止他继续撒娇下去:“我和北南一样,都很想知道,你怎的知道化外之地里有钥匙碎片”·孟重光将唇沉默地抿作一线。
徐行之了然:“……现在还不能同我说吗”·上次徐行之与孟重光因此争吵时,徐行之尚未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与孟重光之间也有隔阂,因此孟重光不对他实话实说,也是情有可原。
经过这么久,他本以为孟重光已经能同他坦诚以对了··……看来还是不行啊··他放开孟重光,却被孟重光反手拽住右手手腕··孟重光将掌心收紧,眉眼间闪着极专注的光,一字一句道:“师兄,我的确有些事情不能与你言说,但你需得知道,我不是九枝灯,我永不会害你。”
徐行之轻笑:“我知道·”·只是不能坦诚相告这一点,仍是叫他好气又好笑··……不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有事相瞒于他。
九枝灯是这样,孟重光也是这样··但思及此,徐行之突然想到在梦境中读取孟重光记忆时那足可冲毁天地的悲怆之感,就不由得自行软了心肠··……他不愿与自己言说,莫不是有所隐情,实在不好与人道哉·那自己又何必强逼于他呢。
孟重光注意到徐行之神情中的一丝郁色,心里便难捱得很·他难受地垂下头来:“师兄,你别生气……我不想瞒你……如有可能,我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取悦于你……”·“做什么要取悦我”徐行之其实并没生气,只想逗逗这只只要自己稍有情绪变化便惊恐万状、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的老妖精。
“喜爱你的人有千人万人,师兄的挚友、知己遍及天下·”孟重光轻声道,“……可我没了师兄,就什么都没有了·”·徐行之只觉心脏猛地一酸,又酥软着放松了下来,但再细心体察时,却发现那里一下下跳得异常激烈。
孟重光缓缓用脚掌摩挲着地面:“师兄一开始就诱着我,叫我追在你身后,叫我一追便是这么多年,我生怕脚步慢上一点,师兄便不见了·”·饶是心疼,徐行之亦不免失笑:“你何时追过我”·孟重光愕然片刻,把眼睛一瞪:“师兄说这话好没良心当年初遇,我叫师兄留下,师兄不肯,我便随师兄回了风陵;当年在梅树下亲了师兄,师兄生了大气,不肯再收留我在殿中休憩,重光哭了好久师兄才答应重新容留我……后来我日日缠着师兄,追了那般久,师兄方答应与我结为道侣……”·孟重光吸吸鼻子,眼圈都委屈红了:“早知如此,我在初遇时就该把师兄囚于山间,也省得师兄再说这样的话”·……小东西一副看朱成碧的小可怜样,说出的话却无赖得很。
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徐行之乐出声来,伸手去摸他的后颈,又坏心眼地从后抚摸至他前颈颏下,食指与拇指捏住下巴,又轻巧一收:“你的花样倒是多得很,这些小心思若放在正道上该有多好。”
孟重光本就受不住徐行之挑弄,被这么一摸立时闷哼一声,眼里隐隐泛起兴奋的水光:“师兄勾引我……”·“怎么不喜欢”·孟重光点头:“喜欢,喜欢得要疯了。”
“撒谎·”·孟重光似乎不能接受徐行之在这方面玩笑,提高了声音:“没有·”·“你不是很擅长撒谎吗”徐行之笑,“刚才骗北南时你可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孟重光略有心虚:“师兄就这么记仇吗”·“你不改,我自然是要替你记着·”徐行之语气严厉地问,“刚才我叫你来的时候,训了你什么”·孟重光怏怏不乐,含混且语速飞快地:“……撒谎不打草稿。”
徐行之稍稍昂起下巴:“知道该怎么打草稿吗”·未及孟重光读懂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徐行之便捉住他的唇吻了下去,舌尖微摊,在他口中缓缓描画勾挠着,动作之轻柔,就像是在用舌尖软绵绵地揉捏挑逗着孟重光胸口内的那团跳动的软肉。
可在孟重光兴致已起,准备加深这个吻时,徐行之抽身而退,倒退几步,再次用食指横上他的唇畔:“因为你撒谎,今日我和北南一起值夜·”·孟重光不退反进,张口吮住了徐行之拦在他唇边的左手指尖,软软滑滑地上下咬动着徐行之因为长期执笔磨出的细茧。
大抵是因为孟重光舌头生得怪异,徐行之只觉指尖每一寸肌理、凹陷与纹缝,都被孟重光事无巨细地舐过,感觉磨人得要命··而就在徐行之失神的瞬间,孟重光揽臂拥紧了他,松开齿关,让那手指带着一线透明自然滑出唇角。
