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 by 初可(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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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 by 初可(三)(2)
·“……”赵琮脑中空空,伸手就去拉他的手,难过道,“趴好,让御医为你上药·”他说罢,要松手,赵世碂却又拉紧:“陛下在这儿陪我”·“朕自是要陪着的。”
赵琮转身朝御医道,“快给他上药,手上慢些·”·御医再立起来,点头上前就去忙碌··赵世碂却还拽着他的手,赵琮严肃道:“松手,上药。”
“好吧·”赵世碂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赵宗宁愣了会儿,不高兴道:“你十六了,还当你是当年十一岁的时候啊哪儿还有男儿郎的模样你羞不羞啊”·赵世碂“哼”了声,只要赵琮心疼他,“羞”是个什么·“你——”·“行了行了,让他上药。”
赵琮劝··赵宗宁满肚子的火,她决定,以后继续讨厌赵世碂·原本包扎好的伤口根本就未愈合,这会儿再裂开,御医剪开赵世碂的衣衫,再度为他止血,再敷药。
因赵世碂连声说着疼,御医行得小心又小心,额上全是汗··赵宗宁觉得自己就快要待不下去了,偏偏赵世碂非拉着赵琮不让他走··赵琮还真的听他的·赵宗宁觉着自己又失宠了。
正在此时,染陶小心进来,禀道:“陛下,太后娘娘晕了过去·”·赵琮毫无反应,赵宗宁想到之前孙太后是被太监给抬出去的,明显已是无力,晕过去倒也正常。
她道:“我这回就带了一位御医来,染陶姐姐去问江家求位大夫来吧·”·“是·”染陶去安排··福禄却又进来,跪下道:“陛下,各位大人说要与您商议刺客之事。”
赵琮无法再避开··这事儿,他定要解决··原本他也是打算等赵世碂一醒来,便去解决此事的·只是……赵世碂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赵世碂的身子再康健,挨了那么一刀,怎能不疼也不一定就是装的·他一瞧见孩子可怜巴巴的眼神,就不忍心再走··可是刺客之事也十分重要。
他叹了口气,转身问福禄:“他们都在哪处”·“就在隔壁厅中休息呢·”·他思索一会儿,对赵世碂轻声道:“你乖乖的,等会儿喝药,朕去议事。”
赵世碂自是不愿,面上也显了出来·但他装委屈,哄赵琮再来哄他,虽心中甜蜜,也知道不能耽搁赵琮干正事儿·他再装了会儿委屈,才“勉强”道:“陛下去吧,不过要早些回来啊。”
赵琮笑:“嗯·”·他起身要走,又叹气,回身:“你倒是松手·”·赵世碂朝他眨了眨眼,不舍地放开手,再道:“陛下早些回来啊。”
赵琮心里也怪不舍,但到底埋头走出去··赵世碂目送他,赵宗宁大声“哼”··赵琮走了,赵世碂才又趴回去,看着赵宗宁说道:“公主也去歇会儿吧。”
声音再不复方才的委屈,正经得很··赵宗宁气坏了,他就是在装装可怜哄哥哥心疼他·“你”她指赵世碂。
赵世碂却对她一笑,一副得意的模样··“算你厉害我看看哥哥去不想看到你等会儿染陶姐姐进来喂你喝药”赵宗宁再看他就要气上火了,且他这副样子好得很,有何好担心她转身利索走出。
赵世碂这才收起面上笑容,沉声对身后小心翼翼的御医道:“手上快些·”·“啊”御医纳闷,方才不是这位郎君叫嚷着疼,陛下才要他手上轻些慢些·“快些,这般上药,甚个时候才能上好又甚个时候才能恢复”他还有许多想做的事儿,不恢复,如何做·“是是是。”
御医满头大汗,也不多问,手上快了许多··“再快些·”·“郎君,下官怕您疼·”·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不用怕我疼,我只要你快。”
“……是·”御医一头雾水,却也拿出了最快速度,为他上好药,再重新包扎,他小心道,“郎君,我去外头叫人进来为您穿衣”·“不必,不凉,为我将被子拉上即可。”
“是……”御医小心为他盖上被子,又忐忑道,“药”·“快去拿来,我快些喝了·”·“是是是。”
“你还愣着做甚”赵世碂见他不走,不满··“是是是,我这就走·”御医晕头转向地走出厢房,才反应过来,房中只剩那位郎君一人,要是被陛下知道,是不是得挨训哪只是,他也不敢再进去了啊这位郎君的- xing -子还真是……·赵世碂趴在床上,他的伤看似格外的重,其实并未伤到最根本处,之前昏迷也是因失血过多。
他上辈子数次在战场上受伤,很能扛这痛感,但再能扛,他此时站不起来,腰也不能完全直起来··他什么事也不能干,他只能趴着想赵琮··想到赵琮崩溃的脸,凌乱的语言,以及拉着他的手与心疼的模样,他又趴在枕头上甜甜地笑起来。
染陶就是这时端药轻声走进,她原本面上满是担忧,一瞧见赵世碂趴在枕头笑的模样,她的脚步便是一滞··赵世碂方才笑得太过忘我,没在意到染陶,走近了才能察觉,但已来不及收回笑容。
他索- xing -也不再收回,而是看向染陶,甜笑着说:“染陶姐姐,我还当再也见不着你了·”·“……小郎君又胡说了”染陶面上有些不高兴,直接走到床边坐下,放下托盘,“这话可不能再乱说你是不知道陛下被你吓成什么模样”·“陛下吓成什么模样儿了”赵世碂闪着眼睛直看她。
“你晕过去后,陛下直接问公主拿了刀,当着那么些大人、世家与学生的面,连连刺那刺客数刀啊”·“……”赵世碂一听,也有些惊诧。
他未想到赵琮那样- xing -子的人竟也会拿刀子伤人··“唉,陛下一刀就刺瞎了那人双眼·”·“……”·染陶瞧他震惊的模样,心里也才平衡。
陛下那样对他,他应该知道,知道陛下的心,也才会对陛下更好·她端起药碗,轻声道:“来,喝药·小郎君稍微抬些头起来,婢子用勺子小口喂您·”·“嗯。”
赵世碂脑中描绘赵琮用刀伤人的场景,也听话地抬头喝药·他要快些好起来··染陶边喂边道:“小郎君放心,这药是真有效用的·那日您昏过去,喝了这个,果然能止血的。”
赵世碂一愣:“我那日昏得毫无知觉,如何饮药”·染陶低头用勺子搅着汤药,仅思索一番,便直接道:“陛下亲自喂的。”
赵世碂回头看她··“陛下亲自以口渡药·”·“……”赵世碂面上先是震惊,接着便是狂喜··染陶的眼神却忽然犀利起来,她直接道:“小郎君,婢子都已知道。”
“知道什么”赵世碂也眯眼看她··“陛下对你的心意·”·赵世碂再度震惊··染陶低头,缓声道:“那- ri -你重伤,陛下吓坏了,担心极了。
陛下喂你喝了药,索- xing -告予婢子与淑妃娘子·”·赵世碂怎么也未想到,赵琮居然能做到如斯地步·当时,赵琮还不知他们其实根本不是叔侄赵琮那时就已下定决心·“小郎君,陛下的话,婢子与淑妃娘子都会瞒着,不告诉任何人。
只是婢子今日也有话要问小郎君·”染陶的声音忽然便严肃起来··赵世碂也变得肃穆:“你说·”·“你对陛下到底是何心思”染陶直直盯着他。
赵世碂毫不畏惧,与她对视,没有片刻犹豫:“我爱慕陛下,我心悦陛下,我心中唯有他一人·这一生,我都会凡事以他为先,无论何种境地·这一生,我也会与他共死。
我的这一生,依然有所求的只是他的平安与荣光,以及生生世世的同生与共死·”·染陶听罢,眼中明显一动·但她依然稳住,仔细看赵世碂的面容,仔细看他的眼神,待两人对视许久,赵世碂的面上与眼中依然是坚定,她才轻微一笑:“小郎君,婢子信你。
婢子八岁入宫,自陛下三岁便陪伴他,陪他多年,婢子所求的也只不过是陛下的平安·他日,若你不能做到,婢子再无能耐,也要想方设法杀了你,即便婢子无能,杀不了你,也会永生永世诅咒你。”
“你不会有此机会·”·“但愿·”·“一定·”·染陶笑:“喝药吧·”·赵世碂撑着手肘再度跪坐起来,直接抢过染陶手中的碗,一口气喝尽。
他一定要快些好起来,有太多太多的事儿等着他去做··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娘:有很多重要的事儿等着我去做[推眼镜]·作者:替你家陛下分忧整你的便宜爹整孙太后找出幕后凶手带兵打仗还是要杀谁·十一娘:谈恋爱[推眼镜],以及,赶马车……·作者:赶马车是什么[←_←]·十一娘:[推眼镜][高深莫测]请你闭嘴。
画外音:站都站不直,赶什么马车[→_→]·赵石头:[微笑]·第138章 “陛下,闭眼哪·”·赵琮走至隔壁厅内, 原本就沉默而严肃的官员便更甚, 他们一同起身,作揖:“见过陛下。”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毫不拖泥带水, 直接走到首位, 转身坐下, 沉声道:“各位坐·”·下首众人按次坐下··“朕不再冗言,福禄——”·“是。”
“这三日, 你随公主一同参与搜查, 你说说,都查到些什么”·“是·”福禄跪到地上, 说道, “三日前, 江家锦园内共有县学学生三十八名,官员二十一名,世家与勋贵人家三十二名。
其余侍卫、女使、厮儿、护卫共两百零四名·公主亲自搜查官员与世家、勋贵,小的带宫中与公主府的侍卫搜查其余人·进园子前, 本就严查过, 这些人等大多清白, 另有些小问题与此事无关,小的事后再单独禀于陛下——”·赵琮点头,示意他继续。
“刺客姓孙名永,原是流民,到底是从何处来,还待查·他两年前流至洛阳, 本住在官府安置流民的宅子中·后在城郊偶遇忠孝伯孙博勋,孙博勋看他学问好,主动资助他读书,将他送至县学,且帮他办下洛阳户籍。
陛下,刺客刺杀后,本要自尽,未来得及,咬舌前他高呼是为孙家父子办事,因他已不能说话,小的们无法问话·但他醒来后,虽已目盲,三日治疗之后,尚能写字,这是他自己写的认罪书。”
福禄低头,将东西奉上··赵琮嫌恶地撇过眼睛:“给诸位大人看看·”他不看··“是·”福禄将认罪书先递给赵克律,赵克律仔细看完,的确是那位学生的亲笔。
方才他们在这儿等待时,已有人将孙姓学生的字作给他们看,因孙姓学生浑身都是伤,眼睛又看不见,此时写出来的字很凌乱,但起笔落笔皆是一样的·的确一看便知,是同一人所写。
上头交代了他做事的原委,称孙家父子要他这般做,只说怨陛下,具体缘由未告知他·他还说忠孝伯是他恩人,他不得不为之,这话便假得很,但既写了出来,便是证据。
最末还有孙永亲手写的花押··这当真是铁证,当时场中三百多人皆是人证,亲眼所见,再加之本人痛快认罪,孙家又的确有前科在前,动机十足·赵克律暗想,孙家这就到头了啊,真是想翻身都翻不了。
他将认罪书再递给其他人看,在座的,一一传看,都看完后,再回到福禄手上··福禄再道:“陛下,人证物证皆在,且刺客害人的笔中刀还是孙博勋所赠,是在洛阳城中一家铺子里头打制的。
小的亲自带人去查看,问了掌柜,确有此事,当时是孙家一位厮儿去买的刀,共买了五把·刺客当日用了两把,小的带人再去孙家与县学里头搜查,在孙姓学生居住的屋子里头搜到一把,另外两把皆从孙家搜到。”
说罢,他一挥手,小太监呈上另外三把刀,锐利且细,泛着冰冷银光,与那日的刀一模一样··赵琮点头,小太监再把刀给其余人看一遍··福禄则是磕头跪到地上。
赵琮垂眸看向自己受伤的左手··厅中又是一片寂静,众人都看过刀之后,赵琮才抬头问:“在座的,可还有话要说”·钱商出列,拱手道:“陛下,确是人证物证皆在,孙家虽助开国有功,更是太后娘家,但胆敢如此行事,臣以为,当论死罪”另有多人附议。
也有一位侍郎起身道:“陛下,证据虽确凿,怕是还要再回开封商议一番才是·咱们大宋自开国以来,从未处死过任一勋贵,太祖——”·赵琮冷冷打断他的话:“开国以来,也是头一回有人敢刺杀皇帝。”
侍郎腿一软,跪到地上··钱商也低头不言语··本还有些议论声,这会儿又全停了·众人这才想起,方才陛下是如何专断地直接写诏书立新的继承人。
赵琮再问:“还有无话要说”·再无人敢开口·况且证据的确太确凿,文官们凡事讲究规矩,倒也不是替孙家求情,只是求个规范罢了。
但陛下这副规范都不顾的模样,他们也就索- xing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再惹怒陛下··见无人再说话,赵琮下定论:“除去孙博勋忠孝伯的爵位,孙博勋与孙沣父子直接处死,孙家其余男子皆流放,女子与已嫁女儿暂不论罪。”
赵琮语速极快,可见心中早已想好,他也无意再在臣子跟前掩饰自己,往后,他只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他说完,再问一回,“可有异议”·众人老实摇头。
“是否都已听明白”·“是·”·赵琮痛快起身:“锦园禁令解除,孙家父子带回开封处置·诸位大人若是愿意欣赏锦园春色,自可留在此处,只当朕放你们休息。
若不愿意,自行回开封去·”·钱商立即问:“陛下何时归”·赵琮蹙眉,应道:“再议·”总得等小十一能坐船时再走。
“是·”·赵琮往外走去,走到门边,他忽然侧脸,对身后的福禄道:“那位刺客,一同带回开封府·”·“是·”·“带回去,朕没事儿刺了玩儿。”
赵琮说罢,轻声一笑,随后便回身大步离开··“……”·众人吓得、懵得说不出一个字儿来··待他们回神,陛下已走·他们面面相觑,没事儿刺了玩这是久远时期,那些不将人当人的暴君才会行的事儿,他们大宋最重礼仪,怎能这般……·但他们无人敢说任何话,往深处说,也不怪官家,差点儿都被人给刺杀了,谁还高兴得起来一时在气头上也是应当的,只是,这也实在与从前的陛下太不相符。
不论如何,他们都知道,经此一事,往后谁都不好过·陛下原本也只是面上绵软罢了,往后这层面子怕也没了·这回证据太确凿,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信这事儿的确是孙家所为,此时倒又纷纷埋怨孙家。
孙家被处置的消息,伴随着禁令的解除,就这般传了出去··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不怕丢脸,他被刺杀的消息也就一同传出去,百姓们一听孙家连官家都敢刺杀,个个都骂,都道处死那是活该,陛下没凌迟已是格外优待。
孙家在外,如今已是声名狼藉··消息传出去的同时,开封府的宫中侍卫得到消息,即刻便将孙家封起来,且将孙家男子都抓走·孙家的门匾也早被砸下,天天都有人到他们府前叫骂、扔东西。
侍卫满面冷漠,随他们骂,随他们扔·如今孙家大门紧闭,门上砸有各式污物,门前脏乱得厉害··萧棠官位不够,未去洛阳,如今这事儿也是他在督办··他站在孙家门前,望着这一幕,心中较为唏嘘。
陛下常与他说些心里话,他能猜到,这回怕不是孙家干的·但孙家心太狠,也太沉,陛下容忍他们太久,这回也是意料之中·他收起唏嘘,面色一冷,直接再带人进去,他们还要再将孙家搜查一遍。
赵琮处置完这些事后,禁令一解除,赵克律等人哪能真留在锦园赏春色他们一一从洛阳回开封··赵从德一到开封,立即先去孙家看一眼,到的时候,恰好瞧见禁兵们从府里头往外不知搬些什么,孙沣的妻子于氏从里头追出来,哭嚎着要拦。
禁兵毫不留情地挥手将她甩出去,她被甩到门上,立时就吐出一口鲜血来,她扶着门哀声哭泣··赵从德本是来看好戏的,这么一看,他不由就咽了口唾沫··禁兵抬眼见到他,也仅仅是打了声招呼:“见过世子。”
说罢,抬上东西绕过他就走··赵从德也顾不得这些禁兵的怠慢,他只是看着于氏,养尊处优多年,昨日还是高贵的夫人,仅仅一日……·皇权当真是令人艳羡,只不过一日,能令人升天,也能让人即刻下地狱。
于氏哭着,见到赵从德,眼睛一亮,就想往他来,只是她已经无法走路,只能在地上爬·赵从德陡然回神,转身立即离去··他心中直跳,皇权令人艳羡,却也当真可怕得很。
