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 by 初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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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 by 初可(三)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第128章 “自然是喜爱你的·”·翌日清晨, 他们出发去洛阳··只去一日, 又仅是看花,赵琮也未带太多随行人员。
侍卫带了二十人, 宫女太监共十人, 到汴河码头上船, 便往河南府去·汴河也方醒,朝时霞光坦然而柔和地洒在水面上, 赵琮坐在窗前看, 这是与江南截然不同的景色。
他正看着,身后有人进来, 他的后背一僵··来人自是赵世碂··赵世碂比汴河水面的霞光还要坦然, 他边走来, 边道:“陛下,窗边凉,晨时水上风大。”
昨日,赵世碂一直仿若揽着他一般给他揉着额头, 他不敢动, 只好装睡·哪料他装睡后, 赵世碂又把他给抱了起来他更不敢动,赵世碂将他抱到内室中床上让他睡。
他哪里睡得着躺在床上,左等右等,等到染陶进来,他才松了口气··幸好赵世碂晚上与上峰一同出去吃酒,他才赶紧溜回福宁殿··真的是“溜”, 虽看似平静,他其实心中慌极了。
赵世碂的举动越来越夸张,他不敢问·问了的话,赵世碂若承认是暧昧,他该如何回应若是否定了,他才是没面子·他慌张,赵世碂却这样坦然。
赵琮心中便不平,他暗自呼出一口气,才敢转身··赵世碂今日总算是不再穿他的官服,可他穿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衫·袖口掐了祥云纹,腰间是月白色腰带,绣的也是祥云纹。
从前赵世碂还小时,他最爱看他这样穿·如今回来,孩子长大了,不愿再穿·不穿便罢,偏偏他今日穿了·赵琮暗自咬牙,赵世碂是不知道自己穿这身到底有多耀眼赵世碂一定知道,他是故意的啊。
赵琮心中气,却又不舍得移开视线,连连看了许多眼··赵世碂笑着,大方走到他面前坐下,还低头给他看:“陛下,发簪是你在杭州买的·我戴了。”
“……”·幸好赵世碂低头,赵琮赶紧狠狠眨了好几下眼睛,才能平静道:“很合适你·”·赵世碂抬头,笑道:“我也觉着,陛下给我的东西,都是合适的。
陛下喜爱看我穿天青色衣衫吧天渐暖,夏日里头我会多穿的·”·“……好·”赵琮觉着自己的心直跳。
天地良心,虽说糊里糊涂也活了两辈子,这真的是他的初恋哪·心动是头一回·迷茫也是头一回·面对这种状况,他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世碂再道:“陛下的手可凉”他说着,又要伸手··赵琮手快地赶紧拿起茶盏,避开赵世碂的手,低头喝茶··赵世碂垂眸微笑。
赵琮听到他的笑声,愈发心慌,放下茶盏,立即岔开话题,问道:“昨日与谁一同去吃酒”·“说了陛下也不认得的,秘书省的一些同僚,范十悟也在。
我提前把陛下的打算与他说了·”·赵琮点头:“也好,今日也有人要去他府上告知的·”·“陛下,范十悟家有个外甥女儿·”·“……”赵琮立即抬头看他。
赵世碂依然垂眸,慢条斯理地为赵琮倒茶,说道:“他与我提了几句,说他外甥女儿很好,陛下也是知道的,他的外甥女便是刘家——”·赵琮伸手抢过他手中的茶壶,- yin -着脸自己倒。
“陛下”·赵琮来气,一会儿与他暧昧,一会儿又在这儿说这些,有什么意思·“陛下——”·赵琮将茶壶放到桌上,沉声道:“你的婚事自有朕做主,你才多大那些人瞧你是朕的侄儿,个个想巴结你你知道什么老实着”·“陛下,范十悟想将他的外甥女儿说给萧棠,来问我的话音。”
“……”赵琮的脸瞬间便涨红了··“陛下,我不娶妻的·”赵世碂再保证··可赵琮还是听到了他话音中的笑意,赵世碂很得意吧·小兔崽子比他还小,还敢这样逗他·赵琮气得喝尽一盏水,再抬头,只见赵世碂眼中全是笑意,并仔细地看着他。
他就知道,赵世碂一定是故意的就算他是在玩暧昧,谁还不会了·赵琮冷笑,迅速平静下来,说道:“萧棠是染陶的,其他人不许肖想。”
“陛下,其他人也肖想不了我的·”赵世碂赶紧道··赵琮再笑:“你家中有美妾,寻常小娘子自是不敢肖想你的,毕竟那样貌美的少见,便是朕也不敢随意为你赐婚的,生怕不如你的美妾们。”
“……陛下·”·赵琮摆手:“朕要与你说正事·”·赵世碂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了,立即老实下来,乖道:“陛下说。”
“朕派杜誉去太原府,河东本就接壤于西夏与辽·其实朕一直有个怀疑·”·“是何怀疑”·“当时你还小,尚不知。
实际西夏的那位皇子李凉承,五年多前便曾与朕有联系·他当时不过不受宠皇子,却能使动使官为他传信·他对朕的- xing -子十分了解·”·“陛下是怀疑大宋有他的细作”·“细作本寻常,咱们也有细作在他国。
只是什么细作,甚至能明了你的- xing -子”·赵世碂不解看他··“你怕是不知,今年元月的大朝会,李凉承亲自过来·他来讨好朕——”·“讨好”赵世碂的声音不知不觉便- yin -沉下去。
赵琮讶异看他一眼,赵世碂赶紧又笑道:“他如何讨好陛下”·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挑起嘴角,似笑非笑:“他效仿你,讨好朕。”
赵世碂皱眉··“当时人人都以为你已死,他却效仿你来讨好朕·目的,你当能猜到·”·“他想当西夏皇帝,只是他的大哥如今掌权,且圈禁他们兄弟几人。
他要讨好你,获得你的支持·”·“朕在意的是,他为何知道你的- xing -子你当时还小,成日里在宫中,少见外人,甚少有人知道你的脾- xing -。”
赵世碂上辈子与李凉承打过照面,知道此人并不简单,但上辈子乱得早,战火四起·李凉承当时也的确一心向帝位,他登基后,也派人给他送大礼,指望他的支持。
·只是他从来不知,李凉承还有这能耐··明明上辈子时,李凉承并不了解他,也从未派人来摸他的脾- xing -··这辈子又出了偏差,是谁连这细枝末节的地方都能注意到·他想到赵琮方才的话,抬头看赵琮:“陛下是担心姜家与西夏勾结”·赵琮原本还因方才的暧昧与赵世碂的“捉弄”而气,一听这话,反倒是一愣,随后便畅快笑出声。
他命中注定就要喜欢上小十一的吧··他不过说了这么几句话,小十一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这样的话,他也只能与小十一说··他的眼神立刻就柔和下来,不复方才的气恼与躲闪,而是直视赵世碂:“姜家驻守河东百年,你也知道,孙家、姜家与我们赵家一同打江山。
最后天下落到赵家手中,他们若是服气,孙家为何出了两位皇后还不够,还觊觎皇位姜家在太原府这百年,心中能安李凉承能这般知晓你与朕的- xing -子,朕只能想到他们姜家。
姜家女,是魏郡王府世子妃·且姜家与孙家关系也匪浅·”·姜家的确心不服,但是姜家无有这个能耐·赵世碂是知道的,毕竟上辈子,姜家穷途末路时,所依靠的根本不是西夏与辽国。
依赵世碂看,另有他人与西夏勾结··只是他也未说出口,一来,这辈子本就有许多不同,姜家到底如何,他并不敢肯定·二来,他无有证据,不如便听赵琮的。
他看向赵琮,抚慰般地笑道:“陛下,即便真是姜家,也无碍·杜誉是个聪明人,再者这五年你已在分姜家的权·”·赵琮与他说这些,总是很畅快,又感兴趣地说:“你说,朕要帮李凉承抢皇位,还是帮辽国的皇子抢皇位”·“陛下心中怕是已有论断。”
“你猜一下·”赵琮是高兴的,他说什么,小十一都知道·这件事,他也非要小十一再说一遍,似要应证他们之间的默契··“西夏。”
“嗯”·“陛下要帮李凉承·”·赵琮笑得眼睛弯起来,高兴道:“你从何得知”·“陛下不喜李凉承此人,若不愿帮他,早在五年前便会一口回绝。”
“除此之外还有缘由,你知晓朕派文睿去登州之事吧”赵琮说得兴致冲冲··赵世碂却不满:“陛下何以叫他叫得这般亲近”·“……寻常便是这么叫的。”
赵世碂撇嘴:“陛下叫其他官员不是这般叫的·”·“朕叫萧棠都是叫子繁的·”·“萧棠与染陶迟早都是一对儿,自无碍,是自己人。
谢文睿……哼”·赵世碂今日穿得嫩,又这样行事、说话,赵琮不由便软下声音来:“朕以后不这么叫他便是·”·“陛下,你要记得你今日的话,你只能那般亲近地叫我。”
赵琮心变得更软,点头:“好·”·赵世碂这才又笑:“陛下继续说登州·”·赵琮见他这么快又笑起来,也跟着乐,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心绪仅仅是因赵世碂的话语就来去翻转几回,他继续道:“朕在登州组建水军,与登州隔水相望的是女真。”
赵琮拿起三个茶盏在桌上摆好位子,他指着,“东女真,南有宋,西有西夏·”他再拿起一只茶盏,放到三只中间,笑道,“辽国·”·他边笑,边抬头看赵世碂。
他原本还不愿在赵世碂面前表露他的几分心机··可这是他亲近且信任的人,他为何不能大方示出在大臣面前不能表露的得意与喜悦,他皆可放心展现。
在所有人面前不能言明的计谋与想法,他也能放心告予··这样说了,痛快极··赵世碂瞧见他难得的得意,心变得怕是比赵琮的还要软··“你怎不说话”赵琮见他沉默,好奇问。
“陛下要我说什么我就在这里,陛下要做什么,尽管派我去做便是·”·赵琮兴致好,玩笑道:“无论何事”·赵世碂肯定道:“无论何事。”
赵琮很满意,想接着说,赵世碂却伸手拉住他的手··太过猝不及防,赵琮没来得及甩开··赵世碂又顺着跪下来,他双手拉着赵琮的手,摆在赵琮膝上,抬头看向赵琮。
赵琮的兴致方至最高点,被赵世碂这一手刺激得挂在空中下不来·他再度怔愣,怔愣地看着赵世碂··他等着赵世碂的话··赵世碂却问:“陛下,李凉承效仿我,学得像吗”·赵琮点头:“五分相似。”
赵世碂有些委屈:“五分”·“嗯……”·“既有五分,那便是很相似,陛下是喜爱他,还是喜爱我”·“……”··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陛下。”
赵世碂捏他的手心··赵琮手心发热,手腕发热,心房也跟着热起来··糊里糊涂地,他道:“自然是喜爱你的·”·赵世碂翘起嘴角,执起赵琮的手轻吻手面,再抬头,这回笑得比满枝头的夏花还要繁茂:“陛下,我就知道。
你最喜爱我,对否”·赵琮莫名吞咽口水,再度糊里糊涂道:“对·”·第129章 “陛下是我的·”·赵琮躺在床上, 面上满是怅然与恍惚。
他觉着自己真跟魔怔了似的··同时他也意识到, 玩暧昧,他真的玩不过比他小五岁的侄儿·十一岁就会玩心眼骗人的人, 他指望跟这样的小没良心玩心眼·好笑·幸好赵世碂放过他, 也未再抱他, 只是劝他去床上躺一躺,只说躺一觉, 醒来便能到河南府。
赵琮恨不得立即独处, 自然是应下,转身就去躺着·赵世碂为他盖好被子, 转身也出去, 替他掩好帘子··他这才敢抖着手将手从被中伸出来, 赵世碂亲了他的右手。
他抖着左手去摸自己的右手,似乎还有些烫··这下,他再也没法欺自己··赵世碂,真的, 在, 跟他, 暧昧··赵世碂的目的是什么·赵世碂的确也喜欢上了他·这该如何是好。
按理来说,他与赵世碂虽是叔侄,但血脉其实已经隔了许多层·如果硬要狠下心来,他没有什么不敢的·他本就是穿来的,他只是怕影响赵世碂的名誉·只是赵世碂如今这般作为,显然赵世碂也已不顾。
他并未打算睡觉, 却也在床上辗转反侧,他脑中想了许多··若是赵世碂打算放纵,他要不要从·感情这个东西,实在莫名··他若是无视这份感情,将来无论如何,他也问心无愧。
若是真接受了这份感情,他灯油枯尽早死的那天,被留下来的人,岂非很惨·赵琮又叹气··他真的是个果断的人,这件事上头却始终下不了决定。
早就做好决定的赵世碂却高兴得很,虽是被他诱哄,赵琮也亲口承认“喜爱他”·他站在船头,望着汴河水,心情极好··他笑了一番,才渐渐敛起笑容,回想赵琮的那番话。
李凉承敢效仿他·他冷笑,不管李凉承是对赵琮心有不轨,亦或只是想通过这个法子接近赵琮,都不行··他转身踩上踏板,去了另一艘船。
他这回也带来了几人过来,他将其中一人叫至船尾,说道:“到得河南府后,你便即刻回开封府·”·“三郎吩咐·”·“回去后,给穆扶去封信,你带上几人,扮作商队,往西夏去一趟。”
“是,随后”·赵世碂将手背在身后,幽幽道:“给西夏三皇子李凉承送礼·”·“郎君,送什么礼”·“黄金。”
被吩咐的人一点儿也不多问,将话再学一遍,确定无错漏,才转身隐进船中··李凉承想要当皇帝,缺什么·缺银子,缺金子··赵琮看似也的确想扶持李凉承当皇帝,他不干涉,但既要为赵琮所用,他得将此人调教得乖一些才行。
总是东一个想法,西一个想法,主意多的人,他不敢让赵琮用··届时他来与李凉承打交道,到底与姜未有无联系,自能一览无余·他帮赵琮把关,好坏都有他在前头挡着。
赵琮一行人离开宫中,将钱月默也带走了,其他三位妃嫔在阁中不出来,宫中霎时便宁静下来··王姑姑立在宝慈殿的院中,思索一番,手托托盘走进去,一进内室,她- yin -沉的脸上立刻笑出花,喜气道:“娘娘,陛下与淑妃皆出宫了”·“嗯。”
孙太后兴致不高,懒懒应了声··“娘娘吃些,婢子挑的燕窝,未经她人手·”·“放着吧·”·王姑姑叹气:“娘娘,您这般,不是个事儿。
您看,淑妃不在宫里,合该您得将戚娘子等来叫来宝慈殿好好教训一通·”·孙太后笑:“他们是赵琮的妃嫔,我教训了如何”·“您是太后,掌管后宫”·孙太后再笑,这笑话简直太可笑。
“娘娘,您真的就打算一直这般下去咱们在宫中虚度日子便罢,宫外怎生是好家中大郎身子至今未好,大娘子也已二十多,却还在宋州,嫁不了人,这回大郎过生辰,她要回来,娘娘召她进宫来说说话吧。”
孙太后漠然道:“他们咎由自取·”·“娘娘,您就别跟婢子装了”王姑姑“噗通”一声跪下来,膝行到她跟前,“那日,世子也是哭着走的——”·孙太后诧异地低头看她:“他,哭”·王姑姑点头,哀声道:“你们俩这又是何必”·孙太后惨笑:“是啊,何必,当初不若从未遇见。”
“当年,您是皇后侄女,他是王府世子,你们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些年来,为何竟这般·娘娘在宫中被束缚,世子在宫外也落寞至此。
婢子心中难受·”·“我不觉束缚,他的落寞也与我无关·”·“娘娘”王姑姑不可置信,“世子为您,他——”·孙太后瞪她一眼,王姑姑噤声。
孙太后警告道:“那件事,只有我们四人知·”·王姑姑立刻磕头,小声道:“是,是,婢子便是死,也不会说出口”·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你下去吧。”
“娘娘……世子其实有了计谋,您不想听一听”·孙太后三度冷笑:“他的脑子能有甚个计谋”·王姑姑立即道:“婢子本不敢与娘娘说,只世子前后与婢子分说一回,只说事成之后,你们便能在一起,婢子就,就……”·“王姑姑,你干了甚些蠢事,你自己心中没数吗往后,再也不许见赵从德他嘴上没几句真话,你一句也不许再听”·王姑姑急急磕头:“婢子不敢,只是婢子听见娘娘在里头哭,世子往外走时也哭,婢子心里头也不好受。