他俯身细吻住徐行之的脖子,逼他把颈部垂死似的朝后仰去,趁他恍惚间,把徐行之牵入了迷津之中··三日后,几人踩灭火堆、动身出发,前往化外之地··化外之地乃一片莽莽苍苍的沼泽莽原,之所以称之为“化外之地”,是因为此地荒冷,只有大片大片常年缓慢翻涌着泡沫的青绿色沼泽,淡银的小四脚蛇嘶嘶叫唤着爬进爬出,在陆地上留下一道道纵横结壳的泥浆细道。
化外之地荒无人烟,然而沼泽之下是何等兽走鱼游的盛景,又有何人知晓呢··路上他们倒是也遇上了一两只起源巨人,但他们肚中已盛满了蛮荒的各类残尸,并未释放风沙,看见几人路过,也懒得去追,只是慢悠悠踱着步子,寻找着下一片可供他们安眠五载的地点。
陶闲照例由曲驰背着,为了照顾他的身体,几人以极慢的速度御半日剑,再下来走上半日,行进速度可想而知··但即使是脾气最急躁的周北南,受了与起源巨人的那次冲击,也学乖了些,不再横冲猛撞,只偶尔会在计算走出的里程时烦躁地吁上几口气。
几人成日里走走停停,不拘光- yin -,竟在路上耗费了十来日,才走出千里之距··据孟重光所言,距那化外之地还有一半路途··为存留体力,孟重光与徐行之自那次野外以来便再未能有过春宵,这叫孟重光如何能忍得了,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哀怨得要命,也惹得徐行之暗笑不已。
好在,没了熊孩子来惹事撩火,夜间徐行之也能舒上一口气,趁着睡前好好梳理自他入了蛮荒之后所遇上的种种怪事··有时他躺在熊熊燃烧的火堆边,只觉恍如隔世,思绪东西南北、天上地下,杂乱无章得很。
不知怎的,这日歇下后,徐行之突地想起那日孟重光与自己最后一次欢好前,曾说过这么一句话··——“我不是九枝灯,我永不会害你”。
这是何意呢·他在记忆里瞧见的那个九枝灯,全然不似是能做出害人之事的,更别说是害他这个从小将他抚养长大了人了··随着思索的深入,徐行之渐渐觉得头晕起来。
许久没有过这种眩晕感,他以为自己仅仅是睡意上涌,抬手按揉两下太阳- xue -,却见眼前栖身的山洞石顶万花筒似的翻转起来··他来不及骂上一声,便已晕了过去,溺入了深深的识海之中。
·与此同时··现世中,此时正是浓暮时分··九枝灯身在风陵山戒律殿内,微薄得只剩一线的天光斜投入殿中,由庭燎灯辉承继着,在墙面上投下蓊郁的- yin -影。
殿内看似寂静,实则青鸦鸦的聚了六七个人··一群着风陵山服制的弟子押送着一名枷锁傍身的魔修,无声地跪伏在地··那魔修红瞳乱发,服制也不合常规,显然是一位散修的魔道中人。
他满不在乎地觑着高台之上的九枝灯,撇着唇,轻蔑得像是在看一条狗··九枝灯对他如何看待自己这件事兴趣不高,捧着的竹轴被他啪嗒一声单手合起时,他清冷贵气宛如君王的声音也紧跟着响了起来:“何罪”·押送着那魔修的风陵山弟子膝盖不自觉一软,忙不迭答道:“此魔修采补百余平民精血,以血气助其修炼……”·“平民中可有活口能够指认他的罪愆”·“并无……”那弟子答道,“但他曾当着一名少女的面吸取她父亲的精血,她看得一清二楚。
据她指认,其父之死,就是此魔所为·”·那魔修倒是爽快,挑衅地笑着,抖动着手腕上累累的铁锁:“没错,就是我·这位年轻的尊主大人,又打算拿我如何呢”·九枝灯低头,重新展开手中竹轴,仿佛那竹轴上的字迹都比眼前人的脸好看一些。
他单手摸索上桌,窸窸窣窣从签筒中取出两支素雅签符,一支放于指尖把玩,一支掷于地面··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他眼皮不抬,轻描淡写道:“处死。”
那魔修瞬间怔愣,呆滞片刻,立时破口大骂起来:“……你要处死我你凭什么你可看清楚,我是魔修我是你的同道之人”·九枝灯耐心地阅读着竹轴上的字句,缓缓道:“我下过明令,在我出任四门山主之后,魔道之人不得再依往常修行之法,行采补之勾当,若是嫌修炼太慢,修合欢宗,静心宗,绝欲宗,随你们修炼,但你所修炼的血宗早已被明令禁止。
你现在犯下这等孽事,有令在前,我容不得你·”·魔修脸色青黄,挣扎着便要跳起,被几个弟子打翻在地后,兀自咆哮不止:“你现在干净了啊就这么对待你的同族你他妈在仙门长大,吃里扒外,心中存异,魔道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杂种”·接下来,他将满口下三路的脏话劈头盖脸地朝九枝灯砸去。
然而这些话却不足以叫九枝灯动容,甚至他的语调都未能产生分毫波动:“咆哮戒律殿,是乃大罪,押下去,明日处死·”·魔修眼看自己是真的要遭了这九枝灯毒手,大局将定,倒是怒极反笑,粗声道:“是了,是了,你是在那徐行之手底下长大的。