赵琮与官员共商孙家一事时,他不在场··但他听闻赵琮连看一眼孙博勋都不愿,查清楚缘由,拿到证据便直接定了他们死罪时,是有些不信的·赵琮是他堂弟,原本与他一样不过是郡王府的世子,将来袭王爵,一样当个郡王罢了。
赵琮甫一出生时,他还是很喜爱这位七弟的··他自诩家中嫡子,瞧不上庶出弟弟·当时大宋又仅有三位郡王爷,他们魏郡王,安定郡王与惠郡王·惠郡王赵克律自是不必多说,从小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成日里之乎者也,还仗着比他大,经常教训他,要他读书,赵从德看到他便头疼。
·也就赵琮入他眼,安定郡王身份高贵,与先帝同属一脉·且幼时的赵琮冰雪玲珑,长得比小女娘还漂亮·他无弟弟可疼,便常去看赵琮·那时赵琮身子不好,他是很得意的,决心培养一位跟自己亲近的弟弟来,往后弟弟也能仰仗他。
可谁知几年之后,两人便有了天差地别··他那时才意识到,原来不是先帝嫡亲的子孙,也能当皇帝··但为何偏偏是病弱的赵琮呢他、赵克律,又或者他那只比赵琮大一些的嫡子世元,哪个不比赵琮好为何偏偏是三岁的,连话都说不完整的,病弱的赵琮难道仅因为赵琮比他们还要高贵一些的血脉与身份·大家都是太祖子孙,又有何差别·不满有时候就是来得这样莫名。
这些年他过得不顺,又有人撺掇,心中就愈发不满··直到见到于氏前的那一刻,他心中对皇权还是渴望得很·偏偏见过于氏后,他有一些怕了·若是他哪一回失了手,赵琮该如何处置他·赵琮似乎真的变了。
他也真的有些怕了··他再想到赵琮那句将刺客带回去刺了玩儿的话,想到他人所说的赵琮亲手刺瞎刺客双眼的事儿,他的脸色一白,差点连马也没爬上·二管家将他扶上马,问他怎么了,他来不及说话,甩马鞭便走。
他只想离孙家远些,再远些··孙太后直躺了一天,才缓缓睁开眼··她迷茫地望了眼床顶,脑中逐渐闪回之前的场景,她立刻叫道:“来人”·却无人应她。
“来人”她再高喊一遍,并撑着坐起来,胡乱扯开幔帐··外头终于响起脚步声,孙筱毓慢步走进来,走到床前,也不看她,只是低头道:“姑母。”
“父亲,大哥,他们——我已躺了多久”孙太后已有些语无伦次··“姑母,您已经躺了一天,这会儿正是夜间,姑母肚中可饥”·“父亲与大哥,他们,他们……”孙太后盯着孙筱毓,“你为何不抬头看我”·孙筱毓顿了会儿,抬头看她,轻声道:“姑母,陛下已下令处死大爹爹与爹爹。”
孙筱毓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他人事一般,她的眼光更是平静无波·她太平静了,平静到孙太后以为她说的是假的,不仅呆滞反问:“你说什么”·“姑姑,大爹爹与爹爹派人刺杀陛下,证据确凿,已被下令处死,回开封执行。
家中的几处宅子皆已被封,男子全部流放,女子暂不论罪·”·“你胡说·”孙太后不信··“姑姑,是真的·”孙筱毓依然平静。
孙太后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根本未能下床,她身子还未好,眼前一黑,她又栽回床上·孙筱毓淡淡地倾身上前,为她盖好被子,说道:“姑姑,您早些接受现实吧。”
“现实”孙太后回身看她,忽然伸手打了她一个耳光,“现实现实就是你不顾家族,不顾父母,抱他赵家大腿现实就是,那样骄傲的你,连魏郡王府的弃子都愿嫁”·孙筱毓伸手抚摸自己的脸,低头问:“姑母以为什么才是现实”·“我要去见赵琮我是太后,我放下身段来求他还能救父兄的命”孙太后说着还要再下床。
孙筱毓却忽然笑起来,孙太后诧异看她··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孙筱毓笑着说:“姑母,他们做事之前,又可曾顾虑过你顾虑过我顾虑过我们这些所谓的孙家女儿更何曾顾虑过母亲她们这些嫁入孙家的可怜女人”·“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姑母,您怎么还没醒呢,大爹爹与爹爹要的从来都只是荣,我们在他们眼中,什么都不是啊·”·“我去求赵琮”太后还是要下床。
“姑母”孙筱毓却厉声叫她,“您醒醒吧他是谁他不是幼年养在你膝下,被你骗,被我们孙家骗的孩童了他是真正的大宋皇帝他手上掌有所有人的生死他要谁死,谁就得死即便无罪,他下令处死,又有谁真敢说半个‘不’字来为何这样浅显的道理,您不懂,大爹爹与爹爹也不懂你们还敢直接称他的名讳他在你们眼中到底算什么赵家是天家,我们呢我们不过普通人家我们这样的人家,明明可以安生度日,你们为何只想着对抗”·孙筱毓流下眼泪:“你们不尊他,却又无能力扳倒他,何必害我们幼时你们告诉我,陛下不足为惧,及笄时,你们依然告诉我,他不足为惧,孙家由燕国公降为忠孝伯,你们还这般——”·“此事,并非父亲与大哥所为他们是为人所害”·“姑姑是不是他们所为又能如何这些年来,你们何曾尊过陛下你们对他做过什么,你们可还记得你们曾多少次想杀了他我听到过,听到大爹爹要你杀了他他恨你,恨大爹爹与爹爹,恨我们孙家为何你们看似理智,却总是这样天真孙家必死当初但凡你们多想及我们一些,孙家如今又何以至此”孙筱毓挡在她面前,不让她出去,“你们想要至尊高位,我与我娘,我哥哥,想要的不过是安稳度世罢了”·孙太后听完她一席话,怔怔片刻,还是要下床。
孙筱毓将她推回床上,通红双眼,冷漠道:“娘娘认命吧,我与我娘还想好好活·待我嫁给赵廷,我将我娘接去宋州安稳度日·哥哥即便被流放,我也会使银子令人一路照料他。
娘娘,您在宫中继续当太后,您,放过孙家吧”·孙筱毓说完,又流下眼泪··孙太后也跟着哭起来,她所求的也不过是拉孙家一把,为何最后会如此。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的父兄会以这样的方式先她而去,而她却束手无策·为何当年那个红着双眼依偎着她说话的孩童,会变成如今这般她从来没有真正下手害过他啊·而那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赵从德说要派人在船上动手脚,害赵琮溺水,再嫁祸于世子妃与姜家。
此事未成,如今刺杀赵琮的人,到底又是谁她不信她的父兄能做出这般事来·是谁这样恨他们,要这样害他们孙家·孙太后本就身子不适,此时脑中凌乱极了,她还想着去求赵琮,孙筱毓却死死压着她,不让她去。
她行动间,孙筱毓索- xing -下手在她后颈狠狠一敲,她再度晕过去,房中才安静··离她们不远的院子里,赵琮正盯着赵世碂喝药··赵世碂不愿喝:“苦。”
“药哪能甜喝了·”赵琮皱眉··“陛下喂我喝·”·“……自己喝”·染陶在一边直笑。
“幼年时候,陛下还喂我喝药,如今……”赵世碂失落低头··赵琮头疼得很,染陶知趣起身道:“婢子去外头守着·”她笑着离开,她一走,赵世碂便伸手去拉赵琮的手。
“腻歪不腻歪”赵琮躲开他的手,“喝药”·赵世碂大惊:“陛下,我们互通心意才一日,你便嫌我腻歪”·“……”赵琮总不能说自己是有些不好意思吧但见赵世碂这样,他只好道,“不是……”·“陛下嫌弃我。”
“朕没有·”·“有的,否则陛下为何不喂我喝药”·赵琮无奈:“朕伤了手呀,如何喂你喝药”·“就同我晕过那日那般喂我便好。”
“……”赵琮的手一顿··赵世碂立刻笑起来:“别怪染陶姐姐,她那日将我狠狠威胁一顿呢”·赵琮有些尴尬,低头从床边拿来药碗,塞到赵世碂手中,说道:“快喝”·“喝喝喝,我喝”赵世碂拿起碗仰头就要喝,“只是喝之前,还要做些事呀。”
“嗯”赵琮诧异看他,赵世碂背上的伤还早着呢,大部分时候依旧只能趴着·但是赵世碂的身子的确算是很健壮的,趴了一天,他已能在不弄裂伤口的情况下稍坐片刻,他这会儿也正好跪坐在床上,只是腰背还挺不直。
他见赵琮好奇看他,嘴角一翘,倾身就往赵琮靠近··赵琮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些··赵世碂轻声笑,弯着腰的他,上身前倾,正好将头歪在赵琮的肩膀上。
赵琮担心他碰到伤口,回头看他一眼,下巴触碰到他的鼻尖·赵琮想移开,赵世碂却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下微微一按,仰首,吻住他··赵琮与他对视,眨眼。
赵世碂再笑,稍稍离开他的嘴唇,唇瓣相依之间,他看着赵琮的双眼,轻声道:“陛下,闭眼哪·”·第139章 赵世碂从下而上,亲吻了他··做了眼下最该做的事儿, 赵世碂到底老实喝尽药, 自己将药碗放到床边,他便再度靠到赵琮肩上, 下巴严严卡着赵琮的肩膀, 轻声道:“陛下为何不说话”·赵琮语塞, 他怎么说话·他暗自气愤,这些小年轻谈起恋爱来, 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得了一招又一招, 简直招架不住。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陛下啊……”赵世碂再叫他··赵琮回神:“别撒娇·”·“陛下喜欢我这样,我才这般的呀。”
赵世碂还委屈上了, 赵琮正要说他没有, 赵世碂又说起其他事儿, “陛下,明日咱们便回开封吧”·“不成·”·“身上的伤没事儿。”
“怎能没事,你不能坐马车”·“那就不坐马车呗,附近就有码头, 我自个儿走去, 直接坐船, 到船上,我趴着就是·近来汴河水平稳得很。”
“不成——”赵琮还不同意··赵世碂伸手,用手掌覆盖他的手:“回吧,还有许多事儿要做·”·赵琮叹气,事发至今,终于有心情与赵世碂说一说那日的事:“这回来洛阳, 实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多的事,当真多事之春。”
“陛下不高兴”·赵琮点头,人都伤成这样儿了,还发生了太多计划外的事,他如何高兴·赵世碂却笑道:“我高兴得很哪。”
“别闹·”赵琮拉拉他的手,将他的手握在手中,有些低落地说:“不知这回又是谁要朕死·”·“不是孙家·”·“自然,但孙家定要死。
朕也有个怀疑·”·赵世碂将头歪在赵琮的肩膀上,不在意地说:“陛下怀疑姜家与孙家联手还是孙姜两家起了内讧”·“有诸多怀疑。
想刺杀朕的人有许多,西夏、辽国皇帝,哪个不愿朕早死”赵琮说得坦然··赵世碂听到耳中却有些苦涩,尽管赵琮的十六岁已远去,他还记得当年眼睁睁看赵琮将死时的心绪,幸好当年的他及时出手。
他闭眼,轻声道:“陛下,有我在,我一定会护着你的·”不管还有多少人要赵琮死,他都会好好护着··赵琮好笑:“朕又不怕,只是他国之人,自顾不暇,压根分不出时间害朕,且他们还未厉害到如此地步。
其余的人,朕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便是这两家·”·“既不是孙家,那就是姜家”·赵琮笑:“谁知道呢·”他虽笑,眼中却全是寒光。
“陛下,其实从遇到江谦开始,一切便显得过于巧合·”·赵琮思索一会儿,摇头:“决计不是江家,他家绵延数年,到底如何,连前朝史书中也多有提及,最会趋利避害。
这回怕是真的巧合,如若害朕之人筹谋得再缜密些,也不至于此·怕是也未想到朕竟会留在洛阳,更去了江家锦园,觉着机会难得,才临时决定如此行事·成了,朕便死。
不成,也能拖孙家下水·”·“是以更要回开封,咱们,好,好,查·”赵世碂虽还靠在赵琮身上,宛如一只撒娇的慵懒白毛猫儿,说出来的字儿,却是一个比一个的冷。
两日之后,赵琮等人启程回开封··这两日间,孙太后昏昏沉沉,醒来也是迷糊,睡着时也常带惊慌,皆是孙筱毓陪她·王姑姑是陪她来洛阳的,只是搜查孙家时,念及王姑姑也是孙太后从孙家带来的,安全起见,将她一并带去搜查。
赵琮自然不记得此人,反而是赵世碂问了句:“太后身边那位王姑姑在何处”·福禄一愣,回道:“郎君,她跟孙家女使关在一处呢。”
“她是太后的女官,带她回吧·”·“是·”福禄也不多问,立刻应下·赵世碂原本在福宁殿的地位就非凡,如今已是继承人,福禄更是不会多话,且陛下在一旁并不反驳,他即刻便去将王姑姑提出来。
王姑姑被关在柴房里头,再出来身上满是恶臭味,福禄嫌弃地先令人带她去洗干净··她则是抱着福禄的大腿,急道:“福大官,娘娘,我们娘娘如何了”她被关时,总有人来审讯,她也才知道他们弄错了陛下压根就没事儿虽说因此事,孙家的确已倒,目的已算达到,她还不觉痛快。
但她又联系不到赵从德,压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福禄一脚将她踢开,嫌恶道:“娘娘是太后娘娘,这事儿与娘娘何干”·王姑姑一听便知道,孙太后安然无恙,她低头愤恨皱眉。
福禄才不管她心中这些想法,他还要去前头禀报··路上他遇着钱淑妃,他立即行礼:“见过娘子·”·钱淑妃抬头,看到他,勉强一笑:“你这是从何处来啊”·“小的奉十一郎君的命,去提太后身边的王姑姑出来。”
“哦·”钱月默点头,“你快些去回话吧·”·福禄多说一句:“娘子,过会儿咱们便要出发·”·“本位晓得的。”
钱月默面上笑得还是有些勉强,“飘书她们早已收拾好,只不过她落了东西,回去取罢了,其余宫女都已到前头,本位这也要去的·”·福禄纳闷,淑妃是淑妃,完全无必要与他解释得这般详尽呀。
但他也不多问,再行一礼,抬脚往前而去·他刚走,过了一道月亮门,又见到赵宗宁与江家郎君·今日陛下要离开,宫女、太监都多,各处忙着收拾东西,江家郎君领了差事,要一同去开封,他家下人也在收拾,园子中的来来去去都是人。
因而他见着这两位也不觉奇怪,只当他们偶遇,他上前行礼··赵宗宁面上却不快,对福禄道:“我同你一块儿去哥哥那处·”·“公主——”江谦叫她。
赵宗宁“哼”了一声,与福禄一同离开··那日赵宗宁提起想招江谦做驸马的事儿,福禄也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心中暗想,难道这位江郎君还不愿·江谦此时自然是不愿的,他已决定出仕,如今再尚公主,他还怎么办实事他总要当个几年官儿的,只是他并不想惹怒赵宗宁,毕竟那是宝宁公主。
他再哀叹,都怪这忽然冒出的刺杀之事否则他也不至于为了他们江家清白,立即去讨好陛下,也就不用出仕··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原本尚公主是最好的法子。
他叹气,回身瞧见月亮门内走出一位宫装美貌女子,他立刻垂眸弯腰行礼:“见过淑妃娘子·”·钱月默满脸嫌恶,看他,并不说话··江谦听不到她回话,抬头看她,见她的表情,心中惊诧极了,他压根与这位淑妃娘子就不熟啊何以这般看他·钱月默原本不想说什么,到底没忍住,小声怒道:“江郎君当好自为之,切莫做那不识抬举之事”说罢,她气愤离去。
“……”江谦纳闷极了,他干了什么·飘书不解:“娘子,您跟那位郎君有何过节”·“我与他哪来的过节我也是头一回知道他”·“那——”·“我气他不识好歹,他们江家园子里出了这样儿的事,陛下饶恕他们家,公主也宽容,问他是否愿意尚公主,他竟敢婉拒”·“婢子怎不知晓”·钱月默不好意思说,她方才支走飘书,便是瞧见赵宗宁与江谦,为了偷听他们说话。
她嗫嚅了会儿,说道:“没事儿了·”她原本也不明自己的心思,虽读书多,到底是深闺女子,不敢有惊世骇俗之想法·从前她也觉着奇怪,她的闺蜜们总有芳心暗许的郎君,毕竟开封府中优秀郎君也十分多。
虽说男女之间有防,他们这样的人家,总有世代交好,小儿小女之间总有熟识的·未进宫前,也有郎君暗暗仰慕她,她却从未动过心,还觉着密友们有心仪之人十分怪异,她对男子起不了心悦之情。
