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 by 初可(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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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 by 初可(三)(4)
·赵世碂与他一同离去,转身又绕到后院,掌柜的还在,见他便道:“郎君,您可来了·”·“出了什么事儿”是洇墨传话给他,说掌柜的有话要与他说,他今日才出宫来茶楼。
“郎君上回要小的盯着来茶馆的外国人·郎君也知道,城中外国人本就不少,眼下西夏与辽国使官将要来东京,便更多了·只是这几日茶楼里来了几个颇为奇怪的,他们明明就是西夏人,却要装作汉人,还问小二要鱼脍吃,却全都扔了。
咱们店中厨下是养着猫儿的,全被猫给叼走了·他们压根喝不惯茶汤,成天往里头掺白粉喝·小的都盯着呢,实是怪异·”·“还住在这儿呢”·元家茶楼旁边就是住店,开在一处。
“还住着呢·”掌柜的说罢递上一些纸张,“小的悄悄令画师画下了他们的相貌·”·赵世碂展开看了几眼,倒是长得不是十分像西夏人,他看了三两张便未继续看。
不过西夏与大宋的边境处,这样的例子多得很,父母总有一方是汉人,乍一眼看不出是西夏人也是应当的··赵世碂交代他继续盯着,尤其盯紧了他们每日去的地方,便起身离去。
他今日为公事与同僚一同出来,身后无人跟着,他自个往家中走去··他不知不觉便用右手转着左手上的戒指玩,虽不知为何要送首饰,但他觉着这是赵琮送他的定情信物,他也得送个才成。
只是送什么画像之类的,他已画了太多,了无新意··这般一路思索着,快到家时,他不经意摸到袖中的短刀··他心中有了法子,他也送一把刀给赵琮,他又不怕伤了手,他预备找个匠人学着自己打一把刀出来。
他想到便要去做,到了宅子里,刚将洇墨叫到跟前,也将刀从袖中抽出,打算叫她去寻个手艺精湛些的匠人来··外头来人道,有人来拜访郎君··“说我不在便是。”
“郎君,对方不似寻常人·”·何为不似寻常人这些人跟他从杭州来,也是见过世面,连他都说不似寻常人··又是哪个不似寻常人,竟要到这儿来找他。
赵世碂慢条斯理地将刀又收回袖中,点头道:“见·”·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世碂坐在正厅中等人来,他拿起一旁的茶盏,垂眸用茶盖轻撇茶叶,听到了脚步声。
但他并未抬头,而是依然慢条斯理地撇茶叶,直到他的余光能瞄见已有人站在他跟前,他还是没有抬头··他喝了口茶,侧过脸,将茶盏放到桌上,才抬头看向面前人。
他心中其实是实实在在地一惊··但他除了在赵琮面前,其余时候,其余地方都是很能伪装本我的,在其他人面前,他也的确是十分傲气的·他面上依然是一片闲适,看向来人。
来人见他毫不惊讶,甚至无比镇定,自己畅快笑了出来:“不愧是被大宋皇帝钦定为继承人的十一郎君·”·赵世碂还是淡淡地看他··他从前其实很少有这样的表情,脸上大多均是- yin -冷,他要的是第一眼便能震慑对方。
跟赵琮相处久了,竟也学会了这样的淡然··只他虽淡然,眼中的光芒却不能令人小觑,往常也无人敢与他对视··面前的人却还依然笑嘻嘻地看着他,也不怕他,更是放肆地上下打量他。
赵世碂与他对视片刻,嘴边露出些微笑意,对一旁的洇墨道:“给,三皇子,上茶·”·“是·”洇墨福了个十分标准的礼,面带微笑转身下去。
·李凉承回身看洇墨,直到洇墨走出正厅,他才又看向赵世碂笑道:“十一郎君的女使也是非同寻常·”·赵世碂不叫他坐,也不与他搭话。
李凉承却自来熟,他双臂微抬,笑问:“十一郎君,你瞧我这身打扮如何轻易看不出来我是西夏人吧”·不等赵世碂说话,他自己再笑:“十一郎君又是派人特地去西夏给我送大礼,又命人盯着我与我的手下,见到我,竟就这般”·赵世碂不防他的人竟被李凉承看出了来历。
李凉承自己解释道:“也不怪十一郎君,初时我高兴坏了,竟有人给我白送金子来,用你们大宋的话来说,那可是雪中送炭啊其实十一郎君此事行得很谨慎,也怪不到你的那些人,只怪我这人更是谨慎。
实在是没法子,母妃不受宠,我只能谨慎行事,这一点,十一郎君怕是能懂吧”·瞧李凉承这样子,还与他攀这样所谓的同命相连的关系,似乎并不是来砸场子的。
李凉承眼神极亮,面上还在笑,笑得和气极了,笑着,他继续道:“既然谨慎,我自然要打听清楚这好心人到底是谁,是不也是巧了去了,我父皇近来身子恢复,大哥无法再圈禁我,我也不用装疯卖傻,说声出门游历,我父皇便放我出来了,怕我在外缩手缩脚,父皇还给了我银子花呢。”
赵世碂被他这些废话说得实在心烦,但李凉承继续笑嘻嘻道:“我能去哪处游历自然是要来我最为仰慕的东京城啦我可是十分仰慕大宋皇帝的。”
李凉承边说,也边在关注着赵世碂·他面上虽轻松,实际心中捏得很紧··他与手下快要暴露,他也未想到元家茶楼竟然是这位十一郎君名下的·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城中藏得很好,藏在最气派的地方,就越安全。
谁料——·眼见就要暴露,不如直接上门来·他本就派人暗中跟着那些送黄金的人回东京,早已明白给他送黄金的人是赵世碂·他当时还质疑赵世碂的真正意图,何必给他这个其实并不被人看好的皇子送那样多的黄金·此时待他弄明白,元家茶楼这么一个掌握着京中诸多信息渠道的地方,竟然是赵世碂的之后,他觉着自己似乎明白了赵世碂的意图。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似这位十一郎君一般,去一趟洛阳就能得个继承人当··瞧见赵世碂面上这样淡然,他心中紧张的同时,也愈加兴奋·不怕对方太大胆,就怕对方不够大胆洛阳那样的事面前,赵世碂都能给自己谋到皇位,简直是人才·李凉承很是佩服。
他也不再废话,直接又道:“十一郎君,你我身世相似,幼年时候到底有多难过,你怕是比我还知道吧你们大宋嫡庶之别,比我西夏更甚·只是十一郎君运道也比李某好多了,有个好叔叔,得大宋陛下赏识,眼见就是下一任皇帝。
李某记住十一郎君雪中送的炭,不知十一郎君能否也给李某一个锦上添花的机会”·赵世碂心想,原来李凉承竟是这个打算··他哭笑不得,但他这样的身份,十一岁混进宫,深得赵琮喜爱,忽然“身亡”,又忽然回来,再成为所谓的继承人。
在大多数人眼中,他的确就是这样的印象··汲汲又营营,颇有心机··他也的确是这样的人··但因赵琮,他这样的心思如何也不会再放到赵琮的身上。
此时听李凉承说这番话,李凉承这样了解表面的他,他能确认两点·其一,李凉承的确胆大志向大,坦白说,李凉承也算是个人才,只可惜他们处在对立面·其二,东京城中有内鬼,这人到底是谁,赵世碂心中隐隐约约已有数,只是若直接问,李凉承定是不愿说的。
也无碍,他自己去确定便是··李凉承见他还是不说话,终于有了些许急躁,他再问:“十一郎君是个痛快人,听我这番话,不知考虑得如何你我都是聪明人,想必无需我说得再甚”·“三皇子,要合作,得拿出真心来。
要锦上添花,也得先拿出回报·”·李凉承大松一口气,笑道:“自然,十一郎君的金子当然不能白花·十一郎君想知道些什么李某知无不言。”
“姜未与你可有联络”·李凉承不防他竟问这个,他一愣,反而更兴奋,高兴道:“李某这一回赌对了·姜未自从五年前被你们陛下分权开始,便慌了神,四处找支援。
十一郎君也知道,我这儿就是个草台班子,那个时候只要是有机会,不管可用不可用,都要拉到手中的·”·“姜未肯为你所用”·李凉承笑,笑中却有不屑:“他还不配被我用。”
李凉承到底也是皇族,他自然瞧不起那些想着撬皇帝的臣子·赵世碂却不同,赵世碂与他一样身世凄惨,从小不得宠,都曾装过疯卖过傻,都颇有心计,善于钻营。
赵世碂也是皇族后代,在李凉承看来,都是皇族后代,那个位子,自然是谁有能力谁就去抢··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但是外人不许抢··他反而真对赵世碂起了惺惺相惜之情。
不屑完,李凉承又道:“只不过,他还算听话·十一郎君不必担忧,他- ri -你登基,我亲手将他的人头送给你·”·赵世碂暗“哼”,说得轻巧,李凉承这种人野心大得很,第一步是当西夏皇帝,下一步呢·中原地广物盛,谁不想着这块地·但他依然只是微笑,并点头。
洇墨送茶进来,李凉承一时停了话语,也不用赵世碂开口,他坐到左首第一位上··洇墨送完茶,行了礼再度出去··李凉承正要伸手拿茶盏,赵世碂开口:“可要给三皇子的茶中加些奶”·李凉承笑:“原来是这一点暴露了我”他倒大方,直接举起茶盏,对赵世碂道,“以茶代酒”·赵世碂又无损失,也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李凉承也很会做戏,表现得十分坦然风趣,再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他从腰间解开一块玉佩,放到桌上,对赵世碂笑道:“十一郎君,李某是信你的,但总要留个信物,你我才好往下行事,对否此玉上头,有我的名讳。”
赵世碂波澜不惊地说道:“我不爱这些物什,也从不在上头留下印记的·”爱合作便合作,他倒能陪李凉承玩一场,要他的信物想要抓住他的把柄趁早滚蛋吧·现在是李凉承求他。
果然,李凉承沉默片刻,再度笑起来:“怪道十一郎君的成就比我大,到底是我略输一筹·既如此,李某也是很信十一郎君的,只是如今尚有一事需要十一郎君相助,不知郎君可愿出手”既然不愿拿出信物,总要先拿些好处吧·“你说。”
“过些时日,西夏使官进京,不知你可有法子令你们陛下在西夏使官面前多提提我”·“这回来的使官是你父亲的人”·“正是。”
李凉承笑道,“我父皇身子好了之后,恨我大哥恨得很·我父皇之前虽病着,心中却明镜似的,我大哥圈禁我等兄弟,父皇能不看在眼中如今我父皇啊,看得严厉着呢。”
“你父亲病好之后,定是有许多儿子上前讨好的,你为何不去”·“十一郎君问我这问题”李凉承不可置信,“这还需要问”·赵世碂笑:“此时上赶着讨好的,都是想要你父亲位子的。”
李凉承也笑:“十一郎君与我果然心有灵犀,正是如此·我大哥要圈禁我,我乖乖听话·我父皇一朝再掌权,我老老实实地出来玩·啧,我父皇啊,对我可放心得很。”
赵世碂暗笑,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若是赵琮在西夏使官跟前说些恰到好处的好话,作出一副无心于皇位的李凉承,他的父皇怕是反而对他最放心··只可惜李凉承实是打错了算盘,赵琮原本就是要支持他的,也要拿捏他。
很显然,李凉承暂时还玩不过赵琮,更何况还多了一个他··雪中送那么多炭,光添这么些花就够了·赵世碂想罢,脸上露出灿烂许多的笑容,说道:“三皇子静待佳音便是。”
见赵世碂总算有了些许神色,笑得这样灿烂,李凉承才总算放下心来,并道:“十一郎君,咱们都是可怜人,也最为守信用·我对你坦诚相见,不怕暴露也要来你府上见你,十一郎君也莫要骗我,否则——”·还威胁他·赵世碂再笑:“自然。”
“今日与十一郎君说话十分痛快,我此时也没什么能为十一郎君所用的,不如给郎君说件趣事”·“你说·”·“前些时日,你们有位杜姓宰相被贬到太原当知府去,可把姜未急坏了,连连给我写信,允诺给我银子,要我帮他杀了那位杜大人。”
李凉承呵呵笑,“可笑得很,我再落魄,也是西夏皇子,听他胡说再者我敬仰大宋皇帝,是很认同你们陛下的行为的·之后洛阳便出了那样的事儿,实在是……”·赵世碂早猜到洛阳的刺客是姜未的人,姜未利用赵从德利用孙太后,如今得李凉承的话,不过更为确定罢了。
这般看来,这辈子的姜未也长进了不少,只是再长进,也依然拉拢不到人··再者,李凉承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他说他敬仰赵琮,很令赵世碂厌恶。
赵世碂不免又想到当初李凉承效仿他的事··他继续无波无澜··看在李凉承眼中,便是更为佩服·这样的事说出来,他竟然也不惊讶··李凉承不信,再道:“另有一件事,要给十一郎君提个醒,你的父亲,魏郡王世子——”·赵从德早跑了,李凉承却不知道,看来这些日子的确与姜未是没有联系的。
赵世碂还是波澜不惊··李凉承不服气:“你们陛下的生父生母,你可知到底是如何过世的”李凉承嘴上虽是瞧不起姜未,过去几年也没少收姜未的银子,也帮姜未做过事儿,只不过心中依然瞧不上姜未罢了。
西夏是个大头,姜未为了讨好,自是愿意告诉他这些事,以示自己的能耐··可是于赵世碂而言,早在上辈子的时候,他便知道安定郡王与郡王妃是如何死的了··赵世碂真是再不想听李凉承的废话。
李凉承见无论如何,赵世碂面上就是那样平静,他倒是信了,此人是真自信与镇定·他终于起身,拱手道:“十一郎君着这一身官服,心中怕也很是不平吧李某在此谨祝十一郎君早日红衣上身了”·赵世碂心中再“哼”,他十一岁时,他们陛下就给他红衣穿了,用的是与陛下一样的料子。
再说,他为何要不平他当六品官当得格外痛快,他们陛下要给他高品官位,他还不愿呢·再者,他十分喜爱这身绿衣裳,好看得很,嫩生生的,每次穿这一身,赵琮看他的眼神都温柔不少。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心中这般想,赵世碂面上还是露出一些笑:“也愿三皇子心中所想早日能成·”·“李某这便离去,往后若要联系,我将信传至元家茶楼,如何”·“可以。”
李凉承这回行事顺利,心中痛快,拱拱手,说着“莫要送”,转身便走··这么看,李凉承着一身汉人衣裳,头发束成寻常书生模样,雅音又说得那样流利,还真的不像西夏人。
赵世碂暗自猜想,李凉承的母妃应当也是汉人··他目送李凉承离去,低头思量,李凉承若是利用得好,是相当有用的··过了许久,他才回神··第157章 “其实做些什么也无妨。”
李凉承走后, 赵世碂到底等到匠人来, 约好时间,他才回宫··这样一耽搁, 他回去时, 便有些晚··他也曾晚归过, 福宁殿中总有小太监、宫女守在东华门处守他的,今日却没有。
他刚进东华门, 守门小太监便道:“郎君, 公主来了·”·“何时来的”·“来了约莫一个时辰,公主眼圈儿是红的”小太监小声道, 给他透信。
赵宗宁眼圈儿红怕是看错了吧··赵世碂点头, 将腰间的荷包解开, 扔给他:“拿去吧·”·小太监连连行礼,他则是大步往福宁殿走去。
他原本还怪赵宗宁又来打扰他与赵琮,只是等他走进福宁殿时,他也惊着了··赵宗宁竟然真在哭·虽说不似其他小娘子哭得那样娇气, 眼圈却的确是红的。