徐行之于你有大恩大德,天下谁人不知啊,可连他你都敢——”·闻听此言,九枝灯眉头一沉,指尖飞速朝下一压,原本在他五指间缓缓翻转的签符飞转旋出,钝面准确无误地没入了魔修的右眼眼窝,又带着丝丝缕缕的粘液,从他左眼插出。
九枝灯将手腕甩上一甩,低下头去,无视了那杀猪似的惨嗥,垂首又看向手中竹轴:“……拉下去·”·众弟子虽从九枝灯脸上看不出怒色来,但也知晓好歹,忙七手八脚地把这魔修拖出了殿去,又帮九枝灯匆匆掩好门。
在那弟子掩门之时,上位的九枝灯突然问道:“温雪尘可回来了”·弟子赶忙应:“还没有·”·九枝灯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很快,殿中又只剩了九枝灯一人··他放下竹轴,坐在自己脚跟上,将酸痛的脖颈朝后仰去,任灯影在他脸上浅浅浮动··——师兄,明明我已经替你洗过魂魄了,为何你见了孟重光,还是不舍得回来·——全天下的人都可能害你,哪怕那孟重光亦是如此,我又怎会舍得伤你分毫·作者有话要说:师兄:来,张嘴,教你撒谎怎么打草稿。
光妹:啊——·九妹:(*/ω\*)·明天又是修罗场回忆杀,不过很短~最多三章搞定··第61章 记忆回溯(六)·向来素净清冷、远隔世外的清凉谷,在三月初一的晚上,却得了一片喧嚣热闹的不夜之天。
钢兰、金黄、素白的光珠小星滥滥飞溅,绣球也似的在半空中旋转,鳞爪飞扬,矞矞皇皇··徐行之左手拎一簸箩大小的酒坛,在一处斜坡上侧倚安坐,饮上一口,右手抓住一枚引线已点燃了的烟花,高举过头顶:“温白毛,你看好啊,我给你放个有意思的。”
一旁的温雪尘还未说些什么,曲驰便已急了:“行之,快放手要伤到手了”·周北南环枪而立,呸了一声:“曲驰,别管他,等他把自己手炸掉,下一次天榜之首的位置就换咱们两人相竞了。”
闻言,徐行之把烟花位置微微调整,引信烧到过半才撒开手,烟花飞到一半便在低空中爆裂开来,玉隽飞星纷纷扬扬落至周北南一人脑袋上,浇了他一头冷雪··猝不及防被吹了一头一脸的尘灰,周北南跳将起来:“……我- cao -”·许多弟子都拿着烟火,嬉笑混闹着在四人不远处跑来跑去,元如昼赫然是女弟子中的核心。
她手里的那些烟花样式花巧极多,不少别派女弟子纷纷央着她多放些,嘁嘁喳喳,云雀似的闹作一团··温雪尘揉着耳朵:“我们清凉谷何曾这般乱过”·徐行之放下酒坛:“明日再筹备一日,后日便是你大婚之日。
这时候不乱,莫非等各位君长都驾临其位的时候那还热闹得起来吗”·温雪尘捺下嘴角隐约的笑意,板着脸道:“真是不成体统。”
徐行之笑嘻嘻地一屁股坐在他轮椅扶手上:“大家玩得高兴着呢,主随客便,看不惯就忍着·”·言罢,他暧昧地看向温雪尘过于修长细弱的双腿:“……话说回来,雪尘,你行不行啊。
小弦儿是我们几个看着长大的,她嫁过来可不能吃亏·”·温雪尘挑唇冷笑一声,权作回答··“你倒是手脚健全·”周北南也学着徐行之的模样在温雪尘轮椅另一侧坐下,“可你到底何时结亲哪怕寻一道侣……”·话都没说完,他便再次被温雪尘毫不留情地推下轮椅。
周北南气得跳脚:“凭什么他能坐,我便不能”·温雪尘嫌弃道:“一身灰,脏死了·”·“……”周北南咬牙切齿了片刻,才忿忿道,“老子不跟你一般计较。
省得我妹妹嫁过来你欺负她·”·徐行之在一旁坐山观虎斗,乐得不行··温雪尘扭头看着他:“不过北南说得有理·你也该考虑考虑道侣之事,多个人约束你,省得你成日里尽没个正形。”
徐行之嬉皮笑脸:“瞧瞧,瞧瞧,自己还没入洞房呢,就关心起别人婚事来了·”·温雪尘淡然道:“你与那孟重光不是挺好的吗·”·“他……”徐行之难得僵了一瞬,用手指挠一挠侧颈,怪不自在的,“一个小崽子,懂得什么。”
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温雪尘审视地望着他:“他不行难道你还在想着九枝灯”·“这和小灯有什么关系”·徐行之越发糊涂,索- xing -不多去想,揽住他的肩:“你啊,少张罗我的事情。
喏……”他指一指曲驰,“看那位,比我大四岁呢·”·曲驰没想到这事说来说去居然绕到了自己身上来,不禁失笑:“自从师父飞升,丹阳峰诸事就归我统领,我哪里有时间想这些事情。”
温雪尘瞧也没瞧曲驰:“我管不着他·我就管你·”·徐行之半点不在意,嬉笑着跃下他的轮椅:“你只需想着如何善待小弦儿,明年这时候给我添个侄子侄女就行,旁的我可用不着你- cao -心。”