谁知道,就让她遇到了宝宁公主··也正是因陛下与赵世碂那番情谊,她才恍然大悟·男子与男子可以相悦,女子与女子之间,大约也是能够的吧·只是她不过深宫当中一介宫妃,公主却是公主。
她知道,比之叔侄,她这才真的是妄想,是空想·虽不完全接受,她也知道出嫁从夫,且这夫,还不是一般的夫·她自知不能越界,她也没有越界的机会。
毕竟对方是宝宁公主··她只愿看公主一世平安,快乐而无忧··飘书还要再问,钱月默已加快脚步··赵世碂伤得到底重,经这两日虽也不可能好,但他意志坚定,对疼痛的忍耐度又极高,他能自己走路,只是后背依然不太能够直得起来,微微弯着。
虽是暖春,赵琮令人往他身上披了大披风,他嫌热,正要解开·赵琮立即看他,一句话不说,他便立即认输,摊手··赵琮皱眉:“别不当回事,到了河边风大,受了凉,受罪的还是你。”
赵世碂心道,他自小到大几乎很少受凉,尤其十一岁之后,就没怎么生过病·但他不敢说,他乖乖道:“都听陛下的·”·赵琮满意点头,回身问:“公主与淑妃呢”·染陶往锦园里头看:“淑妃娘子的宫女都已在,怕是快了。”
她的话音刚落,赵宗宁便同福禄一起走来··赵宗宁来时,带了两船的东京女娘,这几日她无心管她们·这会儿,他们要回了,赵宗宁总要去与那些受了惊的小娘子们说说话,她对赵琮说清楚缘由,赵琮笑道:“去吧,交朋友当如此。”
是她将她们带来,自然也要将她们安好无损地带回去··只是赵宗宁还未过去,赵叔安先走来,她的身后还跟随着一位陌生小娘子··“陛下,十一弟弟。”
赵叔安走来,先是行了一个礼,随后便去拉赵宗宁的手,“就差你了,都等着你呢,你别去陛下的船上,咱们坐同一艘船回呀·”·赵琮看她们小女孩这黏黏糊糊的劲儿,也觉可爱,笑着再朝赵宗宁道:“快去吧,朕不留你,你们玩儿去。”
他说罢,好奇地看赵叔安身后的小娘子,“安娘,这是你的哪个妹妹”他当这也是他的侄女儿,毕竟赵家女儿太多,他也不是人人都认得。
·被问话的小娘子立即羞涩低头,赵叔安笑道:“陛下,她不是我的妹妹,她是——”她没说完,赵宗宁挣脱开她的手,往一旁走去。
赵宗宁走往的方向,钱月默正走来··钱月默本想躲,赵宗宁直接到她面前,问道:“淑妃娘子可要与我们一块儿坐船”钱月默对赵琮好,赵宗宁自然也会对钱月默好,想她独自一人坐船寂寞,好心邀她。
钱月默低头,小声道:“多谢公主,不敢打搅公主与其他小娘子·”·赵宗宁觉着钱月默可真没意思,她好几回对她释放善意,钱月默也不接,不接算了,她还愁没玩伴不成兴许是难得有人敢违她的话,她很不高兴,心中有些堵,也没再接话,冷着一张脸,回身拉着赵叔安就走。
赵叔安身后的小娘子,则不时回头看赵世碂··只是赵世碂早已背对她,正与陛下说话·她心中叹气,托得关系,认得乐安县主,被带来洛阳已是大惊喜。
没料,还能在这儿遇到那位郎君·她也没想到,原来他就是那位名满京城的十一郎君他将来可是要当皇帝的呀这般,能做他妾侍,家中也是肯的吧·钱月默落寞低头,赵琮与赵世碂都忙着在意彼此,谁也未能发现她的异常。
他们纷纷上船··一行人就这般离开了洛阳··带上了不该有的伤与痛,也带上了各样该有、不该有的情思··更为开封带去巨大变化··孙家与姜家助开国有功,是大宋王朝数得上的人家,虽说燕国公早已变作忠孝伯,孙家威严到底还在。
孙家出过皇后,还出过太后,即便是个伯爵,也没人敢真正小看··哪知不过几日,孙家就这样倒了··倒得太快,也倒得太过猝不及防··偏偏也倒得无人愿去同情。
当初孙家犯错,陛下好心留他们一丝荣光,他们不珍惜,反倒要去刺杀陛下,谁会去同情·开封府内,人人都道孙家活该··除了这巨大变化之外,另一变化便是,陛下有了继承人。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诏书,赵世碂不愿接,但别人不知道,他是继承人的事儿早就已传出·在众人眼中,他已不仅仅是陛下的侄儿··回到开封府时,因跟随之人众多,也是为了立威,摆了全副帝王仪仗。
赵琮不放心赵世碂单独坐马车,他的座驾较宽敞,直接命人将赵世碂抬上他的马车··这要在从前,赵世碂不够格,压根不能上这马车··如今,他倒勉强能上,太常寺与礼部的官员倒也无有二话。
他压根不能弯腰,上马车只能被抬,被抬上车后,赵琮再扶着染陶的手上车·他一掀开帘子,赵世碂回身朝他笑:“这么看来,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赵琮淡淡一笑,伸手拉住他的手。
赵世碂将他拉到身边坐下··赵琮低头看手中赵世碂的手,忽然便觉得很心安·回到开封府,还有许多人要查,有许多事要做,将来更有许多仗要打·从前的他,总是绷得很紧很紧,毕竟他是孤身奋战。
他有前世经验打底,却也行得如履薄冰,皇帝当真不好当·只是这份忐忑他不能示予任何一个人看,因他是皇帝··只是经这一回,手中握上此人的手,赵琮想到无论如何,身边总有一人与他共商共议,与他分享喜悦与胜利,与他分担苦闷与挫折。
心安便这样忽然而至··他喜欢极了这种感觉··一时之间,直到福禄高呼“起驾”,直到车队已往前行去,他还是低头沉默不语··赵世碂却忽然往他靠近,将脑袋探到他低着的头的下方,从下往上看他,轻声道:“陛下”·“嗯”赵琮回神。
“你是想哭”·赵琮笑:“哪里至于哭,又不是小娘子·只是朕想到,往后再也不是独自一人,即便有再多的人想来要朕的命,朕也无需担忧。”
他说着,又将赵世碂的手握得更紧,“将来,我们一起,做更多的事儿,去更多的地方——”赵琮脉脉言语,声音不高不低,温润和气,说得正缓慢,他止住话语。
赵世碂从下而上,亲吻了他··车队恰好行过唯一一条未清人的街道,大街两旁站满百姓,见到车队行来,纷纷跪下山呼“万岁”··赵琮觉着有些不好意思,外头百姓这样虔诚,他却……他想推开赵世碂。
赵世碂却伸手,自下环住他的脖颈,将他牢牢拢住,加深亲吻··赵琮怔了几息,索- xing -闭眼放任,车外人们还在跪他··他想,这便是新的开始罢。
往后,所有荣与耀,属于他,也属于他··作者有话要说: 宗宝: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不得了,成天亲来亲去,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敢亲··十一娘:不喜欢吗[星星眼]·对了公主的感情线跟大家之前猜想的会有一点点不一样,不太传统。
第140章 这也看得太紧了吧·赵世碂原就住在福宁殿, 如今更是能够光明正大地住福宁殿·他站立时, 大多数时候都不得不弯腰,长期下去自然不利于身子, 他的身体才十六岁, 骨头还有的好长。
到宫中后, 赵琮强制要求他去床上趴着··他也怕自己真成驼背,更想早些好, 这会儿也不拉着赵琮讨巧卖乖, 听话地去侧殿中趴着·赵琮换了身衣服,用了膳便去崇政殿处理政事。
诏书一事, 明日朝会时, 还要再与官员说一回··孙家父子虽已定罪, 何时处死,在哪处处死,孙家男子何时流放,流放至何处都还需要再商讨·赵琮倒也想继续独自做决定, 但是手下管有这么多官员, 冷静下来的他也知道, 哪能真的一言堂。
况且他也极为厌恶一言堂这种风格·这些既重要,又不是十分重要的事儿与大臣们商议一番,也无碍··除此之外,还有堆积的政事··赵琮再次忙碌起来。
赵世碂趴在床上养病,茶喜在一边给他削林檎果吃,陪他偶尔说两句话··外头走进两人, 他一看,竟然是吉祥与吉利··自他回来后,他一眼也未见过这两人,他们俩已被关了许久。
这回他伤得重,赵琮到底是心疼的,也怕福宁殿的其他人照顾不好他,把他们俩放了出来··五年未见,两人都已长高··吉利原本就高高胖胖,这会儿更高壮。
吉祥还是那样瘦,只是抽条似的长了许多·他们一进来就跪下给赵世碂磕头·赵世碂虽说不是什么心善之人,但对于这些忠于他的人,他还是十分爱护的··他反倒觉着对不住二人,令他们关至现在才出来。
他将两人叫起,叫茶喜给他们吃林檎果·吉祥机灵,吉利憨厚,经此一事,倒是都沉淀许多,被关那么多天,放出来,茶喜给他们果子吃,他们也才是十几岁的年龄,竟一同哭起来。
赵世碂越发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吉利还惦记着他的鸽子,吃了果子便急急出去看,茶喜正巧去看他的药,就留下吉祥一人在屋内··吉祥又跪到地上,红着眼睛说道:“小的只当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三郎,小的没办好差事,被陛下发现了,小的有罪。”
赵世碂叹气,不过几个月,事情早已百转千回·他轻声道:“你起来吧,你爹也随我来了开封府,只不过近来替我办事儿去了·”·吉祥擦着眼睛站起来,说道:“小的听说了,陛下给三郎写了诏书,小的恭喜三郎。”
赵世碂笑:“这事儿我与你爹也说了,再同你说一回,往后再也没有什么皇位·诏书,我也是不接的·”·“啊”吉祥惊讶抬头看他。
赵世碂捡起碟子中的一片果片,塞到嘴中慢条斯理地吃,吃完他才道:“往后与我一同为陛下办事·”·“是,郎君说甚便是甚·”·赵世碂再笑:“五年不见,也不知你如今有些什么本事可还能替我办事儿”·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吉祥不服气:“三郎,这五年小的也是跟着福大官办事儿的,陛下也很放心小的。”
“既如此,眼下正有事要你办·”·“郎君吩咐·”·“那日在洛阳,刺客是洛阳县学的学生,当年被孙博勋赏识,举荐才能入县学。
此事怪异得很,这人定是有人早早安排下的·”赵世碂说着也觉得烦闷,重生一回也无用处,这些事儿,上辈子都未发生过,“那位学生留有许多字作,都在福禄那儿,怕也无人在意的,你去拿来。”
“是要小的去偷”·赵世碂瞪他一眼:“光明正大地去拿,若是福禄察觉,问你,你也老实说,就说是我要看·”他又没干什么亏心事儿,他如今已与赵琮是这样的关系。
之所以不跟赵琮提及,实在是赵琮过于忙碌,他想帮赵琮分担一些,这些暗地里的事儿,就他来做吧··吉祥点头,立即回身去做··赵世碂趴在床上暗自想,过些日子还是得出宫,西夏送黄金的人也该回来,他要仔细问清楚。
之后的几天,赵琮与众大臣一一定下处死孙家父子的日子,以及孙家男子流放的日子·分别是下月初十,与下月十五·端午将近,届时也将在金明池观水战,这些都是喜庆事儿,实在不宜立刻杀人,才将时间往后拖延稍许。
人虽还未杀,日子都已传出去,已成定局··赵琮从崇政殿回到福宁殿,坐在榻上,衣裳还没换,也忽生感慨·他原以为自己会对孙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辈子,谁料他也有终于忍受不了的一天。
他刚坐下,染陶进来道:“陛下,淑妃娘子来了·”·“叫她进来·”·“是·”·钱月默穿一身月白色,仅裙边与衣襟处绣了些许兰花,素得很,看起来精神不大好,赵琮抬头一看,微愣:“月娘怎的气色这般不好”比他的还不好。
钱月默淡笑:“春夏之交,困得厉害,午时睡得多,夜里便睡得不好·”·“那可不行·”他说罢,看向飘书,“你得盯着你们娘子,午时少睡些。”
飘书点头应诺,压根不敢说实情,她们娘子哪里是午时睡得多呀,是压根就没怎么睡不论白天还是夜里··“陛下,妾今日是有事而来。”
“你说·”·“太后回来后,虽一直在床上躺着昏昏沉沉,倒也知道她父兄将被处死的事儿,但凡醒来,就定要来见陛下·妾知道陛下不愿被打搅,就一直未告知您。
今日她已不愿喝汤药,说不让她来见您,她便死·”·赵琮无动于衷:“那她死去·”·“妾也劝她,她说即便陛下不见她,她还想见她父兄一面,也求陛下饶恕他的侄儿与嫂嫂。
她反复派人召妾去,妾又不能不去……”钱月默除了因赵宗宁的事儿伤神,便是太后的事儿··“你告诉她,她是太后,永远是大宋的太后,娘家的事与她没有一点关系。
她若安生,还能一世荣华·她若是再拿生与死来要挟朕,他的侄儿也不仅仅是流放,也得跟着死·”·“……是·”钱月默点头。
这一回孙家是真冤枉,那日孙太后的形态,也可反映她也是当真不知情·但谁让她得知他赵琮也许已“死”时,第一反应却是那样,竟然是急迫地想把孙筱毓送来当皇后·这么说来,孙家一点儿不冤枉。
话至此,赵琮还是想知道到底是谁要杀他·只是那些人行得暗秘,怎会轻易暴露赵琮皱眉,钱月默担忧道:“陛下”·赵琮回神,轻笑着轻手为她倒茶,倒好之后便往钱月默那处推去,推至一半。
隔窗外响起茶喜的声音:“郎君,您可慢些呀您不能走这样快——”·他们两人一同抬头,赵世碂满脸不悦地绕过隔窗,站在隔窗旁瞪着他们俩。
赵琮:“……”·钱月默本就长得文弱,此时一脸疲惫,赵琮将茶推至她身前,就是一副安慰她的模样··赵世碂十分气,他瞪着钱月默不错眼。
钱月默也无劲与赵世碂来回瞪眼睛,索- xing -起身道:“陛下,妾先回去·”·“去吧·”·钱月默带着飘书一同出去,飘书诧异道:“娘子,陛下与小郎君之间为何那般怪异”·钱月默平静道:“慎言。”
“是,婢子什么都不说的·”·他们一走,赵世碂立即耷下脸,可怜道:“陛下,你跟她说什么呢”·“说太后的事啊。”
“你为何还给她倒茶,你是专程等她过来”·赵琮莫名有种被查岗的错觉,心中好笑,他反问:“你怎知她过来”·“陛下不惦记我,我可是惦记着你,吉利一见你回来,便立刻告知我。
我当陛下要去看我,哪知道陛下看淑妃呢她都知道我与你的关系,还总来找你”·赵琮原本因疲惫与孙太后的事儿,心情有些糟糕,此刻见赵世碂这样,烦闷瞬间飞走。
他拍拍身边:“过来坐·”·赵世碂坐到他身边,不乐意··赵琮伸手点点他的脸颊:“你瞧你这样子,跟小娘子还置气淑妃难得来一回。”
“她都嫁人了,还小娘子”·赵琮一噎,人家钱月默是货真价实的小娘子啊只是他又不不好意思直说,一是有碍钱月默的名声,二是他好端端地跟赵世碂说这些,显着自己多……他端起那盏茶,给赵世碂:“喝一点儿。”
“不喝,是你给她倒的·”·“……”赵琮笑,“朕再给你倒一杯·”他边说,边倒了盏茶,再递给赵世碂。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陛下喂我·”·赵琮更是笑,赵世碂总是向他卖乖,但是没事儿,他喜欢,他愿意宠着,他递到赵世碂的嘴边:“行,朕喂,快喝了吧。”
赵世碂这才乖乖喝下··喝了茶,赵琮将他劝回侧殿继续趴着,他还得回书房写几封信,保证写好信立即去陪他,赵世碂才与茶喜一同走··他一走,染陶立即忍着笑走进来,说道:“陛下,茶喜说,小郎君原本好好的,瞧快到您回来的时辰了,便在床上开始唉声叹气。
哪料您方坐下,钱娘子过来,他立刻也不疼了,立即下床,步子迈得飞快,这就来了……”染陶说到后头,已是忍不住笑出声··赵琮在喝茶,一听,差点笑得喷出茶来。
这也看得太紧了吧·他赶紧咽下茶水,将茶盏放得远远的,笑道:“不怪他,他一直当朕十分喜爱淑妃的·朕是喜爱淑妃,但此喜爱非彼喜爱。”
“是~”染陶笑,又担忧道,“听茶喜那般说,似乎也有所察觉,近身伺候的人总能看出来的,尤其……”·尤其他们俩在福宁殿如今是一点儿也不遮掩,赵琮不在意道:“无碍,该知道的总要知道的。”
“是,陛下放心,婢子会看着·即便他们有所察觉,婢子也不会允许他们说出去·”·赵琮点头··“不过小郎君当真是……在外人跟前,谁能想到他是这般模样儿啊”染陶感慨。
赵琮再笑,他就喜欢在他面前这样的小十一,只有他能看到·他又与染陶说笑几句,才赶紧去书房写信,毕竟写好还得再去陪赵世碂··洛阳那些日子,不仅生出巨变,也令多人的心境有所改变。