他一进去, 绕进隔窗, 赵宗宁抬头看他·赵宗宁红着眼圈,怕也觉着自己丢人,却又无法掩饰,回身又埋到赵琮肩膀里··赵世碂反倒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赵琮抬头看他,叹气:“回来啦”·“是,这, 公主怎的了”·“唉。”
赵琮再叹气··“哥哥不许说”赵宗宁的声音竟然是沙哑的,想必方才是真哭得厉害··赵琮轻声道:“都是自家人,他担心你呢。”
赵琮无奈道,“江谦定了亲,下月便要成婚·”·赵世碂听了,不明所以,这有何好哭·他不解道:“你心中又没他,你哭什么”·赵宗宁气急,埋在赵琮肩膀内哭得更甚。
赵琮心疼地直哄:“好了好了,不哭了·”·赵世碂再一想,明白了·赵宗宁从小就是要什么有什么,先前是郡主,后来又是公主,整个东京城的小娘子都爱绕着她转。
她即便不喜爱江谦,可是她想要招江谦做驸马,江谦却拒绝了·拒绝便罢,转眼间,江谦便火速定亲了·她是哭她的面子啊··果然,赵宗宁哭着哭着便道:“好些人都以为江谦要给我做驸马的不做就不做吧,偏偏转眼他就去娶其他人,那人还与我不对付,从前说过我的不好”·难得一哭的公主殿下哭起来,也实在很骇人。
赵琮的心都要被她哭碎了,连声道:“哥哥给你找个更好的,比她更俊俏的”·“面子已经被人踩在脚下了”·赵琮也无奈:“江谦行事甚佳,人品也好,虽与你无缘,哥哥总不能拿他给你出气吧”·赵宗宁也从未真想过要拿江家出气,她是很懂事的。
只是她想到江谦那样落她的面子,她心中就难受··赵世碂看赵琮心疼成那样,出主意:“你别哭了,明日里我找人往城中放些消息·就说,说江谦身子不好,说他不能人道——”·赵宗宁啐他:“说这样的话,羞不羞”·“这不替你出气”·“他不值得本公主这般出气”·赵世碂笑:“那你为何还要哭。”
“你——”赵宗宁的睫毛上还挂着眼泪珠,被赵世碂给说绕了,反倒忘了哭··赵琮也笑出声来,再道:“行了行了,别哭了,你瞧,朕的衣衫都被你哭潮了。”
赵宗宁一瞧,果然是,她不好意思道:“哥哥去换身衣裳吧·”·赵琮又劝了她几句,起身去换衣裳·夏日里头衣衫薄,浸- shi -了,贴着皮肤,对身子无益。
他去换衣裳,赵世碂坐到赵琮的面子上,对她道:“你又不欢喜人家,何必如此”·“你懂什么”·“我比你懂得多了去了。”
“得了吧你,这么大个人了,睡觉还要贪着哥哥睡”·赵世碂笑,其实赵宗宁真的很有意思·她看似不羁,家中养着戏子,还的确有面首。
实际她也拥有赤子之心,于这些事情上头是一窍不通·他劝道:“你们府上的孙竹蕴不错,你可以招他做驸马·”·“他说他活不了多久,不愿。”
“……他倒坦诚·”赵世碂再劝,“你有何好急将来总有一天,你会遇到心爱之人的·”·赵宗宁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我知道,哥哥也这么劝我。
只是我被人落了面子,不痛快”·赵世碂给她倒了一盏茶:“公主殿下,来,请喝茶·”他说着,还起身,弯腰,毕恭毕敬地将茶递到赵宗宁面前。
赵宗宁破涕而笑,旁边的澈夏等人纷纷跟着笑··赵琮换好衣裳回来,站在隔窗后,见到里头这样,不觉也露出笑容来·赵世碂若是真想讨好一个人,实在是很受用的。
他的妹妹,脾气那样不好的人,不也被逗笑了并伸手接过茶盏去喝··赵琮心中忽然有些得意,小小年纪就懂骗人,又有心机,说杀人便杀,在外头那样凶神恶煞又如何。
在他面前,在他的亲人面前,赵世碂仿若另一个人··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这一面,都是为了他··而这个人,是他的··赵宗宁这晚没有出宫,只是福宁殿也不好住,她去钱月默的雪琉阁住。
赵琮今日见了许多大臣,身上有些疲,早早便洗漱好,躺到床上·赵世碂坐在床边,给他讲今日出去都做了些什么,又给他讲同僚惧内的事,讲得格外活灵活现,将赵琮讲得不时笑。
直讲到戌时末,染陶进来说陛下要睡了,明日还有朝会··从金明池回来后,赵世碂都是睡在侧殿的,那几日赵琮身上格外不舒服,又要早起上朝,他怕自己在这儿碍事,他总忍不住要与赵琮说话。
今日,他却不想回侧殿睡··染陶见他丝毫不想走,便笑着看赵琮:“陛下——”·赵琮也笑,对染陶道:“你先出去吧·”·“是。”
染陶一走,赵世碂便趴到赵琮怀中,将下巴卡在赵琮肩膀上,轻声道:“我今晚能不能同你睡在一处啊”·赵琮伸手慢慢抚着他的后脑勺,头发滑溜溜的,摸起来特别舒服。
赵世碂又将耳朵在赵琮的脖颈处蹭了蹭,蹭得赵琮有些痒,不自觉又笑··“陛下,行不行哪——”·“前几日怎不留下来呢”赵琮也轻声说话。
“怕扰到陛下休息啊·”赵世碂声音中带着几分可惜,“今晚忍不了,想要抱着陛下睡·”·“到底是谁教你这样说话”·“无师自通。”
赵琮再笑,掌心中,赵世碂发丝的触感是酥酥的,耳畔,赵世碂话音的触感更是一路酥到心底··“陛下”赵世碂再问。
赵琮没回话,也未抬头看,而是伸手摸到他的发髻,一下便抽出他的玉簪,并用手拢了拢·赵世碂的长发缓缓洒落,也散了一肩膀··这就是答应了,赵世碂高兴地保证道:“陛下我什么也不做的,只抱着你睡觉”·赵琮手中玩着温润的玉簪,声音似有似无:“其实做些什么也无妨。”
赵世碂不可置信,半晌才抬头,转向看赵琮··赵琮对他弯眼笑··赵世碂不由傻傻一笑,低头便覆盖住赵琮··他的长发与赵琮的长发渐渐缠在一处,再也难分你我。
夜已深,宫中各处的灯火都暗了不少,几乎人人都已睡着··雪琉阁内,钱月默还靠坐在床上·飘书从外进来,走到床边,说道:“娘子,您放心吧,婢子又去看了眼,公主歇得很好。
您亲手炖的那盅汤,公主是喝了才睡的·”·钱月默点头,眉间却紧蹙,不由说道:“江家那位郎君,实在不是个东西”·飘书点头:“婢子也不解,做驸马是天大的好事儿啊,旁人盼还盼不来,他竟然——”·钱月默伸手轻拍一下床板:“不做驸马便罢了,还娶东京城内的小娘子,非得叫公主不高兴呢”·“正是他该回洛阳娶亲才是娘子可还记得,当年您还在闺中,有回去花宴,那位罗家四娘子还与公主争吵过”·钱月默更气:“记得罗四娘品格坏”·“这样的小娘子,那位江郎君也敢娶,娘子别气了。
可见这位郎君是个眼瞎的,公主不招这样的人做驸马,才是天大的福气呢”·飘书这么编排一通,钱月默心中痛快不少,她道:“将扇套拿来。”
“娘子还要做”·“收个尾便能制成,明早正好给公主带回·”·“娘子——”飘书还要再劝。
她之所以跟着那样编排,就是想让她们娘子早点痛快,也早点歇息啊哪料她痛快了,还不愿睡,还要再做针线活但她也没法子,只好再去拿来小簸箕。
钱月默靠床,借着烛光,做到半夜,终是将这扇套给做好,她松了口气··此时,赵宗宁正睡得香··福宁殿中,赵琮也沉沉睡去,赵世碂继续他的“盯人大法”,再度盯了赵琮一夜。
卯时,染陶来叫陛下起身,撩开帘子便见到赵世碂亮而有神的双眼,暗自心惊,郎君这又是一夜未睡啊哪能常这样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怎能总是不睡·赵世碂却是真不困,他看着赵琮只觉得心中踏实。
赵世碂能察觉出自己的这股疯狂,他也不知别人是否也是如此·但他不觉怪异,他享受地徜徉其中··赵琮醒来,染陶到底怕伤了赵世碂的身子,与他说了这事儿。
赵琮听罢,十分气,强制要求赵世碂躺回去睡觉··赵世碂轻声道:“陛下亲一下,我再睡·”·染陶一愣,捂嘴笑:“陛下,婢子去外头等您。”
赵琮难得又有些不好意思,他将赵世碂推到床边:“快睡·”·“陛下……”·“别装可怜·”·赵世碂坐在床边,索- xing -伸手抱住赵琮的腰。
赵琮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与他讲道理:“这样大的人,怎能不睡觉你往后夜里要再是盯着朕,就再也不许歇在这处”·“……”·“听到没”·赵世碂闷声道:“知道了。”
“松手,朕要去上朝·”·“从此君王不早朝”·赵琮被他逗笑了,主动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一口,笑道:“这下总能乖乖睡了”·“行吧……”赵世碂不情不愿地松手。
赵琮将他推到床上:“快些·”·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世碂自己拉上被子,乖乖道:“睡觉·”·赵琮替他放下幔帐,松开他的手,转身出去,走到一半——·“陛下。”
赵世碂叫他··赵琮回身,赵世碂从幔帐中探出脑袋,故作可怜地说:“早些回来啊·”·赵琮忍俊不禁,心生一种丈夫出门上班,妻子在家等候的诡异反差可爱感。
他配合地点点头,转身走出殿外··往垂拱殿走的一路上,赵琮始终面带笑容··赵世碂太贴心了··自己养大的就是好,永远不需担心他会背叛自己,自己也是他最亲近的人。
他很感激老天爷让他来到这里,再遇到赵世碂··哪怕这般体弱,那般每日都顶着巨大压力做这皇帝··总之,有赵世碂就好··第158章 “抱抱我们小十一。”
过了端午, 天气渐热, 自当年在后苑捡到赵世碂后,赵琮其实已过了许多个夏日·甚至有两三年, 因为蝗灾, 夏日格外炎热, 炎热到所有人印象深刻·但比较起来,似乎还是捡到赵世碂的那个夏日最令人难忘。
如今五年已过, 人再度回到身边, 赵琮只觉得万事顺心·遇到再要紧复杂的事,宽了心想想, 似乎也都不算个事儿了··五年来, 大宋有了许多变化, 还是能够看得到的实实在在的变化。
今年的夏日,辽国与西夏的使官也纷纷往开封而来,西夏由西北而来,辽国则由正北方而来··耶律钦也已有五年多未曾踏上过大宋的土地, 一过边界, 他们便往河北东路行去, 由东路过西路,最后进开封。
但凡从辽国来宋,都是这般走陆路的·耶律钦到底五年未曾来过,路上他不禁就掀开帘子看·一看便一愣,往常路边荒芜的田地此时竟都是绿油油的··他“啧”了一声,再看看一旁跟车的侍卫们, 大家面上竟一点儿惊讶也无。
他不由伸手招来一人问,侍卫笑道:“大人,自大宋皇帝亲政后,这儿就开始种上了·”·“田地里种的可是水稻”·“正是。”
“此处种水稻,竟能长得这样好”耶律钦再将帘子一合,拧眉不说话,马车依然往前行,他回身问坐在一旁始终闭目养神的青年,“阿辞,你说这大宋皇帝到底是真聪明,还是被人- cao -控当年我倒也见过他,没觉着他有多机敏。
这几年,我在大辽听闻他的那些事儿,还当真有些不信·”·顾辞缓缓睁开眼睛,不慌不忙道:“依大人的能耐,见了他一面自能知晓·”·“啧。”
耶律钦心中不痛快,也有些烦乱,便没再继续问下去··哪知这一路,他见到的不仅是多出的田地,还多出了许多河流·耶律钦再度掀开帘子看,不等他问,顾辞悠闲道:“应是从东海引来的海水,海水引到梯田中能种盐,将盐都提出来,变淡的海水得以灌溉田地,又能形成这大大小小的河流。
且有了这些盐,倒省得再从南方运盐来,倒又省了一大笔的人力与物力,免去了时间浪费·盐倒罢了,只是大人,宋向来不缺水,便是多了这么些河流也是无碍的,他们从来不是以骑兵治天下的。
大人以为这是为了什么”·耶律钦愤怒地再度盖上帘子·为了什么一块平整地儿都没有,不是多出块田来,便是穿了条河流,他们大辽全是骑兵真要打起来,如何打马都不能撒起欢来跑再者,宋的制船技术一向精湛,宽些的河流里用上几百搜小船,他们就是有千匹马也不够跟人家打的·这五年,大辽也不是没有派过使官来大宋。
只是大辽国内,人人都在为了皇位争夺不休,派来的使官寥寥可数,也无甚用处,真正得用的人谁愿意这个时候离开大辽·倒也听使官提起过宋的这些变化,只是他们谁愿意相信宋在他们看来就是孬种,当年都快赢了,还主动要跟他们签合约送东西。
且宋向来文强武弱·终究是他们太自大,不过五年,不亲眼来看一眼,谁能相信这些变化·但是耶律钦心中还抱有幻想,河北东、西路是军事重地,自要重视,离大辽越近的地方越要在意,怕是往前头去一去会好些·只是令他失望了,往前头的确是更好,却不是他要的那种好,人家是真好越往南行,便发展得越好,尤其是水稻,长得更多。
靠近乾宁军时,他还特地打起精神,以为又要受刺激,结果只看到几列兵士过来给他们行礼·他心中终于松了口气,原来宋的军士还是这么弱啊·只是再行一百里,一日之后,他们将要到达沧州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他睁眼,有人在外道:“大人,大宋沧州知州与知乾宁军大人在前头”·耶律钦一愣,他如今虽已是大辽的宰相,但作为使官去开封见皇帝,经过这些地方,官员见他一面也无碍,只是特地迎到这里来,似乎有些过·他虽愣,却也是身经百战,十分镇定地走下马车。
待他与知州、知军两人相见,见到他们身后跟着的人,他面上虽“呵呵”笑,心中却是在痛骂··这是什么·后头那些乾宁军竟连铠甲都穿上了手上拿的又是什么新武器这是炫耀来了·他只能继续笑着与官员应酬,沧州知州还要留他在沧州住一晚,他连连称要赶去开封,出了沧州城住驿馆便是,才免去这番“好意”。
知军还问是否需要他派乾宁军护送他去开封,他忍了又忍,才能笑着婉拒··他一回到马车,便忍不住拍了一下车中的矮桌··可这压根没完,直到他们的车队进入沧州城,再出沧州城,乾宁军与沧州所属的厢军的确一路跟随他们,看似护送。
耶律钦越看越气,这些厢军大多同样身量,且着同样的服饰,身上都佩刀,看起来都很精神··他心中却也越烦闷,这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了,他明知原因,还是不禁便道:“往日里,宋朝的这些厢军皆是些歪瓜裂枣,都是禁兵挑剩下的,怎的不过五年未来,连厢军都变了许多”·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宋朝皇帝说好的都紧着中央禁兵也是无用的,重新编了一回,京中拨出两成禁兵分到各州府。
河北东、西路格外重要,怕是分的就格外多·再者,如今厢军招募的规则也改了,据闻审核严厉了不少·宋朝皇帝说,如今是平和时期,宁要精,不要多·”·“嗬他倒有信心得很”·顾辞笑:“那大人倒是说,您看了这些,这几年内,您可愿意与宋朝打”·“打才到沧州,就给我这么一个下马威还不知前头是什么呢他们明摆着就是刻意为之”耶律钦心中特别不痛快,说到打仗这回事儿,往日里都是他们压着宋打的,不过五年——偏偏这五年,人家大宋不停往前跑,他们别提了,光顾着搞内斗了·他再看顾辞:“你说说,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我就一跳大神的,我懂什么。”
“阿辞,我当你是知心好友,你又何必这样说”·顾辞点头:“那我问大人,你如今当这宰相,可当得痛快”·“痛快个屁宋朝那个老太后不是个东西,大辽的老娘们更不是个东西我辛辛苦苦拱她上位,她让我当宰相。
人家倒精明,这个时候倒知道效仿宋朝的,也搞个左、右相来权力全是她那个哥哥的什么狗屁右相我问她要个‘于越’都不给听说我要来宋朝,立即拍手送我,她怕是指望我死在开封才好呢”·“她没情义,大人就这么下去”·耶律钦冷笑:“做梦。