当年每回你们见面,婢子皆在场,婢子,婢子也怀念当时的大娘子·”·孙太后心中一酸··少女时候,是人人都回不去的时光,却也是一提便要心软的存在。
她叹口气,轻声问:“他想了甚个蠢计谋”·王姑姑眼中精光一现,低头小声说了··孙太后一拍桌子,不可置信道:“他又疯了速速派人去河南府告诉赵琮才是”·“娘娘”王姑姑抱住她的腿,急道,“婢子不懂甚个计谋,婢子只知道世子所说的一箭双雕。
此事只要成了,姜家获罪,世子妃姜氏定要被休·陛下,陛下……你们俩不就能再在一处且这一回是,真正的光明正大啊娘娘”·“一群疯子”·“娘娘……”·“不可”·“娘娘——”·孙太后伸手捏起王姑姑的下巴,弯腰一字一顿道:“此事到我这里便是头。
你派人去叫赵从德收手,便说是我令他收手赵琮并非他想的那般弱小,赵琮厉害得很·他要真敢下手害赵琮,最后死的反而是他放弃此事,咱们还有好日子好过。
若真坚持,那就一同下地狱只下地狱前,我先扒了你的皮·我虽已失势,折磨你倒也不在话下”·“娘娘”·“滚”·“娘娘。”
“我再说一回,滚”·王姑姑滚出内室,满面的不甘心·只是孙太后心已死,无论何事皆挑不起她的兴致··钱月默与赵琮一同去洛阳,倒也高兴,只是她与陛下分坐两条船。
自那日撞上赵世碂与陛下的……之后,她看到赵世碂便有些怵··偏一上船,赵世碂就钻进了陛下的船中不出来,染陶他们可是放心得很,皆在外头笑着说话。
只有她急·她急得很,却又不能说出口··过了许久,赵世碂人是出来了,却高兴得过分·一瞧就是没干好事儿,钱月默暗自忿忿,甩了船帘,独自生气。
飘书纳闷得很:“娘子,您躲在帘子后头看甚呢可是看陛下”·“不是·”钱月默烦闷··“那”·“你莫要说话。”
“……是·”·过了会儿,钱月默不放心,再度起身去船帘后看,却与赵世碂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她一惊,正要收回视线,却见赵世碂竟然还对她冷冷一笑。
她一个激灵,反倒醒了过来··她思索一番,掀开船帘走出去··他们几人的船上都是贴身宫女与太监,自无人敢胡乱说话,是以钱月默才敢独自与他见面。
赵世碂站在原地等她,钱月默走到他身前,应付地福了个礼:“小郎君·”·“淑妃娘子是头一回出京”·“正是,幼年时候只去过城郊庄子。
这是我头一回出京城·”·“那娘子可要好好观赏一番,我不打扰·”赵世碂转身要走··“慢着”钱月默叫住他。
赵世碂回身看她,眼神- yin -利··钱月默见他凶狠,不由又往后退一步··赵世碂这才翘起嘴角,勉强摆出一个笑容:“淑妃娘子有话要与我说没错,那日我是在亲吻陛下,我没晕,更没醉。”
“你”钱月默很气,此人怎的嘴上毫无遮拦尽然就这般说了出来·赵世碂也气她,她是赵琮唯一召幸过的嫔妃,他自然气得狠。
这回他与赵琮来洛阳看花,赵琮非要带她来·她知晓后,竟然也愿意跟来明明那日都瞧见他亲吻赵琮,竟还无有自知之明·因而,他见到她就有些口不择言,甚个话都冒了出来。
他笑得愈发灿烂,眼中- yin -鸷却也愈多,他往钱月默走近一步,轻声道:“陛下是我的·”·“……”·“你离他远一些否则我有办法叫你名誉尽毁。”
钱月默回过神,气道:“十一郎君怎的一点道理也不讲,我不若跟宝宁公主说说去,叫她替我做主也给你好好讲道理公主毕竟是你的姑母,我也更要将你做的好事告诉她”·“你威胁我”·“哼。”
钱月默努力撑着··“即便你告诉赵宗宁,赵琮也是我的·”·钱月默都懵了,他竟然敢直呼陛下名讳·赵世碂再走近一步,威胁道:“你告诉全天下,我也不惧。
只是你要真敢说出去,毁了赵琮的名誉,我要你们钱家满门生不如死·我说到,便能做到·”·“你,你——”钱月默伸手指他,被他的恶意吓得说不出完整话来。
“陛下心中有我,陛下知道我的心思·往后你再不许来福宁殿别再炖你的那些汤”·“那是给陛下补身子用的”·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让你的宫女送来你不许来”·“你”·赵世碂再警告地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钱月默被汴河水上的风一吹,心凉得很··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陛下那般温润,怎会对这样的人有那种心思·一定是他胡说·这位郎君也太能装,明明这样吓人,却在陛下跟前装得跟只温顺的猫儿似的陛下成日里都被他骗·“娘子……”飘书这时才敢从船中走出,小心翼翼道,“您与小郎君说甚呢怎的似是起了争执。”
钱月默皱眉:“无事·”她转身也走进船中··这事儿事关陛下名誉,她自不好多说,更不会与人说,也只不过在一旁盯着罢了·她就盯着,若是赵世碂敢对陛下不利,她立刻告诉公主去·第130章 他嘴角微挑,将赵琮抱得更紧。
午时, 他们到达河南府··只待一日, 他们不仅未通知当地官员,便是连赵宗宁都未说·赵宗宁原本只打算与赵叔安来洛阳, 来前风声走漏, 许多小娘子要与她同来。
她这几年在京中女娘当中声望极高, 索- xing -大手一挥,全部带来, 带了两船的京中贵女·她们在洛阳赏花, 这是洛阳县中近来人人都爱议论的事·许多男郎、女娘都以见得一面公主为荣。
赵宗宁就是这样一个热闹的- xing -子,她既带这么多贵女来, 河南府与洛阳县的官员们虽与她男女有别, 到底一同上门见了礼·随后便令家中女眷陪同, 赵宗宁在洛阳玩得颇有些乐不思蜀,久久未回开封。
洛阳有牡丹,正是花开时节,本就多了许多外地赶来看花的人·有了赵宗宁的光临, 洛阳县内更为热闹··街道上处处都是花, 有真花, 也有绢花··只是街市上卖的牡丹花也不过寻常品种。
县衙也应了这份春色,专门选了几处洛阳县内的寺庙,在其中摆了许多牡丹花,供百姓观赏·这些牡丹,大多是洛阳县中的花农所栽,由官府起了个头, 自愿置在寺庙内供人看。
其中也有几盆格外貌美,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的,皆是来自于洛阳县内的大户人家··寺庙内展览出来的,与街市上卖的一样,大多皆是寻常品种··真正的好品种都在这些大户人家。
好品种的牡丹,娇弱,难养,普通人家养不起·河南府在本朝有个“西京”的名儿,可知这座城的重要- xing -·东京城内的权贵与皇族,都喜在这儿建园子。
洛阳县是河南府的治所,风雅起来,却比江南还甚·江南多文人,讲究的是书墨风雅··洛阳县内,光是权贵们的园子,建了怕是就有二三十个·这些园子既有江南的雅致,更有北方的凛然,权贵之家不缺银钱与古物,园子建得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有雍容典雅的,也有风流俊逸的,更有舒缓雅致,应有尽有··赵宗宁这些日子,与京中贵女,便是到处做客··她是公主,家家都要邀请她去观赏的,她们玩得不亦乐乎。
赵琮虽也好奇,倒也知道空闲不多,况且他不愿透露行踪,自是不去这些人家的·他去洛阳县内的寺庙看花,洛阳寺庙多,这回摆花供观赏的共有五处,赵琮也不能每处都去,他挑了景明寺与长秋寺。
看了花,还要再去县学看过一回··因在船上已是歇息过,下了船,他们便一同先往景明寺去··洛阳城内的路好认得很,他们一路步行,他与赵世碂走在前头,钱月默稍后跟着。
钱月默戴了幕离,赵琮倒无有大男子主义,不许旁人看自己的妃子·实在是恰逢洛阳城中牡丹尽开,此时遍地都是人,钱月默生得太好,戴上反而能免去许多麻烦··人多,自然热闹,街边摆的也都是牡丹。
赵琮看得很高兴,不时停下来仔细看路边的花,哪怕是十分普通的品种,开出的花也是美的,牡丹花瓣叠得喜庆又优雅,他看得很仔细,面上不时露出笑意·赵世碂尽职地在一边陪着,只是笑看,也不说话。
钱月默初时还盯着赵世碂,防止他干坏事儿,后也被这份欢庆吸引··牡丹花香浅淡,但经不住有这么多的牡丹花,整条街上都是花香·钱月默甚少出门,渐渐也看得目不暇接起来,飘书更是兴奋,不时指着新奇东西给她看。
街上花多,自然也不缺卖花之人,有直接一盆卖的,还有卖单独一根花枝的,更有小娘子挽着竹篮子,卖已摘下的牡丹花··钱月默虽戴着幕离,也能看出是个美貌娘子,不一会儿便有人走到钱月默跟前,笑着询问:“娘子买朵花戴吧”·钱月默还未说话,赵琮侧身看来,笑着赞道:“这花儿不错,月娘挑几朵罢。”
女娘都爱花,钱月默高兴地应“是”,立即与飘书挑花·赵琮笑眯眯地看她挑了三朵,朝福禄示意付银子,他回头一看,赵世碂- yin -着脸站在身后。
他一愣,赵世碂已回身走了·赵琮懵了会儿,立即走上前,叫他:“你站住·”·赵世碂没搭理,依然往前走··赵琮也未多想,立即去追他。
染陶急急跟上他们,福禄付了银子,将花递给飘书,转身也跟着跑了·飘书纳闷地低头看了眼花,她们方才在挑花,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钱月默咬唇,看向赵世碂的背影。
她能猜到是什么··她“哼”了声,这个赵世碂只知道在陛下跟前装偏偏陛下疼他宠他又样样信他随他她抬脚,轻声道:“咱们快些跟上。”
“娘子不簪花”·“回头再说·”钱月默也匆匆跟上··赵世碂腿长,步子迈得快,赵琮追不上·闹市街头,赵琮到底是皇帝,常年受宫中规矩约束,礼仪已经写进骨子里,也做不出街头大声叫人的事儿来。
他急走几步,也追不上赵世碂··赵世碂走得快,又走得霸道,在人流中,已经撞上了不少的人·他撞了人不碍事,被撞的人似乎都被撞疼,纷纷不满回身看他,他却无动于衷地继续往前走。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前头再走便是一座石桥,赵世碂先拐进临近的一条巷子中··赵琮这个病弱身子,急走多步,便有些喘气,他再呼出一口气,走到巷子口,回头交代道:“你们在外守着。”
染陶与福禄面面相觑,应下:“是·”·赵琮抬脚走进巷子中,果然赵世碂在里头靠墙站呢,见他进来,也不抬头··赵琮气道:“你做什么呢”·赵世碂依然不说话。
“就不能慢些走撞了那许多人,其中还有老人与孩童”·赵世碂这才开口,他小声道:“陛下心中只有你的百姓与妃嫔罢。”
前半句话还算句话,后半句话算个甚·赵琮往他走近,皱眉道:“你撞了人,你说是不是做错了事儿,这儿是闹市街头·”·“总归只有我是最没规矩的”·“怎的越说越没道理”·赵世碂低头,彻底不开口。
赵琮又气,也被他这没来由的话说得不知如何应对··歇了片刻,赵世碂还不开口·他消消气,只好继续讲道理:“咱们是来看花的,是不你到底所为何事,忽然便走,还走得那样急你说个理由出来,有理的话,朕怎会怪你朕知道你的规矩是好的。”
“……”赵世碂不说话··“说话”赵琮严肃道··赵世碂气呼呼地小声道:“你给钱月默买花”·赵琮一愣。
“还是牡丹花”·赵琮更愣··赵世碂索- xing -抬头看他:“陛下是要封她做皇后吗”他这会儿已不仅是气呼呼,面上都是委屈与- yin -沉。
赵琮晕乎乎地看着他的面色,不可置信地想到,小十一是在喝醋吗·牡丹花于百姓而言不算什么,但牡丹也有另一层隐喻,世人总以牡丹比喻皇后的。
赵世碂见他不说话,更气:“陛下果真是要封她做皇后了”·赵琮立即道:“不是·”·“陛下给他买牡丹花”赵世碂依然委屈。
赵琮方才震惊于小十一可能喝醋的事儿,这会儿回过神来,也才仔细打量他的神色,瞧见他一脸的委屈,心里也可难过了··他最看不得赵世碂难受··他也立刻忘了赵世碂撞人的事儿,又解释道:“那花儿漂亮,给月娘买几朵罢了。
与皇后又有何关”·“陛下叫她叫得真是亲热·”·“……在外,不这么叫,如何叫”·“她在家中排行第二陛下叫她二娘子便是”·“……”·“陛下”·“行,朕下回叫她二娘子。”
就这样,赵世碂面上还委屈着,确认般地再问:“陛下真不立她做皇后”·“真的·”·“陛下不哄我”·“朕何时说过假话”·赵世碂撇了撇嘴,还似不满。
赵琮心疼道:“别委屈了,你都十六了·”·“陛下以后也别再给她买花·”·“好,再不买·”·赵世碂依然委屈地靠在墙上看他,赵琮哭笑不得:“还气呢”·“陛下抱一下我,我便不气。”
“……”赵琮的心神被赵世碂牵动着,却也还记得暧昧之事·两人这样的关系,两人这样暧昧着,抱这样可好他有些犹豫,可是赵世碂看他,越看越委屈。
他心里难受,伸出手臂,想要松松地抱一下··他的手刚触到赵世碂的衣衫,赵世碂已经先一步将他拉近,拢到怀里,并紧紧搂住··赵世碂的下巴压在赵琮的肩膀上,在赵琮耳边依然委屈道:“陛下,你要记得方才的话。”
赵琮双眼发直,毫无反应,他已被抱懵··“陛下”·赵琮缓缓回神:“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赵世碂委屈说话,面上却早已没有方才的委屈之色,眼中流光溢彩,他嘴角微挑,将赵琮抱得更紧··两人再从巷中出来时,赵世碂面上满是笑容,赵琮脸色有些红,却也尽量平静,倒也看不出异常。
染陶松了口气,赶紧小声道:“陛下,方才撞上的几人,咱们给了银子·”·钱月默也点头:“陛下放心,妾赔了不是·”·染陶笑:“娘子亲自赔不是,可把那些人给吓着了。”
赵琮朝她微笑:“做得很好·”·“都是妾应做的”钱月默高高兴兴地福了个礼··赵琮还要再说话,赵世碂转身朝前走去,众人又是一愣。
赵琮有些尴尬,这种坏脾气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光天化日之下,人人都在,说吃醋就吃醋,一点道理也不讲·但他虽尴尬,心中也有些新奇,更有些高兴。
兴许这就叫甘之如饴·头一回有这感触的皇帝陛下,赵琮转身朝赵世碂走去·赵世碂见他回来,才露出乖乖的笑容:“陛下,我们去景明寺。”
“好·”·赵世碂的手垂在身侧,与赵琮的手不时碰触,却并不相握·赵琮知道自己应该将手收回,或者收到袖中,可是好不舍··他索- xing -让手掌舒展得更为自然些。
赵世碂面上笑容更甚,他还转身看了钱月默一眼,露牙一笑·笑中有威胁,还有得意··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钱月默顿住脚步。
“娘子”·钱月默暗自气愤:“走罢·”·作者有话要说: 钱淑妃女士:我好恨那个骗子,骗走了陛下的视线,骗走了陛下的心神,还想骗我们陛下的身体我好恨,恨吾不能揭穿此人真面目啊·对洛阳园林感兴趣的可以看《洛阳名园记》,北宋李格非写的,李清照的爸爸哈哈。
第131章 七郎·景明寺是前朝留下来的寺庙, 已有几百年的历史, 在城内很有些名声,位于城内的东部·共有三道门, 他们一行人走进, 一门内的空地上摆着的皆是盆栽牡丹, 正有多人观赏。
此处的花比之街市上的,种类又纷繁了不少, 赵琮上前随着人潮一同看··钱月默也好奇, 自然也跟着··赵世碂却回头威胁看她,暗示她远一些··她毫不畏惧, 对上赵世碂的目光。
赵世碂似笑非笑:“后头有不少摊贩卖些小玩意儿, 娘子不妨去看看, 在这儿看花有什么意思·”·钱月默道:“在这儿看花,有意思得很·”说罢,她嫣然一笑。
赵世碂在赵琮跟前故意装委屈是真的,想惹赵琮心疼, 但他厌烦钱月默也是真的, 真得不能更真·身为男子, 与女娘计较有失身份,他也知道·但他偏偏看钱月默不耐烦,瞧见她浑身便不舒坦。