他往前行出几步,从一堆烟花中挑出一个奇形怪状的,跳上他方才躺卧的斜坡,用火折子引燃,攥在手里,等待引线燃烧:“雪尘,看我给你放个更有意思的。”
几瞬后,他放开手掌,早便躁动不止的烟花飞入低矮半空中,细碎似蜉蝣的星辉在四人头顶打着旋儿散开··徐行之摊开双臂,笑望于他··温雪尘颇为无奈:“你……”·然而,他话音刚起,数千道烟花便从徐行之身后直冲霄汉,移山倒海,光影乱云,此起彼伏炸开的星华,渐渐构成两个遮天蔽日的大字。
“雪、弦”··此二字印流天际,久久不去··周弦已在清凉谷外一间置办好的四合院里落脚,只待后日出嫁,此处千花绽放的盛景,她那里亦是看得见的。
万千星光火花落于徐行之肩膀之上,把他的面容映照得格外清朗疏狂··众位弟子均是傻了眼,只有那些女弟子在看到天空时愣怔片刻,便欢呼雀跃地炸了开来,一个个比自己出嫁还高兴。
徐行之缥碧发带被风吹得滔滔翻飞,他大声道:“雪尘,这是我送与你和小弦儿的新婚贺礼·喜欢吗”·温雪尘仰头望天,默然不语。
“……啧·”徐行之几步踱下斜坡,合拢手中折扇,敲一敲温雪尘胸口,“说点什么啊·”·“这烟花你从何处弄来的我听着不甚吵闹,也不震人。”
温雪尘道··徐行之扬眉浅笑:“我一个个亲手做的呗·你那心病,该是受不了噼里啪啦的闹腾·怎么样,好不好”·“就为了炸出这两个字”·徐行之一脸的平静:“当然就为了炸出这两个字啊。
这还不够吗”·温雪尘垂下头来,把玩着自己的袖口慨叹道:“谁若是做了你的道侣,那可真是幸运·”·“怎么又是这套磕,烦不烦啊。”
徐行之抱怨,“你是我娘吗”·温雪尘嘴角闪过一丝温暖的浅笑,即使很快将唇角放下,他眼底里也闪烁着难得的柔和之光··结束了一通混乱、把来参加婚礼的风陵弟子各自轰回客殿内安寝,徐行之倦怠地打了个哈欠,晃着扇子往自己的临时寝殿走去。
老远便见殿内摇曳的灯火,徐行之的嘴角便不自觉高高朝上扬起,直到行至殿门前才把唇角放下··推门而入的瞬间,他便被人拦腰抱起,原地转了数圈,直转得他叫唤:“腰,腰”·听徐行之唤疼,孟重光照他侧脸亲了一下,才不甘不愿地把人放下:“师兄去和别人玩耍,倒是把重光一个人撇在屋里头。”
徐行之前些日子为着做那些烟火闹得腰伤复发,如今正是轻易碰不得的时候,可他但又嫌扶着腰难看,只好一瘸一拐走到书桌前,捡了个软凳坐下:“你自己掂量掂量,究竟做了些什么”·孟重光不服气:“不过就是趁师兄睡着亲了师兄……”·“……顺便脱了我的裤子”·“我想师兄了呀。”
孟重光鼓着嘴巴委屈道,“师兄出去执行一次任务,便是半个月不见人影,重光守着空殿,心里难受,一看见师兄,就情不自禁……”·“下次叫你一个人出去执行任务你就不觉得难受了。”
徐行之把桌上笔墨淋漓的竹简拿起,好挡住嘴角漾起的轻笑,“我叫你抄的经文抄完了吗”·一眼看过去,徐行之便哭笑不得起来。
起始处,孟重光还在规规矩矩地抄写经文,然而字迹越到后来越乱,如四脚蛇似的,曲曲弯弯地跑来绕去:·“师兄出去半个时辰·去往何方了呢,是和元师姐在一起吗,还是又去寻卅四了”·“师兄出去一个时辰了,何时才会回来呢。”
“两个时辰·重光想念师兄·想把师兄的腿分开来……”·看到此处,徐行之面无表情地把竹简掩上:“这就是你抄的经”·孟重光理直气壮的:“是呀。”
他若是能有点愧色还自罢了,如此厚颜,徐行之反倒有点无可奈何了:“今夜你去弟子殿里睡·”·孟重光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地跪在了地上,膝行两步,一把抱住了徐行之的大腿,把下巴搁在他的膝头上,撒娇道:“师兄,师兄,我知道错啦,以后都不这么做了。
你别赶我,我给你暖床·”·徐行之转过头去,强行忍笑:“……暖什么床睡地上去·半夜若是敢上床一步就滚去弟子殿。
听见没有”·见徐行之松了口,孟重光眉开眼笑,利索站起,扑在徐行之怀中,轻吻了一记他的额头,指尖暧昧地拂过他眼下精致的一点泪痣:“我去帮师兄打水洗漱”·蜻蜓点水地吻过一记后,他便心满意足地抽身离去,留徐行之一人摸着被他亲得发烧的额心,兀自笑骂:“……小混蛋。”
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温雪尘的婚事自一年前就已提上日程,直到婚仪正式开始那天,所有环节早已疏通,诸事皆备,是而一切事务有条不紊,并不慌乱··从早晨开始,四门君长便纷纷到访。
广府君留山处理诸项杂务,未能成行,只送来了贺仪,倒是向来不问世事的清静君跑了来··用清静君的话说:“清凉谷藏酒向来可口,我自是要来尝一尝的。”