她跟她那个只会吃奶只会哭的儿子懂什么她的位子是我帮她争来的”·“但是人家现在有权有名望,那些个正经皇子都不说话了,您有什么”·耶律钦语塞,他原本就是一个破落王爷的私生子,太后利用完他,将他一脚踹开,他还真的什么也没了。
他气道:“那该如何是好我咽不下这口气”耶律钦有些小心思,但还是更善于打仗,这些玩心眼儿的事,还是得靠顾辞。
过去五年,也是顾辞教他如何帮太后,他很信顾辞··“眼下不就有个好去处”顾辞抬眼,拿书在他面前晃了晃··耶律钦正睛一看,是一本介绍开封府内吃食的玩乐笔记。
他犹豫:“宋朝皇帝能帮我当年我可没少看他的好戏,这几年的作为看来,他似乎真不是个简单人,怕是也记恨着·”·“大人,帮忙这回事儿,有来有往,若是双赢,谁不愿意他若是聪明人,更知道把握机会。
再者,即便是利用,与宋朝皇帝相互利用,总好过您单方面被利用吧”·耶律钦乐了:“你说话就是中听就是这个道理”·顾辞笑着继续看书。
耶律钦立时又有了精神,他也是不惑的年纪,没时间再耗下去,先当上皇帝才是要紧·这日子能爽一天就是一天辽国那帮耶律家的人不把他当回事,他又何必把他们当回事儿呢·他正乐着,顾辞又悠悠道:“大人,西夏这回可也有使官派去呢,您别忘了,他们李家,不比耶律家干净。
李家那么多个儿子,个个生龙活虎着呢·”·耶律钦思索片刻,掀开帘子道:“这一路不在驿馆休息了,省着时间,快些到开封府”·“是。”
他可得抢在西夏前到··他们纷纷加速赶往开封时,赵琮接到了谢文睿的来信··算来,谢文睿去登州也已有好几个月,赵琮本打算入秋后,亲自去趟登州,与女真首领完颜良见面。
这会儿谢文睿写信来道,女真与辽国于边境处起了些许摩擦,辽国太后行事与孙太后有几分相似,只要位子稳,其余皆可大事化小··只是女真那方摆明了不愿化小,辽国只得多给他们牛与羊,岂料女真胃口已养大,这般还不愿,又自称将要向大宋称臣,要请大宋皇帝出面处理此事。
这摆明了,女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挑拨辽与宋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女真已察觉到自己的重要- xing -,已知道如何拿乔··谢文睿信中难以言得清楚,便打算回来亲自见一面陛下,商议此事该如何,此时已在路上。
人心向来如此,好好待着,总是会养大的·赵琮派人去路上与谢文睿汇合,侍卫领命而去··赵世碂走了进来,见赵琮面色不好,担心问道:“陛下怎的了”·“你看看。”
赵琮将谢文睿的信给他看··赵世碂看得极快,看罢便笑道:“陛下,这事儿不算什么·天底下谁不是如此好吃好喝待着,反而容易起异心。”
“这才多久把咱们大宋当冤大头”·“那咱们也把他当冤大头得了·”赵世碂坐到他身边,笑嘻嘻道,“- yin -他一把。”
赵琮还当真少做这样的事,他看赵世碂:“怎么- yin -”·“他挑拨你与辽国,咱们也挑拨呗·待辽国的耶律钦来了之后,陛下便说当初孙太后签的合约快到期限,大宋与辽国相处融洽,本打算续这约。
但应女真要求更多,咱们负担不起,不得不更改·总之就是把咱们说得无辜些,将女真说得更无辜,越无辜,耶律钦越不痛快·”赵世碂说的得意,“到时候既免了与辽国续约,还能挑拨他们,且不让完颜良如意,多好啊。”
“耶律钦又不是傻子,他能信”·“陛下,这不还有顾辞么·再者,辽国太后掌权,将耶律钦踢出来,他能痛快他此刻怕是恨不得与您搭上关系呢。”
赵琮一想,是啊,他把这位给忘了,说到顾辞他又想到另外一件事,他难得起了八卦心理,小声问道:“你说,谢文睿是否知晓顾辞要回来,才特地要回开封”当年永兴军路那边有再要紧的事,谢文睿也不愿放下公事亲自回来。
赵世碂笑:“怕是有几分可能·”·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也笑,倒也没怪谢文睿,多年不见心上人,他懂··“文睿这些年来也不容易,只是不知顾辞何时才能接受他的心意。”
赵世碂却道:“那是谢文睿自个没本事·”·“你怎能这样说”·“谢文睿就是面皮太薄,那样喜爱顾辞竟也能忍”·“每个人的- xing -子都不同,且文睿这些年来为朕办事,也从无空闲时间,朕都觉着有些亏欠他。”
“谢文睿若是能豁出去,死缠烂打几个月,顾辞还能不从”·赵琮语塞··赵世碂得意一笑:“若是陛下不应我,我是不怕丢面子的,缠也得将陛下缠到手。”
“……”当初若不是突然来那么一个刺客,按照赵世碂那个暧昧法,怕是两人离互通心意也快了·赵琮看赵世碂笑得那样得意,特别讨喜,不由便朝赵世碂伸双手,“来。”
“陛下·”赵世碂走到他面前,跪下··赵琮将他抱到怀里,轻声道:“抱抱我们小十一·”·“陛下……”赵世碂将脑袋埋在赵琮的腰间,觉着自己都快要被赵琮这样的一句话给暖化了。
能够喜爱上赵琮,并与赵琮心意相通,真是好··被这样的赵琮抱着,这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赵琮再也别当这个皇帝,他也再不关心这些俗事,彻底忘却上辈子的纷纷扰扰。
他与赵琮到一个只有他们俩的地方,建座大宅子,养着喜欢的花草,赵琮坐在亭中看书,他为赵琮画画像··那样的日子得多好啊··拥有这样想法的他,是他也从未想过的,但即便变得这样陌生,他也心甘情愿。
只可惜赵琮不能不当这个皇帝··他暗暗叹气··为了这样的赵琮,与这样的心意,他只能更好地待赵琮,也更好地替赵琮办事儿··他要赵琮即便当着全天下最累的差事,也能尽量无忧。
第159章 “陛下,我是最知道你的人·陛下呢”·赵世碂从前是多么在意权与势的人, 渐渐变成这般, 他自己也未想到·他只想每日与赵琮在一处。
兴许这个想法的确有些没出息·赵世碂已懒得去在意出息与否··赵琮是他重生一世最大,以及唯一的收获··但他依然不能将这些话告诉赵琮, 他总不能大喇喇地对赵琮道:别当皇帝了, 咱们浪迹天涯去·赵世碂自己想到, 先笑了好几回。
赵从德与赵廷依然逃脱在外,目前得知的情况是, 赵从德的确没逃往太原府·有汝州一带的村民在附近河流发现一批顺流而下的木板, 瞧起来似是砸裂的马车木板,介于人人都知道京中在抓逃走的与太后娘娘私通的侍卫, 若是谁举报有效, 将有一百两白银的赏银。
一瞧见这样奇怪的东西, 村民立即上报官府··汝州离得近,赵世碂亲自带人去看,木板的确是由原来的马车砸烂而来,只可惜上头没有徽记, 更是寻常木料, 难以找到根源。
但好歹算是有了个方向好查, 他派人沿着河水往上流去查,就在开封府城郊的地方,竟在一处发现一匹马··那马也没个绳子绑着,已将周边的草儿吃了个干干净净,可见已在那儿待了许久,竟然还留在原地。
侍卫们觉着那马有文章可做, 牵回去给赵世碂看··赵世碂一时间也看不明白其中的关系,倒是难得看到这样认地的马,可见养得很好·养得这样好,为何还抛弃此马可见他们是坐船逃跑的,否则怎能舍弃这样一匹良驹。
虽说暂时还不能完全理清其中关系,倒是能确定一点,赵从德有八成的可能是往西南方向跑了··黄疏在广南西路为官多年,林白如今也在广南西路,赵世碂更是对广南西路了若指掌,这个消息于他们而言都算是好消息。
赵琮立即传信于林白,林白如今在融州融水县知县的任上·若是赵世碂想过边境去西南夷,必要经过此地·这般看来,当年赵琮派林白去融水县倒也算是预见之举。
赵从德有了蛛丝马迹,赵廷却还没有,赵世碂每日均要派人去问孙筱毓的乳母··这一日,他亲自去问,乳母只道依然未有信传来·赵世碂已不觉失望,甚是觉得寻常。
他回身打算去元家茶楼,与钱家两位郎君打交道的几人有事要禀报他·他到得过早,还不等人来禀报,倒先听到茶楼中的人又说上了新文··本来,太后娘娘与侍卫私通的事儿太过轰动,毕竟当日那么多人亲眼所见,而且侍卫还给溜了。
事后,陛下又道娘娘诚心改过,自愿入道门,陛下还给娘娘建了座道观·一连串的都是谈资啊城中百姓这些日子就指着这些聊了,聊得不亦乐乎。
·不料今日他们却聊起了其他人,他们提到了新近大红人江谦··江谦本与罗大人家的四娘子定亲,下个月便要成亲,罗四娘却跑了留下一封信,说是不愿嫁给江家大郎,还说要效仿宝宁公主,做一个自由的女子,即便终身不嫁,也不嫁给那不爱之人。
赵世碂本在喝茶,听到这话差点没喷出来··如今的小娘子倒是一个又一个地令人捉摸不透,他还要继续听,那些人来向他回话,他可惜地去楼上包厢··跟钱家二位郎君关系最好的那位,已去过钱府一回,他将钱府中能见到的摆置与房屋构造与赵世碂汇报一遍,又递上一套文房四宝:“小的去的时候,钱商恰好也在,他送的。”
赵世碂拿起一看,不过就是寻常文房四宝,毫无特殊之处··他放下,交代道:“你不要急于询问,莫要露出破绽来·”·“郎君放心,小的知道。
钱商对小的印象还不错,说是月末要为两位郎君授课,还邀小的同去·”·“你去便是,他讲些什么都是无所谓·好好瞧瞧他的字迹,以及他案上的书籍。”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是·”·赵世碂将一通事安排好,便准备回宫··他却又想到江谦的那件事儿,有些担心赵宗宁,便将马调了个头,先去公主府。
赵宗宁倒好,夏天热,她将头发束成发髻,又似男子一般穿了身长衫,在与孙竹蕴下棋··孙竹蕴回头见他,行了揖礼,转身退下··赵世碂想到因孙竹蕴,他差点儿就要被赵琮误会,不免又多看孙竹蕴几眼,赵宗宁直接拿起一颗樱桃砸他的脸。
他接住樱桃,这才回头··“来我这儿做甚”赵宗宁不客气地问··“罗四娘跑了,你可知道”·赵宗宁“哼”了声说:“活该”·“罗四娘跑前,留信说是要效仿宝宁公主呢。”
赵世碂笑··“别笑话我罗四娘当年与我有仇,她倒好,临跑了还要陷害我回头又要有迂腐之人到哥哥那儿说我真是气,江言欢不是个好东西,他看上的小娘子也未好到哪儿去”·“江言欢的新娘子跑了,你去求陛下为你赐婚哪。”
“出的什么馊主意”赵宗宁一拍桌子,便赶他走·赵世碂来这儿,就是想看看赵宗宁好不好,毕竟上回赵宗宁气得都哭了。
此时见她还能训他,便知道不受影响,他也好回去跟赵琮说··既如此,也不用再赶,他起身便走··临走前,赵宗宁又叫澈夏去拿来一个锦盒,递给赵世碂:“替我带给淑妃。”
“给她”·“她给我做了个扇套,据说是连夜赶制的,回礼·”·赵世碂心中一动,忽然想到撞见钱月默哭的那晚,便话中有意地说:“你跟她相处得倒是不错。”
只可惜赵宗宁没有意会,随意地“嗯”了一声,继续赶他走··赵世碂回到宫中,把锦盒送给钱月默,他观察着钱月默的表情··钱月默已是尽力收敛,嘴角却还是不住上翘,当着他的面便打开了锦盒,里头是根金簪。
镶的红、绿宝石恰好打成樱桃模样,仿若淋了水的樱桃,令人看着都想要吃一口··“外头还有一筐樱桃,也是公主给的·”·“谢谢十一郎君。”
钱月默立即行了个礼,手中却舍不得放下金簪··赵世碂又瞄到桌上的皮毛:“大热的天,娘子拿这些出来做什么”·钱月默立即道:“我为陛下缝件披风穿,我手慢,这会儿做,天凉了才好赶上穿。”
赵世碂如今看她顺眼了不少,勉强能够接受她为赵琮制衣赏·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皮毛:“料子不错·”·钱月默此时心情好,便笑道:“都是西夏那处送来的。”
赵世碂的手一顿:“西夏那处常给娘子送这些”·钱月默巧笑:“是啊,陛下也知道的·”她当年还曾为西夏使官传过话呢,也是靠这事儿才能取得陛下信任。
这些年来,西夏但凡往宫中送东西,其他嫔妃没有,她这儿的一份都是少不了的,她也早已告予陛下知道··钱月默独自高兴地看金簪,赵世碂低头看着皮毛料子还在沉默。
西夏这也太过了,似乎对钱月默太过殷勤要么是钱月默曾替西夏做过什么,要么便是他们有求于钱月默··可是钱月默不过一介宫妃,有什么值得西夏去求的。
再者,这常给钱月默送东西的西夏人,又是属于谁的势力·他收回视线,见钱月默高兴成这样,心想再送她一份大礼··他道:“娘子是否知道,江家大郎被罗家退亲的事儿”·“啊”·“罗四娘不愿嫁予江谦,逃了。”
“……”·赵世碂说完想说的话,便出门离去·刚走到门外,便听到钱月默痛快拍桌子说“活该”··赵世碂嘴角露出笑意,他若是没猜错,钱月默是喜爱赵宗宁吧·他能喜爱男子,钱月默为何不能喜爱女子·这可就十分有意思了。
不过他有素养,不会将此事告诉他人,好歹钱月默也是真心实意地给赵琮炖汤水喝,尤其钱月默若真喜爱赵宗宁,他更该高兴··说明钱月默的确对他们陛下没有一点儿奢望哪。
出宫走了一圈,有遗憾,倒也有所得·他瞧了瞧日头,已是快到赵琮回福宁殿的时候,他索- xing -去崇政殿等人··门口的守门太监很熟悉他,见他过来便笑眯眯行礼,他现在身上常带着银子,解了荷包便给小太监。
他还未走进正殿,忽然身后急急走进几人,他回身一看,是当初派出去跟着杜诚的侍卫··侍卫也见到了赵世碂,立即行礼并激动道:“郎君下官有要事禀报”·“快进来吧。”
赵世碂也不拖延,带着他就进去··赵琮在独自看奏章与信件,见赵世碂眼中一亮,刚要说话,又见到眼熟的侍卫,他立刻先问:“你们钟大人有事派你回来向朕禀报”·侍卫跪下,抬头高兴道:“陛下咱们跟着杜诚跟了这么多日子,跟着他去青州,再去海州,这些下官们都写在信中禀告陛下的。
陛下也知道前些日子,杜诚又往应天府的方向返,钟大人接到陛下的信,原已打算将他抓回来·只是咱们也没想到,他在应天府待了半日,竟然自己就回开封来了钟大人依然带人暗地里跟着,派下官回来先报予陛下知道”·“他在开封府哪处”·“在城郊。”
侍卫说了个地方··赵琮挑眉,赵世碂说道:“这不是陛下春日时,亲耕的地方”·“正是”侍卫拱手。
赵琮挥手叫侍卫先下去,回头看赵世碂:“你说这杜诚什么想头害了自己的亲叔叔,竟然还回开封府,又去了这么个地方·”·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世碂思索一番,说道:“他怕是生起了悔意,有意弥补陛下当初逐他出东京城,他也不敢堂而皇之回来,便躲在这个地方,只等明年春日您再去”·弥补·若真是,那就好了。
赵琮早就想把郑桥给撤了,只是他再是皇帝,也不能一点儿差错也没有就把好好的一个副相给撤了·既然杜诚已回来,赵琮也不再拖延,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要去这一趟,把杜诚的嘴给撬开。
赵琮笑问:“明日可想出宫”·赵世碂的眼睛立刻一亮:“陛下要和我出去玩儿”·“成日里就想着玩,朕是去看你的醋坊”赵琮故意道。
“啊”赵世碂做出一副不解样貌来··“小呆子”·赵世碂这才收起那番刻意的不解,笑道:“陛下是要去见杜诚罢。”
“就你知道·”·赵世碂拉住赵琮的手,忽而浅笑:“陛下,我是最知道你的人·陛下呢”·赵琮反手握住他的手,并未说话,只是对他一笑。