毕竟钱月默与赵琮是唯一有身体接触的,赵琮那样喜爱她··她这么一笑,赵世碂愈发笑得露出牙齿,有些- yin -冷, 低声暗含警告地说:“娘子当有自知之明。”
“是谁该有自知之明”钱月默故意问··赵世碂又被她一激,她钱月默是赵琮的妃嫔,于情于理,只要赵琮答应,便是跟着赵琮跟到天边去也合乎规矩。
赵世碂的眉毛一皱,正要再说话,赵琮回头看他:“来看花,这花美·”·“……”赵世碂只好再舒展开眉头,笑着上前与赵琮说话。
飘书拉着钱月默,轻声道:“娘子,小郎君怎的对您有这样大的敌意”·钱月默轻松道:“无妨·”·“婢子心里头有些慌……小郎君一会儿笑一会儿怒的……”·“别怕,走,看花去。”
钱月默再度走到他们两人身后,赵世碂偶尔回头瞪她一眼,她权当没瞧见··他们看了一门内的花,又去二门内转了转,几乎均是些小摊贩·只是近来人人都在赏花,卖的也都是与花相关的物什,虽制造不算精致,却都很有趣味。
钱月默的视线终于被吸引,与飘书等人流连于此,就连染陶都与她们一同逛··福禄、侍卫则是陪着赵琮与赵世碂往更深处走去,更深处有个池子·今日来人都在看花,池子边没花,反倒清净。
池边还有个亭子,赵琮看福禄等人一眼,他们留在原地,赵琮暗自叹气,走进亭中,赵世碂自也跟上··赵琮这才回身看赵世碂,无奈道:“你为何与淑妃那般”·“她跟着我们。”
赵琮更无奈:“是朕带她出来的,她自进宫,一直约束着·难得出来一回,也让她玩得尽兴些·她是女娘,你又何必针对她”·“陛下到底还是不舍你的宠妃。”
赵世碂撇嘴··赵琮看乐了,往日里凶起来比谁都煞气,办起正事儿来也比谁都令人放心,这会儿倒好·方才两人抱都抱过了,赵琮虽知道这样不对,但这暧昧也就差一层纸而已,早晚都要捅破,只是也不知道谁要去捅。
虽说也还没捅,赵琮却平和许多·反正他已经抱过了,这件事情上头,他也不无辜··他也不再强装,伸手拽赵世碂的衣袖:“坐·”·这是这些日子以来,赵琮头一回与他有接触,虽说还隔着衣衫,赵世碂再想装委屈,也不由高兴地露出笑意,坐在赵琮身边。
赵琮拉他坐下后,也未说话,只是又收回手,看着亭外的人流··大宋一向重经济,寺庙多,空地也·因而每月,这些寺庙都会专门挑几个日子出来,给百姓们进来做些交易与买卖。
这是早就定下的规矩,赵琮一直知道,却也从未亲眼见过·这会儿他坐在安静的亭中,寺庙中檀香味道很浓厚,且景明寺又是经年的老寺庙,禅意很重·偏偏寺庙此时的人间烟火气与它融洽得很,差别分明,合在一起也毫无怪异感。
于赵琮而言,这些都是仅看便很享受的东西··赵世碂也不打扰他,只是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陛下,常出来看看,很不错吧”·赵琮笑着点头。
赵世碂见他高兴,心中也高兴,低头浅笑,陪他静坐··他们俩就这般,并排坐着,一同望着亭外百态,心中都愿辰光能走得再慢些··但辰光从不以他们的思绪而变,不知不觉,一个时辰便已过去,他们还要去长秋寺。
赵琮先起身,正要出亭子··却见从亭子右首处的小径内走出几人,是几位年轻郎君·个个生得风流倜傥,他们谈笑风生,一看便知出自大家··赵琮怕被人识出身份,低头要走。
那几人中,为首的郎君已经先道:“这位郎君请留步·”·赵琮装作未听见,依然往前走,那位郎君干脆大步走到赵琮面前,笑道:“这位郎君——”·赵琮无奈抬头,他一见赵琮的相貌,愣了愣,立即笑着浅浅一揖:“郎君是从外地而来罢江某生于洛阳,长于洛阳,从未见过郎君这般人物。”
赵世碂眉心紧蹙,如今是只要长得有些模样的,与赵琮搭话,他看着都不痛快,更何况这一位可不仅仅是有些模样,且这人未免太过自然熟·他上前一步,半拦在赵琮面前,低头不屑看他。
赵世碂生得太高,他比赵世碂要矮些,被赵世碂这么一拦,倒也不气,反而再笑:“不知二位郎君从何而来”·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世碂与赵琮皆未说话,他依然自然熟,先介绍道:“我乃洛阳城中江家大郎,江谦,江言欢,二位叫我言欢即可,不知二位如何称呼”·赵琮与赵世碂却不约而同对视一眼,他们立刻知道此人是谁。
赵、孙、姜三家是前朝贵族不假,却也仅是几百年的世家罢了··要说真世家,还得属洛阳城中的江家·江家历经数朝,战乱、天灾,哪样没有经历过因江家一族人丁始终兴旺,且知道趋利避害,再加之大约真有上天眷顾,他们家的嫡系血脉从未断过。
到了赵、孙、姜三家联合造反时,江家虽不参与,却直接送出半副身家,大宋开国后,太祖原想封他家做开国公,当时江家的掌家人一口回绝,只领着江家一族住在洛阳城中。
他们不科考,不过问朝中事,只在这洛阳做悠闲世家··赵琮一直对江家很感兴趣,只是江家人胆子小得很,即便是他亲政的大朝会时,也只派了个族中小辈去京中送贺礼。
赵琮原本当江家人有些畏缩,毕竟如此胆小的可不多见,没想到今日这么一见,他才知道,江家是真聪明,也是真风雅··任他江山万代,他们只管风雅度日··瞧瞧人家郎君这模样,穿戴无一不是珍品,偏看起来素雅得很。
这样的世家,子弟却这样亲和,眼中是真纯净··只这一眼,赵琮对江家的感观便十分好··但再好,他也不会暴露身份,只是江家大郎江谦即便非要问他身份,言语与形态也实在无法令人生厌,他笑道:“确是从外地而来,我在家中行七。”
江谦知道他是不愿暴露身份,笑着说:“七郎君”他说罢,又再看赵世碂,“这位”·赵世碂已十分不耐烦,他看得出来赵琮十分喜爱这江大郎。
要说这江大郎,生得好,也会说话,谁瞧谁喜欢·就是谁瞧谁喜欢,他才厌恶·他撇过视线,看向赵琮,轻声道:“七郎,我们要走了·”·七郎·赵琮怔愣,偶尔在外,他也曾被人称过“七郎君”,他并不陌生。
却是头一回被人叫“七郎”,七郎与七郎君不同,七郎君是尊称,七郎是——·他的心被赵世碂这声叫得麻酥酥的··赵世碂似已察觉,唇角泄出笑意,伸手拉他手腕,再道:“走了,七郎。”
说罢,拉着他就要离去··这动作倒也寻常,男子之间平常有急事也常这般的,江谦倒也没觉着奇怪·他见两人真要走了,有些急,这样好的两位人物,他还未结识呢·他立刻追上前两步,说道:“两位郎君且留步今日在景明寺相遇,也是有缘。
你们既是外地人,怕也知道洛阳城中园子多·我家在邙山脚下正有个园子,名叫锦园,园中有瀍水流过,雅致得很·这几日,园中正热闹,牡丹开得也正好,二位若不嫌弃,可能来赏个光”·赵琮脚步一顿,这江谦倒是真诚相邀,他也想认真婉拒一回。
可不待他婉拒,江谦又道:“宝宁公主也要去我家园子的,二位不想一睹公主风姿”·赵琮一听妹妹在,更想快点走··他笑着对江谦再度表示婉拒,回身要走。
身后却已经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江言欢,你为何不等我们便先要出来”·赵琮再度想捂面,他要知道妹妹也在景明寺,他就不来了。
他无奈地看了赵世碂一眼,赵世碂朝他宽慰一笑·赵世碂挺愿意赵琮在洛阳多留几日的,政事是处理不完的,趁着好时光,多在外走走才是正经事·赵琮的身子不好,宫中人就怕他伤到,轻易不让他行动。
赵世碂却觉得,天气好的日子里多走走才是对的··他大方回身,看向小径深处走来的赵宗宁,露出笑容··赵宗宁看到赵世碂,一愣,再看到他身后的赵琮,惊喜道:“哥哥”·“……”在场众人纷纷傻眼。
赵宗宁已经欣喜地提起裙子,快步走到赵琮面前,撒娇道:“哥哥,你可是来找我的怎不早些告诉我”·赵琮无奈极了,这回是真要在洛阳再多待几日了。
赵世碂替他说:“陛下是趁今日旬休才来洛阳看花·”·“哥哥既然来了,多待几日,我们还可一同去看洛阳的县学”赵宗宁直接挽住他的胳膊。
江谦等人这才纷纷回神,跪下行礼··“快起吧,这儿人多,无需这般·”赵琮立即叫起··赵宗宁兴致冲冲地指着江谦道:“哥哥,这位是洛阳江家大郎,江谦江言欢”·“朕已知晓,江家大郎很好。”
赵宗宁听罢,挽着赵琮,笑得欢甜··赵世碂一瞄,暗想,赵宗宁不会看上江谦了吧·正是此时,钱月默又带人找来,她一见到赵宗宁,面上涌上的全是惊喜,不知不觉便叫了声:“公主……”·赵宗宁回头看她,笑问:“淑妃娘子也来了你戴有幕离,我差点儿没认出你来。”
钱月默笑得羞涩,也暗自感激幸好有幕离遮面··江谦等人听闻她是宫妃,个个低头,不敢再多看··赵宗宁却笑着又看了江谦一眼,钱月默察觉到她的视线,跟着看过去,瞧见一位格外俊逸的郎君,心便沉沉一落。
而赵琮也不再久留,与江谦再说几句话,转身带着赵宗宁便走·他的身份既已暴露,明日总要与当地官员、权贵人家见面·既要多待几日,也不急在今日将花看尽,这儿人多,久待终究不好。
他们一行人就此离去,江谦倒挺高兴,也不再与众人闲聊,而是也家去,将陛下来到洛阳之事告诉家中父亲与祖父,其他人均这般··不到半个时辰,洛阳城内的官员与大户人家就全已知道陛下来到洛阳的事。
赵洛,也就是当初赵琮亲政时主动去崇政殿商讨州学的人,如今倒又回到洛阳县·只这回,他再不是知县,他已升任河南府知府,更兼管理京西北路的州学、县学一事。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知道陛下来到洛阳,兴奋坏了·他是很佩服陛下的,自己也是陛下重用之人,立即便准备去宝宁公主在洛阳的别院拜见陛下··在众人来拜见之前,赵琮正坐在赵宗宁的别院中与她说话。
赵世碂、赵叔安与钱月默均在场,说的无非也是些洛阳见闻·大家都熟悉,且是家人,又正是好时节,几人坐在花厅中说得不时笑出声··赵琮也惦记赵叔安的亲事,还特地问了回。
赵叔安不好意思道:“多谢陛下关心,只是我——”·赵琮笑:“别怕,朕又不是逼你·只是你当换个心态,若是遇到好的,你这般,岂非就要错过”·赵叔安感激看他,应道:“是,叔安知道。”
她说完,好奇地看赵世碂,“十一弟弟呢”他们俩同岁,但她比赵世碂大几个月··“嗯”赵琮一时没明白。
“十一弟弟可相好了人家”·“……”赵琮沉默,且莫名有些尴尬··赵世碂这时起身,说道:“陛下,你来时坐了挺久的船,早说要歇息,我陪你去吧”·赵宗宁一听她哥哥累,立即点头:“哥哥快去澈夏你陪着哥哥一同去”·赵琮也不多说,他也的确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话题,索- xing -起身随着赵世碂一道往后头走去。
他们俩走后,赵叔安起身道:“宁娘,我有些累,我也回去歇会儿·”·“你去吧,今日午膳你又没用,回头我让澈夏给你送些吃的去·”·“嗯……”赵叔安长得娇美,是令人一见便想要呵护的美。
赵宗宁既是她的闺蜜,实际上也是她的姑姑,向来护着她·她很依赖赵宗宁,听罢赵宗宁的安排,便甜甜笑道,“还是宁娘对我最好,我不嫁人·”·“快去歇着吧我要真不让你嫁,往后你瞧见心仪的郎君,怕是就要恨我。”
赵叔安笑出声来,扶着女使的手到后头歇息··厅中只剩赵宗宁与钱月默··赵宗宁回头看她,关心道:“淑妃娘子可要去后头歇息”·钱月默低头,不语。
赵宗宁与她认识多年,却又不是十分熟,因而说话时便不如对赵叔安那般熟稔·她见钱月默不说话,再道:“淑妃娘子怕是也累了”·钱月默还是不说话。
赵宗宁便挑了挑眉,她看钱月默·钱月默也长得美,她喜欢长得好看的,好看的人,她也会宽容许多·她原本有些不耐,见钱月默这般模样,到底又道:“淑妃娘子若不歇息,不如我叫孙郎君来,我们一同画画儿玩他什么都会的。”
钱月默终于抬头,轻声问道:“公主不嫁人吗”·赵宗宁一愣,她的婚事向来少有人敢提的,也就她哥哥、赵世碂与赵叔安敢与她提,她与孙竹蕴相处得挺好的,这也不妨碍她将来招驸马啊。
她有些不满,但见钱月默抬头看她的忧愁双眼,以为钱月默是在担忧她,不满又消了··她笑道:“大约总要寻个驸马的·只是我不嫁,他嫁来我的公主府。”
她说得骄纵,钱月默又问:“公主可是看中那位江家大郎”·赵宗宁无谓点头:“是啊·他长得好,身份、家世皆好,配得上我。
且他又不为官,若要寻驸马,他最合适·他- xing -子不错,眼神纯净,哥哥也能放心·”·赵叔安心思纤弱,且是真正的小女儿家,这些话,她不爱与赵叔安说。
她寻常也无人可说,这会儿倒觉得与钱月默说说倒也不错,钱月默名义上是她的半个嫂嫂,说一说也无碍··钱月默听罢,“哦”了一声,随后她便站了起来,小声道:“公主,我也想歇会儿。”
“去吧,这儿院子多的是,我让人带你去,你尽管挑·只要喜欢,愿意住哪处,便住哪处·安娘每回来都住不同的院子·”·赵宗宁与陛下是一样的,若真心待一人,便能将对方捧上天。
这些,钱月默都知道·她也知道,她能得赵宗宁这番关心,也只不过是借陛下的光··赵宗宁也的确给她面子,将她送到厅外,她将走,又小声问:“公主可是喜爱那位江家郎君”·赵宗宁挑了挑眉,反问:“喜爱”何为喜爱她喜爱华丽衣衫,也喜爱美丽容颜,如果这叫喜爱,那她大约是喜爱江言欢的毕竟江言欢样样满足她的要求,她看着不烦,且赏心悦目,她笑,“大约也是喜爱的吧。”
钱月默咬唇,低头要走··赵宗宁叫住她:“淑妃娘子久久未有身子,可要我帮你寻个名医来调养一番”钱月默只能算她半个嫂嫂,她作为皇帝的妹妹,不该说这种话。
但她见钱月默文文弱弱的,也希望她能多个孩子傍身,不由便说了这些··钱月默低头,摇头道:“子嗣皆是缘,大约我的缘分还未到,多谢公主关心。
公主莫要再送·”她福了一福,转身往外走去··“……”赵宗宁有些纳闷,她往常祝其他夫人早生贵子,且要为她们引荐大夫时,她们都很高兴的。
她不解地目送钱月默离去··明明正是人间富贵花尽开时,天地之间满是欢庆,这位淑妃娘子的身影为何这般忧伤·她站了一会儿,澈夏从外回来,向她禀报陛下之事,又好奇道:“公主,婢子回来时,瞧见淑妃娘子似是哭了呀,眼圈竟然是红的。”
赵宗宁大惊,心道不止于此吧她言语之间并无凶狠呀·她感慨,这还真是位多愁善感的娘子啊·第132章 “赵世碂要是死了,你们一起陪葬得了。”
赵琮挑了个临水的院落住, 澈夏再问赵世碂想要住哪处, 他直接道与陛下住在一处,澈夏也无怀疑, 待赵琮选好地方, 行了礼便去向赵宗宁复命··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染陶给他们俩倒了茶水, 也带人一同退出。
赵琮靠在榻上,低眉看着矮桌上的茶盏··赵世碂轻声问:“陛下可要去后面看湖”·赵琮抬头看他, 眼神直接··十六岁是个很尴尬的年龄, 却也是个很重要且有几分标志意义的年龄。
大宋男子,除了家贫实在没钱娶媳妇, 抑或男子不愿早早被约束, 大多十六皆已成家·赵世碂虽与他说过“我还小呢”, 其实也不过是说了玩笑而已··这些日子,不仅赵叔安问这样的话,赵宗宁已替他相了许多小娘子。
方才来的路上,澈夏特地说给他听·赵宗宁自然是好意, 也是真心替赵世碂打算, 她这回之所以愿意带这么多小娘子来, 实际就存了替他相媳妇儿的心思··赵琮这般直直地看着赵世碂,心中却有些无力。
他们俩已经暧昧多日·双方心知肚明··暧昧的纸何时能捅破只是捅破又能如何捅破了,他们俩还是叔侄··赵世碂却被看得有些心慌,声音放得更轻,小心问他:“陛下,你是生气了”·“嗯”·“澈夏说的那些话, 陛下听听就罢了,我不娶妻的。”
“为何不娶妻”·赵世碂噎住,因他心中已有人,却是一个暂时还不能说出口的人·他们的关系还未变,此时说出来,赵琮能答应·赵琮看他噎住,心中起了凉意。
赵琮不禁想,难道他们俩注定了只能暧昧·赵世碂走到他面前跪下,将手放到赵琮的膝上,赵琮将他的手打开··赵世碂仰头看他,赵琮索- xing -侧过脸,不看他。