于赵宗宁也是,往日里她是最喜玩乐的,也不知为何,自从回来后,她的心绪便不好,整日里闷闷不乐,谁也不见,澈夏都急坏了··晚间,孙竹蕴再度来求见··澈夏愁道:“孙郎君,婢子进去帮您通传,只是公主见或不见——”·“没事儿,你去吧,今儿不见,我下回再来。”
“好·”澈夏行了福礼,转身进去··赵宗宁着一身朱色对襟襦裙,裙边掐着金丝线·她靠在榻上正看书,长腿一伸,翘在两位女使的身上,她们二人盘坐在榻上,为她捏腿。
她的手边也有女使,不时为她递樱桃与酒盏··澈夏进来,嗔道:“公主,您不能再喝酒了·”·赵宗宁翻过一页书,没理她··“公主,孙郎君求见呢。”
“不见——”赵宗宁不耐烦··“公主,他似是有急事要找您,这几日,天天早中晚来三回·”·赵宗宁放下书,仰头思虑片刻,揉了揉额头,懒声道:“叫他进来吧。”
“是·”·孙竹蕴进来时,赵宗宁依然是方才那般姿态,她自己捏了樱桃正吃··“孙竹蕴拜见公主·”孙竹蕴跪到地上行礼。
赵宗宁瞥他一眼,她待人其实很宽和,很少要人这般行大礼,孙竹蕴似乎真有事要说她先道:“孙郎放心,你家出事儿,与你不相干·”·孙竹蕴微笑:“我知道的,否则我哪能这般安定若要有事儿,在洛阳时便会被一同捆起来。
我能这般,都托公主的福·”·“那你还来见我做甚”·“公主,我有要事要与您说·”·赵宗宁喝了点酒,虽不至于醉,脑袋的确有些晕乎。
她被这话一点,脑中顿时警醒,她放下酒杯与书,收回腿,身边女使立即扶她起来·她一展宽大衣袖,盘坐在榻上,双手交握于身前,挺直腰背,挥退众人··待室中再无他人,她沉声道:“你说吧。”
孙竹蕴低头一一说了··赵宗宁沉默片刻,问:“为何现在才说”·孙竹蕴苦笑:“我与孙家有仇,总要等个最好时机,我也无法提前知晓在洛阳会发生那些事。”
“若是你早些说出来,早些处置了这些人,会少了多少事儿”·孙竹蕴磕头:“公主,都是我的过错。
只是若我冒昧说出这些来,又如何使公主相信呢”·赵宗宁皱眉,她常被人说行事出格,也不过就成天叫嚷着要养面首罢了,其实她真正养的所谓面首也就一个孙竹蕴,况且他们还是君子之交。
她原本便知道孙竹蕴有秘密,但她以为也只不过是些她娘被谁害死的无关秘密罢了,她没料到孙家人竟这般不要脸也没料到孙家这样丧心病狂连她都想不到,孙竹蕴若是说了,她怕是还真不信。
她顿时起身,往外叫澈夏:“我要即刻进宫见哥哥”·澈夏立即进来,苦道:“公主,宫门已关·”·赵宗宁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明早进宫”澈夏应声退出,赵宗宁拧眉思索片刻,再问孙竹蕴,“你说出这些,虽晚了些,勉强算是有功,有什么想要的”·孙竹蕴低头道:“我想见他们父子一面。”
“我明日进宫,会告知哥哥,能不能让你见,我做不了主·”·“公主愿听我说这一番,且帮我问陛下,我已是十分感激·”·“是以你进我公主府,除了逃出生天,便是为了这些”赵宗宁目光锐利,“他们害你娘,你恨他们,人之常情,我并非那些弱女子,不必对我隐瞒。”
·“是,公主,我所求的不过是这些·”·“如今孙家父子将要赴死,却并非因你之故,你心中可痛快”·孙竹蕴苦笑:“不痛快。”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你的目的既已达到,你随时可离开公主府,孙家已无,你已是自由身·我还可给你钱财与人,不枉你在府中陪我这几月。”
孙竹蕴却抬头看赵宗宁一眼,认真道:“我来时虽抱有目的,几月相处,对公主的佩服与敬仰皆是真心·”·赵宗宁凝眸:“你是在向我表白你的心意”·孙竹蕴点头:“公主这般,但凡男儿,有谁不喜爱我不例外。”
“你故意讨好我,才这般说,但我也高兴·只是我并非所有男儿都会喜爱,眼下我想招一人做驸马,他却不愿,我不若招你做驸马算了·”·“公主,我并非刻意讨好,字字皆是真言。
若我此生不是这副身子,我定会拼一回,只是我这身子,我这身份,驸马之位,不敢肖想·只人生匆匆几十载,寻一知己最难得,公主这般身份与才貌,更不能勉强自己,寻得知心人最重要。”
“知心人”赵宗宁哂笑,什么知心人,世上哪来的那么多知心人,不过是寻个最合适的放在身边罢了·她挥手,“你去吧,明日我会进宫与哥哥说的。”
孙竹蕴却是真对赵宗宁起了爱慕之心,他仔细看了赵宗宁一眼,也知道自己无资格劝说,到底回身离去··第141章 赵琮突然好想再度捂面··次日, 赵宗宁进宫。
赵琮下了朝便在崇政殿处理政事, 她早早进宫来,赵琮诧异道:“为何这般早”·“哥哥, 我有事要与你说”·赵琮见她急, 起身拉着她走进内室:“是何事急成这般”·“哥哥, 说出来你怕是不能信的你可还记得我府里的孙竹蕴我从孙家带回去的”·“记得,他怎么, 惹你不高兴还是他与孙家父子有何关联”·赵宗宁气道:“不是他恨孙家父子还来不及呢, 这事儿我都不好意思说”她喝了半盏茶,继续道, “孙竹蕴的生母早死, 他自己的身子也不好, 刚来公主府时,我令御医为他看过身子,说是幼年曾中毒。
昨日他都与我说了,他的确中过毒, 是被他的祖父, 被孙博勋亲手下的毒”·“……这么狠毒”·“岂止孙博勋原本要给他下哑药的, 他躲到他的祖母那处才躲过一劫,可后来还是被下了毒药,他原本是个康健身子,哥哥可知为何孙博勋要亲手给他下毒”·“为何”·“这我都说不出口说出来都怕污了哥哥的耳朵”·赵琮拍拍她的手:“别气,你慢些说。”
“我是得慢些说,其中全是弯弯绕绕他的生母是被孙沣几脚给踩死的, 被踩死的缘由是他的生母与人通女干,通女干的那人,是他们孙家的一位管事。
两人……私会时,被孙沣逮了个正着·孙沣踩死了他的生母后,又拔刀捅了那位管事好几刀,不巧的是,这些都被才五岁的孙竹蕴瞧见了··他们家是功勋人家,当时先帝伯伯的元皇后刚过世不久,孙太后正是将要立后的关键时刻,孙沣杀了自己的妾侍与管事。
将真相说出去便是丢自己的脸,丢孙家的面子·这样的人家平白没了两个人,还不是普通女使、厮儿,无论如何传,肯定有御史要参他们家,孙太后如何当皇后他们便谎称妾侍病亡,又挑了个替死鬼出来冒充那位管事出了一趟门,寻人在山道上将他再杀一回,对外都撇干净。
至于孙竹蕴……”·赵琮诧异:“即便如此,也不该连孙竹蕴都要一同害他才五岁·”·“唉,那位管事也不是一般人。”
赵宗宁不再卖关子,“那位管事是王姑姑的丈夫……”·“王姑姑的丈夫”·“若仅是这些,我也不至于说不出口。
哥哥可知,为何王姑姑的丈夫要与孙竹蕴的生母私会”·赵琮摇头,这种后宅之事他哪里懂··“王姑姑的丈夫与孙竹蕴的生母根本就无私会他们清清白白是孙竹蕴他们母子无意中瞧见,瞧见,瞧见赵从德与回家的孙太后私会孙博勋知道了,故意设计的”·“…………”赵琮虽猜测赵从德与孙太后之间兴许有些关系,却没想到还真的有关系,这关系还有了这么多年。
“孙竹蕴母子一同瞧见这样的事儿,孙博勋那样的人能放过王姑姑也知孙太后与赵从德之间的关系,孙博勋厌恶王姑姑,以为这些皆是王姑姑的错,以为是她没照顾好孙太后。
便给她的丈夫与那位可怜的妾侍下迷药,引毫不知情的孙沣去看··这样一来,两人都被孙沣杀死了·孙沣还将王姑姑才六岁的女儿卖去花楼,对外称女儿思念父亲而亡。
本也要杀死孙竹蕴的,孙竹蕴的祖母又救他一回,孙博勋也终究留他一命·不过我瞧着,孙竹蕴也没有太多年可活·”·赵宗宁说完,一脸不快,并道:“怪道从前我们从来没听说过孙家还有这样一位郎君,孙博勋对外从不提他,打算一辈子不让他见外人。”
赵琮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这些事也实在是令人想不到·赵从德不要脸面,孙家却是不仅不要脸面,还太过恶毒··至于孙太后……·赵宗宁愤愤道:“哥哥只处死孙博勋与孙沣,真是宽待他们家了他们家做了多少恶事孙太后自己做下的错事,却要无辜的人来背锅说到孙太后这个老虔婆,我就气得很她怎能做出这些事儿来据闻先帝曾对她是盛宠哪先帝伯伯并未亏待她。”
“王姑姑似乎不知情”·“他们哪敢说,那时候孙太后也还未被定皇后呢,据孙竹蕴说,当时有个贵妃也是受宠的,还怀有身孕,是王姑姑冒死给那位贵妃下药,生出个四肢不全的孩儿来,被说不祥,孙太后才能当皇后。
我后来问了程姑姑,她说确有此事··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孙博勋太不要脸面,一边杀了人家无辜的丈夫,卖了人家好好的女儿,一边又瞒着要人家冒生死替他们干这种事他们孙家的女儿高贵,人家的女儿就低贱了都是父母放在手心里疼宠的从前我还觉得王姑姑可恶,现在倒觉得她可怜,她若是知道丈夫与女儿身死的真相,怕是要流血泪的。”
赵宗宁义愤填膺,“说来说去,孙家太恶毒,四哥也太不知羞耻孙太后可是先帝的皇后四哥竟也敢”·赵琮叹为观止的同时,脑中冒出许多线索,原本觉得寻常的人,似乎都变得不再寻常。
但无论如何,有两点是更改不了的·一点,孙博勋孙沣父子必死无疑·另一点,赵从德也必死··只是该如何处死赵从德,有些麻烦··赵宗宁问:“哥哥,四哥也太过了,实在有辱皇家颜面,我都替先帝伯伯气。
不罚他,皇伯伯在天有灵怕也不安的·只是又该如何罚他他毕竟是魏郡王世子,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不得令全天下的人耻笑咱们赵家再者,他是小十一的父亲,小十一已是你钦定的继承人,说出去,也会令小十一蒙羞。”
赵宗宁的这些担忧,赵琮都有数·尽管赵世碂其实不是赵从德的儿子,但名义上依然是,自然不能将这种事儿传出去··赵琮思索一番,轻声道:“赵从德总想讨个差事,待过了端午,处死孙家父子,朕便派他去广南抑或福建一代谋个官职。”
“哥哥还要给他官职”赵宗宁不解··“福建、广南山遥路远,即便是官道也不太平·”就像小十一所说,死一个人容易得很。
“我知道了,四哥也算是咎由自取·”赵宗宁说完又道,“只是哥哥,这件事儿咱们要瞒着小十一的·他的父亲这般,即便父子不亲近,他知道了怕也难受的。
更何况他的生母也是被四哥给抢回去的,我怕他也恨·”·“朕知道的,自然不能让他知晓·”赵琮看她,“你怎的替他担忧起来”·“哥哥这话说的,我与他本就无仇怨,他对哥哥好,我自然也对他好。”
“他是个好孩子·”·赵宗宁点头:“他为了哥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我也喜爱他·”·赵琮叹气:“不知身子何时才能彻底好。”
“哥哥放心吧,小十一的身子一向强健,肯定会快快好起来的·我去瞧瞧他吧”赵宗宁的眼睛一亮,再一暗,“算了,他精得很,知道我进宫来,定能猜到有事儿发生。
我回去了·”·“不再留会儿”·“哥哥有事,我不打搅·对了,孙竹蕴想见一眼孙家父子·”·“允了,他也是个可怜人。”
赵宗宁点头:“可不是,这样有才情,- xing -子也好·若是未中毒,怕也能为哥哥效力的·”·“你喜爱他”·赵宗宁起身,坐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将脑袋歪到他的肩上,苦恼道:“哥哥,何为喜爱”·“他的一句话、一个神情,让你心忧,也让你心悦,这就是喜爱。”
“这样啊·”赵宗宁想了一会儿,迷蒙道,“那我大约是没有喜爱之人的·”·“江谦呢”·赵宗宁噘嘴:“算了,他当官儿了,我不毁人家前程。
之前也不过是看他最合适罢了·哥哥,我怕是要找不到驸马的·”·赵琮笑:“找不到就不找,还怕哥哥养不起你”·“自是不怕的,只是也想体验一番人们常说的喜爱之情。”
赵宗宁怅然地说··“瞧见顺眼的,只要对方同意,你尽管带回去·”赵琮鼓励他的妹妹交男朋友·命好,生而为公主,有他宠着,自是要如何痛快如何来。
赵宗宁叹气:“算啦,人家都以当公主府的面首为耻的,只有孙竹蕴,却也是带着用心进来的·我可不想害人家·”·赵琮安慰道:“总有那么一个人,也总会出现,你是公主,怕什么凡事都有朕呢。”
赵宗宁打起精神,点头:“正是我怕什么驸马总会有的”·赵琮看她自己打起精神,立即笑出声,赵宗宁又说笑几句,这才出去。
她走出大厅,正好见到几位官员从外而来,其中就有江谦··江谦是赵琮从洛阳带回来的,他被点为知制诰,这可是正经的近臣,专门为陛下拟旨写诏书的·他又是江家后人,被陛下重用,如今也正是大红人。
他瞧见公主自是有些尴尬,赵宗宁却当没见着他,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扶着澈夏的手便走了··他们几人口中的“见过宝宁公主”还未说完呢,人就离他们远去。
其中一人擦了擦额头,对江谦道:“江大人啊,你生得俊,可要当心公主·”·“啊”·他小心翼翼道:“公主就喜好长得俊的,她府里养着面首呢,若是哪天瞧见你,小心直接把你带回公主府呀”·江谦尴尬笑,这些人也太过妖魔化公主了吧他虽与公主无缘。
却是极为佩服这位公主的,也很喜欢她的爽利- xing -子··赵宗宁今日进宫与赵琮说了这么一番关于孙家的事儿,且因担忧赵世碂,还不欲将赵从德的事儿告诉他。
他们不知,赵世碂本就是知道的,他此时也在与吉祥说孙太后的事儿··原本他就打算端午时下手,叫孙太后与赵从德一道身败名裂的,哪料洛阳出了那么一件事儿,他还怕身子不便,不利于行事。
现下吉祥回来,那就好办了多··他趴在床上,吩咐道:“之前刘显跟宝慈殿一位大宫女攀上了关系,你就去找她·端午前两三日,挑个时间说了·”·“是,小的知道了。
只是郎君,等您身子好了之后,您还要做那词臣”·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世碂理所当然地说:“嗯,做个词臣挺好·”赵琮就喜欢看他穿那嫩生生的绿衣,他挺乐意的。
吉祥笑:“郎君觉得好,那便好·”·“我现在觉着样样好·”·“小的也不懂更多的,瞧着现在的郎君,每日都笑眯眯的,小的便放心了。”
吉祥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太监,他已有权利自由进出宫,只要去染陶那处领对牌即可,他又问,“郎君,小的明日要出宫办事儿的,您可有东西要小的捎回来”·“你去赵府,要洇墨使人包些小馄饨来。”
“是,可还有”·赵世碂想了想:“我想开个作坊·”·“啊什么作坊”·“制醋,卖醋的作坊。”
吉祥不知其意,老实应下··吉祥翌日出宫,将开作坊的事告诉洇墨,又要洇墨使人包馄饨·他再去办事,办完了宫中的事儿,再特地去办郎君的事儿,都办好后,再回去取馄饨。
·洇墨道:“作坊的事儿好办得很,你今儿回去就能给郎君回话咱们手上本就有个空闲作坊的,原是制油的,正好前年的时候管作坊的老人家过世,生意一般,咱们在杭州也不好管,索- xing -关了。
好大的宅子,里面许多屋子,我近来还想着将宅子赁出去的,这会儿既要制醋,卖醋,我今儿就能开始招人,三日之后就能开张·”·吉祥得了此话,高高兴兴地回宫去。
他先去膳房送包好的小馄饨,染陶恰好也在,见他拎着一盒馄饨,立刻笑道:“你去赵府了”·“是呀姐姐”·染陶打开盒子看,说道:“我一看就知道,是那几位杭州女娘包的。
是小郎君令你去的”·吉祥点头··染陶随口一问:“赵府如何呀小郎君除了令你取馄饨,还有什么吩咐”·吉祥想到郎君说以后有事不必瞒,便道:“好得很,郎君想开个作坊,小的也去赵府上告知洇墨姐姐。”
“作坊什么作坊”虽说官员自己不许做这些营生,但没要求官员的家人不许做,再者赵世碂这样的身份,也无碍。
染陶好奇的是他为何突然想起要开作坊··“制醋、卖醋的作坊·”·“……”·染陶赶不及等赵琮从崇政殿回来,便立刻去找他。
萧棠在,她尽管还是羞赧,却还是低头进去,进去就道:“陛下,婢子有事要禀报呢·”·赵琮正好议事间休息,便与她一同走到内室中,好奇问:“出了何事”·“陛下您是不知道小郎君要开作坊了”·“嗯他开就开,不碍事的,不违律法。”