但那一笑,已能言明一切··第160章 “就是诱惑你啊·”·趁两国使官还未来, 他们俩也不拖延, 恰逢两日后有时间,他们俩便往城郊去··不便暴露行踪, 赵世碂也未骑马, 与赵琮一同坐在马车中。
原本总是陪赵琮的染陶, 坐在后一辆的马车里··多年已过,赵琮的身子到底比从前好了些许, 不至于坐一回马车便要再晕一回·但是坐在马车中, 来回几个时辰难免还是难受。
马车内空间大,其中摆了张固定的矮榻, 刚好够一人躺着·赵世碂坐得靠角落, 赵琮初时还坐着, 坐了会儿有些难受,赵世碂便将他的双腿抱上榻,给他身上搭了条薄被,再将赵琮的上半身与脑袋揽在怀中。
赵琮调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靠着他闭上双眼, 也不说话··赵世碂得意道:“陛下, 与我一同坐马车舒适吧我能这般抱着你·”·赵琮往后仰去,睁眼看他。
赵世碂见他不说话,还又得意再问一遍··赵琮笑:“幼稚·”·“啊”·赵琮索- xing -伸手掰下赵世碂的脑袋,亲了亲他,亲完正要松手。
赵世碂的眼睛一眯,迅速反客为主·赵琮的嘴角一翘, 落得轻松,手也渐渐松开·赵世碂却将赵琮的身子一转,直接抱到怀中亲吻··两人,一个十六岁,一个二十一岁,都是已经尝过滋味儿的人,又都是心爱之人,本就是最不能诱惑的时候。
偏偏赵琮是那副身子,赵世碂从来不敢轻举妄动,近来连亲吻都少,赵世碂就怕亲上火,自己出了差错,伤到赵琮··只是此刻——·赵世碂离开赵琮的唇畔,望进赵琮眼中的最深处,眼神也变得深远。
面上哪还有方才的乖巧与讨喜,已变为凶狠,甚至带着几分侵略·赵琮看到他的这份神色,并不害怕,反而露出几丝揶揄··都是男人,谁对谁没有控制欲·赵琮其实很喜爱看到赵世碂这份神色,凶狠、侵略,夹杂着少年特有的情欲未满而起的诱惑感,这些于赵琮而言也都是巨大的诱惑。
赵琮下意识地又去亲赵世碂,赵世碂被他吻住,勉强再离开赵琮的嘴,哑声道:“陛下,不要诱惑我·”·人胡闹起来是没有边界的,也是没有预告的··赵琮也不知为何,不受控制地再贴上赵世碂的脸,轻声道:“就是诱惑你啊。”
“……”·赵世碂往前扑去,将赵琮扑到榻上··赵琮身子一跌,往后仰去,还未回过神来,赵世碂的身子便已覆盖住他·与此同时,赵世碂的手掌牢牢拢住他的后脑勺,他的脑袋一点儿也没磕着。
赵世碂的掌心暖融融的,赵琮不仅后脑勺在暖,连带着整副身子都暖融融的,尽管这是夏日··赵世碂撑起另一只手臂,眯眼看赵琮··赵琮轻声道:“待会儿还有正事要办,不可以。”
赵世碂依然眯眼··赵琮再笑:“但是除此之外,都可以·”·赵世碂也不再忍,再度压下身去,慌乱而又直接地去轻咬赵琮的鼻尖,赵琮略疼,赵世碂再轻舔他的鼻尖,随后便一路吻下去。
赵琮伸手轻抚赵世碂的后背,声音也渐渐变哑,他叹气道:“朕的乖十一啊·”·赵世碂的后背一僵,随后行动更为凶猛··赵琮轻声笑··到城郊后,染陶急急下马车,刚要到前头去扶陛下,福禄弯腰将小板凳放到车旁。
赵世碂却先跳下了马车,回身伸出双手穿过赵琮的腋下,直接将赵琮抱下马车··染陶与福禄:“……”·赵琮笑眯眯:“进去吧。”
“是……”染陶、福禄带人一同进去··赵世碂的脸上这也才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杜诚是个正经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压根不知道这些日子不仅有人跟着他,还有两方人马为他这条命来回打了几回。
他心中有愧,也有鬼,在外绕了一圈又悄悄回来,打算等明年春天见了陛下,为叔父伸冤··他身上有些许盘缠,向村民赁了个空闲的屯粮的屋子住·这日到了午时,他肚中饥,打算出去换些饭来吃。
哪料他刚出门,便见有一拨人往他走来·他定睛一看,为首的人是陛下啊·他此时胆子甚小,往后一退,本想溜,脚底板却软得很··不待赵琮他们走近,他自己倒先哭着跪下来,连连说道:“陛下,臣有罪,臣有罪啊”·杜诚招得干干净净,将郑桥是如何诱惑他,许诺他多少东西,又给了他多少银子都说尽了。
只是他并不知郑桥背后还有人,他也想不到这一点·他招干净了,还惦记着杜誉,哭着求陛下严惩郑桥,求陛下还他的叔父清白,还说自己不配为人··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这样倒叫赵琮还勉强觉得杜诚尚有救,最怕那些做了恶毒之事后还不知悔改的。
·赵琮将杜诚带回宫中,翌日的朝会上,令他出来指正··郑桥怎么也没料到杜诚竟然回来了他跪到地上,再无话可说·压着郑桥,赵琮当场派人去他府上搜东西,搜出来许多金元宝。
郑桥的夫人虽不知丈夫到底做了些什么,但是常见丈夫往家中的庄子里头藏金元宝,便猜测那是贪污而来·她不敢反抗,且也贪恋金银,一直帮着保密··此时看到禁兵上门,吓得把这些都给招了。
禁兵们搬了十来箱的金元宝回来,赵琮就令他们将那些箱子摊在殿前,夏日耀眼阳光下,金元宝似乎比日光还要耀眼··赵琮亲自走到殿前,指着那些金元宝好好地发了一通火。
赵琮不是装的,是真气··郑桥还不是主谋,却能搞到这么多的金子,他背后又是谁要搅乱朝堂这池水·赵琮眼中生起一丝狠厉,他总会抓出来的··赵琮直接判处他死刑。
郑桥为相多年,身份不比寻常,即便如此,也没人敢求情··陛下鲜少发这样的火,再者郑桥这也太过了,贪得太多了,堪称大宋建国百年来头一例··赵琮也不等,就定在三日后处刑,再发文昭告天下。
耶律钦进开封城的那日,恰好逢上郑桥被判处死刑··耶律钦还恰好看了场热闹,他亲眼见着郑桥是如何脑袋落地,“啧”了一声,爬上马车与顾辞道:“百闻当真不如亲眼所见,宋朝皇帝如今真是狠厉。
都说宋朝文官当道,杀谁也不能杀官儿,就是个小知县都金贵着呢,到了这位皇帝啊,啧啧……”·“待大人见了宋朝皇帝再说·”·耶律钦以为顾辞十分谨慎,高兴道:“正是,我与他五年未见,也得先叙叙旧情。”
辽国使官来开封,都是住在城中都庭驿··鸿胪寺早有官员前来,将他们引至都庭驿,到的时间不巧,已是傍晚,也不便再进宫·索- xing -定下明日再进宫拜见宋朝皇帝,这也很合耶律钦的心意。
鸿胪寺要宴请耶律钦,耶律钦婉拒,鸿胪寺的官员再与他交谈许久才归家离去··耶律钦此人还有个毛病,那就是好色··宋朝女子与辽国不同,在辽国内乱之前,耶律钦几乎年年来宋朝,他十分喜爱宋朝女子,常去的花楼甚至有个相好的。
这下五年没来,他早就想坏了·鸿胪寺的官员们一走,他立即去换了身衣裳··他倒也没有拉上顾辞··他长顾辞二十岁,却的确当顾辞为好友,知道顾辞不喜好这些,自个带着其他使官与侍卫便喜滋滋出了门。
他们一走,顾辞轻松许多··要说他与耶律钦成为好友也真是无心之举·当年他应宝宁公主之意,与谢文睿同去辽国·谢文睿是副使,每日均要与辽国官员见面,无法处处照看他。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每日都去逛大街··恰巧他们去的时候,辽国大旱,多日不曾下雨··顾辞博览群书,早就知道辽国之人很信天神,这份信,与他们大宋的还格外不同。
大宋之人虽拜佛求道,更多时候却都是脚踏实地辛勤劳作的,大宋之人求的更多是心中安慰·更何况是顾辞这种明事理的读书人,他连佛道都无兴趣··辽国既多日不曾下雨,宫中便打算行“瑟瑟”之礼。
其实就是向天祈雨··顾辞自然要去凑热闹,他还从未看过呢·他到的时候,辽国皇宫中之人正搭天棚,也就是几日之后行“瑟瑟”礼的地方。
他因好奇,穿了身辽国服饰,嘴中吃着上京城内独有的奶酥,围在一旁与老百姓们一同看··不久便有巫师打扮的人来,手中拿着柳枝,嘴中念叨,还跳了起来,其他百姓们虔诚极了,纷纷跪下来。
那巫师打扮怪异,却又长得格外高壮,跳起来时,身上的肉直颤,顾辞还真怕他一个不小心便要摔倒在地·没忍住,顾辞笑出声,自是惹来众怒··顾辞从来不怯场,跳出来就笑嘻嘻地说那巫师瞎跳,跳上一年都跳不出雨来。
巫师虽不是大巫师,不能主持几日之后的“瑟瑟”礼,却也是大巫师的亲传弟子,怎能忍受被当众嘲笑众人见巫师被污蔑,自是一同声讨顾辞。
声讨中,当年还格外活泼且不按套路出牌的顾辞很不服气,跳得不好还不让说了跳得好笑还不让笑了·愚昧·他在乡野中长大,常有人家跳大神驱鬼驱魔的,他从小看到大,学得特别精。
他索- xing -扔了手中奶酥,跳起了他自创的“大神”来··他长得俊俏,又讨喜,跳起来肯定比胖巫师更令人赏心悦目,霎时便吸引足了目光·本来他跳完,溜了,也就没事儿了。
偏偏他还没跳完,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顾辞呆了··他被众人围住,再也不让他走··之后再也不由他,负责“瑟瑟”一事的皇子要讨好父皇,更要为自己谋好处,听闻上京城来了个真能跳出雨来的大神,亲自来见他,请他出面主持几日之后的“瑟瑟”礼。
顾辞哪知竟能遇到这种糟心事··也幸好他读书多,等雨晴了便盯着天上的云使劲儿瞧,更是观察柳枝飘起的方向,用尽毕生之杂学,以及家乡村民的经验,推测出四日之后最可能会下雨,也只是可能,他又不是龙神,哪里能控雨。
他是大宋人,还又不能暴露身份,被皇子带回家锁了起来,更是溜不了·谢文睿等人满城里找他,怎么也找不到,毕竟即便是谢文睿,也不能将顾辞与那位名动上京的巫师给联系到一块儿。
顾辞得自救,索- xing -豁了出去,请皇子将时间改成四日之后·四日之后,跳完就跑吧他想·毕竟,行“瑟瑟”礼时,谢文睿等人作为大宋使官也是要出席的,见到他,定会帮他逃。
至于后来的事,顾辞摸着下巴想这大约也是命运··总之,四日之后,他跳完,过了一个多时辰,真的下雨了··顾辞化名“阿辞”,自称辽与汉人的后代,在上京城红了。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之后的日子,他倒也有机会溜回来,只是谢文睿给他写信,表白心意·他给吓着了,彻底不愿回来·耶律钦当时也想着讨好辽国皇帝,便去笼络这位很厉害的阿辞巫师。
时日久了,两人渐渐成为好友··顾辞虽说一心在大宋,却也的确是真心将耶律钦看做好友··一晃就六年已过,顾辞再度回到东京城,心中感慨良多··他从前是个活泼- xing -子,耶律钦最爱去的春风楼,他从前也常去的,却也不做那风月事儿,他喜欢给里头的美娇娘们画画儿。
美娇娘们喜爱他,画一幅便要给他许多银子·如今,活泼的他,在异国,终究也将- xing -子磨了下来··顾辞迈出都庭驿的门,往西大街走去。
这也是他从前常来晃荡的地方,他从来不求当大官,在辽国时,因祈雨成功,辽国皇帝还要予他官位,他也给辞了·他只想游戏人间,不料因当初那位宝宁郡主的一句话,他的一生也就变了。
他虽不为官,却也的确做着为官的事儿··他如今虽不担着细作之名,也的确行着部分细作之事·他心在大宋,却也不忍伤害耶律钦·好在耶律钦此人也的确是朵奇葩,所求的也与常人不同,不至于让他背叛好友太多,也才能让他舒心许多。
但他这些年过得不甚痛快,心无所向··此时走在熟悉而又陌生的街头,他心中才能舒坦些·夕阳方落,灯火已起,街上昏昏暗暗,搅着夏日特有的暑气,行人不愿久待。
他却贪婪地呼吸着这股气息,他甚至闭眼··正待此时,一阵风从他身旁经过,劲风··他皱眉睁眼,却又听到身后传来马的“嘶鸣”声,随后再是马蹄声,是有马经过,又再停下。
顾辞下意识回身望去··几尺外,一匹黑色骏马急急回头,马上坐有一位英武郎君,手拿缰绳,不可置信,而又惊喜地看着他··“向莱……”那人轻声叫他。
身边人声鼎沸,其实根本听不到那细弱的声音··顾辞却觉着自己还是听到了··向莱是他的字··他家中贫穷,无父无母,幼时便是吃村中百家饭长大的,很多次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却一次次地活了下来。
正如荒地中忽然生出的莱草·他给自己取了这么个字,天底下除自己之外,仅有一人知道··他从前是当此人为知心好友的··只是好友过了界··好友过界,他却不能过界。
好友世家子弟,如辽国皇帝爱养的海东青一般,本该翱翔于宽广天空·他只是老家荒地中忽然生出的杂草,不该与之搭上关系··海东青伤了翅膀还能再飞,飞得更高。
草枯了,再生出来也不是原本的草··不管是五年前活泼的顾辞,还是如今心事重重的他,都清晰地知道这个道理··幸好,他如今是辽国的阿辞·他冲那人微微一点头,转身走了。
“大人大人——”·身旁的人叫了好几声,谢文睿才回过神,顾辞的身影却已渐渐没入灯火与烟火中,再也不见··谢文睿叹气。
如今身份有别,即便认出也不能相认··换言之,即便无身份之别,他相认,顾辞又怎会应他·他苦笑··只是苦笑过后,他又欢笑起来。
他急急赶回东京,原以为还要过几日才能见上顾辞一面,不料一回来便见着了,虽终难解六年相思之苦,到底是见着了·第161章 赵琮出手十分大方,甚合他意·谢文睿也是傍晚时分归来, 却是直接去宫中见陛下, 赵琮虽已在福宁殿中准备用晚膳,听闻他回来了, 立刻高兴地传他进来。
几个月不见, 谢文睿黑了不少··他进来, 便给赵琮行礼,面上全是笑··赵琮也笑:“文睿兴致不错嘛”他上下打量, “黑了不少。”
“常在海边练兵, 便晒黑了·”谢文睿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笑··赵琮知道谢文睿面皮薄,也不再逗他, 将他叫起, 问了些路上的事·谢文睿大致说过, 便道:“陛下,臣匆匆进宫,实在是此事拖不得。”
“你说·”·“不知陛下对女真完颜一族知晓多少”谢文睿先问··女真一族是近十年才突起的,近五年才渐渐为部分宋朝人民知晓, 再往前, 这一族人甚少与人打交道, 不臣服于辽国,却也游离于辽国边境处。
辽国既想收编他们,却又收不了··女真族的人很是凶悍,于辽国而言,硬收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况且,女真一族一直平平, 并没有显出特别的能耐·直到几年前,辽国皇室开始内斗,女真一族才开始迅速发展,辽国无暇顾及,等到如今想要顾及时,女真虽还是不如辽与西夏,到底已不再是当初的女真。
辽国派人去与女真谈判,女真却说他们要向大宋称臣··向大宋称臣,是谢文睿按照赵琮的意思,私底下与女真首领完颜良说的,八字还没有一撇,具体条件也还未谈妥。
他们倒好,转眼便放到了明面上·这既是逼着大宋不得不允他们属国地位,还下了辽国的面子,顺带挑拨大宋与辽国··也正因为此,谢文睿才赶回来,问陛下该如何行事。
至于对完颜一族知道多少赵琮从未与女真族的人打过交道,便是离得最近的辽国,也与女真没有多少往来·他从未去过女真,留有的印象,几乎全部来自于上辈子,也是靠着那些记忆,他才能安排这些事。
谢文睿见他沉默,再道:“当初臣头一回去辽国,也是陛下交代臣注意女真这一族·这一回臣去登州,也是得陛下吩咐,臣自知,陛下对女真是十分了解的。