这样不知何时是个头的僵局,令赵琮不适··“陛下·”赵世碂小声叫他,赵琮依然侧脸垂眸·赵世碂叹气,说道,“陛下,我很早就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只是总不到时候——”·赵琮打断他的话:“怕是再也没有这个时候。”
“有的”赵世碂严肃反驳,“快了,真的快了”·赵琮这才看他,他也抬头看赵琮,两人对视,谁也没眨眼睛。
“陛下,再等我几日·”·赵琮的眼睛撑不住,先眨了几下,赵世碂依然未眨·赵琮却真的有些好奇赵世碂的所谓“几日”到底是何意思,难道再过几日,他们就不再是叔侄他们的关系还能有所变·“陛下,你信我。”
赵世碂再道··赵琮其实是不信的,这就是一盘死局·他有时想把赵世碂紧紧拽在手里,即便是死局,困在一起也是好的,是以这些日子他放纵着自己与赵世碂的暧昧。
他们拉手,他们拥抱,他甚至暗自期待,是否下一秒,他们将要亲吻·此时他却有些清醒,他似乎不该这样自私,他独留寂地便好,他要将赵世碂推出去。
他要给赵世碂娶最配得上他的人,让赵世碂过得比天底下的每个人都好··只是他没说出口,他只是对赵世碂笑了笑:“朕信你·”·赵世碂立即露出灿烂笑容。
赵琮看得有些痴,只想将他的每份笑容都记在脑中··毕竟这盘死局是注定没有活口的,他也不过度一日,便骗自己一日罢了··此时的赵琮并不知晓,仅仅一日,他们俩的死局真的开了个活口。
只是这个活口,不是赵世碂等待多日等来的,也不是他赵琮费尽心思得来的··这是个令所有人都未想到的活口··很久之后,赵琮也不知,那一日的那些事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如果没有那一日,他们俩是否真的能做一辈子的叔侄如果没有那一日,往后的日子,尽管无有心意相通,尽管含有欺骗与隐瞒,却到底能相伴一生。
无知,却也快乐··可覆水终难收,经年也难忘··赵琮住到公主府别院的翌日,洛阳当地的官员与有头有脸的人家皆来拜见,赵琮一一见了,又与赵洛说了半日的政事。
赵洛说起州学、县学的事儿来就停不下口,赵琮就喜欢他这点,被他说得也很有兴趣··赵洛立即又道:“陛下,近日城中花开,下官思虑一回,学生们只读书却也是无用的,总要通些风雅。
只是学堂内,贫穷人家占多数,往日也无机会·这回,下官做主,便以‘牡丹’为题,学生们作些字画,题些诗词,作些曲也成·”·赵琮点头:“这想法有趣味。”
赵洛乐滋滋地笑着说:“上个月,下官便与诸位大人议好此事,连地方都挑好了·”·“是何地方”·“是洛阳城内江家在邙山旁的园子上月定下日子后,寻地方时,他们家听闻,主动要供园子给咱们用。
陛下,这江家可是好人家,家中虽有族学,却又时常为学堂里的孩子置些笔墨纸砚·”赵洛说完,又道,“这回的事儿,本不算比拼,也是江家提出,届时由专人选最好的三人出来,也由他家出资,一人送一套文房四宝,不贵重,就算给个彩头。
学生们听闻此事后,倒是又有更多干劲·”·赵琮这么一听,愈发觉得江家有意思,他问:“此事,朕怎的从不知晓”·赵洛不好意思地笑:“江家为人谦和,从不要虚名,总要下官莫与人言道。
只是这回……”·只是这回,他在这儿,也定要去亲自看一眼,到时候瞒不过去,赵洛才告诉他··“这样好的人家,你该早些告予朕知道。”
“是下官有罪·”·“罪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得的”赵琮笑,“你去吧,届时,朕与你们同去·”·“是”·这边就定下了行程,赵琮也暗自笑,没料到还真要去江家园子。
晚间用膳时,他将此事告诉赵宗宁等人··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宗宁听罢,高兴道:“哥哥,我原也要去他家园子玩的据闻他家园子造得格外精致。”
她又道,“哥哥,你觉得江言欢此人如何”·在场都是她的亲人,她又是个放肆的- xing -子,因而说得格外直接··赵琮抬头看她,见她笑眯眯的模样,不禁也笑:“宝宁公主是瞧上江家大郎了”·“他长得好,家世好,又不做官,即便做驸马,也不愁坏了人家前程,多合适做我的驸马呀”·她这话一出,赵叔安掩嘴直笑,赵世碂也挑眉看她。
赵琮更是笑得放下筷子:“哪有你这样坦荡的”·唯有钱月默低头喝着碗中汤··倒也没人在意到她,赵宗宁继续笑:“坦荡不好哥哥,你明日再去多看他几眼,若是觉得不错,就给我赐婚吧”·赵叔安伸手刮她的脸,轻声道:“羞羞。”
赵宗宁攥住她的手:“是是是,我羞,乐安县主日后一定不羞的”她回手也去刮赵叔安的脸,两人笑闹成一团·赵琮好笑地看着,也不拦她们。
又不是宫里,在外头不必太拘束··用完膳,他与赵世碂一同回院子时,他还感慨:“宁宁似乎真的喜爱江言欢·”·“她哪里是喜爱·”·“嗯”赵琮不解。
“陛下,公主- xing -子再直率,也是女娘·哪个女娘提起心上人,是她那般模样公主只不过瞧江言欢样样都合适才这般说罢了·”·“果真吗”赵琮不懂女儿心思,他回身,“你如何得知”·赵世碂暗想,上辈子,赵宗宁嫁了三位丈夫,长得都比江谦俊俏多了,一个接一个地死时,赵宗宁眼睛都未眨一下。
人家小娘子,死了只猫儿狗儿的还要哭上一月·本质上,赵宗宁与他是同一种人,心冷且硬·他直到心中放上赵琮,才明白心悦一人到底是何滋味,又到底是何形态。
赵宗宁那样随便说句话便定下驸马来,怎会真心喜爱·她这辈子的身份更高,资本更多,活得也更恣意,一个驸马她不喜爱,自能找更多的,讨好她的人多的是,她有何好担心·但他也不好直接与赵琮说这些,他笑道:“陛下,你就想想染陶姐姐,她与萧棠。”
染陶虽是女官,但也是女子当中十分厉害、能干的人,别提她遇到萧棠了,她一听到萧棠的名字便……·赵琮点头,慢声到:“明日且先看看此人如何吧。”
待赵琮歇下后,赵世碂出来,打算去找赵宗宁再说一说她驸马的事·她是赵琮的妹妹,他也定要关心的·如果能够,他也愿赵宗宁这辈子能遇到一位心意相通之人。
他挑了近道,却不料绕过一处偏僻地方时,他见到小径的花石上竟然坐着钱月默··他停住脚步··钱月默身后的飘书慌忙给他行礼··他上前,问道:“娘子是在赏月”·钱月默抬头看他,眼睛迷蒙。
赵世碂不免愣住,钱月默饮酒了·飘书见被发现,立即跪下来,抖着声音吓道:“请小郎君帮我家娘子守住这件事儿,咱们娘子不是存心的,她不知那是果酒,只以为是果子露,便多饮了几杯,上头了,婢子陪娘子出来散一散若被陛下知道娘子在这儿,在这儿……”·赵世碂才不会如此嘴碎,况且赵琮知道了更要过问,他才不给赵琮找事儿做,他更不会管钱月默饮的到底是果子露还是果酒,就算是醉倒了又关他甚个事他只是沉声道:“天也已晚,扶她回去吧。”
“是多谢小郎君”·赵世碂抬脚要走,钱月默却叫住他:“小郎君——”·赵世碂顿住脚步,钱月默轻声问他:“小郎君,你是如何知晓心悦之情的”·“娘子”飘书吓坏了,只差去用手捂钱月默的嘴。
赵世碂看她一眼:“你下去·”·“小郎君——”·“下去”赵世碂怕钱月默乱说话,说出赵琮来。
飘书被他的气势惊到,从地上爬起来,退出二十尺之外··赵世碂低头威胁:“你发什么疯,我管不着,也不会说给人听,但你要管住你自己的嘴”·“小郎君是如何知晓的”钱月默却执拗地问他这个问题。
赵世碂不喜她,冷笑道:“你是心悦谁你可是宫妃,你是想死”·钱月默却忽然轻声抽泣起来,赵世碂往后退一步,心道这位最为知礼的淑妃怎的好端端地便发起疯来若是被赵琮知道钱月默哭的时候,他在场,可是要误会的。
他又将飘书叫回来,怒道:“拿帕子堵了她的嘴成何体统,哭哭啼啼,陛下若知道了,该如何陛下最重规矩”·飘书也跟着哭,还不敢哭出声,直点着头,用帕子堵了钱月默,将她强拽回去。
赵世碂松了口气,却还暗自想,都是些什么事儿·隔日清晨,他们一同去锦园·赵世碂还看了钱月默一眼,见她如往常一般,这才放下心来。
他倒不是担忧钱月默,只是钱月默是赵琮的妃子,若是生事儿,都在影响赵琮··他们午时到得锦园,洛阳世家大多都在,见赵琮从马车上下来,纷纷跪下行礼·赵琮定睛一看,孙博勋与孙沣竟也在。
孙博勋是常住洛阳的,赵宗宁与他先后来洛阳,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只是孙博勋没脸去公主府的别院拜访,也知道他赵琮不会见他··赵琮还当孙博勋真要退出这个世家圈,不料他们父子还是来了。
孙沣倒真的有些怕赵琮,老老实实地站在他父亲身后··赵琮浅浅一笑,叫起后,便率先走进去··孙博勋立即抬头,鹰样的眼神直- she -孙竹蕴·孙竹蕴面如沉水,跟在赵宗宁身后,只当没瞧见,一点儿眼神也未分去。
孙博勋低头,待他们都走过后,他小声对孙沣道:“你今日便盯着孙竹蕴,与他坐得近些,定要寻得机会与他单独说话”·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我知道。”
孙沣不乐意道··“今日到底能否成事,就看你了”孙博勋怒斥··孙沣急:“他这个大活人,我哪能跟住他。
我看他做面首做得痛快极,面色红润,穿的衣裳料子比咱们还好呢再说了,他到底有什么能耐,与他娘一样不知廉耻,我是他父亲,为何要去讨好他。”
孙博勋懒得与他解释,只道:“你按我说的去做便是”·“是——”·江家特地选了块空地,上头置了二十几张长桌,桌椅之间还有牡丹花与其他盆栽,这是给学生们作诗作词等用的。
空地前,更有舒适高椅与桌子,赵琮等人便坐在那儿··赵洛笑着介绍道:“陛下,今日是头一天,学生们先写些诗词来·”·赵琮环顾一眼,很满意,笑道:“朕来晚了,这便开始罢”·“是”赵洛走到所有学子面前,说了规则,再勉励一番。
学生们跪下高呼三声“万岁”,再向各位老师行礼,随后一一落座,开始比拼··期间也无人说话,赵琮悠闲地看着桌椅之间的少年们··有大有小,小的八九岁,大的十六七岁的也有,穿着一样颜色的衣衫,浑身都是朝气。
他看到十六七岁的学生,不由便将之与赵世碂做对比·赵世碂比他们高,也比他们俊俏,作为家长,他自是得意·他不免往右去看赵世碂··因有官员与世家陪同,也算是个正经事,赵世碂并未坐在他身旁,且离他有些许距离。
他往右看去,却发现,赵世碂竟然也在看他··两人对视后,赵世碂对他绽开笑容··赵琮没忍住,垂眸收回视线,嘴角也露出轻微笑意··不管死局还是活局,见到他,还是忍不住便要笑。
赵琮心情更好,不时与近前官员说话··赵世碂一直盯着赵琮,见他看了会儿,又去看下面比拼的学子·赵琮看一位学子,看的时间较长·赵世碂不满看去,倒也是个十六七岁的模样,长得也不错,细皮嫩肉,白生生的模样,他暗自“哼”了声。
直到赵琮已经收回视线,他还不满地盯着那人瞧··赵宗宁坐在他身旁,正与江言欢说话,两人不时笑出声·他另一侧的钱月默倒是从头到尾地沉默,真跟她名字似的。
赵世碂难免心中起了好奇心,钱月默是心中有了谁她一副自己还模模糊糊不解的模样,竟来问他·决计不会是赵琮,否则飘书不会吓成那般··她是宫妃,怎敢有这样的心思他又幸灾乐祸地想,钱月默有这样的心思才好,甚个时候爆出来,便能立即处死,到时赵琮就再无宠妃。
赵世碂一时想得痛快,再回神,见江谦已经坐至赵琮身侧,笑着正交谈·他不太乐意,只好继续盯着场中那位十六七的学生看·那位学生似在思索,笔蘸墨,好半天也未落下一个字。
他不时皱眉,再低头用指尖去理笔尖·赵世碂看得无趣,正欲收回视线,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赵世碂立即回头,只见无人注意之处,那位学生突然拽下了毛笔头。
那赫然是把细而锋利的尖刀·刀光一闪,赵世碂脑中空白,什么也来不及思索,起身便连连踩着三四张桌子,往赵琮飞扑而去·那位学生却更快,他先一步到得赵琮跟前,太过突然,无一人反应过来,赵琮甚至还在侧身与江谦笑着说话。
他举起手中制成毛笔形状的尖刀,就要往赵琮喉间刺去··赵世碂急急扑来,撞开赵琮,从他身后抓住他握笔的手,他另一只手又从袖中抽出另一把制成笔状的尖刀,反手要往赵世碂豪无遮挡的腰腹刺去。
赵琮被撞开身子,回头一看,眼中只剩那把刺向赵世碂的刀,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把刀,去阻止那把刀,学生手一翻转,割破他的手掌,赵琮立刻满手的血··赵世碂闻到血腥味,满心疼痛,心神松动,他低头看赵琮。
趁此机会,学生举起那把尖刀,再度往赵琮刺去·赵世碂已来不及阻拦,直接扑覆到赵琮身上,将赵琮严严实实地遮住,几乎同时到达的尖刀,深深刺进赵世碂的后背。
看似几经变幻,实际仅仅一两息的功夫·方才三人交手之间,手快无比,竟无一人能够瞧仔细··今日在场的人,进来时都是经过严格盘查的,尤其那些学生,无一错漏,因检查得当,侍卫们也都站得比较远。
赵琮身边围绕着的均是官员与世家,都因赵世碂用力一撞,跟着陛下一同躺在地上,便是福禄也站在官员之外,此时纷纷醒过神来,福禄尖声厉叫“护驾”··赵宗宁叠声叫着“哥哥”慌张跑来,只见满地都是血。
一身天青衣衫的赵世碂,背后的雨过天青早已被血色所染,他的后背上还扎着刀·赵琮依然被他严严实实地盖着,除了露出的一点红色衣角,谁也看不到,赵宗宁也看不到。
“哥哥……”赵宗宁有些怕了,一时慌得,只是胆怯地再叫一声··同一时候,侍卫急速跑来,福禄伸手指那位还要再刺的学生:“逮住他别让他死了”·那位学生却突然朝不远处的孙家父子喊道:“伯爷世子小的没能替你们杀了皇帝小的有罪”他说罢,便伸手用刀往自己的心口刺去,侍卫及时赶到,将他踢翻在地并死死压住。
他的刀掉落在地,他却狠下心来,直接将舌头咬断··场下的学生们吓得抱成一团·谁也不敢说话··方才寂静的官员们,急急爬起来,有急着叫御医的,也有回身去找大夫的,更有人怀疑地看向孙家父子。
场中乱得很,福禄冒着眼泪跪在一旁,不敢将赵琮拖出来,更不敢将赵世碂移下来,他看不到陛下,只是低声哭道:“陛下,小郎君,御医即刻就到”·孙沣也终于回过神来,他跳起来,不可置信地说:“不是我们啊我什么也不知道”他再看孙博勋,“父亲,咱们什么也不知道啊”·孙博勋沉默,眉毛直抖。
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孙家要完了··赵宗宁终于镇定下来,她回身狠瞪孙家父子一眼,高声道:“将园子封了,谁也不许出,更不许进今日的消息就封死在这里一个个地查本公主倒要看,到底是谁敢刺杀陛下”·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是”侍卫们高声应下,转身就去办。
赵宗宁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再度寂静下来··寂静中,众人心慌慌··赵琮却觉得平静极了··无论是方才福禄的声音,孙沣的声音,身边官员的声音,还是妹妹的声音,他皆未听到。
他只是睁着眼睛,躺在赵世碂身下,他的眼前是赵世碂的天青色衣衫··他徒劳地望着赵世碂的衣衫,徒劳地望着面前好似依然恬淡的天青色··赵世碂的手方才还拽着他的袖口,此时早已松开。
他知道,赵世碂已经昏了过去··他闭眼,眼角到底流出几滴不知名液体··除了与孙太后演戏,他从未真正流过眼泪··而御医也终于赶来··赵琮原本只打算来一日,连御医都未带,这会儿来的御医,是赵宗宁带来的,一直歇在前院。