徐行之、周北南和曲驰均为温雪尘傧相,负责接引宾客和赞礼,从清早便开始忙碌··周北南刚与徐行之打上照面便皱了眉头:“你在这时还要饮酒”·“清早饮酒,脑子要清醒些。”
徐行之不以为意,“又没有吃醉,不会耽误正事的·”·待他走开后,周北南与曲驰并肩而立,前者甚是忧心忡忡:“行之莫不是真的与那九枝灯有私情吧九枝灯走了也近一年了,他怎么还是这样靠着饮酒度日”·“行之太过重情,走不出来,也不是不可理解。”
曲驰温声道,“不过的确该劝劝他·”·“那九枝灯过得也不赖啊·”周北南有点烦躁,“他那两个哥哥一个叛乱,一个病死,他已在六云鹤扶植下坐稳了魔尊之位,行之又何必……”·“一个傀儡而已,何谈魔尊呢。”
曲驰道,“真正执掌魔道权柄的,怕是他背后的六云鹤·”·周北南还想抱怨些什么,便见曲驰转过身来,温和地望着他:“北南,你知道很多关于魔道的事情啊。”
周北南:“啊”·“九枝灯二哥病逝的事情还秘而未发,你是怎么知道的”·周北南脸一红,强硬反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关心行之,特意去打听的。
你呢”·“我……”周北南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我闲的,行了吧”·说罢,他甩着手气冲冲地朝前走去,留下曲驰一个人对他的背影微笑。
然而,周北南还没走出三四步,便听清凉谷谷口有通报声传来:“魔尊九枝灯到——”·曲驰抬起头来,周北南霍然止步,不远处上了待客高台、正与清静君闲话的徐行之也回过头去,震愕不已。
在高台上安坐的各位君长议论开来前,清静君扬起手来,声调温软地宣布:“诸位稍安勿躁,是我发函请他来的·他毕竟是我徒弟,仙魔两家又已止戈多年,邀他参与喜事,也是两道修好之举。”
清静君虽说话腔调软,然而由于其在诸位仙君中地位最为超然,各位君长也无甚微词,只能笑着道无妨无妨··徐行之既惊又喜,小声地:“……师父”·清静君侧身向他,同样小声地:“……高兴吧”·见徐行之面含喜色,清静君神情更见柔和:“高兴就成。”
“师父考虑得周到·”徐行之眉眼微弯,“我真是许久未曾见过小灯了·”·孰料,清静君却坦诚道:“……哪里是我考虑周到,起先我并未想到请他前来。
是有人寄送了信函于我,请我手书一份邀请函,送至魔道总坛,我才执笔的·”·谷口的礼官收取了九枝灯递呈而来的礼单,洪亮的报礼声响彻谷中··在礼官报礼时,周北南略带担忧地瞄向吉服加身的温雪尘,却发现他面上毫无厌憎惊讶之色,还隐隐带出一丝浅笑。
看他这副模样,周北南哪里还猜不到原委:“……你请他来的”·温雪尘微仰着下巴:“他既任了魔尊,我得试一试他对四门的忠心是否有二。
我的婚仪,是个可供观察其动向的上佳之机·我便写信去求了清静君·清静君亲笔书信送至魔道总坛,不信他不来·”·周北南反问:“那你怎不让行之写信他现在整顿魔道,方兴未艾,诸事芜杂。
清静君亲笔,他自然不会拒绝,但若是让行之亲笔邀约他前来,他更不会推搪吧·”·温雪尘:“……”·周北南眯起了眼睛:“你想给行之一个惊喜”·温雪尘面颊被大红吉服染上了淡淡的颜色,用力一拉轮椅:“……胡说。”
那礼单极长,礼官足足念了一刻钟方至末尾·待那尾音收拢之时,九枝灯恰好四平八稳地踏入山门··他穿了一身墨绿常服,却挡不住其瑰逸之鹤姿,清冷之气宛如青瑶窗中投入的月光。
而在他斜后方跟随着一身鸦青的六云鹤··他沿主路一路行至高台前·不待六云鹤阻止,他罗袖一摆,俯身便拜:“师父·”·六云鹤无法,只得随他跪下。
这举动看上去并无甚不妥,但却叫周北南、温雪尘与几位仙君齐齐皱了下眉··……看样子,九枝灯倒不似傀儡,进退自主,反倒是那六云鹤对九枝灯有些忌惮·拜过清静君,九枝灯又对台上深深纳头一拜:“师兄。”
九枝灯没有给徐行之难堪,拜他的时间比清静君略短··六云鹤再次跟着九枝灯行礼··九枝灯向在场仙君一一行过了礼节,方才不卑不亢道:“众位君长,晚辈今日贸然到贺,实在叨扰,请各位海涵。”
他礼节处处到位,即使在场有厌恶非道之人的仙君,同为宾客,也不好摆出脸色来给九枝灯看,只得纷纷回他一个礼节- xing -的颔首··徐行之与清静君交换过目光后,便几步上前,托住他的臂膀,把九枝灯扶起,声音眉眼里俱带了明快的笑意:“……魔尊大人,请上座。”
接触到徐行之微冷的手掌,从进门起便处事泰然的九枝灯却兴奋得颤抖起来,捉紧他的手臂,半晌不肯松开,淡色的唇畔也浮现出了动人的殷红:“师兄……”·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不远处,孟重光的脸色彻底- yin -晦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师兄:我,组宠,打钱··曲驰:好好好,打打打··温雪尘/周北南:……mdzz·(默默打钱)·#全世界都在宠师兄#·第62章 美梦将成·典仪开始。