只是臣这回亲自与女真一族打交道,才发现完颜一族十分有意思·”·赵琮点头,这倒是,亲眼见了本人才算是真的,其他都是脑中空想··“完颜良要向咱们大宋称臣,口口声声说仰慕大宋之风,臣初时还当他与辽国那些使官一般,不过嘴上功夫罢了。
哪料,待臣前阵子往女真去了一趟,他们是真的仰慕咱们大宋啊完颜良如今正改官制,样样效仿咱们大宋·”·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女真落后,也无治国本领,向样样健全的宋朝学习,本是理所当然的事。
谢文睿子自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完颜良此人谦虚谨慎,且好学,所图并不少,陛下,咱们是否还要如您当初定下那般,接受女真称臣依臣所见,不怕养羊,就怕养了一条蛇。”
说罢,他瞧了瞧陛下深思的表情,又道,“自然臣只懂打仗,于这些事情上头到底不是十分懂,若有说错之处,请陛下责罚·”·听到“责罚”二字,赵琮回神,笑道:“无碍,你说的很对。
朕也未想到女真族这般能成事儿,还没称臣呢,就知道挑拨我们与辽国·文睿安心,朕心中有数·”·谢文睿松了口气,就怕陛下真把那完颜良当好人。
赵琮暗想,谁也不是吃素的,完颜良利用他与辽国,按照小十一所说,他也能玩- yin -的··赵琮有心留谢文睿一同用晚膳,谢文睿笑道:“臣满身尘土,不敢再叨扰陛下。”
赵琮也不硬留,又道:“辽国使官耶律钦已到开封,如今正住在都庭驿·”·谢文睿一顿,他已知道了,毕竟……他恰好遇到了顾辞。
赵琮想到他与顾辞的事儿,心道,也不知小十一说得到底真不真哪·他拿起茶盏,恍若无意地说:“待了结这件事儿,你私下给顾辞去个信,若是想留在开封,朕想法子让他留下。”
谢文睿听了很激动,笑道:“是”·果然是有事儿啊··赵琮继续道:“顾辞今岁多大年纪”·“禀陛下,他比臣大了两岁。”
“他这几年也十分不容易,待他留下,朕为他赐婚吧·”·“陛下……”谢文睿懵了··赵琮暗自摇头,真是个呆子啊。
赵世碂是装呆子,该出手时比谁都快·这位倒好,怪道时到如今也拿捏不住顾辞·他也不逗可怜的谢文睿了,反而预备送谢文睿一份小礼物··他招手,对进来的染陶道:“辽国使官耶律钦与朕是旧相识了,今晚虽不得见,有几道菜赐予他。
你挑几道可口的,也别让福禄去了·正好,文睿要回家的,代朕送去吧·”·谢文睿懵完,心中再一喜·因顾辞如今明面上的身份所致,他们甚至不能正大光明见一面,这下可好了。
他行了礼,转身就随染陶出去··耶律钦在花楼,流连忘返尚未归··顾辞在街上逛了会儿,到了膳点便回到都庭驿·他一进去,便有辽国带来的侍卫对他道:“大人,宋朝皇帝派人送东西来。”
“你们可有妥帖招待”·“下官领他进去,有都庭驿中留着的人在陪他·”·虽不是很妥当,但也不失礼,顾辞一点头,理了理身上衣裳,抬脚进去。
哪料走进厅中,蓦地抬头看他的人竟然是谢文睿··赵琮自觉做了件好事,用膳时面上还带着笑··方从外而归的赵世碂诧异道:“陛下为何这般高兴”·赵琮说了一遍,赵世碂笑:“陛下这样帮他,谢文睿那么个呆子还是领悟不到,陛下信不信”·“那可就真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都帮到了这个份上”·赵世碂看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笑道:“还是我好吧”·赵琮瞥他一眼:“你最好了。”
两人一同笑出声来·笑罢,赵琮才又将与谢文睿说的事儿再与他说了一遍,赵世碂今日去亲审郑桥儿子与夫人等人,也得了不少消息,自也一一告知赵琮。
两人轻声说话,商议政事,途中染陶进来为赵世碂添饭、添汤,见他们这样,心中也高兴,只愿这样的夏日年年有··待耶律钦安顿好,赵琮在紫宸殿,带着五品往上的官员,亲自见他。
见礼过后,又去侧殿中摆宴,耶律钦心中无比舒坦·五年前,他是使官,赵琮是个不得亲政的小皇帝,他实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赵琮亲切待他·如今他贵为辽国宰相,赵琮亲政、掌政,居然还是这般待他。
仅这一个细节便能得知,赵琮是个真能把人放到心上的皇帝··自然,为帝王者,没有一人是简单的,也没人是真正心善的·但赵琮最起码在面上做足了,若是辽国太后能做到赵琮的三分,他也不至于这样愤恨。
赵琮对他愈是如沐春风,他这心中愈舒坦,却又愈不舒坦,他对顾辞感慨道:“咱们先帝在时,我心里头有些小想法,却也什么也没做,尽心尽力为先帝做事·若是太后有赵琮三分哪,能知恩图报,我也不至于这样”·“太后的确过于急了些,用完便扔是人之常情,她却连一年也忍不得。”
耶律钦在宫中饮多了酒,此时坐在榻上,便红着眼怒道:“该给老子的,他不给老子自己拿去”·前几日,耶律钦每日都想进宫与赵琮细谈此事,都被顾辞以时机尚未成熟而拦下。
到了此时,顾辞再不拦,耶律钦很信任他,早早便歇下,打算明日进宫··翌日,耶律钦进宫后,先是与赵琮说了两国合约一事··当年赵琮登基前夕,两国交战,登基后,大宋打赢了,孙太后为了夺权,不愿生事,主动签订合约,拿钱买太平。
便由赵琮登基后改的第一个年号元兆开始,合约签了十年·自元兆初年到现在的开熹五年,恰好已是十年·本该去年年末,最晚今年年初也要商谈此事,只因辽国那会儿还未斗完,便没人来具体商量此事。
到现在,暂时安稳下来,才将碍眼的耶律钦踢到大宋来··耶律钦传达辽国太后的意思,也不指望往上加,只愿维持合约上的原状,用以共保两国平和··耶律钦来时,见到截然不同的厢军与禁兵便知道,此一时非彼时,也就太后那个老娘们还在做梦,人家大宋现在还怕跟你打仗当年也赢了,是孙太后那个老娘们孬。
想到这些老娘们,耶律钦心中就来气··而如他预料,赵琮自然不愿意,耶律钦等他拒绝的说辞··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却未料到赵琮拒绝的说辞很有意思,赵琮苦闷叫他:“刘使官——”耶律钦汉名叫刘友钦,听到叫他,立即道:“陛下您说。”
赵琮叹气:“刘使官与朕认识多年,朕的- xing -子,你也是知道的·虽说这条约的签订并非朕本意,是由太后娘娘当年所定·但到底使得咱们两国和平至今。
宋与辽向来交好,边境也常有贸易往来,朕是很愿意按照原先的条约续下去的·”·耶律钦点头··“刘使官也知道,咱们大宋向来少马,这些年,朕为了马匹啊,不知花了国库多少银子。
这银钱实在是不趁手,灌溉田地,修路修水,防灾防难,哪样不用银子”·耶律钦继续点头,这就是在哭穷了··“只是朕与辽国交好,即便手上缺了些,每年给辽国的各样东西倒还是给得起的。
就是刘使官这次不来,朕也要派人去一趟辽国的·哪料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刘使官也知女真要向宋称臣的事儿”·耶律钦点头,却也纳闷,提这事儿做什么那事是女真派人来与太后说的,绕过了他,他很不喜。
赵琮苦恼道:“朕是个平和- xing -子·女真一族向宋称臣,这是信任大宋,信任朕,朕是很高兴的,自也要给他们一些·哪料,女真非说要以辽国为例,说要得一样的。”
赵琮再叹气,“刘使官哪,这难办哪”·耶律钦嘴角僵了僵,赵琮这是啥意思·女真要跟辽国一样的东西,宋朝给不出来,所以只能削了给辽国的东西虽说耶律钦恨不得看太后吃瘪,但这也太没面子了女真算什么十年前贴着他们先帝的脚说要称臣,他们先帝懒得要。
如今不得了,能耐了·那个破落地儿,还指望跟他们大辽相提并论·赵琮看向他:“朕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不如刘使官帮朕想想该如何办”·耶律钦再恨太后,也不能不顾一国声望。
他的底线是,合约定是要续的,哪怕减到五成之数,也得签··赵琮心中的底线也明得很,孙太后做的混事,他坚决不会继续,条约绝对不能签·他赵琮又不欠辽国的,虽说这些东西也不是十分多,伤不了根本,但他何必每年给他们白送好东西·他看耶律钦纠结的面容,心道这人也有些意思,他索- xing -又道:“刘使官啊,说句话也不怕你笑。
辽国那么多的官员,朕就是愿意与你亲近·”·耶律钦更不解,这又是什么意思·耶律钦百思不得其解,赵琮也不急,这种事儿哪能谈一回就定下来,他请耶律钦吃了一顿饭,便放他回去。
耶律钦一回都庭驿,便把赵琮与他说的话告诉顾辞,并问:“他何必忽然与我套关系”·顾辞一手各执一子,本在与自己对弈,听罢此话,棋子也未放下,抬头看耶律钦,笑道:“大人,您怕是傻了吧”·“啊”耶律钦也不气。
“来时,在路上,您是怎么说的到开封后,您又是如何说的您自己的利益,与辽国的利益,您选择国家,本无错,谁不热爱自己的国家只是大人,这个国家如今是太后的,你给她揽利益,她会谢你她的哥哥,如今大权在握的左相,会谢你你帮着他们下了女真的面子,与宋朝皇帝闹翻,他们只有鼓掌叫好的。”
耶律钦“哼”了一声,想了会儿又道:“可完颜良那个坏东西竟也敢跟我们抢东西”·“大人,宋朝皇帝今日跟你说这些,您不觉着很有趣”·“如何有趣”·“您瞧着开封这般歌舞升平,可有衰败样”·“一路来,富裕得很”·“正是,宋朝有的是银子。
宋朝皇帝与您一样,在意的也不过是面子罢了·女真还未称臣,便与辽国太后那般说话,这落的也是他的面子·宋朝皇帝能舒坦”·耶律钦皱眉:“即便我要抓住机会,可这条约……”·顾辞笑,低头继续下棋:“若是哪天,太后找人杀了大人,即便今日因你坚持,这条约终究签成了,谁还记得你他们为之高歌时,您呢只留一副白骨”·顾辞有时说起话来是很能刺人的,耶律不痛快,气得不与他说话。
只是他思索很久,到底又来问顾辞:“赵琮说话弯弯绕绕多得很,那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顾辞放下手中黑子,头都未抬:“他宁愿每年私下给你同等的银子,也不愿签这合约。
他宁愿与你合作,也不愿被女真落下面子·”·“……可这合约·”耶律钦身为辽国皇室,到底想着一统天下,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顾辞无奈放下棋子,看他:“大人,您应下宋朝皇帝的话,与他暗地里联合·明面上您就与太后说合约签不成,有女真在其中作祟,太后只会恨女真,您就把合约这事儿给拖下去,谁也怪不了你。
还能如了宋朝皇帝的意·既如了宋朝皇帝的意,帮他解决了这么一件事儿,他能不帮你他日若您登上高位,还愁这些合约”·耶律钦听明白了。
顾辞盯着他,吐字清晰道:“大人,您是要一个完完全全不认同你的繁荣大辽·还是要一个能被你抓在手中任意行事的大辽”·为他人做嫁衣,还是为自己织一匹兴许都不能上身的布。
这样的选择,很好选··再不能上身,多练几次,总能做出衣裳来穿·若一味给别人做,那便冻一辈子吧·耶律钦当晚便做好了决定,隔日他再度进宫,与赵琮密谈好几个时辰。
无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只见耶律钦出来时苦着一张脸,众人只当两国的一些事儿又没谈妥··他们不知,耶律钦一出宫门,上了马车便舒坦地笑了起来··他已与赵琮达成暂时合盟,赵琮出手十分大方,甚合他意·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第162章 这是他想杀人了。
刚与耶律钦谈妥没多久, 西夏使官也到达开封府, 与接待辽国时一样的流程·赵琮还又再度将两国使官一同宴请一遍,赵琮等待多日, 都未等到西夏使官来单独与他商议, 他差不多也有了数, 这回派来的西夏使官,是西夏皇帝李明纯的人。
姜还是老的辣, 李明纯虽说治国本事一般, 病愈后,儿子们蹦跶得再欢, 还是被镇压了下去·大皇子当初被他使计签上的合约, 李明纯也定是不满的, 这回才会这般沉默。
这般来看,当初试图扶持李凉承的事儿,还得再等等·但是赵琮也不忘抓紧机会,问了问西夏皇子的事儿, 更是对李凉承夸赞了几句··赵琮在前殿见使官, 赵世碂作为六品词臣, 照例在藏书阁中修书。
将近午时,吉祥来给他送午膳,他们一同往供人休息的厢房走去·吉祥小声道:“郎君,小的打听清楚了,这回西夏使官没使人进宫给各位娘子送礼·”·“钱淑妃也未送”·吉祥摇头。
“知道了·”赵世碂沉声道··吉祥将饭菜从食盒中拿出来,摆在桌上供他用·赵琮与使官一同吃宴席, 否则平常午时,他都是与赵琮一同用膳的。
厢房内,很快也走进其余同僚,他们纷纷与赵世碂见礼·见了礼,他们便聊起无伤大雅的朝中事来·赵世碂听了几耳朵,是那位姓易的状元郎又从扬州寄书册回来,也是新近印的。
陛下挑了几本,其余的都令送到他们这儿,给他们研读··赵世碂心中冷“哼”一声,易渔自以为能靠此门技术通天,只怕到最后,陛下也只记得他是个会印书的,更是要把他一辈子留在扬州。
赵世碂虽与赵琮是这样的关系,也不觉得自己是君子,却也从不在赵琮跟前说易渔的坏话··因上回端午的事,他得了教训,除一些实在不得不私下处理的,还是要与赵琮商量。
他虽厌恶易渔,如今也不好说杀便杀··他也不逞口舌之快,但他要亲眼看此人到底是何下场··易渔若敢有异心,就算惹赵琮生气,他日,还是要杀的。
只愿这位状元郎永远别生事··能代替易渔的人,他也会一直寻下去··他用了饭,去后苑消食,交代吉祥出宫时,与洇墨说,再加一倍的人去找会那印刷术的人。
吉祥一一应下,赵世碂叫他退下,自己往幼年最爱爬的那棵树走去··途中,他遇着了钱月默··钱月默又在发呆,飘书陪着她,也先一步瞧见了赵世碂,立即先给他行礼:“十一郎君。”
飘书有些怕赵世碂,行了礼也不敢再动··钱月默回过神,勉强笑道:“小郎君用过午膳了”·赵世碂点头,也问:“淑妃娘子呢”·“也用过了。”
赵世碂本不愿与钱月默多说话,但想到钱商身上的蹊跷,便耐下- xing -子来,继续与她说话,闲闲问道:“淑妃娘子怎的一副没精神的模样”·钱月默淡笑道:“有些苦夏。”
“听闻淑妃娘子家在城郊的庄子十分凉爽的,庄子内有座水车·”·钱月默笑:“正是,风车一起,水便全从屋檐上落下来,凉快得很,水帘也很别致,夏日难得的景色。”
“淑妃娘子若是不舒服,不如回家中歇息几日”·钱月默向来守规矩,立即道:“不必的,我在宫中已住习惯了,这儿便是我的家,多谢小郎君美意。”
赵世碂还要再说话,再往钱月默家中引,好引到钱商身上,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娘声音:“见过淑妃娘子————”·声音明显带着几分不耐烦。
赵世碂回身一看,似乎是赵琮的哪个妃子,他早不记得是谁·他看到赵琮的妃子便觉厌烦,朝钱月默点点头,转身便往深处走去··钱月默叫起,也不待她再多说,她此时也厌烦与她们打交道,只想找个清静地方,安静坐着发呆。