他慌忙跑来,看到眼前场景,腿脚便一软,立刻朝赵宗宁道:“公主,需要有人将小郎君抬开·”·“快去小心着,听大夫的话。”
侍卫们经御医指导,轻而又轻地将赵世碂从赵琮身上抬起··赵宗宁终于见到赵琮··赵琮面色平静··赵宗宁却更怕,她轻声道:“哥哥。”
赵琮平躺着,没看赵世碂,而是与御医说话,声音平和:“带他去拔刀·”·“是”·赵宗宁与福禄要上前扶赵琮,赵琮却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用的还是被割破的那只手掌,他却似乎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痛。
他起身后,再对御医道:“去吧·”·“是”·御医与侍卫抬着赵世碂匆匆而去··场中更为寂静··赵琮回身看了眼地上舌头已断,满嘴鲜血的学生一眼,对赵宗宁道:“你的短刀给哥哥一用。”
赵宗宁懵懂递上··赵琮手握短刀,走到近前,亲切地对侍卫道:“将他放到地上·”·侍卫们照做··赵琮满脸平静,众人不禁懵,更是诧异,不知陛下要做什么。
正在此时,赵琮忽然蹲下身子,拿起那把短刀朝学生的右眼刺去··“唔————”学生舌头已断,叫不出声来,疼得立刻蜷缩起身子。
赵琮不慌不忙地拔出刀子,血顷刻便冒了出来,沾染了他的衣衫·他依然平静,并对侍卫道:“将他摊开·”·侍卫们立即照做,分别踩住他的四肢,赵琮再朝他的左眼刺去。
“————”学生全身都在哆嗦、抽搐,身子变得扭曲··赵琮拔出来,再刺他的手臂,他的手腕,他的手面,他的腰腹,他的大腿,他的小腿,他的脚面,避开了所有必死点。
他到底是皇帝,虽不习武,倒也要学防身,他知道如何不将人杀死··赵琮刺了他满身的血口··福禄吓傻了,要上前扶他起来··他却还是自己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对侍卫道:“抬他下去吧,血流多了会死,找大夫给他止血,给他包扎伤口,给他喂参汤,让他活着。”
侍卫们的手脚也直哆嗦,低头应:“是·”接着便将人拖走··赵琮再回头,看向孙家父子,淡淡道:“捆他们·”·“是”·赵琮再看众人,轻声道:“赵世碂要是死了,你们一起陪葬得了。”
“……”众人惊吓地看他··这样不讲道理的话,这还是他们和气的陛下吗·赵琮垂眸,看了眼刀,抬头再对赵宗宁露出一丝笑容:“这刀脏了,哥哥日后再给你一把更好的。”
“哥哥——”·赵琮手一松,刀落地··钝钝声响··他回身,独自一人往赵世碂被抬走的方向走去··不知为何,即便是赵宗宁,福禄,染陶,也忽然不敢跟上他。
第133章 “实在是朕心中已有意中人·”·一件大好事, 最后这样收场, 在场之人,谁也没能想到··赵琮走后, 余下的人不仅为陛下震惊, 也更为心慌。
宝宁公主说了封, 那就是真的封·江家的锦园,大小之门加起来共有六个, 如今全部紧紧关闭, 门内门外皆站有侍卫·且锦园外十里内不许留任何一个活物。
赵琮来洛阳并未带太多侍卫,赵宗宁却带了许多··她担忧哥哥, 也担忧小十一, 却知道此时有更重要的事儿等她去做··在场的官员也好, 学生也好,世家也罢,她亲自带人一个个地查。
摸遍全身还不够,还要被带下去脱了衣裳再查·皇权最高, 无人敢反抗, 且这些当地的官员与世家也都知道, 陛下在这个地界被人刺杀,他们往后都无好果子吃,这个时候配合调查才是。
检查了正主,再检查他们带来的小厮、女使、护卫,总之是一个不落地查··因人多,天色已晚, 也不过才查了十来家··去询问情况的澈夏回来,却带回钱月默。
赵宗宁皱眉:“淑妃怎也来了”·“知道公主着急陛下,我打算来与你说一声,半路上便遇到了澈夏·”钱月默顿了顿,宽慰道,“公主别担心,陛下虽流血有些多,脸色不好,却还能坐着,伤口已包扎好。”
“小十一呢”·“这——”钱月默不知该如何说,毕竟只有他知道赵世碂对陛下的心思,只是现在她也知道了,陛下对赵世碂是一样的。
“小十一怎么了”赵宗宁见她不说话,更急··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钱月默苦笑··到底如何说。
陛下尚能坐着是不假,只是那脸色——·赵世碂被抬走时,赵琮一眼也没敢看··他不敢看,他不知道看过后,他能做出什么事来··那一瞬间,他甚至想杀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往那位刺客身上扎了数刀,闻到黏腻的血液味道,心绪才渐渐平缓··赵琮走至赵世碂躺着的厢房内时,御医已准备好一切,却不敢拔刀·见他过来,立即下跪:“陛下,您可来了”·赵琮皱眉:“为何不拔刀。”
“陛下——”·“说·”·“陛下,下官不敢翻动小郎君的身子,只敢经由刀刃没入的深度确认大概刺入的位置,小郎君这伤口恰在左背,这——”·他没说完,赵琮却都明白。
古代医术到底有限,将刀拔出来,本就要大出血,若是不能及时止血,人定会死·哪怕御医医术高明,运气也好,将刀拔出来,也及时止住血,只要真的伤到心脏,届时一同发作,还是一个死字。
·这些,赵琮都知道··他也觉得自己应该很慌张才是,可他真的十分平静,他平静得过头·他一点儿犹豫也无,只是平静道:“拔·”·“是。”
御医应下,得他一句话,御医放心不少,又道,“陛下,您的手掌——”·“拔刀·”·他是皇帝,御医自然更担忧他,再道:“陛下,下官为小郎君拔刀,由下官的厮儿为陛下处理——”·赵琮声音中这才带上不耐烦:“拔,刀。”
御医一抖,再不多言,爬起身,洗净手,做好准备,由他的厮儿为他挽起衣袖·御医倾身上前要拔,回身看他一眼:“陛下,您——”御医想劝他别看,毕竟太过骇人。
赵琮还是那个字:“拔·”·御医一咬牙,转身就去拔刀··赵琮就站在床边,看御医拔刀··死或生,不过就是碰运气,碰的是赵世碂的运气。
御医还在找着角度,赵琮脑中的平静也终于破裂,但他依然以为无甚可怕·假若赵十一这次真的死了,他与赵十一一同死··这个皇帝,他也当够了··他自认上头对得起赵家祖宗,下头对得起官员百姓,赵家宗室,除了魏郡王家罪有应得,哪家,他未曾好好对待他问心无愧,别人却这般对他,对赵十一。
不如一起死··这个皇帝,谁爱当,当去··他本就是一个外来者,何必这般为这里的人费心费力·他最初混沌度日,不是挺好·他看似依然平静,情绪却已跌至平生最低点。
御医也终于找准位置,握住刀柄,提手便拔··不如影视剧中那般夸张,也没有他方才泄恨插刀再拔出时的愤然,御医将刀拔出的瞬间,甚至无有血溅出来·御医的医术的确高明,他的角度找得好,只是找得再好,血也源源不断往外流。
御医扔了刀,早已来不及与他说话,而是在几个厮儿的相助下,忙着给赵世碂止血··赵琮却终于察觉到来自身体深处的一丝虚弱,他的脚也渐软,他不由便往后退一步,上半身眼看要往下瘫。
有人从背后揽住他,他无意识地靠着她··染陶忍着泪意,轻声道:“陛下,婢子在这儿,别怕·”·赵琮还靠着她,明明身子发软,他却依然平静道:“朕不怕。”
染陶更为难过,她想将赵琮扶站起来··赵琮再度道:“朕一点儿也不怕·”·染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成串地往下掉·赵琮平静极了,身子却也软极了。
后头回过神来们的宫女跟着染陶一同过来,此时上前,纷纷扶他··赵琮被几位宫女扶着,勉强站立··即便这般,赵琮依然面色平静,他问道:“他死了没”·低头忙碌的御医,身子再度一颤,他不敢掉以轻心,手上依旧忙碌,嘴中回道:“陛下,臣在止血。”
“止得住吗”·“陛下,臣在尽力·”·“止不住,是否就要死”·“……”御医说不出话来。
“他有多大的可能会死”·“陛下——”·“他会死吗”·“陛下——”御医除了唤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赵琮叠声问:“是否血止不住是否即便止住也会死你们别骗朕,是否伤到心脏是否必死无疑”·“陛下——”御医苦声。
“陛下……”染陶哭着再叫他一声··赵琮眨了眨眼,说道:“朕不扰你,你给他止血·”·钱月默回过神,再匆匆赶到时,赵琮已被染陶扶着坐到床边。
御医刚为赵世碂止住血,他满脸的汗,正跪在地上回禀:“确已碰触到心脏位置,好在只伤到表层·陛下,臣已为小郎君的伤口敷好药,只是小郎君流血过多,怕是要昏迷许久才能醒。”
“何时能醒·”·“陛下,三日能醒来便无事·”·“若是醒不来”赵琮冷静问道,“人就要死”·赵琮一口一个“死”,御医听得都心慌,但他咬牙应下:“是,若是三日内不醒来,便是死。”
赵琮沉默··沉默到钱月默都扛不住这份压抑,她上前,轻声道:“陛下,妾为你包扎伤口吧”赵琮也流了许多的血,血甚至已凝结,他的左手掌血红狼狈一片。
他却一点儿疼痛也感受不到,听到钱月默的声音,他反而下意识道,“淑妃熟读医书,可有办法快些让小十一醒来可有办法让他即刻醒来”·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钱月默苦笑:“陛下,尚无有。”
赵琮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也渐渐清醒过来,他也笑,笑自己··御医趁机又道:“陛下,下官去熬药·小郎君虽昏迷,却要想办法灌进去些,喝药总比不喝好。”
“去吧·”·御医行礼,转身带着厮儿去熬药,染陶跟着一道去帮忙·御医来洛阳,药材定带得不够,山脚下又无处可买,江家应该有药材,她得去问。
他们走后,赵琮便侧脸看向趴着的赵世碂··伤口在背后,赵世碂只能这般趴着··从方才那刻至今,他还未看过赵世碂的脸··他依然不敢看··钱月默看到他这副样子,突然心中也懂了。
她释然地笑了笑,去洗净手,拿上御医留下的用具,跪到赵琮身旁,柔声道:“陛下,妾为您包扎伤口·”·赵琮可有可无,并不说话··钱月默垂眸,仔细给他处理伤口,血迹清除后,看到伤口,钱月默也不禁吸气。
口子极长,也很深,她再抬头看,赵琮却依然漠然地看着赵世碂·她心中也不好受,忍着难受,手上更轻柔,为他敷药,再包扎··待一切做好后,她便起身,陪赵琮站着。
她心中也百感交集··难怪赵世碂那般厌恶她,为了陛下,他都能去死,他再无资格,还有谁有且当时气氛宁和,人人言笑晏晏,是得多关注陛下,才能即刻便发现不对劲,并及时扑上来·若是晚那么一点儿,仅仅一息。
·他们大宋的皇帝便要……·她低头,暗自叹息·心中倒替他们俩难受起来··她已经看出来,陛下与小郎君是彼此心悦的,只是世情如此,他们二人又将如何若心悦一人,定是愿意与他共同执手,更愿光明正大现于日光之下。
可他们,一位是皇帝,一位是王府郎君·一位是叔父,一位是侄儿··到底要如何,才能坦诚面对天光·想着想着,她也想到了自己,她的眼神也不由变得更为忧伤。
直到染陶与御医再回来,染陶亲手端着药碗,他们二人分别回神··赵琮立即道:“喂药·”·“是·”染陶上前,御医与厮儿小心翼翼地将赵世碂翻转过来,因后背有伤口,也不能靠在床上,否则还要碰到伤口,御医要将人靠到自己身上,赵琮先道,“让他靠在朕身上。”
“……是·”御医此时压根不敢反驳,只是将赵世碂小心放到赵琮怀中,赵琮伸手环住赵世碂的腰与脖颈,他也终于看到赵世碂的脸。
他见过小十一最狼狈的模样,那年他装傻进宫,在后苑被女娘欺负,他的面上全是灰尘,却也不过如此·洗净后,他的脸色还是正常的,且是那样灵动,灵动到他以为赵家终于出了一位不一样的人。
可此时的赵世碂,竟然与他一般,脸上毫无一丝血色··他原以为自己已难受到节点,已无什么能让他再度伤痛,可看到这样的脸,他才知道,心痛当真是没有底线的。
他低眸,低声道:“喂药·”·染陶小心用瓷勺撬开赵世碂的唇瓣,却无法将药喂进去·无论她如何试,都不成,药汁全部洒了出来··御医道:“此药喝下去,能止血,也能令郎君早些醒来,不如让人来以口渡药”·赵琮点头。
御医正要叫身后的厮儿来,赵琮却道:“都出去吧,染陶留下·”·“……”御医也不敢再说,行了礼,回身便出去··钱月默却有些犹豫。
赵琮不在意,她索- xing -也留下来,在一边看着··赵琮朝染陶伸手:“碗给朕·”·染陶递给他,他伸手接过药碗,喝进一口,低头就去给赵世碂喂药。
钱月默与染陶一同怔住··以口渡药这样的事儿,也向来是由下人来做的··这可是陛下啊·染陶还有些迷糊,钱月默心中却逐渐清明,她心酸地想,于陛下而言,这怕不仅仅是渡药吧·赵琮也从未想过,他有与小十一亲吻的这一天。
他也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是这样的··他一口又一口地将药喂进赵世碂的口中,药苦,他一向也怕极了苦的东西·此时再苦的药,也苦不过他自己,他心中一遍遍地念道“快醒吧”。
他心中哀伤、疼痛,却一丝不苟地将药喂尽·染陶、钱月默,谁也没说话,只有他喂药时偶尔响起的声响··勉强将一碗药喂尽,他将碗递给染陶:“扶他趴下。”
钱月默主动上前拿走碗,染陶与他一同,将赵世碂扶到床上趴好,再为他盖好被子··做好这些,赵琮转身在床边坐下,对染陶,以及背身往桌上放药碗的钱月默道:“正巧,朕也有些话要与你们说。”
钱月默回身,与染陶对视一眼,一同道:“陛下请说·”·“你们,一位是朕的贴身女官,一位是朕的妃嫔、挚友·朕不愿瞒你们。”
赵琮说罢,又笑了笑,“其实朕不想瞒任何一人·”·他再抬头:“月娘每回来朕殿中,只不过睡在榻上,与朕毫无肌肤之亲·染陶,你其实一直知晓,只是不说罢了。”
染陶低头:“是,婢子一直知晓·”·“你们一定好奇这是为何·”·两人不敢说话··“朕的确体弱,却不至此。”
赵琮低头,伸手拉住赵世碂难得柔软的手,捏着赵世碂的手指,他想起小十一每回捏他手指与他暧昧的模样,嘴角也不由露出笑意,“实在是朕心中已有意中人。”
“陛下是谁”染陶好奇问··赵琮与赵世碂十指交握,他轻轻抬起自己的手与赵世碂手,抬头,微笑:“是他。”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第134章 “我还没告诉你,我喜欢你·”·是他··这样简单的两个字, 往后多年, 都时常飘荡于染陶与钱月默的耳畔。
而在当时,她们俩再度怔住··钱月默是早就猜到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陛下竟能直接告予她与染陶··染陶怔住, 却也恍然, 从前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儿全部有了答案。
她们怔住时,赵琮又平静道:“告予你们, 也无原因·只是朕想说罢了·”·染陶到底忧心于他, 也陪伴他多年,思虑一番, 担忧道:“陛下, 小郎君呢”·赵世碂从未对他袒露过心意, 他却肯定道:“他心中也只有朕。”
“陛下,婢子从小陪您长大·只要你欢喜,婢子如何都好·只是陛下是天子,小郎君偏偏是您的侄儿, 这要如何是好可否会遭天谴婢子担心……”染陶说着, 又落下泪来, 她是土生土长的大宋人,本就是有神论者。
赵琮都能穿越,也早已不是无神论者··但是,天谴·赵琮笑,天道若真是公平的,何以屡次让他与赵世碂遭遇这些天若真有道, 又何必让他们叔侄相爱·天道算什么。
染陶听到他的笑声,也不再问,只是又道:“陛下,今日之事,婢子不会说出去一个字·”·钱月默也立刻道:“陛下,妾也是·”·赵琮看向钱月默:“多谢你这几年。”