“陛下,您可知道,他开了甚个作坊”·“……甚作坊”·“制醋、卖醋的作坊”染陶满脸、满眼都是笑意。
赵琮突然好想再度捂面··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捂脸][捂脸]and[捂脸]··十一:[吃瓜]··第142章 “陛下,亲一下我·”·晚膳时, 赵琮自然又吃上了杭州口味的小馄饨。
赵世碂总是动来动去无益于身子, 赵琮索- xing -去侧殿用膳,矮桌就摆在床前, 方便赵世碂··赵世碂吃馄饨自然是吃不饱的, 他要吃面, 染陶站在桌边给他拌面,还不忘道:“小郎君, 汤要记得喝。”
赵世碂瞄一眼, 汤盅格外秀气,他问道:“钱淑妃送来的”·“是呀, 淑妃娘子特地命人送来的, 喝了补气血·”·赵琮点头:“快些喝, 再晚些还要喝药的。”
“不喝·”·赵琮“嗯”了声,也不劝他··赵世碂诧异抬头看他,往常不愿意喝,赵琮总要哄他喝的··赵琮也看他:“看朕做甚你不愿意喝, 朕也没法子的。”
“……陛下生气了呀”赵世碂小心翼翼问··“不气·”赵琮放下汤勺, 对染陶道, “去给你们十一郎君拿些醋来,倒上半碗到这汤里头,这样汤才好喝,约莫那样他就肯喝的。”
染陶拼命忍着才未笑出声,她恰好拌好了面,福礼便道:“是, 婢子这就去拿·”她说罢转身就走,赵世碂回神,叫她:“别走呀”·染陶已经大步走出内室。
“哎——”赵世碂还在叫,却听到外面传来染陶忍不住的笑声,他的眉毛耷了耷··“你也晓得丢人啊”·“……”赵世碂讪讪道,“陛下这就知道了”·“怕是明日整个开封府的人都知道,赵十一郎君要开醋坊了。”
“洇墨不会跟人说是我吩咐的·再说,我开个制醋的作坊又如何,别人又不知我是何意思·”·赵琮听他说得理所应当,更是好笑:“你还真是这意思还得意呢”·赵世碂还要说话,赵琮将筷子递给他:“快吃,吃完朕还有话与你说。
至于作坊,随你开,开多少个都无碍·”·“那我多开几个制醋的作坊”·“快吃”·赵世碂低声笑,埋头就吃,赵琮一看,又赶紧道:“你慢些吃,吃快了噎着。”
“要听你说话啊·”赵世碂边吃面条,边抬头看他,真跟不谙世事的十六岁无辜少年似的··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自然也知道眼前之人压根不是这副模样,明显便是要讨他欢心。
但这一点很戳他,他心中痒痒的,也暖暖的,笑着也吃了些小馄饨·吃了七分饱,赵世碂吃完一大碗面还没饱,他又用汤泡饭吃,赵琮在一旁不时给他搛些菜·赵世碂吃着,抬头便朝他一笑。
赵琮心中更暖··等赵世碂吃完,用茶水漱口,再用帕子擦嘴,随后便问:“要与我说什么”·“你令人将那学生的字作拿去看”·赵世碂本就没打算瞒他,见他知道了,点头:“嗯,总要查清楚是谁。”
“只怕不好查,那位学生两年前便能遇着孙博勋,可见此人很早之前便开始打算·”赵琮说罢,又自嘲,“想要朕死的人太多了·”·“陛下……”赵世碂握住他的手,还未说,外头福禄高声道:“陛下,有您的信,加急。”
“拿来·”·福禄进来将信给他,随后便站在一侧,赵琮拆了信,展开看,看到一半,他的眉头便皱起··“陛下”赵世碂好奇。
赵琮看完之后,将信给赵世碂看,赵世碂看完,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却暗含深意:“孙家真是一把好用的刀,哪里都需要·”·赵琮也笑,他问福禄:“信上说是侍卫亲自送来的”·“正是。”
“可有说黄、范二人已到何处”·“他说送信回来时,黄大人已清醒,当时已到宿州·”·赵琮沉默,将信放到桌上,轻声道:“你先出去吧。”
“是·”福禄低头退下··信是黄疏写来的,他这回倒也没拿乔,范十悟带人去后,他知道陛下的意思,也知已拒绝过一回,这回不能再拒绝。
陛下特地派范十悟去请他回来,已是给他最大的面子·他倒也不拖延,将公事一一交予下属,原还想等下任知州上任再走,可时间上实在有些久,便先与范十悟一同回京。
如赵世碂所说,广南西路一带,即便是官道也不太平·他们在路上也的确被人所害,且还不止一波,因有宫中派出的侍卫保护,遇到第一波打劫的山贼时,他们平安度过。
再遇到第二波时,恰逢黄疏独自与街边茶寮中的老人说话,顺利将他掳走·幸亏侍卫来得巧,否则黄疏真要被人掳去··当时人已被抓走,侍卫追到一半才将黄疏追回。
黄疏不是年轻人,一惊一吓,便晕了过去··山贼溜得匆忙,落下一物·而那物,不偏不巧,也正是一把形似笔的尖刀·黄疏写信时,尚不知洛阳发生的这些事,一一列在信中,告知赵琮。
赵琮凝眸:“按照信中所说,他被掳走的日子,恰好是朕从洛阳回来的日子·”·赵世碂腰微弯,依旧不能直起来,他手肘撑着桌面,点头:“定是已知晓孙家用什么物件害人,他想把这罪名一同安在孙家身上,好脱身,才用了这么个法子。
以此可见,盐场一事,乃至陷害杜誉一事的背后之人,与陷害孙家的人,不是同一人·”·赵琮笑:“这人也算是聪明的,一有风吹草动,便知纳为己用。
只可惜,他跟旁人一样也被骗了,这件事儿,原本就不是孙家干的·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人自诩聪明,迟早还会露馅·”·赵世碂不在意道:“此人所求的与刺客背后之人所求的不一样,并无所惧。
只是刺客背后之人,陛下以为是谁”·“能是谁惦记朕- xing -命的人无非就那么几人,西夏、辽国,姜家、孙家都有可能。
这件事不是孙家所为,但孙家难道就不想要朕的命谁也不委屈·”赵琮说着又想到孙家做的那些事儿,赵从德与孙太后是那样的关系,孙太后疯狂想当女皇帝的那些年,赵从德就没有其他想法·只是赵从德是真蠢,若是赵从德这份真蠢是装出来的,那他百分百的佩服。
他对于赵从德也是有怀疑的,但赵从德蠢成这样,只有被人利用的份儿,充其量也就是个帮手,压根不是主谋·反正过几日,他便要将赵从德放出去了·山长水远的地方,谁还能利用他这个一辈子都再也没法回京的王府世子·更何况赵从德已是必死之人。
魏郡王府,他往后也会当做普通宗室看待··只是这些不能让赵世碂知道,他从前就觉着奇怪,赵世碂对赵从德毫无父子情,现在才知原来没有血缘关系·可这样的事儿若是告诉赵世碂,赵世碂能不气好歹是名义上的父亲,却做出这样丢脸的事来。
赵琮心中百般想法··赵世碂却伸手拉他,轻声道:“陛下,我会帮你早些将人揪出来的·我就在这儿,谁也害不了你·”·赵琮自己也定会揪出这些人,他从不敢过分依靠他人。
但是小十一这样说,莫名令他很受用·他反手握住赵世碂的手,笑着点头:“好,那你要快些好起来·”·染陶笑完进来,与茶喜带小宫女收拾了桌椅,又有小太监进来为赵世碂擦身子,都忙完后,赵琮放下手中书,起身走到床前温声道:“你休息,朕回去。”
赵世碂拉住他的手,趴在床上,抬头看他:“陛下陪我睡吧·”·“……你都这么大了·”·“陛下,我这样可怜,后背疼得常常睡不着,陛下陪陪我吧。
明日休沐,陛下不上朝,陪陪我吧·”赵世碂拉着他的手,连说两遍“陪陪他”·自洛阳两人表白心意以来,赵琮是对他再无抵抗能力,他修炼得好,为人本就较为温和,更别提此人是赵世碂。
他瞧见赵世碂可怜的眼神,虽知道赵世碂也许是装的,可伤痛是实打实的,他没再犹豫,点头:“朕陪你·”·赵世碂也没想到真能将赵琮给留下,他高兴地立即将赵琮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口,并笑起来。
赵琮原本还有些不大好意思,见他笑成那副傻样,不由也跟着笑··他放下书,轻声道:“你趴着,朕去洗漱·”·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好。”
赵世碂眼巴巴地看他走出内室··没等一会儿,染陶先进来,她手中还抱着一床被子·赵世碂立即道:“我与陛下盖一床被·”·染陶笑着嗔道:“陛下怕凉,您这儿就一床被子,陛下会冻着的盖两层才行”·赵世碂这才又笑起来,染陶见他这样也跟着笑,心中想到,陛下与小郎君二人也真是有趣极了,在外头严格律己,谁见了都怕的。
私下里,真跟两个孩童似的··染陶陪他说笑片刻,洗漱好的赵琮走来,他散了一头黑发,外头披了件披风·染陶为他解了披风,他坐到床上,染陶又吹灭了几根蜡烛,也不再多说,笑眯眯地抱着披风,转身退下。
内室中即刻便安静下来··从前也曾同床共枕过,不同的是心境,相同的是小十一身上都带伤·赵琮本还当真有些紧张,这会儿自己也笑起来,不等赵世碂问,他便回身朝赵世碂道:“上回与你同睡一张床,已是五年前的事儿,那时你身上也带着伤,只是比这回轻多了。”
幔帐厚重,但床边就有高高摆放的烛台,幔帐内,他们能够看到彼此的轮廓与眼眸·赵琮回身说话时,赵世碂就一直盯着他··这样的眼神令赵琮想到上辈子时,在动物世界里看到的,孤狼的眼神。
他微微一愣,很快回神,这才是真正的小十一啊··往日里装乖卖巧,都不过是哄他高兴罢了··不过无论是如何的小十一,他都是喜爱的·他伸手去找赵世碂的手,赵世碂先拉住他的手,并沉声道:“陛下,你躺下来啊。”
赵琮顺势躺了下来,赵世碂身上带伤,还伸手为他盖好被子··他平躺着,赵世碂依旧趴着,一时间,两人都未说话·赵琮却知道,赵世碂始终盯着他看,用那孤狼似的眼神。
他索- xing -侧过脸,问赵世碂:“看什么呢”·赵世碂将双手枕在下巴下,侧脸看他,轻声道:“看陛下好看·”·赵琮笑。
赵世碂又撒娇道:“陛下,亲一下我·”·“……”赵琮规矩重,自是不好意思··赵世碂却忽然轻声一笑,在赵琮还未反应过来时,往他移来,低头便吻住赵琮。
赵琮摆放在身前的双手一顿,终究没动,而是缓缓闭眼··***·赵世碂初时只是轻柔触碰他的嘴唇,上辈子时,他从未亲吻过谁,此时也不过凭本能罢了·很快,他不满于仅是触探,他不知不觉便去舔舐赵琮的嘴唇。
赵琮睁开眼睛,恰与他对视,他又用那样的眼神直直看着赵琮,再不满足于仅是舔舐,再凭本能,他撬开赵琮的嘴唇··赵琮虽也未曾亲吻过谁,但他曾经所处的那个世界,到处都有科普,亲吻随处可见,他知道的比赵世碌多多了。
他也不想阻碍,毕竟,他也十分喜爱,他再度闭上眼··赵世碌往他移来更多,半个身子都压在赵琮身上··赵琮抽出双手,按住他的腰,支吾道:“你的伤——”·赵世碂已不管不顾,伸手压住赵琮的肩膀,去捉赵琮的舌头。
赵琮再也不能说话,他只能将手环上赵世碂的后背,心疼地缓慢抚摸伤口处·赵世碂却越亲越忘我,他也再不能满足仅是亲吻嘴,他去亲赵琮的眉心,赵琮的鼻尖,赵琮的耳垂,赵琮的下巴,赵琮的脖颈。
赵琮的脖颈修长,赵世碌着迷似的亲吻着··不多时,两人便一同气喘吁吁起来··都是男人,知道彼此的身子,赵琮喘着气,伸手将赵世碂推开··两人都起了反应。
赵世碂如同一意孤行的狼,低头还要去亲赵琮,赵琮轻声道:“你的伤”·“陛下·”赵世碂的声音有些可怜,如望着猎物却被火堆震慑不能靠近的可怜的狼。
他埋头,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赵琮的肩窝内,轻声再叫,“赵琮·”·“嗯……”赵琮颤抖着声音应他··赵世碂此刻的声音,在黑暗中,魅惑得可怕。
可怕到赵琮觉得手在抖,嘴唇也在抖,浑身都在颤抖·他颤抖着手,轻轻地拍着赵世碌的后背··赵世碂的面上已全是汗,他依然蹭着赵琮的脸,喃喃又叫他:“宗宝啊。”
“……”赵琮觉着自己的脑袋已是空空如也··“只有我能这么叫你啊陛下·”·“嗯·”他的声音依然颤抖。
“只有我能这样亲你·”·“只有我能这样抱你·”·“谁敢碰你,我就杀了她·”赵世碂碌狠声道,“陛下不许再碰其他人,你碰谁,我就杀他。
你也不许多看别人,你的眼中只能有我·你多看别人几眼,我也杀他,无论男女·”赵世碂的声音,- yin -森森的,又带着几丝撒娇与委屈·本该泾渭分明的情绪,却这样融洽。
赵琮明知自己喜爱可以掌控的人和物,也隐隐知道他掌控不了赵世碂,以及他对赵世碂的感情··可是他还是好喜欢他··喜欢到,他愿意把一切都给他,包括自己。
他轻声道:“只看你,只抱你,也只亲你·”·“赵琮——”赵世碂再度暗含撒娇地叫他,转身又去亲他的脖子,还想挑开他的衣襟。
赵琮制止住他的手:“你的伤·”·“我难受·”·赵琮颤抖着手,顺着他的腰往下滑去,轻声道:“我来·”·赵世碂却攫住他的手,转而看向他,眼睛格外亮,并对他说:“是我来。”
“……”·赵琮这辈子身子不好,清心寡欲,一番下来,他已疲惫地连睁眼都难··赵世碂终于不再压住他,而是趴在他的身侧,恋恋地看着他,轻声道:“等我身子好起来。”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以为赵琮会不好意思,却不料赵琮轻微一笑:“好,等你好起来·”·都是男人,谁不愿拥心爱之人入怀有何好装·赵琮终究沉沉睡去,赵世碂依旧用寒夜孤狼似的眼神盯着他,几乎盯了一整夜。
自从洛阳回来,孙太后便再也未从床榻下来过··孙筱毓侍疾一阵,赵宗宁依照当初的保证与赵琮的亲口之言,将她嫁给赵廷·近来端午将近,今日恰好是她要回家等待发嫁的日子。
赵琮处死孙家父子,男子也都流放,收回孙家宅子,孙家的女眷们如今住在另一处的三进宅子里,那还是从前孙太后的嫁妆··孙筱毓要回的便是这个家··她走前,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孙太后,到底也是不舍的,这个姑母对她其实不错。
她在榻前规矩磕了三个头,出去找王姑姑,想叫王姑姑多照顾她··王姑姑此时正在听壁角··自当年赵琮亲政后,他们殿中的宫女皆换了一批,都是钱月默重新安排进来的。
王姑姑自认是个女官,更厌恶这些人是赵琮的妃子派来的,轻易不与她们来往·从前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有时还要互相用言语攻击一番··这些日子以来,她在宫中什么也不知道,世子也没有个信传进来,她也不知她那可怜的女儿到底如何。
她不免也有些焦躁,焦躁着恰逢又遇到几个宫女说人闲话··她鄙夷地撇了撇嘴,转身要走,却忽然听到一人提到“太后”·这也属正常,这些人守在宝慈殿,没有出路,不知背地里骂了孙太后多少回呢。
她恨孙太后,从不阻止,恨不得她们多骂一些,她听着也痛快··她露出冷笑,索- xing -多听一会儿,就当解解烦闷··“孙太后也是可怜,父兄都要死了,她也不能再看一眼。”
“她是活该”·另一宫女轻声笑:“可不是活该,你们可不知道,她到底做了甚个事儿·”·“她如今还能做甚事不就是常与淑妃娘子打擂台”·王姑姑心中也有疑惑,还有什么事要引得她这样说·那位宫女不慌不忙道:“我可不敢说,这是要掉脑袋的事儿。”
“好姐姐你说说吧,就咱们听着·”·其他几位小宫女磨了半天,她才懒懒开口:“你们也知道的,尚衣局的郭姑姑,与我是同乡·她是常给太后娘娘制衣赏穿的,她出宫前,可给我说了件事儿。”
“好姐姐,你别磨咱们了,快说呀”·宫女声音放小,说了好一会儿,最后才道:“这事儿可不能说出去啊·”·小宫女们吓得纷纷说不出话来,哪里还敢说出去呢。
王姑姑也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们是如何知道的知道太后与人有私情并私会她们可知道那人是世子她们若是知道,该如何是好宝慈殿岌岌可危,孙太后若是这一回捱不过,一死了之,她可怎么办呀·她发着抖,继续听。
宫女见震慑住了小宫女,更是得意:“我可将此事禀告给淑妃娘子,她也夸我呢·”·“姐姐眼瞅着便要当女官啦”·“淑妃娘子说啦,要曝出此事儿呢”·几个宫女惊叹:“这,这如何曝出这丢的可是皇家面子。”