她扶着飘书的手,回雪琉阁··这位妃嫔也是用了膳,趁今儿日头小出来消食的,她是当年那位总想着拔尖却从未出过头的戚娘子··她怨恨地盯着钱月默走远,对她的贴身宫女道:“都道淑妃娘子最是娴静,可是你瞧,面对陛下的侄儿,她也笑得这样娇俏”·她的宫女讨好道:“娘子别看,看了恶心。”
“可不是总是做出那副淑德模样给谁看呢”戚娘子再回身望向赵世碂离去的方向,暗自想,没料到这位小郎君长大之后竟然是这般的。
晚间一同用膳时,赵琮特地说了扬州一事,又将易渔夸了一顿,赵世碂愈发不痛快,却也没有显出来··赵琮又道:“对了,司朗今日也来信,他已启程回开封,世晴将要生产。
朕准了他半年的假·”·赵世碂很惦记这位大姐,但也仅是惦记罢了,平常轻易也不联系,听到他这话,到底说道:“魏郡王一家至今被关,她怕是担忧得很,明日我去瞧瞧她吧。”
赵琮点头,又将染陶叫起来,令她去多准备一些礼物,明日一同带去承忠侯府··都吩咐下去之后,赵琮又与他商议道:“上回,黄疏提议将姜未召回,不知你如何看”·“若能将姜未召回,的确是最好的。
就怕姜未心中还有想头,根本召不回,这么一召回反而弄巧成拙·”·“耶律钦此人妙极,朕虽未提及,倒不怕他给姜未援助·至于西夏,不太好说,这回来的是李明纯的人。”
“此时召回姜未要打草惊蛇,但也不能不罚姜家·陛下不如召齐国公府的人进来说说话降了他们家的国公爵位,给个敲打·而且此事要趁两国使官还没走时去做,降了爵位,即便使官回国途中,姜未派人再去联络,耶律钦也好,西夏使官也好,哪个还愿意助他”·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深以为然。
隔日,赵琮便召齐国公府的人进宫·齐国公府的嫡系,齐国公本人、姜未等,大多在太原,只有几个旁支留在开封·他们难得见一眼陛下,进宫都是颤颤悠悠的。
赵琮先是训了一顿,将赵从德逃走的事儿告予他们·他们不知道内情,一听便被吓得更甚,更是一句话不敢回·姜四娘是个再清雅不过的了,只是谁让她是魏郡王世子妃,姜家人心中又怕、又恨。
果然陛下训完他们,便说要降爵··要知道,他们这些旁支,就靠依附嫡系而活·这国公府的门匾一换,姜未还在太原府掌兵,没什么影响,他们可就被影响大了去了·但是谁敢反驳·赵琮收回齐国公的爵位,也是给了个普通的伯爵位。
只是旨意还未下,要他们回去等几日后宫中传旨·这就是不想大声张扬,姜家人伤心欲绝地离去,自然不敢声张··再除一个国公府的爵位,怕是又要引人闲话。
赵琮倒也不怕,将江谦叫进宫来,令他们家过几日就全搬到开封·降爵的同时,他再亲自给江家写个门匾··赵琮知道江谦未婚妻逃婚一事,便想着劝慰他两句。
江谦倒是十分乐观,还说欣赏这样的女子·这样的- xing -子当真难得,赵琮都忍不住想开口问江谦是否想做驸马··只是江谦是聪明人,若真愿意做驸马,哪儿还会跟那位小娘子定亲·话到嘴边,赵琮又咽了下去。
之后的一些日子中,赵琮几乎每日都与辽、西夏的使官见面,正是三方都需要对方一同做戏的时候,正好联络感情··宫中每日都是其乐融融··赵宗宁的公主府内,荷花全开了,赵宗宁最爱热闹,又叫了一群小娘子来府中玩。
钱月默给她做了个扇套,后来还给她缝了个荷包,上头绣的正好是六月的荷花,赵宗宁很喜欢·荷包正适合夏日里头戴,赵宗宁看到荷包,便想到了她,也派人邀请她来公主府玩。
钱月默犹豫不决,飘书不知详情,劝道:“娘子您去啊,公主这是喜欢您,才邀请您过去·那是宝宁公主啊,何乐而不为陛下也定会应允的。”
自罗四娘逃婚后,钱月默再未见过赵宗宁,也是有些担心她的,更想见她,到底没忍住,去向陛下说了此事·赵琮乐得见她跟赵宗宁关系好,自然立刻放行,还劝她在公主府多住几日。
钱月默连连感谢,却说这般不合规矩,不愿意,赵琮也不再劝··钱月默又往桌上放下两个小锦盒,笑道:“陛下,妾前些日子为公主做了扇套,公主夸好看。
妾才敢也给陛下做一个,陛下看看”·赵琮打开两个盒子,其中一个是朱色,绣了白色玉佩·另一个是天青色,绣了墨色花石·都配了同色的流苏,十分好看。
·赵琮不由便笑了,这是做给他们俩的,他抬头道:“多谢·朕很喜欢·”·钱月默也高兴,又说再给他们缝荷包,这才离开福宁殿。
因心情好,钱月默一路都带笑,说话也比往日里欢快许多,飘书看她高兴,自也高兴,不由便道:“娘子,十一郎君定会十分喜爱那个扇套的”他们娘子仔细做了半个来月,才得了这么俩,陛下那样喜爱,十一郎君就更会喜爱啦·飘书怕赵世碂,却不怕陛下。
她也知道,十一郎君于陛下而言十分重要,讨好陛下,还不若讨好十一郎君呢·从前十一郎君瞧见她们娘子,不知为何,总是压着一股气似的·现下好不容易松缓些,自要将关系调得更好。
钱月默笑着“嗯”了声,她也愿意与小郎君能越处越好·小郎君对陛下可太好了,这样的郎君,她从前再不喜,如今看着也是不免要佩服几分的·她的父亲,从未正眼看过她的母亲,如小郎君这般的男子可真是太少了。
她们笑盈盈地走了,戚娘子从一簇紫薇花后绕出来,缓慢地扇着团扇,望着她们背影··她的宫女小声道:“娘子,淑妃娘子竟敢给十一郎君做扇套”·戚娘子“哼”了声:“不要脸面这是见陛下有了继承人,就立刻去讨好。
怎么她是为自己的下半辈子铺路哪”·这就是成年郎君住在宫中的坏处,赵世碂对其余人、事都淡淡,除了福宁殿,当差的地方、崇政殿,他已很少往其他地方去,不料还能被人这般以为。
人心总有黑与白·人眼也终会染上多余色彩··不过赵世碂此时还不知这些,他正往承忠侯府去探望赵世晴,带了许多礼品··赵世晴因魏郡王府被封一事,胎像很不稳。
承忠侯府,司家是正派人家,并不因赵世晴娘家如今境况而怠慢她,依旧好生照料着·见赵世碂都来了,他们更是不敢再掉以轻心··赵世晴看到赵世碂便哭了起来。
赵世碂不会哄人,只坐在一旁看她哭··也幸好,赵世晴哭了会儿自己便擦了眼泪,并笑道:“这个时候,你还来看我,我便放心了·”·这还真不能放心。
若是赵从德后头还要犯事,魏郡王府就不仅仅是封了·但是他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吓赵世晴,只是跟着点点头·这一举动反倒真叫赵世晴放下心来,连饭都愿意吃。
承忠侯府上下都在感激赵世碂··赵世碂在外是很冷漠的,对于感谢也无动于衷,看过便罢,点点头就要离去··待他走到门口,恰好遇到归来的司朗,以及——·他身后的易渔。
司朗笑道:“十一弟弟来了”他见赵世碂看易渔,便道,“我回来,易大人恰好有东西要亲自呈于陛下,便一同回来了易大人客气得很,非要亲自上门来见见我爹娘。”
易渔对赵世碂行礼:“见过十一郎君·”·赵世碂也笑,虽眼中没笑意,到底是笑了,说道:“易大人不必多礼·”·易渔抬头看他,也露出一丝笑意。
赵世碂笑得越发绚烂,若是从前还在杭州时,他的手下们瞧见他这样的笑,便会都知道,这是他想杀人了··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世碂受赵琮影响,已经很久不杀人。
只是每回他想要放过这位状元郎时,这位总能蹿到他跟前·易渔回来的时间也十分值得玩味··赵世碂再笑了笑,抬脚走了··第163章 驸马·赵琮几乎每日都上朝。
按照大宋规矩, 皇帝其实本不必如此, 最勤勉的太祖,也不过三日一次罢了·先帝就别提了, 几个月不曾上朝也是常有的··除非实在是身子不适, 或者人在外地, 赵琮每日都要在垂拱殿见官员。
见了官员之后,便是去崇政殿处理政事, 看奏章, 与官员商议事情,以及面见各式进宫求见他的官员··易渔一到开封, 隔日便进宫求见陛下··他仅是外地官员, 还是末品的, 想见陛下,只能等陛下下朝后去崇政殿时再求见。
即便求见,也是要排队等的·本来他的职位与官位,他最少要等上几个时辰··但也正如赵世碂所说, 易渔在赵琮脑中是排的上号的, 虽说只是个小官, 毕竟他懂得印刷术,且还奉赵琮的命在扬州打理这事儿。
再者,但凡技术精进了些,印出一批新书来,他总要往宫中送的··赵琮惦记此事,看了看今日要见他的官员名册, 首先将易渔的名字画了出来··易渔第一个走进崇政殿,心中也很是激动。
其他一些高品官员侧首打量他,他不由又将腰背挺得更直一些··几个月不见,陛下却还似易渔印象中那般··陛下身上还穿着朱色的圆领衫袍朝服,头上的直角幞头却摘了,发间插有白玉簪。
他进去时,也只敢在刚进门时悄悄打量一眼,陛下低头看书·他只看到白玉在窗外透进的光下流过莹润·随后他也不敢再看,跪到地上便称“万岁”。
赵琮这才抬头,面上是标准的和气笑容,笑道:“易大人来了快起·”·“谢过陛下·”易渔站起身,并不直视陛下。
赵琮点了点桌上的书:“朕正看你送进宫的书呢,词不错,江南到底风雅,写出来的词很有韵味·朕这般看着,仿佛能亲手摸到书中所提的雨与风·”·易渔被夸赞,脸上不由露出笑容,谦道:“陛下喜爱,这些词曲才真正有了价值。”
他说得十分真心,也是他的真实想法··赵琮却听多了这些讨好的话,根本不当回事·赵琮指了指一旁的高椅:“易大人坐下说话·”·“是。”
易渔坐下,依然不敢直视··赵琮眼睛放到书上,继续赞道:“这几年,你常往宫中送书,每隔几个月,朕都能瞧见其中的提升·这一回,你送来的这批,是印得最好的。
易大人果真是天生便要做这事儿的·”·赵琮这话说得很真,易渔这样的人才,将来也是能上史书的·他原本还以为易渔是个功利心很强的人,这几年他却静下心来在扬州研磨此技术,令他改观不少。
易渔赶紧又起身,跪下道:“因得陛下赏识,下官才有机会·此次未事先向陛下禀明便回京,实是因近来印刷术有了新的进展·前些日子送进宫中的书,其中有些字印出来尚有些怪异,这个月下官重新换了一种材质,终于使得那些生僻的字也能印得平整。
恰逢司大人回京,下官便一同来,打算亲自奉予陛下·”说着,他便从怀中拿出一本书来,高举过头顶,“只得一本,请陛下观阅·”·就这么一本,可见是很珍贵的,赵琮理解他这种“献宝”心理,并不怪他,而是令福禄将书拿来。
他低头仔细翻了,是印得很不错,他又赞了几句,再问了些印刷术方面的细节问题,易渔倒是一一都回了,丝毫不藏··毕竟即便易渔告知陛下,陛下也不可能亲自去行这事儿,况且这门技术最要紧的也不是这些,他不怕被人学去。
几番来回一说,该说的便说完了·赵琮每日见许多官员,来了说事儿,说完事儿就走是很理所当然的·他端起茶盏,便表示谈话告一段落··易渔也识趣,起身告退。
只是走之前,又抬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到底转身离去··赵琮手指头点了点桌子,暗道此人还有说没说出口啊··过了几日,他便知道,易渔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了。
易渔想留在开封··为此,他还请了好几位官员为他说项··要说易渔蠢吧,他请人为他说项,一个不慎便将惹得帝王怒,难免怀疑他的用心·既能引人说项,定要送出些许东西,赵琮最厌恶贪污受贿,前头还有郑桥的例子在呢,脑袋砍了还不到半个月,血腥气至今还徘徊在众人鼻尖。
偏偏易渔也是聪明的,他请的人都是些踏实、老实而厚重的- xing -子,大多是将作监、军器监等地方的人·这些地方的人都有两个共同点:爱才,以及格外正经。
是真正经,不是御史,不靠嘴上功夫吃饭,还常为一把新型武器,抑或丈量时的一点错漏而跟赵琮争得脸红脖子粗·这样的人,赵琮即便心中窝火,也是从来不罚的。
毕竟他们争的都是实事,争完之后照例该干嘛便干嘛,从不拿乔··赵琮也信,易渔的确没向这样的人送礼,虽然易渔很富有··但是赵琮心中很不喜··他不爱被人这般当傻子。
易渔果然心机深重··易渔实际已经行得很谨慎,若是换个皇帝,怕是真要参考那些老实大臣的话留他在开封·只是易渔根本不知道,赵琮从多年前便看出了他的本- xing -,从一开始便不是很喜他。
当初赵琮之所以派易渔去扬州,一是只有易渔懂此技术,二是易渔颇有些心机,他对此人的观感不是很好·但是易渔有真本事,他也愿意给易渔机会·若是易渔踏踏实实在扬州干下去,往后当个地方大员不费事。
或者到了合适时,赵琮也会召他进京··但是这个合适的时候,并不是此时··他因为此事,心中不痛快,他一不痛快,赵世碂立刻便能发现··他也不隐瞒,将此事告诉他,并道:“司朗到现在都没能从他那处学到根本,你说这人到底有多精他既想当京官,当初就该留在翰林学士院。
他又想靠这门技术往上爬,却又不愿久待扬州·他既是心思深,不知这个道理”·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怕在扬州待久了,陛下把他给忘了,辛苦考成状元郎,他甘心留在老家为官”·赵琮“哼”了声:“他请的那几个来说项的人,你也是知道的,有个事都要进宫来跟朕商议,说是商议,实际就是吵架。
一个比一个当真,朕不耐烦跟他们说话·如今他们都被易渔说动,只说印刷术在南方有了底子,很该让易渔回京发展,否则南北不衡·”说完,赵琮还又拍了一下桌子,“你叫朕如何反驳理由一个连一个还是些不能反驳的天天进宫来跟朕闹”·“他不过就是会那么一门技术,陛下既厌他,不理便是,谁还敢有二话”·赵琮叹气:“是啊,他会那门技术,整个大宋,就他一人会。
若不是这门技术,朕能受这气”·赵世碂与赵琮并排坐,一听这话,眼睛便暗了下来··赵琮也觉着无奈,他的确不能罚易渔,谁让易渔有这好本事呢。
他低声道:“再拖些日子吧,朕再想想·”·他们两人一同用膳,用完,说完,赵琮要去歇个午觉,过后还得再见官员·偶尔,赵世碂会陪他歇息。
这会儿赵世碂说还要出宫办事,赵琮交代他小心,便去里头歇息去··赵世碂虽还穿着官服,照样嫩生生的,但谁都能瞧出他此刻的心绪不大好·东华门处的小太监们行了礼,也不敢说话,赵世碂更是也没给赏银。
他翻身上马,一甩马鞭便往远处行去··“十一——”赵宗宁也骑马,在东大街上,正从他对面行来,见到他,刚要与他打招呼,他却已骑马走了。
赵宗宁立刻回身望去,念叨,“谁惹他了,一脸不痛快”·澈夏回身一同望去:“婢子也不知呢·”·“我进宫问哥哥去。”
她们这一停顿,身旁的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马车的窗帘掀开一点,飘书轻声问道:“公主,娘子问您是否有急事,若有,咱们自个回宫便成·”·赵宗宁笑道:“没事儿,走吧就快到了”·她说罢,拉了拉缰绳,走到了马车前头。
钱月默昨日赴公主府的花宴,她身份不凡,是皇帝的宠妃,在公主府被许多小娘子围着,说了许多话,待得便有些久,自然而然便留宿一晚·赵宗宁今日恰好没事,送她回宫。
她们刚到东华门外,身后也行来一辆马车,赵宗宁回身一看,马车里头下来一位年轻郎君,长得很是俊俏··赵宗宁喜欢长得好看的,多看几眼,觉得他长得有些眼熟,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是谁。