钱月默诚惶诚恐:“陛下,妾自愿如此,且您给了妾更多·”·赵琮再不多说,而是道:“你们下去吧,朕陪着他·”·“是。”
“这三日,朕谁也不见,后续事项先交给公主处理,一切按公主之令行事·只孙沣与孙博勋关起来,谁也不许碰,也不许留下一丝伤口,给他们好吃好喝。
三日之后,朕亲自过问此事·”·“是·”她们都知道,陛下是等小郎君醒··“去吧·”·染陶福了一福:“婢子就在外头守着,陛下随时召唤。”
赵琮点头,她们二人依次退下··待她们都走之后,赵琮手中还握着赵世碂的手,却也不由滑到床榻上跪下·他自当皇帝,除了偶尔跪拜天地与祖宗,再也未曾下跪过。
此时倒也不是下跪,他只是想到赵世碂经常这样跪在他的床榻上,拉着他的手,趴在床边,与他说话·或者跪在他的榻边,拉起他的手,摆在他的膝盖上,撒娇与他说话。
小十一其实压根不是嘴甜之人,只在他跟前嘴甜,也只在他面前撒娇··他知道,那是小十一故意为之··他却喜爱极了··他喜爱赵世碂的一切,喜爱他的全部。
他效仿赵世碂,趴在床边,却看不到赵世碂的脸,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与后背上因绷带而鼓起来的那一块·在无人的厢房内,他眼圈再度泛红··他捏了捏赵世碂的手,轻声道:“你快醒哪。”
他又道:“我还没告诉你,我喜欢你·”·他再道:“你也还没告诉我,你喜欢我·”·隐去赵琮关于心悦的那番话,钱月默将大致场景与赵宗宁描述一番。
赵宗宁松口气:“御医未将话说死,便是小十一醒来的可能极大,哥哥也没事,已是很好·既如此,哥哥放心陪小十一,这儿我先顶着这三天,也够我将这些人全部查干净。”
钱月默点头··“孙家父子,我已经命人绑起来·孙家的别院,也派人去封了起来,消息一律不许外漏·我倒要看,这一回,是要先憋不住跳出来”赵宗宁眼中闪过- yin -狠。
恰在此时,江谦走来,他也满脸忧愁··他们江家向来趋利避害,哪料这回染上这样大的一个麻烦,他抱歉道:“公主,这实在是——”·赵宗宁再不亲昵叫他,而是严肃道:“江郎君莫要再多说,此事已不是仅我一人便能抉择的。
刺杀官家,那是诛九族的罪”·“公主,我江家——”·“尚未查清,谁也不知与你江家到底有无关系,江家并非只有你一人”赵宗宁天真烂漫起来,便与普通贵女差不多,只不过比一般贵女穿戴得更为华丽些罢了。
到了这个时刻,也才能看出她真正的心- xing -··她到底是陛下的亲妹妹,更是得当初安定郡王亲自教导,能入朝中与官员议事的宝宁公主··江谦无奈,赵宗宁已转身,继续去查看搜查情况。
钱月默朝他矜持点头,回身去追赵宗宁··江谦再叹口气,眼神中也闪过- yin -利·真是做老实人也不成,他们江家低调如此,还要被人陷害非得拖他们家下水才成·原本他与父亲商议,已到这一代,该与宫中多些关联,家中都很支持他去尚公主。
他也觉着不错,公主- xing -子爽利,虽说爱养面首·但天之骄女,有这点儿癖好也不算个甚·他也是个风流人物,与公主本就各取所需··现在看来,宫中关系不好搭。
尤其之前陛下那一手,当真把他给震住了·到底是谁说官家是个和气的好- xing -子·他还是快些娶位妻子才是,不想再介入皇家事。
只是在这之前,他得先让他们江家躲过这一劫··他们江家所求的,向来都是源远流长··可是这个时候,不与宫中搭关系,又如何源远流长·他叹气。
学子们在江家锦园比拼,好歹算是一件风雅的大事儿,洛阳县城本就一般大小,这事是人人都知道的··只是一连两天过去,江家那处都没个音信传来,不仅是县学里头的先生觉着奇怪,一些未跟去锦园的官员也觉着奇怪。
自然就有人去打听,锦园在哪处人人都知道,可是人去打听了,却在离锦园十里的地方便被拦了下来,公主府的侍卫凶极,且还不许他们回去胡乱说话··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这些人自然不敢胡乱说话,但城中并非只有官员,也有普通百姓。
锦园本就在城郊深处,百姓总要来回经过,十里以内不许留人,这消息渐渐还是传了出去··很快,人们便知道,锦园那是出事了·到底出了甚个大事,连江家的锦园都要封甚至十里内还不许留人·大家脑中都生起一个猜想,也纷纷被猜想惊得毛骨悚然。
消息在洛阳城内暗地里疯狂流传,也终于传到东京城内··洛阳离开封近,仅三个时辰,东京城中也传遍这个大消息··魏郡王府的二管家眼睛泛光,弯腰冲进赵从德的书房,兴奋又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世子洛阳江家锦园被封了”·赵从德回身看他。
“世子也知道,按您的计谋,原本咱们的人要在陛下回开封的船上动手脚,届时即便船翻了,咱们也有法子将祸水引到孙家身上·如今虽说陛下未按定好时间归来,去了锦园,倒也因祸得福”·赵从德急道:“快仔细说来这小子竟然还真的成事儿了他果然有本事啊你不过是提前派人与他说一回而已,他是姜未的人,竟也真的肯为咱们用”·“那人前年便到洛阳,‘偶遇’孙博勋后,孙博勋觉着他有天分,资助他读书。
这一回,恰巧河南府那个没脑子的知府说要在江家锦园比拼才学,那小子也在里头到底是咱们舅爷有眼光原先未等来舅爷的信便行事,小的这心中还有些慌,现在倒是彻底放下心来世子,虽咱们打听不到里头的境况,但您想,为何偏偏是比拼之后,园子便被封了起来若是陛下无事,至于如此况且——”二管家上前,贴他耳朵旁说道,“孙家园子也被封了。”
赵从德眼神一凝:“这事儿可不能叫孙太后知道·”·“世子放心吧”·赵从德总算露出笑意:“咱们怕什么呢,总归有孙家垫底,甚个事儿都是孙家干的陛下小的时候,孙家就盯着皇位呢他们家一直对咱们赵家江山虎视眈眈”他得意极了,没有姜未,没有孙太后,他也能成事儿他也是有威严的,连姜未的人都听他所用·“正是”·赵从德正要再得意笑,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神,大管家的声音已在外响起:“世子王爷要去洛阳,令小的来传您同去”·赵从德刚要说“不去”,转念又想,赵琮即便这回死不了,他那个病弱身板挨了刺,又能熬多久此时不看好戏,还要等到甚个时候这样的好戏可不是年年都有。
况且此时也正是关键时刻,虽还要以孙太后为幌子,他去看看也无妨·他也知道最危险才是最安全,他这个时候去,才能彻底让自己不沾事儿呢··他“哼”了声,抬起下巴,对二管家道:“记得将陛下受刺的事儿告诉太后,太后如今在宫中孤苦伶仃,无人去说,她怕也不知道的。”
“世子,您就放心吧”·赵从德推门而出,与魏郡王一同赶往洛阳··这一日的夜间难得寒凉,汴河码头却是人头耸动,水面倒映各式灯火。
看似热闹,实际人人心中寂凉··惠郡王、魏郡王,各家宗室皆在·钱商领着三品以上的官员也皆在,他们也不互相恭维,人人都知道洛阳出了大事,勉强行了礼,纷纷上船。
船只一艘接一艘地往洛阳驶去··惠郡王家的船正要开,他的贴身太监道:“王爷,孙太后来了·”·赵克律眉头一皱,走到船头,果然看到孙太后正从马车上下来,宫女在身旁提着宫灯。
孙太后与他对视,往日威严再度回来,她沉声道:“洛阳出了这样大的事,我定要去·”·赵克律也看她,却知道根本拦不住·且他心中也觉悲凉,若是陛下真出了岔子,这赵家江山可如何是好若是孙太后执意要掌朝政,他便是拼了命不要,也要联合宗室与百官反对,只是反对之后呢从宗室中拱谁上位·赵克律越想越心酸,当今圣上实在是个厉害人,他若真出了事儿,一时之间,竟然真的无法从赵家找出后人来。
赵克律也不由暗叹气,他也不再看孙太后,不管如何,先见到陛下才行·不管陛下如今是生,还是死··他回身正要再进去,却瞧见孙太后身后还站了位年轻小娘子。
孙太后沉声道:“这是我娘家侄女儿,正巧从宋州回来看他哥哥,我带她同去·”·赵克律“哼”了声,拂袖进船··孙太后面色平静,扶着王姑姑的手上船。
船中,王姑姑也有些兴奋:“娘娘,若是陛下真的,真的——”·孙太后蹙眉,经过与赵琮打对手的那几年,她已知道赵琮此人到底有多难对付,若不是这次实在是出了这样大的事,她是万不会蹚浑水。
她也令王姑姑派人去警告赵从德,赵琮未按时回来,她还松了口气,以为赵从德成不了事儿··哪料人留在洛阳,还是出了事,她没想到赵从德真有这样的胆子·只是事已至此,王姑姑说得也对,洛阳已这般,赵琮定是出了大事。
赵从德那般没脑子的,倒也当真运道好··此时她再不争一回,往后还能如何·赵琮若是病重,或者过世,赵家定要选新皇帝·她并不指望再揽朝政,只是她要借此机会为孙家争得更多,她要孙家再回荣光时。
她不由看向孙筱毓,说来也巧,孙竹清这个月过生辰,他倒记得他的妹妹,特地派人接她回来··怕是冥冥之中真的有注定,否则为何恰好是这个时候赵琮出事,也正好是这个时候孙筱毓回来。
她伸手抚摸孙筱毓的头发··孙筱毓乖巧跪下,轻声道:“娘娘·”·“到洛阳后,你只看,别说,万事都有姑母·”·“是。”
“你要记住,我与你所为的,都不是自己,而是孙家·你我都是孙家女儿·”·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是,毓娘知道。”
孙筱毓这五年终于有了长进,孙太后叹气,靠进身后的软枕内,她叹道:“只愿父亲与大哥未搅进此事当中·”·“娘娘,您放心,世子说了,这事儿——”她看孙筱毓一眼。
孙筱毓笑着起身,转身走出船舱··王姑姑才继续道:“世子说了,一应儿都甩到姜家身上与咱们不相干的·娘娘,若是陛下真已不好,您岂非又能再掌朝政您届时便能与世子再在一处——”·孙太后淡笑,她早已不在意赵从德,更不惦记所谓朝政。
这一回她冒险去洛阳,只为孙家··第135章 “哥哥小十一醒了”·锦园被封的第三日, 天方亮, 洛阳城内码头处便停满船只。
一辆又一辆的马车,一匹又一匹的马, 将东京来的贵人们带至锦园·在十里处, 他们自然也被拦下·赵克律与钱商亲自与侍卫言说, 侍卫只说按命行事,无有公主指令, 谁也不能进。
孙太后看似平静, 心中其实有些急··她忌惮赵琮,却更不愿放过这个机会·她也从马车上下来, 走到侍卫面前, 倨傲道:“若我要你让开, 你让不让”·侍卫双眼直视前方,声音冷漠:“不让。”
孙太后心中慌张,且被这份慌张刺激得愈发急躁,她不由高声道:“陛下在洛阳多日未归便罢, 我们来这一趟, 却不让见, 谁知你们心中打的什么注意”·侍卫平静,不言不语。
“你们公主打的到底是何主意”·赵克律皱眉:“太后请慎言·”·孙太后回身冷笑:“我此话难道不对否则公主为何这般,还不让我们进去”·赵克律也冷笑:“这是我赵家事。”
“赵家公主现在可是不让你进去啊·”孙太后眯眼看赵克律,却刚好看到他身后的魏郡王与赵从德·赵从德竟然对她露齿得意一笑,她心中更慌,慌过却又定下来, 这回怕是真如了赵从德的愿如了赵从德的愿,后头怕是要大乱,她更要抓住机会,转身还要再说。
赵克律已威严开口:“既是公主命令,我等也不硬闯,你去与公主通报一声,难道这也使不得”说到最后,他也满是怒意··侍卫这才拱手:“王爷稍候片刻,下官去与公主禀报。”
他转身骑马往锦园而去··孙太后面色越发不好看,她说话一点用处也无,赵克律不过眉头一皱,侍卫便去了·锦园中,赵世碂躺着的厢房内,床边,赵琮靠着床柱而坐。
染陶轻声走进,小声劝道:“陛下,喝些红枣茶吧”·赵琮闭眼,眉头紧蹙,面色不比重伤昏迷的赵世碂好,甚至看起来更差·只是他一直撑着,他要撑着等赵世碂醒来。
他不作声,染陶再道:“陛下,您若不喝,小郎君稍后醒来,瞧见您这般,也要担心的·”·赵琮这才缓缓睁眼,染陶上前,伸手用汤勺往他嘴中喂水。
赵琮吃了几口,哑声问道:“今儿是第几日”·“陛下,第三日·”染陶苦涩··赵琮更苦涩,这就第三日了人怎还未醒·染陶徒劳劝道:“御医说了,小郎君的血早已止住,能醒的……”·染陶的话说得底气并不足,赵琮笑,能醒的,能醒的,都说能醒的,却为何还不醒·“陛下,喝尽这碗吧。”
染陶再给他喂水··赵琮垂眸,却又问道:“东京那处可有何消息”·染陶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此时他还惦记着这些,她摇头:“婢子这三日一直在这处院子里,尚不知。”
“你去与公主说,派人去外头看看·”赵琮再度将赵世碂的手抓到手里,轻手捏着,仿若梦吟般说道,“也到了他们该来的时候,叫公主派江家人去看。”
“是·”染陶不敢耽搁,出去就找赵宗宁··没一会儿,赵宗宁便大步进来··“哥哥·”她叫了声··“坐。”
赵琮只出声,却未动··“哥哥要我派江家人去看”赵宗宁这些日子已将人全部搜过,也查到了许多东西,只是赵琮一直未过问,她也没来打扰,此时见他终于开始过问,她直接道,“哥哥,那位刺客,是两年前入的县学,还是孙家作的保。
孙博勋说他有天赋——”·“不是孙家·”赵琮却打断他的话··“哥哥”·“孙博勋没这么傻,不是孙家。”
“我也以为孙家若真的这般做,未免太傻·那哥哥要如何处置孙家”·“孙家必死·”·“嗯”赵宗宁也很少见他这般冷漠,赵琮一向很是仁慈。
赵琮依然低头,垂眸,声音冰冷:“孙家定要死·”他对这些人家千忍万忍,总想着留他们一命,现在看来,他留他们的命,他们却要他的命·他首先拿孙家开刀,叫那些暗地里的人知道,他赵琮当真不是好惹之人。
“……哥哥”赵宗宁还要再说话,外头澈夏禀道:“公主,江郎君派人来回话·”·“进来说·”·澈夏进来,低头道:“陛下,公主。
太后、惠郡王、魏郡王、钱相公,等人全都来了江郎君去的时候,正好也有侍卫回来禀告呢江郎君派人来问,是否要让他们进。”
赵宗宁“哼”了声,赵琮已先道:“带他们进来·”·“是·”·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从德来了没”·澈夏一愣:“婢子没问。”
“去吧,即刻带他们过来·”·澈夏退下,赵宗宁不解:“哥哥,你为何专门问及四哥”·赵琮这三天陪在床边,等赵世碂醒来,也一直在想,想到底是谁这么想要他死。
他想到很多人,他怀疑很多人,但第一个明确排除的便是孙太后·孙太后多年来,与他斗智斗勇,互相了解,孙太后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狠心肠··只是除了孙太后还有谁·赵从德倒也不是十分令他怀疑,赵从德的蠢不是装的,他是真蠢。
只是这样的事儿,要么是极聪明的人所谋划,毕竟那样的情况之下,只要赵世碂晚来几息,他必死无疑,当真是争分夺秒·要么就是极蠢的人所谋,蠢到他一离了东京便要害他。
且他近期在朝中的行为,怕是令更多的人开始慌张··赵从德与孙太后之间关系匪浅,他其实不想往赵从德身上想,却屡次在脑中闪过此人··他是能够穿越的人,有时,他很信自己的直觉。
他轻声道:“问问罢了·”·赵宗宁未当回事,陪他坐着,坐了好一会儿也未见有人来回话,她怕江谦降不住那些人,便道:“哥哥,我也去瞧一眼。”
“去吧·”·赵宗宁转身往外去··赵琮依然低头,他等着,看这帮终于等不住的人,以为他已经病重或者死了的人,看他们这回又想从他身上拿走什么。
他挑起嘴角,明明在笑,眼中却全是寒光··他在意天下人,在意赵家人,尽可能地平衡一切·他们却屡次逼他,他也要顺着心意来一回··无论刺杀之人,与今日前来之人到底有何心思,他再也不会去在意。