踏入清凉谷门时,周弦淡淡妆成,却难掩煌煌艳色,长眉连娟,口含朱丹;罗衣如火,交握羽扇,踏莲步缓缓行来·守在山门处的一双白鹭在她迈入门中时,适时引颈长歌,正应了上上吉兆。
令人惊讶的是,前去谷口相迎的温雪尘竟然是站着同她共入门中的,二人执手相偎而行,甚是温情··温雪尘因着身体虚弱、久坐成疾,走得磕磕绊绊,一路从谷口走到此地,他已是薄汗盈额,一手持手杖,一手抓住同心结,一步步却都落得扎实无比,腰身如松,挺得笔直。
周弦从刚才起就很是心疼温雪尘,附耳轻声道:“尘哥,你走慢些,我要跟不上了·”·“我牵着你,不会跟不上·”温雪尘的声音略有起伏,显然是累得紧了,大概也正因为此,他话语中透着难言的温煦,听来叫人心尖微痒,“今日是你我婚仪,我不能被人推上来。
我要把你亲手带进清凉谷,一辈子不放你出来·”·温雪尘平日里坐着,不显山露水,但谁想身体打开来,竟是四门师兄中身量最高的,路过曲驰身边时,赫然比他还高上一线。
台上的徐行之见状,不由得有些气闷··清静君还悄声笑话徐行之:“行之,看来你是四门首徒中最矮的·”·身高八尺的徐行之哪里会在意这个,回嘴道:“师父比我还矮上几寸呢。”
清静君抿嘴乐了:“显我年轻·”·这师徒俩私下咬耳朵的场面众位君长早已是司空见惯,甚至懒得看上一看,九枝灯却痴迷地盯准徐行之挑起的唇角,喉咙干渴地上下动了一动。
察觉到身侧的视线,徐行之回首望去,不待九枝灯慌忙撤开视线,左眼便对他轻轻一眨··这轻浮动作由他这张俊美无俦的脸做来实在是如鱼得水,那笑眼眨起来也着实灵动,羽睫起落间,九枝灯只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小动物轻轻咬了一口。
……台下的孟重光气得差点把衣带揉烂··道门婚事,一切规章也与凡间区别不大,扶摇君主礼,新人拜过老祖、师父与天地,再对拜过后,便只待开宴。
清静君拉徐行之在身旁服侍,说是布菜倒酒,实则他自有一副碗筷酒杯,等同于和众位尊长一同进餐··九枝灯既来了,自不会受了冷落·清静君首先向他祝酒:“小灯,来,许久不见,满饮此杯。”
徐行之忍不住出言提醒:“师父,小灯向来节制,从不饮酒……”·然而,九枝灯神色不改,持起注满白酒的酒爵,振袖掩口,一杯饮尽,以杯底相示:“……谢师父。”
即使清静君也露出了讶然之色,他同样饮尽杯中酒液,回以空杯··徐行之微微蹙眉··底下众弟子尽情欢娱,但也有人密切地观察着台上变动··一名风陵弟子越过陈列各色菜品的条案,跟前面的风陵弟子交谈:“……快瞧瞧师兄和那魔道之子,眉来眼去好一会儿了。”
“什么魔道之子·”前面的弟子应道,“现在他的地位辈分可是今非昔比,比我们足足高上了一截去·那些仙君才是能与他平起平坐之人。”
后面的弟子顿了一顿,话语间泛起酸意:“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原来不过就是个被魔道厌弃的废子……”·“嘘·你这般说,叫师兄听见可是要生气的。”
后面的弟子立时不敢再说下去,但口中仍念念有词:“师兄对那九枝灯可真是深情厚谊,明明都走了快一年了,师兄偶尔带我们习剑时,还会不自觉唤那九枝灯的名字,叫他出来演示剑法。
这可真是……”·说到此处,两人突然听到身侧传来一声令人牙酸不已的“喀”声··二人悚然回望,却见不远处安坐的孟重光手持银杯,杯柄与杯肚以一个奇异的角度翻折着。
他们均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再定睛一看,那杯子似乎又没了异样,好模好样地被孟重光捏在手里··……果真是看花眼了吧··这二人是决然不肯再说半句了,毕竟这孟重光日日跟随在徐师兄身侧,万一把他们的话添油加醋地传了过去,按师兄那脾- xing -,非寻机练死他们不成。
孟重光木然着一张脸,把银杯放回桌角··若是仔细看,那被他亲手捏断的杯柄,竟是又被他生生靠指力捏合了回去··他抬头看向朝九枝灯敬酒的徐行之,那爽朗又温柔的笑容看得孟重光几欲掀桌暴起。
……师兄,你惹恼我了··众人从白日饮至夜半,明月之辉大片侵占掠夺走了透红炽热的日光,饮宴也随之渐散··醉倒的清静君被徐行之扶回备好的客殿中休憩前,不罢休地扯着徐行之的袖子唠叨:“行之,你什么时候出嫁啊。