宫女不屑:“一直瞒着,将此人放在宫中,才是好”·“也是,只可惜了咱们小宫女,可要想办法找好去路才是·”·“要说如何曝出,待到端午那日……”宫女轻声将话都说了,小宫女们瞠目结舌,连嘴也不敢张。
可这位宫女是淑妃亲自派来宝慈殿的,算是淑妃娘子的心腹·淑妃娘子又是宠妃,管理后宫,是在陛下那儿都能说得上话的,这番话很能令人相信·王姑姑不比几位小宫女强,她的身子发软,贴在墙上,差点儿滑到地上。
其实这些宫女说的话,有些过于轻浮,本不能轻易取信于人·偏偏王姑姑心中有鬼,又是这样一个不知前路的时刻,她被吓得当真信了·正如小宫女们所说,那位大宫女的确是钱淑妃的亲信,钱淑妃又是赵琮绝对的宠妃。
这种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早些做好防备才是·宫女们说完,便一一离开,王姑姑抖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墙站起身,缓慢往外走去。
她不知,方才说得最起劲的那位大宫女,从她身后的墙后转出来,对着她的背影冷冷一笑,抬脚往外走去··第143章 因他就是赵琮的小十一啊··孙筱毓找到惊慌失措的王姑姑, 正要与她说离去的事, 见她魂不舍守,讶异道:“姑姑是怎的了”·王姑姑勉强露出笑:“昨夜有些受凉。”
孙筱毓也不疑, 她此时正为自己的事犯愁, 直接便道:“姑姑, 我要走了,这回去宋州, 怕是再也不回开封, 也再难见一面·姑母怨我,我便不与她辞行, 烦请姑姑照顾好姑母。
往后, 姑母也仅剩你·”·王姑姑终于回过神, 却眼神复杂,她看着孙筱毓说道:“大娘子要嫁人了·”·孙筱毓面上无喜也无悲,却还是扯出一丝笑容:“是,陛下亲赐之婚, 公主为我添妆。”
“婢子, 祝大娘子与十郎君白头偕老, 宁和共度此生·”·“承姑姑吉言·”孙筱毓说罢,点点头,转身离去··王姑姑眯眼目送她离去,良久之后,她轻叹一口气。
王姑姑踌躇片刻,又去内室中看昏迷的孙太后··此人, 她真心爱护十几年,为之赴汤蹈火,当真是倾尽所有·到最后才发现,她在太后与太后的家人那处,连个畜生都不如。
赵从德自然也不怀好心,但是赵从德救下她的女儿,告知她真相,并让她女儿过上好日子,她为何不为赵从德所用·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后来,为了让女儿过得更好,她便要更听赵从德的话。
虽说赵从德的确是个废物,只有坏心,无有能力·到底是皇族,高于他们自以为是的孙家·只要能击垮孙家与孙太后,她都愿意·她望着眼前这张脸,恨不得立即下手掐死。
她深吸一口气,她已经忍耐多年,不急在这一刻·孙博勋父子将死,孙太后不过强弩之末·当务之急是速速联络上世子,早日想出一个法子来才是··王姑姑忙着与赵从德联络的日子里,赵世碂很配合地喝药,并调养身子,他只愿在端午之前能行动自如。
赵琮这些日子也很忙,五月初一还有大朝会·只是今岁的端午要在金明池观水战,大朝会便未大办,更何况五月的大朝会重要度本就不比其他两个日子,尤其西夏与辽国皆不派使官前来。
他们倒是都分别派人送信来,只说六月得空会来拜见大宋皇帝··赵琮正好也想见他们,这一回要与西夏把事儿谈妥·他还亲自给辽国回信,询问耶律钦何时才能来大宋。
他有话要与耶律钦说,耶律钦身边还有个十分会来事的顾辞,他也想见一见··不仅忙这些,去登州数月的谢文睿也写信回来,水军一事已有进展,且他已与女真首领搭上了关系。
辽国不愿给他们属国身份,他们愿向大宋称臣,只是还需谈条件··人家女真自然不傻,知道大宋如此青睐他也是有所图,索- xing -拿一换一··赵琮很满意,他喜欢做买卖,有来有往,才干干脆脆,舒心。
杜誉到太原府后,适应得很快,每一旬皆要传信给他,只说姜未常在太原府,轻易不出城,也无可疑举动,对他态度尚不错,眼下看来并无不妥··不妥怎能轻易便能看出来赵琮令他继续仔细看着,且处理一府之事时,也不必与姜未客气。
姜未是武将,又是难得的世家武将,脾气本就不好,最经不得激··也是此时,黄疏与范十悟等人到达开封府,赵琮对于真正的人才从不吝啬,更何况最近朝中多变故,人心不是十分稳固,他专门摆了宴席为二人接风,也是为了散一散这股郁气。
赵琮举杯开宴,他赏菜给黄疏,勉励一番,又感慨道:“黄相公回开封这一路也真是艰险得很·”·自有人问这是为何··“黄卿,你来与人说。”
黄疏是个聪明人,路上听闻孙家出的事儿,他便猜到孙家也不过是被当刀子使罢了·他的- xing -子本就又臭又硬,那又是危及他- xing -命的事儿,他自然不乐意。
他“哼”了声,大大方方将他归途之中两度被孙家害的事儿说出口··其余官员自是哗然一片··只陛下也在,他们也不能太过,但面上都是震惊的。
赵琮笑眯眯地仔细看着场中众人,他不看他们的脸,也不听他们的话,他只看他们的手·如若参与此事的人就在这儿,当着他的面,听到这些话,再镇定的人也会有所泄露。
而这样的人大多自诩镇定非凡,表情与语言常能掩饰到最佳··看这些没用,他专门看那些人的手··共有三人的手势怪异,其中一位不过是个四品官员,因得他重用才在此处。
此人是个出了名的胆小之人,不足为怪·另外两人,手指都很僵硬,一人是吏部的一位上了年纪的侍郎,另一人,是郑桥··赵琮眯眼看了郑桥片刻,低头饮下半杯酒。
杜誉的侄儿,杜诚,自离开开封后,果然遭人暗杀·只是赵琮也派了人跟随,他们将意图暗杀的人给捆了起来,却怎么也问不出话·他们便只能从杜诚身上下手,但陛下已说了逐他出开封府的话,他们也不敢逮他回来,只好一路随他走。
杜诚一路南行,也没个具体方向··那些时日,赵琮恰巧在洛阳,无法顾及·回来后,诸事颇多,直到昨日他才有空听人回禀,他此刻暗暗琢磨着郑桥的名字,又想到杜诚。
看来还是得将人逮回来问话才是··如若他猜得不错,害杜誉的人怕就是郑桥··只是郑桥哪来的银钱打通那些官员那些官员收的贿赂,光那点儿盐本钱可不够啊,当真是杯水车薪。
黄疏是个臭脾气没错,但他说话很是风趣,他写的那些笔记在市面上卖得极好,就足以见他是个很有才德的人·下首的官员个个爱听他说话,纷纷听得入迷··赵琮独自坐在首座想朝中事,内外全是事儿,瞻前还要顾后,皇帝不好当啊。
他不免又是难得忧愁,于是多饮了几杯酒·他喝的酒不烈,只是果子酿的酒,与下头官员喝的不同·即便不烈,少饮酒的他还是不自觉便多了··他的眼前便有些迷蒙。
福禄小声劝:“陛下,咱们回吧”·赵琮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实际却无反应,福禄上前扶他,他晃悠着起身··官员们也不再说话,站立起身,面向他。
福禄替他道:“陛下回去还有政事处理,诸位大人尽兴·”·“恭送陛下”·赵琮扶着福禄往外走去,由最为靠近的大厅后门出去。
赵琮的脚有些软,福禄叫小太监扶住他,弯腰道:“陛下,小的背您回去·”·福禄刚说完,只觉面前一阵风,他诧异抬头··有人大步走来,带起一阵风,并伸手扶过陛下。
“小——”福禄没说完··小郎君一把将陛下给抱了起来·“小郎君……”·赵世碂回身瞪他:“也不看着点,哪能这般喝。”
“小的有罪·”福禄觉着不对劲,却又不知何处不对劲,老老实实地认错··赵世碂抬脚下台阶,福禄立即道:“小郎君,您背上的伤可还要紧”·赵世碂皱眉,不理他。
染陶也终于匆匆赶到,她伸手点福禄的额头:“你这个呆子快着人清道去”·“是是是”福禄带着人上前,挥退宫道上的所有宫女与太监。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养了十几日,赵世碂已能直起腰背,看起来与往日并无异处·只是他贪恋赵琮哄他的日子,便故意装·今日赵琮在前殿宴请官员,他本当赵琮只是过个场,谁料久久未归,他便遣人去问。
小太监回来便道,陛下喝多了··他二话不说,就大步往外去··此时,夜风徐徐,拂面而来,宫道上仅他们二人··赵世碂抱着赵琮走在寂静宫道上,忽然便想起他第一回 抱赵琮的时候。
当时他才十一岁,长得快及赵琮高·可当他将赵琮抱紧怀中时却觉诧异,赵琮太轻了,轻到如一阵风,轻到似乎随时都能飘走··如今五年已过,怀中的赵琮竟还是这般轻,他却已长得足够高,也足够健壮,他能用双手留下这阵清风。
他不由又将赵琮抱得更紧些,赵琮的脑袋窝在他的胸前,喃喃道:“西夏,辽国,姜未,赵从德,女真,郑桥……”·赵世碂的脚步一滞··赵琮再度迷糊道:“西夏,辽国,姜未,赵从德,女真,郑桥……”·他不停重复这些话,赵世碂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赵琮为了大宋与子民当真是费尽了心思,只是这世上的事儿是永远也处置不清的·没了郑桥,还会有李桥,陈桥,只要在这个位子,总要面对这些··赵世碂十分心疼。
但他也知道,这些都是赵琮的抱负··他继续大步往前走,他再不装病,他好好帮赵琮做事··走进福宁殿,他本想将赵琮送到正殿,他一想,还是将人带到侧殿。
他与赵琮共躺那张床的第一回 ,还得再等等··夜风中,他露出些微笑意··福禄跟在后头,要叫他们··染陶轻声道:“你这个呆子,还看不出来”·“这,这——”福禄吓懵了。
“陛下喜爱就好”·“是,是·”福禄点头··“呆子,快去准备水,伺候陛下与郎君歇下了”·福禄其实还懵着,但他从陛下落地便伺候着,只要是陛下喜爱的,他无条件支持。
他也不顾更多的,更是懒得细想,转身便去叫人准备洗漱的各样物件··走进侧殿,赵世碂轻手将赵琮放到床上··赵琮嘴中还在说那句已重复许多遍的话。
赵世碂站在床边,弯腰低头吻他,堵住了他绵绵不断的话·赵琮有些晕乎地睁眼,看他,与他对视··赵世碂伸手揉着他的眉心,柔声道:“陛下别担忧,都会解决,还有我。”
赵琮也不知到底是否听明白他的话,只是忽然灿烂一笑:“是小十一啊·”说罢,他便沉沉睡去,面上的笑容尚来不及收回··赵世碂好笑,赵琮是醉得只记得他的小十一了啊。
他伸手点点赵琮的鼻子,却笑得比赵琮方才的笑还要灿烂··因他就是赵琮的小十一啊··第144章 “偶尔,朕也要吃一回醋的·”·端午将近, 因是节庆, 又能得观金明池的水战,百姓都很高兴, 自是满城欢喜。
偏又传出些不好的消息来··前些日子众人还在痛骂孙家, 如今倒又说孙家乃开国功勋, 为皇家尽心尽力,却被陛下下令处死, 审讯也不合规矩, 有违大宋律法·又有人说那位刺客与孙家压根就无关系,更有人说这是陛下为对孙家痛下杀手故意做的局, 有人为孙家叫屈叫冤。
东京城中常传消息的大多是那些酒楼、茶楼, 这样的消息传出, 开封府衙虽不能拿了人真打真杀,却是定要管的·下了令去搜查时,却又搜不出到底是谁在传·吃客们也觉着奇怪,昨日还在与人说得痛快的那些说书先生, 怎的忽然就全都不见了。
·赵琮自也听说, 他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这些人能传一时, 却传不了一世,若真能传一世,他才佩服·传这些话的,无非也就是那些人。
他不放在心上,赵世碂却放在了心上·赵世碂看得到,赵琮到底为之付出多少, 正好他的身子养得差不多,他便打算出宫去,亲自派人去调查此事··不待他出宫,魏郡王与赵从德却先来宫中。
赵从德压根不愿进宫,他自洛阳回来,看到孙家那副惨状后,回到府中便大病一场,养了十来日才恢复·他不好意思与人说,但实情便是,他已有些怕赵琮··但魏郡王要进宫看赵世碂,也非要他去。
他装病,躺在床上··魏郡王对两个管家说:“将他抬到马车上去”·“父亲”·“没出息的东西”魏郡王伸手指他,“你去看了眼孙家的惨状便吓成这般这下晓得皇权的可怕也晓得从前先帝是多惯着宗室了”·“并无。”
赵从德嘴硬··“我还不知你如今早不同以往,陛下气势越来越强,我们这些宗室人家更要老实”·听到“老实”这个词,赵从德更怕,他可一向不老实,也瞒着他爹做了不少不老实的事儿。
“如今有架通天阶摆在跟前,你不爬谁不爬谁是傻子那可是你嫡亲儿子,是我孙子往后他便是皇帝正儿八经的他与我们不亲近,更是久不住府中,几年前还出过那样的事儿,此时不去讨好,何时再讨好”·赵从德这会儿也顾不上去讨好儿子是件丢人的事儿,他是压根就怕了赵琮与那座皇宫。
他这些日子成日里乱做梦,梦到他做的那些事儿败露,赵琮拿刀子扎得他满身的血窟窿··他再不愿,也被魏郡王派人给架了起来,一同带进宫··他们进宫,用的名义便是探望赵世碂,他们名义上好歹是赵世碂的祖父与父亲,赵琮自要见他们。
四人坐在厅中说了些场面话,赵琮见赵从德面色泛白,特地关切问道:“四哥脸色怎这般”·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从德勉强笑道:“受了风寒。”
赵从德这人向来就是个浑不吝,这还是赵琮头一回见他这样老实,且蔫蔫的·不过赵从德在他眼中早跟个死人一般,过了端午就要将他外派出去,路上就解决了他。
赵琮也未投注过多关注,转而又与魏郡王说起场面话··首座共有两个位子,赵琮占其一,另一边坐着的是赵世碂·赵琮与魏郡王说得火热,赵世碂则是盯着赵从德看。
宝慈殿那位宫女已经福禄授意,故意将那几分假几分真的话说出去,说是将王姑姑吓得不轻,王姑姑如今满宫里找人想要为她传话,偏没人愿意帮她··如今正好,赵从德进宫来了,王姑姑总算能找到他。
想想端午也就几日之后,到时他与孙太后一同名动天下,那场景倒也是真不错·赵世碂嘴角挑出笑意,赵从德低头喝茶,一抬头便见他儿子这般对他笑·他的手莫名便是一抖。
赵世碂缓缓收回视线··赵琮要留魏郡王在宫中用膳,魏郡王只想着与赵世碂修复关系,自是满口应下,赵从德却实在不想待下去,却又不好开口·赵琮一对他笑,他就想到赵琮说将刺客带回来刺了玩儿的事,他的面色便更白。
赵世碂要支开他,便“好心”开口:“世子脸色为何这般不好看”·赵琮回头看赵从德,关切道:“四哥这是身子不好”·魏郡王赶紧道:“这几日天热,夜间偏又凉,他这么大年纪的人,竟然病了。”
赵世碂点头:“既如此,世子早些回去歇息才是·”·赵琮只当赵世碂厌恶赵从德,厌恶到不愿与他同席,便出声附和·赵从德求之不得,也顾不上赵世碂不称他“父亲”,对赵琮行了礼,转身便溜。
宫道上,赵从德自是被王姑姑拦下··赵从德以往就常去宝慈殿,宫中人人皆知,倒也不觉得奇怪,王姑姑做出一副偶遇的样子来,请世子去宝慈殿喝杯茶··赵从德能愿意王姑姑直盯着她,面上带笑,眼中全是严寒,说道:“世子多日不曾进宫,去宝慈殿喝杯茶也是使得的”·赵从德河边走多了,这些日子噩梦做得也多,看谁都有些怕,但他瞧王姑姑这威胁的模样立刻又不满起来。
向来是他威胁旁人的,王姑姑算个什么东西孙家都完了,孙太后也不过就在宫中落寞一生,他有何好怕·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宝慈殿,跟着他的太监再度无言以对,又说身子不好要早些回去,现在倒好,陛下请的宴席不吃,倒跑去宝慈殿喝茶但他也不多言,只是守在宝慈殿门口。
王姑姑将他带进一间空屋子,将门关好,回身就“扑通”跪在地上,慌道:“世子大事不好了”·赵从德当真被她吓得不轻,他听不得这些·王姑姑已经哀声道:“世子啊陛下已是知道你与太后的事儿,要在端午处置你们呢”·这真是惊天霹雳,将赵从德吓得更甚,即刻又想到梦中的血窟窿,声音都抖起来:“你,你说清楚”·王姑姑赶紧将那日的话说了一遍,只是她心中也怕,为了取信于赵从德,还夸张成她是偷听淑妃亲口而说。