从今往后,他想如何,便如何··一味的所谓仁慈,有何用处·而不等赵宗宁走到院外,孙太后等人竟然全进来了·江谦虽是世家子弟,家中久无人入朝为官,自然是制不住这些人,但赵宗宁未想到,孙太后等人既然急成这般。
她挑起嘴角笑,反倒停住脚步,看着他们走近··孙太后面上有急躁、有慌张,也有一丝兴奋·这般看来,她压根不知道他们孙家早就被拖进水中了赵宗宁还看到她身后的孙筱毓,赵宗宁再看赵克律,看魏郡王,看钱商,看更多的官员,这些都是哥哥信任的人。
当她看到,他们面上好歹真有几分因哥哥而起的担忧时,她心中才好过一些·哥哥那番好心,倒也没被这些人全给糟蹋了·哥哥那样在意小十一,一心想等小十一醒,不愿见他们。
她自然立在原地,等他们走近,便不让进··他们赵家人还未说什么,孙太后先急了,与她说了一番话,她依旧不让进,孙太后怒道:“公主这般推诿,到底是何居心”·赵宗宁反问:“娘娘又是何居心”·“陛下原本两日前便要回开封为何突然拖延又为何园子十里外都禁止出入若不是附近百姓发现,我们要被瞒到什么时候居心我只想问公主到底是何居心”·赵宗宁不慌不忙:“那娘娘猜一猜我到底是何居心啊。”
“你”孙太后往前一步“我们今日来,定要见陛下一眼,不管是生是死,是好是坏,见了陛下我们才放心”·赵宗宁听到她这般说,心中气得狠,哥哥还好端端的呢,她口中就死啊活啊的哥哥不信这事儿是孙家干的,她还是觉得孙家脱不了干系但她面上却还是带着笑容:“娘娘怎似什么都知道娘娘莫不是事先便听人说了什么吧”·“我能提前知晓什么我与所有人一般,昨夜才知晓公主且让开”·“我若不让呢”·孙太后心中本就慌,也怕,更急,被赵宗宁这般一激,直接道:“公主难不成要趁这个机会上位为皇”·赵宗宁眼睛一眯,轻声道:“什么机会”·“陛下久久未归,定是身上又不好,公主不知是何机会”·赵宗宁“哈哈”大笑两声,气得从袖中抽出鞭子,孙太后自己想当皇帝想疯了,当人人与她是一样的想法她抬手用鞭子直指孙太后,正要往地上甩,福禄静悄悄地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公主,陛下召他们进去。”
赵宗宁一愣,小十一在里头昏迷不醒,进去扰了人怎么办·但她也不违哥哥的想法,既这般说了,哥哥自有打算··她冷笑着让开身子:“既如此,太后娘娘自个进去瞧瞧吧。”
孙太后未听到福禄的话,虽觉着赵宗宁突然让她进去有些怪异,但她俨然顾不得·她再不拖延,匆匆进去,其余人等自然一并跟着进去··唯有赵克律停下脚步,与她道:“宝宁,这”·赵宗宁心中一暖,看向同样留下的魏郡王与钱商,说道:“王叔、二哥与钱相公进去吧,进去便都知晓。”
孙太后是头一个走进厢房的,她绕进隔窗,抬头便见赵琮坐在床边,大面朝外··她一惊··她想过各样情形,却当真没有想过这种,她未想到赵琮竟然完好无损不仅完好无损,他还这样坦然地坐着·她大惊的同时,不解极了,赵琮既无事,为何要留在洛阳多日,谁也不通知,政事也不管,任人误会。
又为何要封江家园子,十里内不留人·她再往赵琮身后看去,赵琮身后的床榻上的确躺着人··她脑中还要再想,但已来不及,她瞧见赵琮对她笑了。
赵琮缓缓对她露出一抹笑意··那笑容明明很温和,甚至也很寻常,孙太后却不由抖了一抖··赵琮温声道:“娘娘来啦”·孙太后找回神志,勉强道:“我来看看。”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看什么呢·”赵琮声音依旧淡淡··他刚说完,更多的人从外进来,他们一进来,瞧见赵琮除了面色有些难看外,其他都好端端,不管心中到底是何想法,面上都是如释重负,立即叫着“陛下”,且要往下跪。
赵琮却伸出食指,竖着放在唇间:“嘘——”·大宋人不兴这个比划法,但人人都立即噤声,无声地跪到地上··赵琮含笑望了众人一眼,他也看到了孙筱毓,笑盈盈地轻声道:“表妹也来啦。”
孙筱毓不禁瑟缩,蚊子般地说道:“见过陛下·”·赵琮再看孙太后:“娘娘坐呀·”·福禄立即给她搬来一张高椅,孙太后恍惚坐下,她的手脚莫名有些抖。
其他人可还跪着呢·赵琮却不放过她,继续问:“娘娘这样急,所为何事呢”·“也无甚重要之事·”孙太后不知不觉便弱下声来。
“其实方才你们在外头说的话,朕皆已听到·你们嗓门太大,朕原本真是不打算见你们,可娘娘都咒朕早死,朕还能不见”·孙太后立即抬头:“陛下我绝无此想法只是你未按时回开封,且毫无音信,我们都急得很”·“这样。”
赵琮点头,又笑道,“娘娘急,来这一趟也使得,只是为何还要将孙大娘子带来”·“……”·赵琮再笑:“大娘子,朕记着是比宝宁大三岁,还是四岁在宋州,一直耽误了婚事,这样,朕今日为她指门婚事,如何”·“陛下”·“太后别急,定是好婚事的。”
赵琮说罢,再笑着看向赵从德,“四哥家有个儿子,朕记得,也在宋州的·真是巧了去了,门当户又对,一对小儿女便在宋州成亲吧,朕亲自给表妹添妆。”
赵从德低头,不敢说话,他也没想到,赵琮居然好好的他不禁想哪处错了,赵琮竟然无事他心中气,只当又失去一次好机会,虽可惜,机会总归还会再有。
这个时候不好冒头,他老实极了·即便事关他的儿子,他也不言一语,反正早已是弃子··“陛下”孙太后则是慌张抬头,孙筱毓怎能嫁给那人哪里门当户又对她急道,“陛下,赵廷早已被逐出族谱,如何配得上毓娘”·赵琮平心静气地笑,并商量道:“那娘娘觉得如何才配得上表妹呢怕是只有做皇后,才配得上表妹吧”·“陛下”孙太后慌得差点瘫在高椅上。
她带孙筱毓来的目的便是这个,若是赵琮病重,她死活也要让孙筱毓当皇后,那般,赵琮一死,他们还好做安排哪料赵琮就这般直白说出口,赵琮怎的全知道·“娘娘别怕。”
赵琮再看众人,“大家来这一趟,坐船半日,也不容易·都很好奇吧好奇朕为何久久不归”赵琮再笑,“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有人刺杀朕罢了。”
这样大的事儿,放到前朝那就是诛九族的事儿,赵琮却这样平静地说来··赵克律、魏郡王俩慌得直接就喊道:“陛下——”·赵琮依然笑,不慌不忙,且将左手给他们看:“朕倒是没事儿,只不过伤了手而已,只是世碂有事儿了。”
魏郡王心中一抖,怎的又是小十一·赵琮没再继续说此事,吊着他们,反倒又说起另外一事:“多年以来,朕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朕知道,你们急,尤其娘娘,是最急的——”·“陛下……”孙太后声音已带上哀求,她此时痛苦、难捱极了。
赵琮笑得淡然:“其实朕也急呀,朕就这身子,在场各位都是朕的亲人,朕的心腹,朕也不瞒你们·朕这身子,是生不出皇子来的·大家应该也能猜到尤其娘娘,自小养朕长大,最知道朕的身子是如何弱了。”
他还又再对太后露齿一笑,“否则娘娘这般急躁是为何不正是想在朕过世后,好为自己多谋划一些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要给朕送皇后。”
孙太后万万没想到,赵琮这样打她的脸·她也万万没想到,赵琮竟说得这般直白·在洛阳这三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赵琮竟变成这样·可惜赵琮已收回视线,并不在意她,只是垂眸轻声道:“其实呢,朕也一直思量着这个问题。
先帝也无子,是以才抱朕进宫·如今朕二十有一,这般身子,即便无人刺杀,也不知能活到甚个时候·大家担忧也是理所应当,毕竟事关国祚·”·“……”众人低头,一点儿声音不敢发出。
“思量到今日,朕倒也的确有了想头·朕的确想先立继承人·”·“陛下……”赵克律出声··“二哥别急,朕是深思熟虑过的。”
赵琮面上笑得和气,心中却全是冷笑,“今儿正好该在的人都在,朕便定了吧·朕定赵——”·“陛下”魏郡王猛然出声,他直觉赵琮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怕,他一点儿不想听。
帝位,他是想掺和,他也的确希望小十一能捡到这个好漏,但前提是赵琮的确已死·这样诡异的情形下,赵琮若要立赵十一为继承人,他们魏郡王府该如何自处·哪有皇帝健在,比他只小五岁的继承人还要更康健的道理·这是把赵十一串在火把上烤给众人看陛下是已不满赵十一是不满他们魏郡王府要以此来警告他们魏郡王府魏郡王怕极了,他想得更多,难道这回刺杀还与赵十一有关赵十一那个脑子,可是灵得很·魏郡王脑中什么胡乱想法都一同生起。
赵琮却是又轻笑出声··明明声音比春风还温柔,所有人的肌肤上都不禁起了寒意··赵琮笑罢,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平静说道:“朕定魏郡王府十一郎君赵世碂为皇位继承人,他日若是朕早逝,他即刻继位。”
这语气平静得,仿佛他只是在决定晚膳吃什么··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钱商一板一眼开口:“陛下,此事到底事关重大,当与三省共同商议才能定”·若是从前,赵琮会在意许多,在意规矩,在意自己的形象,在意众人的情绪。
经此一事,他只想说统统见鬼去·他是皇帝,他说什么,便是什么·那些人要他死,那些人害赵十一受这样的苦,那些人越不愿见什么,他越要捧到他们跟前给他看再者,赵十一本就是赵氏皇室里头最适合继位的,他有这个才干与能力。
赵琮并未理睬钱商,只道:“正好钱相公在,福禄上笔墨,直接由钱商写诏书·”·钱商低头,倒也硬气:“陛下,此事不合规矩,臣不写”·赵琮笑,再看其他几位副相,他们面上与钱商一样坚决。
没人愿意背这个也许要被后世百般痛骂的罪名··是以才说,他当这皇帝有何意义他无意独裁,但这种关键时刻却无人可用的境况令他无比失望。
他笑着笑着,面上的笑容再度变为冷笑··直到忽然有一人出声:“陛下,学生愿写·”·赵琮往声源看去,江谦抬头看他,面色坚毅,再道:“陛下,学生曾下场科考,考中进士,本要外放,因母亲过世丁忧在家,往后再未为官,但身上是有功名的,二甲第十名。”
他没想到这位风流郎君的面上也能有这般表情,更未想到一直躲着的江家愿意站出来,他干脆点头,直接定下差事:“江谦入翰林,为知制诰·”·“谢过陛下。”
“写诏书去·”·“是”江谦心中默念三回“趋利避害”,这是他们江家祖训·此时,他站出来,做这样的事,便是最佳的趋利避害。
否则他们江家经刺杀一事,尽管清清白白,也总要沾上污点,毁了祖宗清名·唯有此刻他们江家再得重用,才能洗去污点·他当个几年官,借故再度赋闲在家便是。
他们不敢写的诏书,他敢写·他心中稳当,起身随福禄到桌边替陛下写诏书··钱商等人还要再开口劝··赵琮不悦道:“噤言。”
“……”众人便真的不敢再说话··内室中的气氛,古怪极了,且也绷得紧极了··立继承人这事儿实在太过突然,赵宗宁一时半会儿也未反应过来。
但她向来最听赵琮的,她也是最快反应过来的,她看向赵琮,赵琮朝她安抚一笑,她渐渐放下心来··江谦很快写好诏书,为赵琮通读一遍,众人听到最末一句“知制诰江谦书册”,都还有些怔愣。
往常,陛下虽强硬,面上却还是绵软的··这一回,竟连面上情也无有了··这荒唐诏书竟然就真的写成了·他们还拦不了·大宋文官地位高,在场的都是高官,陛下向来与他们有商有量。
他们也从未尝过这种滋味儿,一时之间心中百转千回··赵琮看了诏书,点头,再朝福禄看一眼··福禄直接取来他随身带的御宝,在诏书上印下他赵琮的印。
这下,真的已成定局··房中当真寂静一片··赵琮接过诏书,暂且放到床边,先打破寂静:“朕只伤了手,世碂替朕挡过一劫·今日若不醒,便将身死。”
“……”在场之人更不知该如何是好,原本都以为陛下出了事儿,急急来到此处,陛下好端端的却忽然要立继承人,立下继承人便罢了,这人的生命却岌岌可危这到底算是个什么事儿啊谁也不知道陛下是个什么想法·赵琮也终于收起笑容:“都跪着吧,跪到他醒来为止。”
他们也无话可说,这位十一郎君原本便不比寻常,如今诏书已立,往后陛下过世,他就是皇帝,名正言顺··他们皆老实跪着··赵琮心中一直烧着的火,终于灭了一些。
这是赵世碂替他挡了一刀,否则他真躺在这儿,这些人又待如何行事他心中冷笑,往后他依旧只信妹妹与小十一·这些外人,他再不会分出哪怕一分的怜悯。
静了许久,赵克律轻声道:“陛下,世碂——”他说到一半也噎住,显然还不知到底该如何称呼赵世碂··赵琮未在意称呼··御医说今日不醒,小十一就要死。
他其实怕得很,慌得很,偏偏这些人不让他好过,尤其孙太后,否则他今日不至于如此·即便他当真要选赵世碂为他的继承人,也不会选这个时候,这个境况··他们偏要逼他。
赵克律此时这般问,他也知道他们一直好奇刺杀的事儿,也不劳他人说,直接冷声道:“学子比拼那一日,有刺客混入学生当中,欲对朕行刺·世碂替朕挡了一刀。”
“哦·”赵克律点头,也叹气,他其实能理解陛下为何这般做·那般喜爱的侄儿为他挡了一刀,能不气且这般看,生的几率不大,诏书也算哀荣·他正想着,赵琮又道:“刺客咬舌前,高呼称他受孙博勋父子所托来,刺,杀,朕。”
“……”孙太后惊慌抬头看他··赵琮对她露出残忍而又十分漂亮的笑容,见到太后这样,他终于痛快一些,他正要再刺几句。
身后传来轻微响动,他一怔··赵宗宁抢先道:“哥哥小十一醒了”·第136章 “赵琮,我心中有你。
我心中只有你·”·尖如笔的刀刺入后背, 直往心脏而去的那一刻, 赵世碂是觉着有些悲哀的··他上辈子被正面刺入心脏而亡,于他而言, 这是难消的- yin -影。
刀恰巧往他左背刺去时, 他脑中甚至涌上一股“果然如此”的念头·他上辈子得不到的东西, 他这辈子果然还是得不到·痛感是熟悉的,尖刀刺入皮肤的触感, 他甚至也是熟悉的, 忽然袭来的晕眩感中,他知道, 他大约又要死了。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赶紧垂眸, 想要再看赵琮一眼··方才, 赵琮为救他,去抢刺客的刀,手被割破,血流了许多, 多到他都能闻到血腥味·他想到赵琮平日里掌心的软暖, 想到往后将要多出一道伤疤来, 心痛极了,他往下找着赵琮的脸,却找不到。
他这才想起,他扑得太猛,他也比赵琮高许多,已将赵琮严实覆盖住·他的下巴抵着赵琮的头顶, 他怎会看到赵琮·他心中酸涩,酸涩到想笑,临死前竟然都不能再看赵琮一眼。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哪··他伸手抓住赵琮的衣袖,食指刚要碰到赵琮的无名指,他没了知觉··再度醒来,他恍惚想起重生时的那刻··似梦非梦,迷茫迷蒙。
他眯着眼睛,望着眼前一片红色布料,他有些诧异,他似乎并不是躺着紧接而来的是后背的疼痛,他渐渐回神,还未彻底回神,突然他的手一热··“小十一”·有人叫他,他一怔。
这是赵琮的声音·跪着的众人听到公主那般说,个个精神一振,抬头看向床上·陛下早已背对他们,陛下更是轻声叫那位如今更为金贵的郎君名字。
赵宗宁也走到床侧,问道:“如何是否的确已醒御医就在外头·叫他进来”她说罢,也不等赵琮回应,便朝福禄示意,福禄出去叫御医。
众人面面相觑,诏书已下,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人既已醒,他们自然一同道:“恭贺——十一郎君——”·叫到一半时,他们也有些尴尬。