我,我这里早给你备好聘礼了……”·徐行之应付道:“好好好,师父您只要好好回去睡觉,明日一早我便把我媳妇领来给您看·”·“……真的不骗我”·众位还未散去的君长笑倒一片,九枝灯也忍不住松弛开紧绷的唇角,因为薄带醺意而闪闪发亮的双眸愈加无所顾忌地盯准徐行之,就连六云鹤在他身后频频咳嗽也不能阻拦他的视线。
……许久未见师兄了,真的是太久了··久到他再看见这个人时,心底的渴望如饥饿的狂兽一样野蛮地膨胀起来··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安顿好清静君,替他拭净手脚、备好解酒的汤药给他灌下、又烧好热水灌入壶中方便他随手取饮,徐行之才掩门离去。
询问过清凉谷弟子,得知九枝灯并未离去,而是在谷中某处别馆下榻,徐行之心中大悦,脚步轻捷地往别馆所在之处走去··来开门的是六云鹤··此人甚至在徐行之眼中落不及两秒钟,徐行之便越过他,径直走入馆内,对刚刚宽开外袍自带、尚未来得及转过身来的九枝灯直挺挺跪了下去,朗声道:“风陵弟子徐行之,参见魔道之主。”
·九枝灯被徐行之拜得脸色一变,但透过他微挑的眉毛和含笑的唇角,九枝灯似有所悟,单手指门,平声道:“你出去·”·这命令是对谁下的显而易见,六云鹤勃然变色,但九枝灯只是随便睨了他一眼,他便没了脾气,道了声“是”,铁青着一张冷面,转身阖门。
门扇关合声一响,九枝灯即刻上前,把徐行之尚带春寒的身体一把抱入怀中··男子的躯体拥抱起来不似女子柔软,但九枝灯仍是拼尽全力地搂抱着徐行之,像是拥抱自己双肩一样扣紧他结实精瘦的肩膀,恨不得把他融入自己体内。
徐行之被抱得一头雾水,骨头疼得紧,连昨天垫高睡了一夜、状况稍有好转的腰也隐隐作痛起来··然而他依旧包容地任由九枝灯抱紧自己,对待小孩儿似的抚摸着他绾束起来的长发:“师兄在呢,在呢。”
九枝灯方觉自己失态,略有羞涩却又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手臂··“师兄突然跪下,吓了我一跳·”九枝灯温声道,“我还以为师兄要同我生分了。”
“得在你手下人面前给你把颜面撑起来啊·”徐行之自寻椅凳,往下一坐,长腿一跷,“怎样,他有没有欺负你”·做了尊主,九枝灯说话间自有一股凛烈的上位者之气,在徐行之面前也不加压抑:“他不敢。”
徐行之也看得出来,九枝灯此时功法已是大有进益··在九枝灯化魔之时,徐行之把他带至秘境玉髓潭,替他疏导经脉,因此他成功化魔后,原本的功力丝毫未损,而在回到魔道总坛、研习魔功心法之后,他数年未曾提升的修为竟又向上涨了三阶,此时已逼近金丹大圆满之期,随时可以升为元婴之体。
那六云鹤撑死也是个金丹七阶,即使在魔道总坛根基深厚,恐怕也得忌惮于九枝灯的实力,不敢轻易为难于他··想想那日他为接九枝灯回山,以同命咒挟持石屏风、趾高气扬的模样,再亲眼见到他刚才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徐行之便觉一阵痛快。
在替九枝灯由衷欣喜时,徐行之又禁不住想,若是重光在此,定然要把六云鹤压制、欺凌于他的事情林林总总数上三日三夜,哪怕无理也要硬搅上三分,并委屈地央求自己替他出头。
想着他那张脸,徐行之唇角便泛起了浅笑··九枝灯用心望着这张令他魂牵梦萦的笑颜,只觉看着他便已经坐拥寰宇,满心舒畅:“师兄,可想饮酒”·提及此事,徐行之才想起刚才饮宴之事,问道:“小灯,以往你可是滴酒不沾,今日是怎么了”·九枝灯轻描淡写地答:“自从回了魔道总坛开始,我才突然发现,会饮酒未尝不是件好事。”
寥寥几句话,便令徐行之微微变了颜色,心脏也沉沉地堕下去··……他终究是过得不好··他尽力尝试着宽慰于九枝灯:“酒可不是好东西,喝少了尤嫌不够,喝多了昏天黑地,连今夕何夕都不知不晓。”
说完这话,徐行之自己都想笑··近一年来,他时时想着九枝灯被领走时那种无能为力之感,唯有醉酒方能一解遗憾,现在他反倒语重心长地劝九枝灯莫要饮酒,也是滑稽。
九枝灯不以为意,道:“师兄不在身侧,我何必知道今夕何夕·”·这话听着古怪,但徐行之未曾深想,只是心疼他心疼得紧··……他已是回不来了。
无论怎样,都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沉默如海、挟剑惊风的素衣少年了··徐行之斟出一杯酒来,与他碰杯,满饮而尽··九枝灯却迟迟不饮,只盯着他随着酒液吞咽而起伏滑动的喉结,惟愿时间便停留在此刻,再不前进。