赵从德一听,这还得了他又念及方才赵琮与他笑眯眯的模样,要知道,在往日,赵琮向来懒得与他多说话的··他信了·反常即有妖啊赵琮这是要办他了·他起身,皱眉来回在屋中走了几圈,忽然转身,走到王姑姑面前,- yin -冷而低沉地说:“既如此,不如将计就计”·“世子”·“到得端午那一日,观水战时,你直接下毒将孙太后害死,再将她推到水中旁人一看,只当她是因父兄之事伤痛当众人的面而自尽再趁机往赵琮身上泼脏水”·“世,世子,直接下毒,太后的尸身被仵作查看时,总要暴露的”·“废物当初你若是将赵琮害死,能有如今这些事儿”·王姑姑也怨:“您的儿子若不去救他,能有这些事儿”·赵从德拔高声音:“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怪罪本世子”·王姑姑低头:“婢子不敢,只是世子也别总是光给婢子画饼,却没个实在东西给。”
·赵从德烦躁道:“答应你的总会办到,回去我就给十郎送银子跟宅子,成亲总归是大事·只是这回的事儿,你若不与我联手,我即刻便去告诉赵琮你能有好下场之前西南那处送来能致幻的毒菌子,我那儿还有。”
王姑姑深吸一口气,咬牙:“婢子遵命”·商谈好此事,赵从德缩着脑袋赶紧回府··回到府中,他想歇息片刻,二管家兴致冲冲地来找他:“世子舅爷来信啦”·他往常很乐意收到姜未的信,姜未但凡来信,总是对他颇有夸赞,抑或有事儿要与他联手。
可他如今是真的怕啊但再怕,他也不得不看信,一看不得了,近来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陛下与孙家的恩怨,姜未以为是他放出的消息,特地写信来赞赏他呢·他慌得立即抓住二管家问:“京中陛下的那些事儿,不是你放出的消息吧”·二管家莫名:“不是啊,小的什么也没干”·赵从德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连信也不想写,指着桌面道,“你用我的字迹给舅爷写信,就写,写京中的事与我无关”·二管家听话写信,赵从德说一句,他写一句。
赵从德又道:“你与他说,那事儿咱们都收手”·“世子”二管家不解看他··赵从德窝囊,临阵脱逃,却又怕人瞧不起,愈发一拍桌子:“我儿子将来是皇帝,我就是太上皇我何苦这般辛苦”·二管家一想,的确如此,可他犯难道:“世子,舅爷为了这事儿为咱们奔波数年,尽心尽力,此时这么一番话回过去,是否……”·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从德心想,命都快没了,谁还担忧那些赵琮知道他与孙太后的事儿,已经打算处置他们俩,他当务之急是想着该如何脱身。
不管如何,先弄死孙太后才是正事儿,孙太后一死,也无证据证明他与孙太后有关·反正知情的孙太后、孙博勋都将死,王姑姑甚也不敢说的··他对二管家道:“你只说近来京中不太平,日后再寻机会。”
“是·”二管家二话不说,埋头就写··赵从德又令人给世子妃送了几箱珠宝,用以安自己的心··世子妃姜氏向来瞧不起他,他送来的东西看都未看一眼,就令人收起,转而对她的儿子赵世元道:“世碂运道好,这个旁人羡慕不来,你好好做你的事儿就成。
日后他是君,你如同你祖父一般,好好做个臣便是·咱家原本便是郡王,无有那个运道,能够做好郡王,便不枉你此生·”·“是,母亲·”·姜氏- xing -子淡泊,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她面对儿子,总有些真心话要说,她轻蹙眉头:“我从前写信给你舅舅,他从来不听我劝。
他与你的父亲总有事瞒我,在家从父,从兄,出嫁从夫,我说什么,都无人听的·世元,你要好好听陛下的话,与世碂打点好关系才是·”·“陛下派杜誉去太原任知府,明面上是贬,实际——”·“我担忧的正是这个,百年来,其他驻守的人家早将兵权交还于陛下,只父兄,可我说的话又有何用我虽在后宅,进宫赴宴倒也常见陛下,他眼中有光,并非善类。
我只愿杜誉这回去太原,真能将大哥排挤得自愿归来·”·“母亲放心吧,陛下心中有沟壑,他派杜誉去太原,他的心腹谢文睿在登州,黄疏才从广南归来,舅舅即便有想法,也毫无用处。”
姜氏握住赵世元的手,感慨:“幸好有你·这些事儿,到底事关娘家,我又能与何人诉说更不能让你祖父知晓·你弟弟成日里读书,读得钻进了书中,甚都不懂。”
“母亲,你放心吧,咱家与谢家、蔡家皆是姻亲,又有十一弟弟,定能无忧·”·姜氏叹气:“但愿如此·身在皇家,总有不由己时。”
送走魏郡王,已是夜深·赵世碂的出宫只能拖到翌日,赵琮还担忧他的身子,本不允他单独出宫,见他执意,终答应,只是要与他一同出宫··两人一同出宫,赵世碂无法再办正事儿,但他也很高兴,他的宅子是赵琮给的,但自从建成后,赵琮还一次未去过呢。
正好翌日又是沐休,两人用了早膳,趁阳光正好时一同出宫··赵琮穿得寻常,旁人瞧不出他是皇帝·宫外御街照例热闹,恰逢节日将到,比往日里还热闹。
赵琮不免就要多看几眼,染陶陪着一同逛铺子,赵世碂悠闲地在后头跟着··端午将到,许多铺子都摆了些手编百索来卖,明明是极为普通的编织物,偏还真能被编出朵花来。
染陶直笑,小声对赵琮道:“陛下,比咱们殿里的小宫女编得好呢·”·高手向来都是在民间的,赵琮笑着令染陶去挑好看的,回去给小宫女们玩··“陛下真是太宠她们啦。”
染陶笑着去挑··赵世碂只听到后半句,凑上前急急问道:“宠谁”·染陶笑得更甚,赵琮好笑摇头,转而去另一铺子跟前看。
赵世碂立即跟上,追问:“七郎君宠谁呢”·赵琮伸手正从面前铺子里拿起几根百索,侧脸看他,眼神中满是笑意,赵琮将百索在他眼前挥了挥,淡笑道:“宠你呢。”
说罢,赵琮便回身继续看民间艺术··赵世碂在他身后傻笑··染陶挑好东西,回头见他这形容,又是一声笑出来·她作为女官,本不该如此,只是这两位实在是令人不得不笑。
自不是嘲笑,而是被陛下与郎君之间的情意流动而轻易打动,不由便笑··她正笑,忽见一旁走来一位带有女使的小娘子,眼瞧着便是朝小郎君去的··她微微皱眉,那位小娘子已走至赵世碂身畔,轻声道:“见过十一郎君。”
赵世碂诧异回身看去,是他不认得的人··赵琮听到女娘的声音,自也一同回头·小娘子本未见到赵琮,这会儿见到陛下,一紧张,更说不出话来。
她的女使却不认得陛下,只知她陪着她们三娘子在这儿守了好些日子,终于守到这位郎君,她也替她们三娘子心伤,即刻便奉上手中的小匣子道:“十一郎君,这是我们三娘子亲手所制,其中有粽子与百索,我们三娘子——”·女使未能说完,只因那位三娘子被陛下与赵世碂看着,心中觉得羞赧,不好意思再任由女使说下去,将她的手一拉,制止她。
但三娘子好不容易守到赵世碂,就这般离开,她也不愿,她只好用那双欲语还休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赵世碂··赵琮虽见过此人一回,但他早忘了。
他当这是赵世碂的桃花运,好笑地挑了挑嘴角,虽不是十分生气,但心中到底还是不大乐意的,谁乐意自己的人被别人觊觎·他笑着放下手中百索,转身往前走去。
赵世碂心中一慌,立即上前,说道:“我可不认识她·”·“十一郎君不认得她,人家认得你啊·”·“我……”·“怕是十一郎君在外行走过多,被人惦记上。”
“我往后少出宫便是·”·赵琮瞟他一眼:“朕可不敢禁锢十一郎君·”·“我心甘情愿的·”·赵琮越发觉着好笑,往常嘴巴挺利索,这会儿倒是一句话都不会说。
他有意继续逗赵世碂,这时的赵世碂,给他一种当真还小的错觉,还能逗一逗·他们一路行到赵府,赵琮还是不大与赵世碂说话··一进赵府,赵世碂再不忍耐,拉起赵琮的手就往屋后园子走去。
园子中多水,多亭榭,还有一片竹林·竹林最近,赵世碂将赵琮拉到竹林中,将赵琮按到一片竹子上,急道:“陛下,我真的不认识她呀”·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看他真急了,心中更觉得可爱,便继续逗着问道:“你当真不想娶妻”·“有你,我娶何妻”·“人家好男风,谁不娶妻”·“我不娶陛下也不许再选妃子的”赵世碂越说越急。
赵琮见他急成这样,也知道凡事都得有度,偶尔也得给些奖赏·他索- xing -伸手拉住赵世碂的双臂,轻声道:“逛完园子,咱们再去别处看看·”·“去哪处呢”·“去你那个专门制醋的作坊。”
赵世碂讶异看他··赵琮捏住他的下巴,亲了亲他的嘴角,在他唇畔道:“偶尔,朕也要吃一回醋的·”·第145章 算是头一回主动亲他吧·赵琮与赵世碂两人在屋后园子, 染陶与洇墨在前头说话, 说来说去无非便是府中事,洇墨早得赵世碂叮嘱, 将陛下视若与他一般。
既如此, 染陶自然便是自己人··眼下正有她觉着有趣且有疑惑的事儿, 她拿出一个匣子来:“染陶姐姐,你瞧, 郎君虽不回来, 家中拜访帖子与礼单倒多的是。”
“你处理便是·”·“我知道的,只是常来往的人家, 我心中也都有数·这个月初倒有一家帖子我瞧不明白, 不止一次地送药材来, 怕是知道郎君伤了身子。
别人家送了一回便罢了,他们家倒是成日送·”·染陶接过去看,落款为林府·她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着有哪个出名的林府·在江南时, 那位转运使倒是姓林, 只他压根不是东京城中人。
她都不认识的人, 也无甚好在意,她笑道:“怕是些想要攀附的人家·”·“可是姐姐你看,这回端午他们也送了节庆礼,礼单一看便是女子所写。”
染陶拿到手中看,果然是女子的笔迹··因公主带头,如今女娘不似前朝, 连字作也不能外流··洇墨笑道:“我暗自猜想,不知是哪位小娘子爱慕我家郎君啊”·染陶眼前不由晃过方才那位大胆的小娘子,她应付地笑了笑,却将此事记在了心中。
赵琮与赵世碂在园子中歇息片刻,又在家中用了午膳,便再度出门··自然不是真去醋坊,那只不过是玩笑话·既出来一趟,肯定要去做些有意义的事儿。
眼下最有意义,也最好打探的事情便是众人疯传的关于陛下暴戾的话··府衙管不住,又拿不到人·这几日来,反倒多了更多的人说此事,不仅是说书先生说,百姓们也说。
人越多,越不好拿··如今又有了新文,不仅仅说陛下故意陷害开国功臣,更说陛下歹毒,杀人不眨眼,也说陛下凉薄,孙太后养他长大,娘家父兄却说杀便杀·那刺客孙永如今倒成了可怜人,本是好学生,被人陷害,陛下将他刺成血人。
元家茶楼是赵世碂的产业,自然无人说这些,有也被赶了出去,其他茶楼里说书先生多的是··赵琮随意挑了一家,进去叫了一壶茶与些许茶点,与其他人一同听说书先生讲。
说书先生讲得摇头晃脑,自有人好奇:“陛下亲政那日,我可是在宣德楼下的,陛下仁慈得很,万不是这样的人”·另有人附和:“正是孙家咎由自取那时候我可就听说了,孙家一门风气极坏的这样的勋贵人家,陛下处置得好”·再有人“哼”道:“你们就是瞧人家孙家有权有势,眼红。
大树一倒,你们就乐了呗”这话也有人应和··之前那人更气:“东京城中,随便砸扇窗棱下来,都能砸到一个七品官儿,孙家算个甚被贬得只剩伯爵位,那忠孝伯连东京都不敢住,避到洛阳去。
宗室里头的国公爷还没说话呢,人郡王府都没说什么”·“说到郡王府,我这儿也有个文儿好说·”·“你快说来”·“你们知道的,魏郡王府家的十一郎君如今被钦定为陛下的继承人。”
赵世碂听到自己,挑了挑眉,赵琮笑着给他斟茶··赵世碂倒宁愿自己的名声真被这些人给说坏,他一点儿也不想当这名义上的继承人··“陛下健在,他的侄儿便成了继承人,你们说这侄儿到底是何居心”·“啧啧啧,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赵世碂恨不得他们再多说点,说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魏郡王府的郎君也是个厉害人啊将陛下哄得样样听他的”·赵世碂还打算继续听,他觉着这话,他们说得对,他就乐意样样听赵琮的。
可赵琮已抬脚往外走,他只好跟上去··赵琮回身看他道:“你可还记得方才在你府中,园子里,竹林中的笋·”·赵世碂点头··“落雨之后,总要生出笋来。
真相也如同这笋,总要剥了一层又一层,才能见到其中的芯儿,可那样多的笋,又到底哪棵才能剥出真正想要的芯儿来”·“陛下——”·“其实这几日外头的风声,朕一直有所耳闻,前几日都是传的赵从德,今日竟然连你也传上了。”
·“真相总能现出来·”赵世碂暗想,待到端午那日,赵从德与孙太后一同败露于人前,魏郡王府定要跟着落底,也定会有人参他不堪为继承人,还将是许多人要参他。
如若成了,他也不必再顶着这个身份,又能毁了赵从德·赵从德一毁,姜未没了帮手,定也要露出尾巴来·姜未到底有无与辽国抑或西夏有勾连,都能一一现出形。
这个法子称得上是算无遗漏,方方面面都能顾上了··杜诚的事他也已听说,他预备再派人去暗地里逼供杜诚,逼杜诚说出背后之人来,朝中生乱的人也能揪出来。
自然,这个生乱的人处理了,姜未也处理了,日后定还会有更多的人,生出更多的事儿来·西夏与辽国也总会起战火,这些事儿是永远也处理不尽的··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但是无碍,他会一直陪着赵琮。
那些仗,他也会代赵琮去··赵琮不知他的想法,而是继续与他道:“待端午事过,辽国与西夏将有使官来,朕打算亲自与西夏使官交谈一番·此外,八九月时,朕还打算去一趟登州。”
“登州”·“女真有意向宋称臣,却又不愿与辽国彻底反目,朕想亲自去一趟,正好也去瞧瞧文睿那处的情况·钟兴又新建不少武器,还造了新船。
从前朕担忧身子,很少外出,经江南那一行之后,才明白多出去看看的重要- xing -·”·“我陪陛下去·”·赵琮边走,边说,边回头对他笑:“你自是要陪着的。”
笑罢,他又道,“去登州,来回总要一月有余,再回来,一年又将过去,你又将大一岁·”·他们俩走在熙攘的街道,身边全是人间烟火··他们说的事皆高于人间烟火,却又因人间烟火而起,一切都是那样融洽。
人声嘈杂,赵世碂耳畔却只有赵琮含笑的声音,眼前街道似长却短··赵世碂走在赵琮身畔,心念无论年岁如何,他只愿他与赵琮的前方永无尽头··那日在宫外,其实两人一路上都在说政事,赵琮还亲耳听了不少人骂他这个皇帝,但他却觉得很自在,也很有乐趣。
因刺杀之事所生的戾气,这些日子被赵世碂带来的喜悦渐渐掩盖,赵琮知道,该维持的形象,还是得维持·世人如今说他狡诈,说他凉薄,说他歹毒·那他再高尚一回,少了个忠孝伯,他再立一个便是,他预备给江家开国公的爵位。
江家绵延数代,不知比孙家厉害多少·人家当初送出半副身家,绝对当得起这个开国公爵位,到时别人还有何话好说·只是行赏,总要论功。
赵琮将江谦叫到跟前暗示一番,江谦立刻便明白了,其实这个国公他们家都不稀罕,历史长河中,他们家祖宗连诸侯王都当过,一个国公算甚只是如今是他们有求于陛下,他只能应下。
陛下要他找些功来,他思索一番,预备叫他父亲找个祥瑞出来,届时献上,也好行赏··他也将想法与赵琮说了一遍··赵琮深觉孺子果然可教也,这个祥瑞的功,当真是如今的他最为需要的,他甚至已好奇江家要找些什么祥瑞来,别是什么挖出来的自带麒麟抑或真龙的白玉罢他自己想得乐了起来,只可惜江谦已为官,否则给赵宗宁做驸马当真合适不过。
他很喜欢江家人··端午前格外忙碌,赵琮再无时间与赵世碂一同出宫··赵世碂这么大的一个郎君,总要出宫做些事,赵琮也不拦他,只是也曾开玩笑道:“可别被宫外头的小娘子勾了魂去。”
赵世碂听到赵琮难得的玩笑话,惊了一会儿,立即回身,并弯腰,伸手将赵琮困在榻上,与他鼻尖对鼻尖,亲昵道:“我的魂早就在陛下这儿了啊,还有谁能勾去”·赵琮已被赵世碂“调戏”数回,听到这话,见到他这形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赵世碂总在他面前乖巧,也只有这样的时刻才显出原本- xing -子来·有时赵琮也不知哪个才是真正的赵世碂,只是赵世碂再度深深亲吻他,他迷糊中想到,不知便不知罢。