直到那位郎君给她行礼:“下官宝应县知县易渔,见过宝宁公主·”·“是状元郎啊·”赵宗宁这下想起他是谁了,“进宫见陛下”·“回公主,是的。”
“你怕是有要事,先进吧·”·“公主,这不合规矩·”·“进去吧·”赵宗宁将软鞭卷在手上玩,不在意地说。
易渔也不再坚持,再行一礼,走进东华门··钱月默扶着飘书的手走下马车,看到易渔的背影,再看一眼赵宗宁,赵宗宁也在看易渔的背影··“公主”·赵宗宁回身看她:“走吧,我送你回雪琉阁。”
“多谢公主·”·“没事儿,你给我做了一身那么漂亮的衣裳·自小到大,你还是头一个为我做衣裳的呢·”赵宗宁的衣裳都是宫中绣娘做的,钱月默的确是除绣娘外的第一个,“安娘绣花也好看,但她缝不了衣裳。”
·虽因做了一身衣裳,赵宗宁才这般谢她,送她回来,还大喇喇地说出口,钱月默还是很欢喜,她笑着又道了声谢,与赵宗宁并肩也走进东华门··赵宗宁在雪琉阁略坐一会儿,便去崇政殿找赵琮。
小十一没回来前,那几年,赵琮一直绷得很紧,赵宗宁有时怕赵琮过于忙于政事,伤了身子,便常进宫来帮着处理一些政事·赵宗宁也知道,背后有人说她,但她问心无愧。
直到小十一回来,能帮到赵琮,赵琮的- xing -子也再度缓和回来,她功成身退,往后只管吃喝玩乐,做东京城中最具盛名的宝宁公主··即便如此,她这会儿来崇政殿,那些个排队等见陛下的人不免还是抬头看她,神色复杂。
赵宗宁暗“哼”,却见易渔与将作监的几位大人一同说话,说得几人面上都是笑意·要说易渔此人,最先还是萧棠先引荐给赵宗宁的,赵宗宁当时便说此人心思不纯,没有与赵琮提及此人。
当初她才十三岁,如今她都十八岁了,她还是觉得此人颇有心思··为官者,都想往上爬,本是常态·偏偏此人,赵宗宁无论如何也看不上眼,虽说的确长得俊俏,不过也就剩那张脸了。
赵宗宁盯易渔看了会儿,才进正殿··她一走,立即有人对易渔道:“易大人哪,宝宁公主方才看你看了许久”·“公主怕是很少见我,一时觉得诧异罢了。”
“啧,话可不能这般说,总之状元郎你长得这样俊,可要小心着喽”那人说完,拍拍易渔的肩膀,转身又与几位来京办事的外地官员说起郑桥的事儿来,“那金元宝啊,摊开亮闪闪,垂拱殿前都排满了……”·将作监的一位大人不屑道:“正经事儿不谈,就好说这些”·易渔笑道:“下官在扬州,忙于印刷术,轻易也不过问京中事,还当真不知此事,郑相公……”·“莫要提及此人,一念及此人,我都觉得脏”这位大人十分刚正,最厌恶郑桥那般贪赃的人。
易渔拱手抱歉道:“是下官唐突·”·赵宗宁走进正殿,边走边问:“哥哥可醒了”·福禄道:“快到陛下醒来的时辰啦,小的正准备叫呢。”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我去叫哥哥起身·你打点水来,我洗手·”·福禄打来水,她洗了手,再抹上澈夏随身带着的香膏,便走进内室中。
她轻手拉开幔帐,赵琮也刚好睁开双眼,他睡得不错,见到妹妹来,笑道:“你怎的来了·”·“我送淑妃回来·哥哥,小十一可是不高兴”赵宗宁边说,边将赵琮扶坐起来。
“嗯”·“我来时,遇到他了,还没来得及说句话,他就骑快马走了,跟谁招惹了他似的,满脸不痛快·身后的小太监,一个都跟不上他。
谁惹他了呀谁还敢惹他”赵宗宁坐到床边··赵琮细想,说道:“怕是为了易渔的事·”·“易渔当年那个状元郎”·因是赵琮亲政后的恩科,尽管人们不记得易渔的长相,但是提到此人,都能记得他是当年的状元郎。
赵琮将事告诉赵宗宁,手一摊:“没法子,只他一人懂那技术·”·技术就是第一位··“当年我就觉得此人颇有心计,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他倒也敢哪,拿此事来逼迫哥哥”·“他倒没逼迫,他怕是以为朕意识不到,毕竟人人都赞他谦逊知礼的。”
赵宗宁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笑道:“哥哥,倒是还有另一个法子·他不是想留在开封吗,咱们便让他留”·“怎么”·“哥哥,我还差一个驸马呢。
哥哥赐婚吧,让他做驸马,天大的面子叫他留在开封,生生世世留在开封,满意了吧·做了驸马便不能为官,看他还怎么功于心计·做了驸马,他懂的那门技术也不怕用不着。
哥哥觉得如何”·赵宗宁以为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好了,哪料赵琮一口回绝:“不行·”·“为何不行”·赵琮再如何,也不会拿妹妹的婚嫁大事做文章。
之前的江谦,他那般容易就接受,是因为江家正派,品格好,江谦也优秀,足以当驸马·易渔,如何配得上赵宗宁·他虽说同意妹妹养面首,但也有底线。
“此事,朕不会同意,便作罢·”·“哥哥,只要这么办,这事儿不就解决了不过一个驸马而已,他又奈何不了我,成婚后,我不让他住公主府。”
“你听话,哥哥再不济,也不需要你这般·”·“哥哥——”·赵琮面色一沉:“此事作罢”·“……”·赵宗宁难得委屈,因赵琮还有事,她也难得有了小女儿的姿态,噘着嘴走了。
赵琮叹气,头一回反思,自己是不是把妹妹教得太过豪放·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这般不上心··他暗自摇头,父母早亡,就这么一个妹妹,他定要为她找个好驸马的。
第164章 “陛下啊,我是不是你的药”·赵宗宁委屈着出宫, 不想回公主府, 更是没兴致去寻赵叔安,索- xing -往离得近的赵世碂的宅子去。
她想让赵世碂去劝她哥哥, 赵世碂不在, 她也不急, 边逛园子边等赵世碂回来··赵世碂正坐在元家茶楼的后院里,他已在此处坐了近一个时辰, 最初他还十分镇定, 坐到这会儿,面上难免生出一些不耐。
也幸好, 在他忍不住要站起来时, 穆扶总算是带人回来··前些日子, 杜诚的事儿解决之后,穆扶便同赵琮手下的邵宜等人一同回开封··穆扶这会儿回来,也知道赵世碂急,立即行礼道:“三郎, 都打听清楚了。
易渔老家在扬州, 家中各有一位哥哥与弟弟, 另有一——”·“直接说那最要紧的·”·“郎君也知道,易家是扬州富商,在京城有多处宅子,易渔常住的是八角巷那处的,是个五进的大宅子。
小的带人去看了,无人居住·易渔如今住在林长信家·”·“林长信是谁”·“三郎自是不知道的, 他在开封府衙中做事,不记名,写些文书。
家中颇为富余,虽是衙门中普通做事儿的,日子过得很滋润·除此之外,林长信还是易渔的姨父,林长信的妻子是易渔母亲的亲妹妹·”·“林长信此人如何”·“十分宽厚、老实。”
赵世碂信穆扶的眼光,穆扶看人准·他也不耗费时间在这林长信身上,而是又道:“听你这般说,易渔这些日子从未往他自己的宅子去过”·“并未。”
赵世碂沉默片刻,沉声道:“此人十分令人厌恶,看似胸有成竹,我还偏要弄出些事情来逼他慌神·你今晚便带人去搜他的那座五进宅子,能搜到东西最佳,即便搜不到,也别忘了弄出些动静来。”
“是·”·“往年,我在杭州时,倒也听过他家名号,只是他家向来与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从不在意·这一回——他们家着重做哪方面的生意”·“他们家是靠盗些前朝的墓,贩卖- yin -器发家的,如今什么生意都做。
近几年,大头在海上,南方的舶来物,有八成来自他们家·”·赵世碂笑:“这好办,养那些人在寨子里头,也不是吃白饭的·”·穆扶也笑:“是,他们也嫌烦闷呢,正好让他们活动活动手脚。”
“陛下教我与人为善,我原实在不爱再做这些事儿·”·“此人心机太重,连陛下都敢逼,还暗自得意,实是大恶·惩处恶人,那便是大善事”·赵世碂扯了扯唇角,做了些许日子的好人,再做坏人有些不适应,却也很痛快。
他吩咐道:“近来风平浪静,你们从前也做过海上生意,我知道有许多船只正要从外归来,直接带人去劫了·多杀几人好叫他们知道怕,抢来的东西我们也不要,送给海上其余同行。
若问起为何,便说他易渔得罪了人·我看他们这样的商户人家,遇到这样的事,到底是在意易渔这怎么也看不到的前途,还是他们家的银子·只是他们做事时,当小心,别留下把柄。”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郎君放心,他们有的是经验·”·穆扶做事,他的确放心·他安排了这么两件事,心中稍显痛快,却依然皱眉:“天下这样大,难道真的仅有易渔一人会这门技术据闻那技术最关键的便在于调制的药剂,少了一分一厘便不对,易渔得意的,就在此处。
只要他掌握此门技术一日,陛下就不能动他·”·“陛下心怀天下,自是宽容此等小人·”·“再多派人去找,我就不信,找不到第二人。
你这回去杭州,带人将淮南以南的所有印厂与书社都查访一遍,切记要快·”·“郎君安心,咱们最不缺的便是人手·”·赵世碂点头:“此外,易渔身边跟着的小厮、女使,长期跟着他,难免对这技术懂上几分,能笼络便笼络。”
穆扶笑:“郎君放心,小的已着手去做·”·“那个林府你好生盯着·”·“是·”·不知为何,赵世碂总觉得“林府”这两个字有些耳熟,似乎从哪处听过。
只他想不起来,他实在是太过厌恶易渔·若不是赵琮在意易渔的那门技术,他早就要亲自杀了易渔··赵世碂又交代穆扶依然要每日去孙筱毓的乳娘那处,再交代了其他事情,才起身回宫。
自然,回宫的半道上,家中的人来请他回家,说公主在呢··这倒是稀客,赵世碂回到家,便见赵宗宁闷闷不乐,他一问,赵宗宁将原话说出,并道:“你帮我去劝劝哥哥,这个法子最实用。”
赵世碂倒是难得与赵琮观念一致,立即回绝:“此忙,我不帮·”·“为何我只恨当年萧棠来我府上提到易渔时,我没下手把他给处置了。”
“你处置了,大宋就真的没会那技术的人了·”·赵宗宁泄气:“他不就是靠这个·”泄气之后,她的话音一转,“所以我的法子才是最有用的,不是吗我知道,你跟我像得很,我看哥哥那样气,我都想杀了易渔,你不想若是他给我做驸马,我便下手杀他,如何”·一码事归一码事。
此事虽难解决,赵世碂也的确想杀易渔,但与赵琮一样,他坚决不愿拿赵宗宁来利用,即便赵宗宁自愿得很··他们两位郎君,得是多没出息,才要堂堂公主这般做·赵世碂难得教育她:“公主,婚姻大事不能儿戏。
他半点儿都配不上你,即便他长得的确俊俏·此事,我不会帮你与陛下说项·你也当放心,有我在,易渔的事儿总能解决的·”·赵宗宁气得面上都红了:“谁看上他的脸了论好看,还是属孙竹蕴他连江言欢都比不过那现在如何办哥哥若是叫易渔回扬州,将作监的那些人还不知要怎么闹呢,我可烦死那些人了。
不赶他走,真放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在京城”·赵世碂安排了那些事儿,此时倒觉得,将易渔放在京城利于办事··他道:“陛下不同意,我也不同意,公主断了这心思吧。
至于如何办,那是陛下与我的事,你放心·”·“真是……”赵宗宁自是知道他们为她好,但她真不觉着这婚姻大事是如何大·她从来不在意这些,但是哥哥与小十一都不支持,她比从宫中出来时还气,招呼也不打,直接就走了。
她走后,洇墨担忧道:“公主怎么了那样生气”·“无碍,穆扶过会儿回来,有事儿要交代于你·”·“行呢,婢子知道啦”·“家中可有事没事儿我先回宫,还有书要翻阅。”
“没了,郎君放心回吧·”·赵世碂点头,抬脚就走··他一走,洇墨才想起,还真有事儿·常往他们府上送东西的那个林府,近来送得越发多了,甚至还有女娘绣的一个荷包。
荷包格外精致,针脚压得很漂亮,配色也大气,很合适郎君用··洇墨有心去查查这到底是哪家女娘,又怕冒犯到对方··她觉着,这明显是自家郎君被人爱慕上了。
她还挺高兴,只是忘了说了·她本想追出去问赵世碂讨主意,赵世碂走得快,已经不见身影·她摊摊手,打算下回有空再说··易渔的事儿暂时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赵琮没说留他在京中任职,将作监的几位大人倒是热情而又兴奋,几乎天天都要进宫求陛下给个准话·也幸好,外国使官们还在开封,赵琮有了完美借口,没时间再见他们。
·也因使官们还在,赵世碂有心放火烧易渔家的宅子,也不能这个时候烧·易渔家宅子大,且造得很醒目,街坊里头有些名声·这么一烧,城中人人皆知,难免有些丢面子。
往上头说,这丢的就是赵琮的面子,而且兆头也不好,赵世碂可不愿··易渔这些日子倒也老实,没再进宫求见··穆扶等人已赶往杭州,赵世碂每日等着他的音信。
耶律钦那日故意愁眉苦脸地出宫后,过了一日又眉开眼笑地进宫来,众人更是摸不透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赵琮却与耶律钦相处得好极了,这日耶律钦进宫,谢文睿恰好也在。
谢文睿当年也曾担任副使去过辽国,耶律钦与他也认识,见到他便笑道:“哎哟谢大人哪”·“刘使官·”谢文睿行揖礼。
“别别别,咱们是老朋友了,别这般行大礼·谢大人,你前些日子路过都庭驿,不等我回来,就走了,你这是不把我耶律钦当朋友啊”·不提还好,一提谢文睿就又要想到那个心伤的夜晚。
他想走·他半点儿都不想走,顾辞赶他走··他从前就拿捏不住顾辞,顾辞古灵精怪·现下,顾辞换了个- xing -子,他更拿捏不住了。
耶律钦本就开个玩笑,却见他愁眉苦脸,不禁反思,难道自己的玩笑开过了·赵琮在一旁听与看,便知道谢文睿这个呆子又没能成事··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暗自摇头,决定再帮谢文睿一把。
赵琮笑道:“刘使官哪,这回你来开封,据闻还带了一位你们的巫师来”·耶律钦爽朗笑道:“阿辞的名声竟已传到陛下此处”·听到他人这般亲密地叫顾辞,谢文睿心中更是酸楚。
耶律钦再道:“阿辞身上还有一半汉人血统呢,他姓顾,却是个很厉害的大巫师且他从不在意权势,咱们太后要封阿辞做高品礼官,他也不愿意……”耶律钦兴致勃勃地说了许久。
赵琮很感兴趣道:“既如此,不如召他进宫,朕也好见一面·”·耶律钦一拍大腿:“这有何难”·于是便定下了明日共用晚膳。
耶律钦这些日子进宫来,与赵琮见面也没甚个重要事儿,就是聊天,天南海北地聊·建立了合盟关系,两人虽都带有做戏成分,耶律钦的- xing -子很是爽利,这般聊,也的确痛快。
他聊得痛快,聊完便拍拍手出宫了··谢文睿闷闷不乐尚不自知,赵琮对他道:“文睿明日也进宫来一同用晚膳吧”·“陛下”谢文睿激动抬头。
赵琮再摇头,真是个呆子啊··晚上歇息时,赵琮将此事告诉赵世碂,说道:“谢文睿真是不开窍·”·“想要开窍,好办得很·”·“嗯”赵琮诧异。
赵世碂笑:“明日用膳时,往他们二人饭菜中下些药~”·赵琮一呆,伸手敲他的脑袋:“从哪处学到的这些坏点子”边敲边道,“谢文睿单相思,顾辞多年来过得不易。