待酒过三巡,九枝灯放下酒杯,道:“师兄,我此番不为别的,只想来看一看你·此后你若是见到魔道总坛方向有何异变,勿要担心·”·徐行之一怔:“怎么了你要作甚”·“我想尝试渡过元婴雷劫。”
徐行之脸色一变,猛地掷下酒杯:“胡闹你进入大圆满之期才几日怎可说渡劫便渡劫”·九枝灯的语调难得有几分顽皮之意:“师兄当年不也是说渡便渡吗”·徐行之哪有心思同他说笑:“你何时受雷,叫上我一起。
师兄已是元婴之体,为你挡上一挡,还是绰绰有余·”·九枝灯的心脏一瞬间静得忘了该如何跳动··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师兄,你会受伤。”
徐行之摆一摆手:“你是我师弟,是我一手带大,看你受罪,倒还真不如在我身上劈上几道雷来得爽快·”·九枝灯痴望着徐行之,心中悸动愈甚,竟连嘴也约束不住了:“那……师兄,你可知为何我这么早便要渡雷劫”·“你出任魔道之主有多难,我明白。”
徐行之宽容道,“为着提升实力,拼上一拼也未尝不可·师兄在,你尽可安心……”·“不是·”九枝灯似乎是受了侮辱似的,难得打断了徐行之的话。
——不是的··——他是为了师兄·区区魔道之主的位置,怎配与师兄相提并论··但九枝灯却并未将心中所想如实说出:“师兄……是定要出任风陵山主的吧。”
情有独钟穿书复仇虐渣·“谁知道呢·”·自从上次继任典仪被魔化的九枝灯打破,清静君便再未提及要他继任一事,徐行之也乐得清闲,毕竟他更加喜好行吟放浪,这风陵山主之位,他宁肯叫如昼来当。
可九枝灯却自有一番打算··六云鹤想扶植自己做傀儡,自己便假意听命于他,放任他与自己两名兄长相斗,待他收拾好河山,掉头一望,那个被他用来作为令箭、沉溺酒梦肉乡的弱子竟也在暗地中招揽了一批不俗的势力,与他呈相拒之势,一时竟不能奈何此人分毫。
只要九枝灯渐渐从他手中将权力剥夺而来,做好这魔道之主,再与正道正式缔约修好,那在四门之中,够格与师兄相配的、能够同师兄比肩之人,便唯有自己了·他会在那时,光明正大地向师兄提出道侣之约。
以前只活于他的绮梦之中、哪怕稍加肖想也觉得玷污了他的人,现如今竟是唾手可得,九枝灯只想上一想,便使他忍不住兴奋到战栗··一时忘形,他竟伸手抢握住了徐行之搭靠在桌案侧面的右手:“师兄,如果……”·他接下来的话被豁然洞开的殿门门扉打断了。
孟重光背手,缓步走入殿内··“师兄,你原来在这里啊·”孟重光声音很甜,其下却仿佛翻涌着无数- yin -暗至极的念头与邪恶低语声,因此他即使面上带笑,其形其容却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错觉,“……害得重光好找。”
看到这张有幸与师兄朝夕相处的脸,九枝灯心中一阵躁郁,好在良好的修养让他迅速平静下来,依守礼节,起身相迎:“……孟师弟·”·越过孟重光的肩膀,九枝灯望向本该在殿外看守的六云鹤。
六云鹤自然是并未尽心阻拦孟重光,他恨不得这屋中所有人厮打起来,落得个狗咬狗一嘴毛的下场,因此对于九枝灯- yin -冷的目光,他选择视而不见··徐行之不知为何有些心虚:“重光……”·孟重光的目光落在他搭在桌案边、刚刚被九枝灯碰触过的手背上,步步进逼:“师兄,重光在殿内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你竟与他待在一处,也不管我了吗”·徐行之想要解释:“我……”·但孟重光并没有给他机会。
他一个抢步扑上来,单膝抵在徐行之腿间,捏住徐行之耳垂,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势,发力吻住了徐行之那张散发着酒醺浅香的唇··这个吻暴戾得简直不似是孟重光落下的,其间蹂躏和惩罚的压迫意味甚至有些恐怖,在他舌尖暴躁有力的顶动和翻卷中,不消片刻,徐行之竟已是腿软了。
“别闹”不待九枝灯回过神来,徐行之便把孟重光一把推开,用手背不住擦拭唇角,略有气喘地抱怨,“……小灯还在呢”·方才二人激吻的一幕,只是叫九枝灯手脚麻木,然而,徐行之只用了这么七个字,便在九枝灯胸口上轻而易举地打了一个大洞。
他的眼珠和眼眶渐染上了一层薄红··作者有话要说:下面由光妹带来一首深情演绎的歌曲:《当然是选择原谅他》··……·接下来,由九妹带来一首怀旧金曲:《他一定很爱你》。
……·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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