总归不论哪个是真正的他,他都是自己的··赵世碂将他压在矮榻上亲吻,过后依旧不满足,他伸出舌尖,舔舐赵琮的唇瓣,沉声道:“陛下,你又何必怕我的魂被人勾走天下之大,又有谁比得过你我的魂早就在你这儿不说,我的身子也愿意给陛下啊。
只是,何时,陛下才愿也被我吃一回”·这话说得暧昧,赵琮自然能听懂··赵琮是现代人,更是男人,其实并不扭捏,尤其他也有正常欲望。
往日清心寡欲便罢,自从与赵世碂好上,赵世碂最会百般地撩拨他,他自也是想的·只是近来实在忙碌,还得顾虑赵世碂的身子,他笑道:“这就得看你的本事。”
“陛下可真会勾人·”赵世碂贴着他的唇瓣说··赵琮再笑:“也只对你这样罢了,再者,你比朕还会·”·“陛下这副样子,只有我能瞧见。”
赵世碂如同害怕被抢走饴糖的孩童,紧紧将他抱住··“你的伤——”·“我的伤早已不碍事·”·赵琮只笑不语。
赵世碂又问:“陛下呢是否也能被我勾走”·“你说呢”·“要陛下亲口告知。”
赵琮拍拍他的脸:“自个琢磨去吧,朕要去崇政殿·”赵世碂抱着他不放,赵琮笑了声,忽然在他唇角亲了一口,赵世碂一惊·赵琮趁机将他推开,并回身看可用呆若木鸡形容的赵世碂,难得露出得意笑容。
赵琮整了整衣衫,出门处理政事··赵世碂独自坐在榻上,望着他的背影,半晌回神也笑··算是头一回主动亲他吧·第146章 “嘴怎的就这样甜”·赵世碂独自出宫时, 倒也没回他的宅子, 他直接去元家茶楼,有两个小太监陪他出宫。
元家茶楼离皇宫较远, 他骑马·东华门的守门太监见他出来, 个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给他行礼··赵世碂摸摸身上,他虽佩有荷包, 洇墨、茶喜都爱给他缝这个。
但荷包里头无有银子, 仅是戴着好看,都是宫女为他穿衣时给他戴的·他从不亲自打赏, 此刻瞧这些太监这般, 心中倒想着身上还是得备着些··往常他是从不在意这些的, 他的- xing -子十分不好,上辈子过度的懦弱之后唯有自大,瞧不上全天下的人,更何况这些小太监。
他如今是受赵琮影响, 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翻身上马, 回身笑道:“下回给你们赏银·”·太监们抢着给他行礼, 哪里是指望他的赏银听到他这话,都吓着了,本都起身,又跪下。
赵世碂已骑马行远,他们面面相觑,都觉着这位郎君的- xing -子变了一些,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他的笑哪·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精神气好,赵世碂骑在马上,一路上,面上全是笑。
又笑花了不少人的眼,赵世碂原本便被陛下青睐,是京中人人都想抢得的好夫婿,如今再有这层身份,还得了宫中没有皇后,太后不得陛下喜欢,那些夫人过去也不好进宫找人言说。
经洛阳一事后,已有人再也忍不得,递帖子进宫见钱淑妃··赵世碂还不知这些,他到元家茶楼后院,便问掌柜的:“近来关于陛下的传闻颇多,可有人来找你”·掌柜的说道:“咱们茶楼是东京城中最大、最气派的,自是有的。
前些日子,有人出高价,也想使些说书先生到咱们茶楼,被我给回了·那人看起来颇为沉稳,少说也是个府里的大管事,小的听他言语中的意思,倒似是魏郡王世子派来的人。”
赵世碂笑:“他怎有这般脑子·”他真不是非要嘲笑赵从德,只是赵从德活了两辈子,自以为耍别人,殊不知他才是被耍得最惨烈之人··掌柜的也笑:“小的也觉着如此,哪能这般明晃晃地就显出他是赵世子的人郎君您是不知,那人言语之间很不遮掩,直接言道若是为他们办事,世子将有重赏。”
赵世碂笑笑便罢,再问:“这些日子,茶楼中可有何怪异之人”·“东京城内常有外国商人,小的这般看着,倒也无有十分怪异的。”
“若有那西夏之人再来茶楼,你便好生盯着,记下他们来的次数、人数与大概相貌·”·“是·”掌柜说罢,又从袖中抽出信,递给他,“此信是穆掌柜前些日子传来,交代小的亲手交于您,今日才得见郎君。”
穆扶是亲自带人与赵琮的侍卫一同去盯杜诚的,传回的信,赵琮都看过,他也看过·这既是私下给的信,要说的自然不是杜诚之事·他拆开看,信中说的却是私兵一事。
他们早已不再招人,却依然有人自荐上门,甘愿加入他们··穆扶问他该如何处置,这些人还不是小数目,穆扶信中的意思是收用了较好,即便他无意于帝位,总归是多一重保障。
赵世碂微微皱眉,将信塞回信封,心中也在犹豫··两浙路的私盐贩当真十分多,他从前收编的那五年,两浙路盐场都规矩了许多,盐场官员还曾因此被京中夸赞·他们压根不知,皆是因山贼也好,私盐贩子也好,都被他赵世碂收了去,自然就太平了。
赵世碂犹豫的也正是这一点,若是放任私盐贩这般,届时又全是事·两浙路与淮南东路同为制盐大户,牵一发动全身,淮南东路那一回已牵扯进那么多事,到现在幕后之人还未捞着。
两浙路若是再出事,心烦的依旧是赵琮··说到淮南东路,他至今也不解,杨渊为何要将那些普通物件藏得那样严,里头不过是些书籍、金元宝与布料子罢了,看起来并无特殊。
赵世碂眉毛展开,再一挑,心中已做好决定··他起身要走,再对掌柜的说:“往后若有急事找我,直接去我宅子中找洇墨,她会派人给我带信·”·“是,小的还未恭喜郎君呢。”
掌柜的笑着给他行了一个大礼··赵世碂扯唇笑了笑,对于掌柜的这样不亲不近的人,他没必要说得太仔细·他抬脚往外走去,忽又回头道:“秋闱将近,城中又要热闹,茶楼中人来人往,你仔细瞧着,若有好手艺的人,不论是何手艺,要告予我知道。”
“手艺人郎君,科考的可都是读书人哪·”·这可未必,那位状元郎明明也是读书人,却是会那一门手艺·况且这样的手艺,普通匠人如何知道定是那些常与书本打交道的人才能钻研出来。
易姓状元郎本无需忌惮,但是赵世碂莫名厌恶他,他能够得赵琮重用,不正是因会那所谓的印刷术·赵世碂还就不信了,全天下,仅他一人会那手艺·司朗与他偶尔也有信件往来,倒提起过易渔此人,司朗是君子,并不说易渔不好,只是玩笑道他与易渔共事多年,对于那印刷术还是只知其形,不知其本。
易渔明显是想要以此技术做通天阶,好往上爬,才藏着不叫他人知道根本··司朗是君子,不与他争··赵世碂却要拦住此人,赵琮身边只能有一匹狼,也只有他这匹狼会毫无一丝私心地对赵琮。
赵世碂厌恶易渔看赵琮的眼神,他厌恶这种不知从何地方突出来的杂毛狼··待他找到能够替代之人,他要找个契机将此人给杀了才能心安··赵世碂心中想着这些,面上却不狰狞,还是一派清雅。
相由心生,从前的赵世碂相貌英俊,却使人怕,又总是着一身黑,因他心中憋闷,他心中暴戾,他心中不解·此时的他,里子难变,却到底因赵琮而良善几分,尤其他如今又总是穿天青色衣衫,看起来少了几分- yin -森,多了些许清朗。
他从元家茶楼离开后,再去赵府,与洇墨交代事情··秋闱时期,各地学子聚集于州府,他每处都派人去找,一年不行,两年三年,他总能找到也会那印刷技术的人。
洇墨听罢,虽不解,都一一应下··赵世碂又问:“去西夏的那些人还未归来”·“尚未,不过前日有信传来,过了端午便要回来的。”
洇墨说罢,又道,“郎君也该常回来看看,婢子总不能常往宫门处去找您,总有信件要您来亲自处理·”·赵世碂点头,他从前也不知“情”竟是如此。
看似仅一个字,一笔一划,写来也不难·只是连他触碰过后,也不自觉深陷其中··他道:“如今身子已养好,我会常回·”·“是。”
洇墨还要再说那常送帖子来的林府的事儿,赵世碂已起身要回宫,她只好收回话,急急拿来包好的馄饨递给他,送他出府··两日之后便是端午观水战之日,有许多百姓要前来观战,经洛阳一事之后,朝中官员对于这事儿都有些慌。
毕竟这一回,在场之人可比洛阳的学生要多上数倍·偏偏这事儿早就定下,无法临时再停··赵世碂回到宫中,去崇政殿,他们正在议这事儿··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见他过来,在场的官员纷纷给他行礼,他不在意地一摆手,自然坐在赵琮身边,对他们道:“诸位大人不必顾我。”
太常寺卿便道:“臣在向陛下禀报水战一事,正说到如何能十分的保证金明池的安全·”·赵世碂看赵琮一眼,赵琮笑着点头,他才道:“在城门处与府衙门口,及其他人多之处贴上告示,禁止观战的百姓带任何物件入金明池。
待到端午那日,早早派人在外头围上护栏,百姓只能由金明池南门入·但凡进来者,再一一查过才成·再有,以往观战时,陛下领官员,皆站在水桥上,离百姓是近,却不甚安全。
这一回,不若移至宝津楼,楼在水中央,且高·既便于陛下观战,又保证谁也够不着·”就算有那水上功,也飘不到楼上··太常寺卿点头:“十一郎君前头的主意,臣是想到了,移至宝津楼,臣倒没想到,只是在何处观战,向来都是有规矩,这——”·赵世碂挑眉,尽是些默守陈规的·赵琮并不多言,太常寺卿见陛下不说话,便知陛下这是赞同十一郎君,他再想陛下已经改了祖宗的多少规制,回过神来,行礼应道:“臣已知该如何行事。”
他再与赵琮对了一番当日之事,确定已无错漏,才转身与其余几人一同离去··人走了之后,赵琮正要给他倒茶,赵世碂却侧身靠住赵琮,下巴卡在赵琮的肩膀上,轻声道:“陛下啊——”·赵琮笑:“好好说话,来找朕可有要事”·“陛下,金明池风景好,看了水战之后,能在那处住上几日吗”·赵琮点头:“自是行的。”
金明池是皇家园林,虽在城外,来回很快,即便有要紧政事需处理,也便宜,更何况端午本就要休沐一日··“我明日与太常寺卿一同再去金明池看一回罢”·“你是自己想去玩吧”赵琮说得亲昵。
“不是,我要亲自去看过一回,才放心让陛下去·”·赵琮回头看他,伸手点点他的嘴角:“嘴怎的就这样甜”·赵世碂趁机拉过他的手,亲了一口,赵琮的指尖一麻,赵世碂翘起嘴角笑,这才松开赵琮的手,立起来道:“我先回福宁殿,陛下忙政事罢”·撩完就跑·赵琮好笑,不过外头排着队见他的官员还多的是,他自是只能点头。
“陛下早些回来啊,我从宫外带了小馄饨,一同吃·”赵世碂走到门口,又回身朝他笑言·笑完也说完,不等赵琮回话,赵世碂便迈着愉悦的脚步离去。
赵琮低头再笑,赵世碂来插科打挥这么小一会儿,他的疲倦立时便散尽了··赵世碂确实有些兴奋,他提出在金明池多住几日自是抱有别样心思··他如今已将身子养好,金明池风景旖旎,正适合做一些事。
况且端午于他与赵琮而言,是个重要日子··第147章 天降嘉禾天下太平·端午前日, 赵世碂与太常寺卿一同去金明池, 太常寺卿生怕出差错,处处都看得仔细。
赵世碂与他共走一会儿, 便自己绕到五殿去看, 屋子与金明池中其余建筑一样, 建在水上,却是过于方正, 不够曼妙··赵世碂暗地里摇头, 转身继续去找,总算被他在金明池的中后方找到间屋子。
屋子自然也是建在水上, 四周环水, 且此处的水面满是荷叶, 层层叠叠地蔓延一片,还未开花··屋子有一半露天,另一半掩于荷叶与竹子中,别致又素雅·只是还少了点赵琮喜爱的朦胧。
赵世碂背手, 眯眼看, 心中有了打算, 回头就去吩咐人按他说法行事··临回宫,他也未忘记去叮嘱洇墨亲自盯着赵从德··赵从德胆子甚小,他怕赵从德明日后悔,不敢来金明池。
赵从德不来,这戏还如何演·洇墨挥了挥手中的小瓷瓶,笑道:“郎君放心吧”·正如赵世碂所想, 赵从德的确又想临阵脱逃,尽管他早已谋划好,王姑姑是孙太后的贴身女官,届时给孙太后下毒,将她推进水中,做出一副自尽的模样来,人人都要信,与他无关的。
他却还是有些怕··赵琮若是再查出他做的其他事儿,那该如何是好啊·万一王姑姑给失手了呢赵琮到底要如何办他该不会在金明池当场下令处死他吧他脑中甚个想法都冒了出来。
他这些日子一直有些疑神疑鬼,尤其他派二管事出去打听,外头许多人都说,赵琮的那些闲言碎语是他给放出的他吓坏了·到端午这一日,他的嫡长子,赵世元特地来他房中请他。
他依然装病,躺在床上,不愿动··赵世元有些无奈,他看得出来,自家父亲是在装病·平常装病便算了,这个时候如何还能装病陛下今日在金明池观水战,百姓都在,他们宗室都要露面,父亲好歹是魏郡王世子,若是不去,旁人要如何说·赵世元好话说尽,赵从德也不搭理他。
赵世元苦道:“父亲,大爹爹已是去金明池,临去前交代我定要将父亲带去·我若不去,大爹爹要请家法,打我五十大板,到时我还如何去衙门这个节骨眼上,我若是不去衙门,别人怎么说我呢我这个差事来得不容易。”
赵世元- xing -子淳厚,这番话说得很感人··赵从德天人交战,到底还是心疼他的嫡子,撑床起身,一脸坚毅地坐上马车··赵世元这才松了口气,翻身上马。
世子妃姜氏坐在另一辆马车中,闭眼,半晌之后再睁眼,对她的女使道:“不知为何,我这心慌得很·”·“怕是今日天热,车内有些闷”·“兴许吧……”姜氏皱眉。
他们一行车马行至将要到金明池时,有去打探消息的回来说,其他宗室子弟早已到,赵世元有些急·赵世碂如今是那样的身份,他们家更不能拖他后腿,也更要小心行事。
他回身看了眼赵从德的马车,他的弟弟道:“大哥,我们先进去吧,我方才也使人去问,惠郡王府家的哥哥弟弟们早来了·”·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父亲——”·“父亲与母亲一同去便是,咱们不能比别人家差啊,再不进去,真要是最晚的”·赵世元皱眉,到底带着弟弟们先匆匆进去。
马车停好,姜氏也扶女使的手下车,回首一望,赵从德还未下来·她派人去问,回话道:“世子说这儿人多,他有些气闷·”·姜氏当他是真病,毕竟从洛阳回来后,他再也未进过妾侍的院子,这可真是比晴天里头落雨还要难见。
今日也的确有些闷,她方才也觉气闷呢·她原想上马车等他缓来,一旁有妯娌来与她见礼,挽着她的手就一同走进金明池··二管家上马车,发愁问道:“世子,您这”·赵从德的脸色是真白,他沉声道:“不成,我觉着今日不妙,我还是回府”·“世子,今儿这样大的事儿,您不能不去啊。”
二管家劝··“快回快回”赵从德叠声催促,“回家便收拾东西,咱们去宋州庄子住一阵”这离金明池越近,他就越慌,他觉着赵琮定是什么都知道了,今日就要杀他他不能自投罗网他要趁无人发现,赶紧先溜了。
他顾不得别人,保命要紧··二管家最是忠心,见他慌成这样,也没法子,只好赶着马车往回走·赵从德不时催促,二管家挑了近道走·今日端午,百姓们,能入金明池的都去了,不能入的也围在四周,许多宽巷子都僻静极了,他们行得轻松。
眼见前头正要拐弯,忽从墙头跳下一蒙面人来··二管家惊慌地拉紧缰绳,马车堪堪停下,来人趁他还未坐稳,抬手朝他脑后便是一劈,二管家仰头倒下··“谁”赵从德如惊弓之鸟,却又不敢拉开车帘。
洇墨挑起嘴角笑,轻盈地跳上马车,掀开帘子,对上赵从德惊慌的双眼,拿帕子捂住他的嘴,赵从德眼睛一翻也晕了过去··洇墨一个响指,一旁又走出一位中年男子,相貌竟与那位二管家有些相似,他手快地扒了二管家身上的衣裳换了。
洇墨笑道:“快去吧,将他送到西门去,有人等你·”·“是”崭新的“二管家”将鞭子甩下,马车迅速往金明池而去。
赵琮于吉时到达金明池··已围有许多百姓,瞧见他的车驾,纷纷跪下高呼“万岁”,赵世碂骑马在他御驾旁,面上也全是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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