又不能叫皇子或者太子,毕竟赵琮只是立他为继承人,还未立他为皇子,想来想去,只能叫“十一郎君”··赵世碂后背的痛感一一将他的神智唤醒,赵琮握着他的手,他正要努力去反手握紧赵琮的手,他的心中狂喜,他原来没死·可不待喜完,他也听到那群人的声音。
他再一怔,他再为当今圣上挡上一百刀,他再是官家疼宠的侄儿,他也不过是名义上的魏郡王府庶子罢了,于情于理,这些人都不该这么“恭贺”他·他听得出来,这压根不是那些宫女、太监的声音。
他即便重病,听觉也敏感,他能听到许多熟悉的声音·他撑着手掌就想要起身,可他此时的身子实在不允许,他不仅未能撑起来,反而再度狠狠趴到床上··赵琮慌道:“别动”·赵琮这么一慌,下面的人也不敢再出声。
御医这时走进,赵琮急道:“快,小十一醒了,快”·“小十一”是私下的亲昵称呼,赵琮已经慌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要这么称呼,大家心里都有数。
御医为赵世碂查看身体,赵琮已经完全忘记了身后的每个人··还是赵宗宁开口道:“王叔、二哥与诸位大人不如先去隔壁歇息”·“好,好。”
赵克律也觉着站这儿实在是瘆得慌,这气氛无法形容,他先起身,带头出去·其他人见他出去,自然跟着一起走·赵从德原也是要立刻走的,他爹没走,他只好也留着。
魏郡王往前走几步,轻声问:“小十一如何”·赵琮压根没有听到他的话,更不会搭理他··赵宗宁虽也不是很喜魏郡王的一些作风,面上尊敬是要给的,她道:“王叔放心吧,御医说既能醒来,那定是无碍的。”
“好·”魏郡王点头,再道一声,“好·”他也不久留,转身带着赵从德出去··魏郡王这心哪,其实抖得很,抖得手都跟着抖。
赵从德虽不喜赵十一,但是赵十一将来若真当皇帝,也是他家的面子,他倒是挺高兴,还暗想着如何从儿子手中把这皇帝抢来自己当·他一见自己父亲这般样子,不解:“爹爹,这可是好事儿,你何必这样”·“你懂个屁”魏郡王到外头,终于不用再忍,连不雅之语都说了出来。
赵从德要反驳,已有官员过来恭维他们·赵从德是个真没脑子的,做坏事想杀赵琮是一码事儿,虚荣也是一码事儿,他傻乐观·这些平常从不正经看他一眼的人,如今恭维他,他立刻乐了,立即与人说到一处。
魏郡王气得拂袖独自离去··内室中除了御医与他们,人几乎已走尽··赵宗宁望着依然瘫坐在椅上的孙太后,笑道:“娘娘为何不走”孙筱毓低头站她身后。
孙太后手抓扶手,尽量平静问道:“何为‘高呼称他受孙博勋父子所托’”·“哦·”赵宗宁不在意道,“就是字面儿上的意思呀,今日见你过来,我当娘娘为父兄而来呢,结果……这般看来,娘娘是真不知情这样也好呀,哥哥能饶娘娘一命,否则,即便你是太后,参与刺杀圣上,也难逃一死哦。”
赵宗宁说完便笑··孙太后却怕极了··她深深觉得这是一个圈套,是谁是谁非要把她往这个圈套里推·她怕得身子直抖,孙筱毓却忽然跪下来,低声道:“公主,我有一事相求。”
赵宗宁瞄她:“你说·”·“陛下说给我与魏郡王府十郎赐婚·”·赵宗宁点头,冷笑:“你不愿”·孙筱毓立即抬头:“我愿意请公主即刻送我去宋州即日与赵十郎成婚”·赵宗宁一愣,孙太后更是大愣,她勉强从父兄的事儿中走出来,不解地低头看孙筱毓,不可置信地问:“你是为何”·孙筱毓低头。
为何·她的祖父、父亲必死无疑,姑母眼看也已不行,哥哥向来没出息,她此时只能去抱紧赵家这棵大树赵廷是配不上她,可等到她家抄家之时,她能配得上谁她怕是还要被流放赵廷是没出息,赵世碂却有出息,赵世碂是下一任皇帝·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廷好歹是赵世碂的亲兄弟,她要为自己打算,她要救自己她只要活着她也要救她的娘与哥哥·她此刻只恨当年未与赵世碂处好关系。
她不言语,孙太后却猜到了,她凄凉地笑:“大娘子果真是长大了,长大啦……”·孙筱毓低头,依然不说话··赵宗宁懒得看他们姑侄儿这般来回,不耐烦地就想叫侍卫进来将两人拉出去,身后却传来赵世碂愤怒的声音:“我不要”·她一顿,立即回身。
赵世碂,一个重伤之后,刚醒之人,居然从床上立了起来·不管真实的他如何,在他们面前,他一直颇为有风度·尤其在哥哥面前,他一向是乖巧无比的。
此时他的面上竟然全是愤怒,是真正的愤怒··赵世碂再道一遍:“我不要”·赵琮看到他背上的伤口再度裂开,已有血渗出·赵琮的手在袖中握成拳,尽量平静,并轻声道:“你先趴下。”
“我不要那些”·“趴下·”赵琮重复··赵世碂僵直着身体,跪坐在床上,看向赵琮,又道:“陛下,我不要这个”·赵世碂背后的血渗出得越来越多,赵琮告诉自己要平静,可他的视线立刻再被血红迷住,他也想平心静气,可他不由就大声怒道:“朕要你趴下”·染陶、福禄与御医吓得全部跪到地上。
赵宗宁走上前,轻声叫他:“哥哥……”·赵琮伸手捂脸,过了几息,他轻声道:“你们都出去·”·“哥哥……”·“出去。”
赵宗宁不敢再惹他生气,小声再问御医:“小十一可要紧”·御医其实想说是要紧的,可哪个刚醒的病人似这位这般的他也忽然不知到底要紧不要紧,且他被陛下给吓着了。
他说不出话,赵宗宁叹气:“都出去吧·”她叫几名太监将瘫软的孙太后抬出去,她出去前,再看一眼,赵世碂还僵硬地在床上跪坐,赵琮也依然站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她其实能够理解小十一的想法··皇帝健在,这样的继承人,在大多数人眼中就是个靶子吧·但她也知道哥哥的想法,哥哥真没把小十一当靶子,哥哥是真给气着了,哥哥也是真想让小十一将来继承他的皇位。
她叹气,轻声道:“哥哥,过一刻钟我再带御医进来,小十一的伤口要紧·”·说罢,她将门紧紧关上··房中彻底安静下来··赵琮方才发了火,现下有些无力,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世碂伸手抓住床边放着的诏书,问他:“为何有此诏书”·赵琮不说话··“陛下是在疑我疑我刺杀你疑我施苦肉计”·赵琮依然不说话。
“陛下是要推我出去当靶子”赵世碂醒来,听到赵琮的声音,正觉惊喜,转眼便看到床边放着的诏书·他是后背受伤,眼睛好好的,一看他便知那是什么。
这是他这辈子刚重生时想要的东西,他为了这个东西进宫,为了这个东西撒谎,为了这个东西费尽心机·从未想过有这样一天,他的名字,三个字,赵世碂,会那样容易就出现在这份诏书上。
可他早已不想要这东西·他眼中皆是痛楚,身上的痛感早已不去在意,他直盯着赵琮,等赵琮一个答案··赵琮心中也难受··“陛下,你说话。”
“……”·“陛下——”·赵琮不知该说什么,他疑天下人,也不会疑小十一啊··小十一为何要这么说·小十一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喜爱他吗·他不知赵世碂重生而来,赵世碂心中本就有鬼,遇到这样的事情敏感至极。
是的,赵世碂怕极了,他当初到底心思不纯·这样坦然为之的赵琮令他怕极了,他见赵琮始终不说话,伸腿就想从床上下来··赵琮终于开口:“别动”·赵世碂还要下来。
赵琮上前按住他,再度怒道:“朕叫你别动”·赵世碂抬头看他,赵琮面色很难看,赵世碂伤心道:“赵琮,这到底是为何”·赵琮头一回听到赵世碂叫他的名字,其实他作为皇帝,又有谁当他的面这样叫过他呢,也就赵世碂。
他怔怔地看着赵世碂,赵世碂的眼睛似是深渊,他看着墨色深渊,眼圈不由渐红,他轻声道:“他们要杀我,你因我才这样·我厌恶他们,他们要的不就是这个皇位我要他们知道,他们费尽心思也别想要我死了他们也别想要我就是立即死了,皇位也是你的谁也别想抢我要全天下人都知道”·赵琮从未这样失态过,那回被他气得吐血,再醒来时,即便发怒,也仅是发怒。
可此时的赵琮是陌生的,赵琮似已崩溃,他说罢,还道:“往后谁再觊觎这个位子,觊觎你,就全去死”·这是个完全陌生的赵琮,赵世碂心脏最深处的地方未被利刃刺穿,却在瞬间被赵琮发红的眼圈,些微癫狂的神情与凌乱的语言尽数击穿。
赵世碂突然很想笑··命运当真十分可笑··他十分想要的时候,得不到·他不想要的时候,偏有人往他怀里送··赵琮已在他面前放下所有设防,将真正的自己都给他看,他还有何好隐藏·除了他当初进宫是为了等赵琮死,不能说是因这会令赵琮伤心,他不舍,他也厌恶当时的自己。
除了他的真正身份,不能说是因这会令赵琮再也无法相信他,他无法忍受·除了他是死过一次重来的人,不能说是因赵琮会把他看作怪物,他难以面对··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除这些,他又有何好继续隐藏·他忽然伸手,拉住赵琮的手。
狂躁的赵琮平静些许,并看他··赵世碂也看他,并轻声道:“我不是赵从德的儿子·”·“……”赵琮面露不解··“我不是赵家人,我的身上毫无赵氏皇室血脉。”
“……”·“最要紧的是,我不是你的侄儿·你不是我的叔父·”·“……”·“赵琮,我心中有你。
我心中只有你·”·“……”·“我不是赵家人,我不继承皇位·赵琮,你要一直好好活着,谁想杀你,得先过我这关。
谁也不能杀你·你别怕,我会在你身边·我要做你手中的刀,我还要做你面前的盾·你要做一个名流千古的皇帝,你要一直一直坐在高座上,俯瞰众人,俯瞰我。”
赵世碂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眼泪,再道:“倘若有一天,老天也妒忌你,带走你,我陪你一同走·我不继承皇位·这份诏书,就一直放在你那处,我不接。
百年之后,与我们一同入地宫·”·赵琮也不知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但他知道,这是他两辈子以来,头一回有人对他说这些话··这些是他渴求了两辈子,渐渐也不敢再去渴求的存在。
赵世碂的双眼已不仅是墨色深渊,赵世碂的双眼更是灵动河流,也是连绵高山·它们明朗,它们壮阔·他愿意为这双眼睛下坠,更能轻易被这双眼睛带得沉醉其中,也只想沉醉其中不复归。
赵琮似乎是不该哭的,赵琮也不能哭,赵琮更不会哭··但他知道自己眼角还是有些许液体流出··赵世碂一点一点地为他擦去··赵世碂再道:“我原想再等等,我怕你难以接受我这样的身份,我不是赵从德的儿子,我也怕连累到我娘。
赵从德行为荒诞,我原想找他的错处,好趁机向你坦白我与他无血缘关系的事·”赵世碂已将能坦白的全部坦白,他说罢又道,“陛下,你可会怪我怪我瞒你这些”·赵琮伸手揉自己的额头,一时之间接受太多讯息,大惊,大喜,他甚至难以捋清楚。
“陛下,我并不是高贵的宗室子弟,你可还会喜爱我”赵世碂轻声问··赵琮正要点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赶紧道:“你为何笃定朕会喜爱你。”
他这会儿慢慢回神,想到方才那个陌生的自己,哭,闹,发怒,崩溃,实在是瘆得慌·他也有些不大好意思··赵世碂总算露出一丝笑容:“因为你的眼中有我。”
“……”·赵世碂抓紧他的手:“我的眼中只有你,心中也是,你呢”·“……”赵琮想挣脱开他的手,转身朝外,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得叫御医进来为你重新包伤口才是——”·他还未说完,赵世碂却从他身后紧紧拢住他,并抱住。
他顿住脚步··赵世碂在他耳畔轻声问:“是否只有我”·赵琮的耳廓瞬间变红··赵世碂再问:“是否”·赵琮快速地眨着眼睛,想着如何才能避过去,却发现无论如何也避不过。
他低头,垂眸,睫毛一扇,轻声道:“是·”·第137章 这一生,我也会与他共死··一刻钟已到, 赵宗宁带御医进来, 她特地高声说一回:“哥哥,我带御医进来了”·赵琮伸手去掰赵世碂交握在他身前的双手, 赵世碂却紧抓住不放。
赵琮并不怕人知道, 只是被妹妹看到这样的场景, 总归十分尴尬·且赵世碂虽不是赵从德的儿子,但这事儿如今还不能说出去, 到底事关皇家血脉, 总要从长计议。
再者,要是被赵宗宁瞧见他们俩这样儿, 还不知要怎么想呢··除去这些担忧, 更多的是, 他也很不好意思·偏偏他怎么掰,赵世碂都不放。
赵宗宁等不到他的回声,却已经带人走了进来,耳边的脚步声已近至隔窗, 赵世碂却还未放手·赵琮着急小声道:“松开”·赵世碂将头靠在他的后背, 委屈道:“我受了委屈, 不松。”
“被宁宁瞧见,如何解释你要现在就暴露你的真实身份”·赵琮说得无心,赵世碂心中却又一惊。
真实身份··赵琮定当他是他娘与那位传闻中卖炊饼的丈夫而生,他心中惊忧的同时,也有些难受·他还是在骗赵琮,但他会用自己的一辈子来补偿这不得不有的欺骗。
他将赵琮抱得更紧, 轻声道:“那陛下要给我补偿·”·赵宗宁等人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赵琮急道:“补偿,补偿”·赵世碂这才笑着松开手,与此同时,赵宗宁走了进来,她见两人这般,高兴道:“吵完架啦”·“……”赵琮沉默,他在妹妹那处已没了形象,哪家皇帝能跟侄子“吵架”的·赵宗宁走到床边,对着赵世碂教训道:“你也真是的,哥哥是被人给气着了,给你写诏书,也是为你好,给你出气呢”·赵世碂懒懒一笑:“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个甚方才是谁大声嚷嚷不要,不要的,跟谁要你命似的”·“方才刚醒来,一下便瞧见诏书,不就懵了”·“老实趴着吧瞧你这脸色白的,就这样,还敢吵架呢”·赵世碂再对她一笑,赵宗宁狠狠瞪他一眼。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宗宁从前对赵世碂是有很多偏见的,但是这一回,他救了哥哥·且当时情况,连她都未能察觉到不对,赵世碂却准确无误地及时趴到哥哥身上,救了他一命。
人心本就是将之比之的··一心换一心,赵世碂- xing -子或许古怪,从前也做了坏事,脑子更是过于灵活·但他的确将哥哥放在首位,否则谁会拿自己的- xing -命开玩笑赵世碂那些血是实实在在流的,赵宗宁已彻底对赵世碂改观。
她也不再说诏书之事,在她心中,与赵琮一样,她真正将赵世碂看作家人,后续之事,他们回开封再说,当务之急是他的身子·她对御医道:“快来看看他,流了那样多的血,昏了三天才醒来,还这般不安生”·“是是是”御医立即上前,恭敬道,“小郎君,您趴下吧。”
赵世碂再看赵琮,对他笑··赵琮也瞪他一眼,他咧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老实地趴下去··赵琮不比他好,瞧他趴下去,才敢放任面上展出笑容,那笑容并不比赵世碂的傻子笑容好到哪里去。
赵宗宁纳闷地看他们一眼,正要再说话,赵世碂却“嘶”了一声,大叫:“疼”·御医吓得立刻就要跪··赵琮也赶紧走到床边,弯腰着急问:“还有哪儿疼”·赵宗宁撇嘴:“方才也没听他说疼,尽会装他就伤了后背”·赵世碂趴在床上,脑袋转了个弯,右脸颊靠在枕头上,他可怜巴巴地看着赵琮,软软道:“陛下,身上疼得很。”
赵世碂重伤刚醒,脸色本就难看得很,这会儿摆出这副样子来,当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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