朕帮谢文睿,也是因他同样不易·但感情这回事讲究的是情投意合,哪有你这样儿的”·赵世碂心道,上辈子的时候两个人可黏糊了,他给他们下药,是帮他们·赵琮见他不说话,敛起眉头:“往后再不许想这些你才多大点的人,成日里就想这些”·“陛下,我十六了呀。”
赵世碂索- xing -一把抱住赵琮,埋在他肩窝里头撒娇··“你这真是,真是……”赵琮双手放置了会儿,到底抱住赵世碂,轻声教育道,“你是男子,虽讲究自立,也讲究行事大胆,不扭捏。
但你是这样的身份,你要记住,有些事儿是无论何种境地都不能做的·可记得”·“记得呀~陛下这个时候都不忘教训我·”·“朕这是为你好”·“陛下,都什么时候了,别说这些了。”
“什么时候了”赵琮纳闷··“今日我可能睡在此处”·“……”·“默认了”·“……”赵琮继续沉默。
赵世碂将双臂拢得更紧些,笑得满足,在赵琮耳边说:“陛下,像我们这般情投意合,这般心悦彼此,就无需那些个药的·”·“你这真是胡说八道”赵琮小声训斥。
“陛下就是我的药,我看一眼就不成了·”·“……你——”赵琮还要再教育,如今真是不得了,什么话都敢说了·赵世碂却已截住他的话,与他的舌头。
赵世碂亲吻半晌,轻声问:“陛下啊,我是不是你的药”·又是半晌,赵琮应道:“是·”·第165章 陛下做好事·翌日, 顾辞随耶律钦一同进宫。
他们同来大宋, 自是也要入乡随俗,换上宋朝服饰·中原地区, 向来讲究“身体发肤, 受之父母”, 无论男女,除非出家, 轻易不剃发, 否则便是对父母不敬,不重孝道。
辽国却不讲究这些, 辽国男子常常是将头发都剃光, 只在脑袋的左右各留有几撮头发, 耶律钦自然也是如此,只不过此时在头上裹了布巾·他长得高大,五官长得粗犷,即便身穿汉服, 一看便知不是大宋人。
顾辞在辽国的身份是有一半汉族血统的, 并未剃发, 但也将头发全编成小辫儿·因要进宫,他换了身很是讲究的黛色立领长衫,荷包、玉佩一个不落地佩戴在身前,再将长发束起,再度变回当年的翩翩少年郎。
耶律钦是个粗人,见他穿这样一身出来, 也不会用些美丽词语夸赞,只是再度可惜道:“只可惜我没个女儿,否则定要把女儿嫁给阿辞”·顾辞笑了笑,与他一同上了马车。
夏日炎热,夜间凉爽而又毫无冷意,赵琮便在后苑摆宴··耶律钦带着顾辞在太监的带领下,直接往后苑走去·顾辞是头一回进宫,并不抬头多看,跟着太监走上台阶,他暗自猜测怕是个小亭子。
他们还未走至,耶律钦已经爽朗笑道:“陛下,您留步您留步”·接着便响起一道格外和气的声音,温声脉脉道:“朕盼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来了。”
·声音温和,却又有些凉丝丝的,这样的夏日里头,听到耳中极为舒适·顾辞便知道,这是他为此效力多年的陛下·他跟着耶律钦一同行礼,请了安。
赵琮又赶紧道:“快请起·”·耶律钦“哈哈”笑道:“是我们来晚了叫陛下等了陛下您先瞧瞧,这便是咱们大辽最为厉害的大巫师,阿辞。”
顾辞这才抬头,朝赵琮再作揖:“见过陛下·”却依然敛目··赵琮笑:“阿辞巫师不必多礼·”·“阿辞你何必这般扭捏,抬头叫陛下好好看看。”
耶律钦说罢又对赵琮道,“不是我自吹,咱们阿辞这长相,陛下你也瞧瞧,瞧中了给阿辞赐个婚吧他也是有一半汉人血统的,这相貌,这才学,绝对配得上你们大宋的贵女哈哈”·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顾辞心中无奈,也真的抬头,与赵琮对视。
陛下同他想象中差不多的长相,只是长得还要更好些,顾辞再度露出一丝笑容·笑容还未完全展开,他眼前微微一花,赵琮背后,谢文睿也在对他笑呢··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顾辞再低头,眉头微拧:笑成这样被耶律钦看出来可如何是好·但耶律钦显然没看出来,他如今与赵琮正处于关系十分好的时候,见了礼,便到亭中落座。
赵琮见顾辞还站着,便道:“阿辞巫师快坐,饭菜已摆·”他再指着赵世碂,“这是朕的侄儿,赵世碂,家中排行十一的·”·顾辞先行礼:“见过十一郎君。”
再坐下··赵世碂也对他拱了拱手,随后便看热闹地看向谢文睿··不待赵琮介绍,耶律钦先道:“这是谢文睿谢大人,曾经也去过咱们大辽如今任职,任职——瞧我这脑子,谢大人如今任职何处”·谢文睿不在意道:“在下任职于登州。”
耶律钦点头:“登州是个好地方啊,那处临海……”他的话匣子一开,便再也停不下来··赵琮与他聊得欢畅,不时笑·赵世碂在一旁静静听着,间或说上几句,大多时候都在给耶律钦倒酒。
最初耶律钦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说他也与大宋皇帝是合作关系,与大宋关系正好,十一郎君是下一任皇帝,哪能给他倒酒·赵世碂却坚持,耶律钦只好随他去。
还因为是他亲手倒的酒,耶律钦一杯也不好推辞,全都喝尽··其余两人,皆是全程沉默·只不过顾辞沉默着一直在吃菜,滴酒不沾·谢文睿沉默着一直在喝酒,偶尔偷偷看一眼对面的顾辞。
赵琮是真想帮帮这对苦命小鸳鸯,无论将来成事与否,最起码给对方一个机会才是··因而今日席面上的酒其实分有好几种,赵世碂亲自为耶律钦斟的酒便是那极烈的。
即便耶律钦这样的汉子,喝了两壶半后,也趴到了石桌上··顾辞赶紧道:“陛下,我家大人并非有意,实在是与陛下相谈甚欢才多饮几杯·”·“无碍。”
赵琮知道这是顾辞谨慎,即便耶律钦醉了也要装作互不相识··顾辞起身,便想扶着耶律钦走·赵琮已对福禄道:“将刘使官抬下去歇息,醒来给他饮醒酒汤。”
“是·”福禄叫上侍卫来,抬着耶律钦走了··顾辞以为,这是赵琮有话要私下与他说·也是,多年来,他还是头一回与陛下相见。
人走后,赵琮便道:“顾郎君与朕印象中不太一样·”·顾辞笑,他们印象中的他,还是当年那个不知轻重,不知伤悲,游戏人间,成日胡闹的顾辞吧。
他道:“毕竟五年已过,岁月教人成长·”·赵琮感慨:“也是·这些年来,辛苦你,也多亏了你·”·顾辞认真道:“为陛下做事,不苦也不累。”
赵琮看着面前这位郎君,心道,怎能不累其实他觉得,顾辞私下里应该是要怨他与赵宗宁的·只是当年,他与赵宗宁也未想到,不过是多带一个人去辽国,却发生这么多事。
更未想到他去了这么一回,竟是五年未能归来··他不禁也有些好奇,当年赵宗宁道此人古怪,不按牌理出牌,到底是个什么出牌法·只可惜,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说得矫情些,大约每人心中都曾住有一位少年郎,不知哪天,这位少年郎便要被杀死·被自己杀死,或者被他人,被命运杀死··赵琮身居高位多年,倒不会将一切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也不会有太多负罪感。
但是亲眼见到连妹妹都说古怪的郎君,如今变得这样沉稳,表情与语言皆是滴水不漏,也是深感遗憾的··他也不能为之给予太多补偿,只想把地方留给他与谢文睿。
如果两方都有意,借此机会说透也好·若是无意说透了更好··赵琮看向赵世碂,赵世碂心领神会:“陛下,你方才喝了酒,我陪你散步散散酒意吧”·赵琮点头:“虽饮得不多,到底有些不适。”
赵琮说着便起身,对顾辞抱歉道,“真是对不住顾郎君——”·顾辞立即道:“陛下如何能这般说·”·赵琮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朕去下头走走。”
他又回身看谢文睿,“你好好陪顾郎君,你们是好友·”·谢文睿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好事落在自己身上,欣喜不已,连连点头··赵琮装作有些晕,赵世碂扶着他走下凉亭。
待他们与宫女、太监都走后,谢文睿立即小声叫他:“向莱……”·顾辞脸上总算有了表情,他叹了口气,不满道:“耶律钦还在呢,你方才就不知道遮掩一些”·“我遮掩了……”·“你——算了算了。”
顾辞坐下,继续吃,他许久不吃大宋的饭菜,吃腻了辽国的各式肉与奶,难得回来,自然是要尽情吃··谢文睿讨好地给他盛了碗汤,递到他面前:“你爱喝的鸭子鲜笋汤,一点儿油沫子都无。”
顾辞叹气,接到手中,说道:“倒也巧·”·“不巧,我与陛下说了,说你喜好这道菜·”·顾辞大惊,放下碗,看他:“你胡说什么”·谢文睿喝得也有些多,虽不至于醉,却也比往常大胆了不少,他看着顾辞的双眼道:“陛下问我,你可有喜好的食物,我便如实说了。”
·顾辞心中莫名不安,他总觉得陛下似乎知道些什么否则何必特地把亭子留给他们俩还把耶律钦灌醉他可看得仔细,那位十一郎君拿着酒壶,可是一杯又一杯地劝啊·“你可是又生我的气”谢文睿有些心酸,“我也愿你吃得好,这些年你在外头吃苦,我——”·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顾辞“啪”地放下筷子,小声怒道:“你闭嘴”下头可还有侍卫在呢,虽说隔得远什么也瞧不着,万一有人偷听呢·谢文睿一听这熟悉的带有怒气的言语,没忍住,眼睛一红,竟然哭了·“……”顾辞哑口无言。
“你可算又这般与我说话了·”谢文睿哭道··“……”顾辞撑住石桌,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心烦透了,头也疼·偏偏谢文睿还在哭着诉衷肠,他忍无可忍,烦道,“能不能别哭了”·谢文睿依然哭。
“蠢驴能不能别哭了哭得我头疼”·谢文睿听到熟悉的骂他的话,倒是哭得越发厉害起来。
“这么些年,你能否有些长进”·“我对不住你,可是我就是喜爱你,我没办法啊我没办法……”谢文睿边哭边说。
“……咱能不能先不哭”顾辞怕了他了,见如何劝都劝不动,无奈道,“要如何你才能不哭”·谢文睿微醉,脑中灵光一现,想起赵世碂教他的:死缠烂打。
十一郎君教他,装可怜、装傻是最有效用的·要想抱得佳人归,脸皮便要往厚了去放··谢文睿心中一定,也不去擦眼泪,而是伸手去拉顾辞的手··顾辞吓得立刻往回缩,可是顾辞到底是书生,谢文睿却是正经的武将,每日光是练刀练枪便要耍上一个时辰。
他牢牢拉着顾辞的手,任由眼泪往下流,望着顾辞道:“我此生只心悦你一人·”·“……你先松了手·”·谢文睿“借酒壮胆”,拒绝:“我不松向莱,我对你一片真心,当年你进京赶考,去礼部审核时,我瞧见你的第一眼,我便——”·顾辞气得站起来,一把拿起筷子去敲他的头,愤怒压低声音道:“你快闭嘴吧你”·谢文睿豁出去了,将顾辞的手抓到跟前,贴到自己的面上,“醉眼朦胧”,抬头看他,苦道:“我不求更多,往后还有许多年,我总能向你证明我的真心。
我只求你别再对我有所隐瞒,只求你还似从前那般,打我,骂我·”·顾辞又惊又怒:“你是傻了吗谁喜欢被人打,被人骂”·“我喜欢被你打被你骂”·“……”顾辞更气,用筷子连敲谢文睿的脑袋,心中愤怒想,明明这些年为陛下养马练兵,还去登州担了个那样的大的担子。
怎么偏偏在他跟前,还是这幅样子呢·这副样子,真是看得顾辞想忍都忍不住,他不由又连抽谢文睿好几下··第166章 一起看星星·既要做好事, 赵琮自不会很快便回去。
他一走离凉亭, 便不再做那晕状,也松开赵世碂的手, 与他并肩, 悠悠地在后苑中散步··染陶与茶喜在前头提着两盏宫灯, 赵琮看了看四周景色,说道:“当初你刚来时, 朕成日里在后苑中厮混。
也没法子, 那时没事儿干,只能在此处空发呆·”他伸手揪了一片叶子, 淡笑道, “如今倒好, 已许久不来此处·”·尤其当年他在后苑落水,往后染陶等人轻易不让他过来。
他的政事繁重,也的确无时间过来··“今日倒是借了顾辞的光·”赵琮的面上始终带着笑··他高兴,赵世碂自然也跟着高兴, 说道:“陛下, 那时候我常来后苑作画的, 你可还记得”·“记得,朕发现你于绘画上的天分,便让茶喜他们日日随你来这儿作画。
说起来,你是真有天分的,当年朕还打算让你拜惠郡王为师·”赵琮说着,又想到赵世碂送给他的那些画儿, 不由便道,“只是你近来忙碌,许久不曾作画。”
“陛下喜欢”·“嗯·”·赵世碂还担忧总给赵琮送画,怕赵琮觉得无趣呢,听到此话,立即道:“我明日便,不,我今晚回去便画”·赵琮好笑:“哪儿就那么急”他说着,伸手再拉住赵世碂的手。
赵世碂体热,夏日里头,手心里都是汗,赵琮的手掌却冰凉凉的·赵世碂一碰到他的手,便紧紧反握住,凉意传来,赵世碂浑身都舒坦了许多·他低头对赵琮笑,赵琮似是察觉,抬头看他,也笑。
身后跟着的路远等人,都是近身伺候他的,早已见怪不怪,纷纷低头,谁也不出声··赵琮用手指摩挲着赵世碂手上的戒指,心中愈发愉悦··赵世碂说道:“我当初常坐在一棵树上作画的。”
“朕记得,当初你就是在那棵树下与赵廷打架·”·“……”这些事儿怎的就记得这样清·赵琮却拉着他往那处走去:“走,去瞧瞧。”
那棵榕树已在此生长百余年,不过几年不来,看不出任何差别,依旧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他们一行人走近,赵世碂立即指着一根树干道:“当初,我常坐这上头。”
当年赵世碂才十一岁,还没有赵琮高,要靠吉祥、吉利相助才能爬上去·此时他倒是能轻松就借力跳上去,只是再不能爬树·其实他还是挺喜欢爬树的,上辈子的时候,幼年过得苦,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
直到这辈子进宫,有了赵琮的纵容,他才能做些喜爱的事儿··他还记得当初头一回爬上树,双脚落空,那种感触实在美妙··他抬头向往地看着树干,却不料一向十分守规矩的赵琮跃跃欲试道:“这儿景色甚美,坐在树干上能透过树叶看星子,想必十分美吧。”
赵世碂点头:“十分美·”当年他看过··赵琮指着树干:“朕要爬树·”·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抬头看他,说不出话来。
赵琮虽没醉,到底饮了些酒,夏日夜风一吹便起了玩心,见大家这般诧异,更是立刻道:“快·”·染陶赶紧劝,这么危险,怎能爬·赵琮却无比坚持,他甚至伸手去摸树干,赵世碂见状,纵容笑道:“陛下,我抱你上去”·“郎君”染陶嗔道,“您不劝着,反倒任由陛下这般,危险呢”·赵世碂难得看赵琮有这样的玩心,不忍心拂去,立即说道:“没事儿,有我呢。”
“这——”染陶还未说完,赵世碂忽然双手穿过赵琮的腋下,将赵琮举起·赵琮忽的拔高,便笑了起来,赵世碂愈发高兴:“陛下伸手扶住那树干。”
“嗯·”赵琮点头,双手扶住··赵世碂将他往上再托了托,直举到快与那根树干持平,赵琮双手紧抱树干,一用力,翻身坐到了树干上。
赵琮“哈哈”笑了起来··众人又是一愣,多年来,头一回见陛下笑得这样欢畅··赵世碂抬头朝他看去,赵琮坐在树干上,双腿垂落,他晃了晃腿,低头笑看赵世碂:“快上来。”
树叶间恰好有零散的月光,碎碎地落在赵琮满是欢喜的面上··树下,正是两盏宫灯,温和地笼住难得温柔的赵世碂··赵琮看得心中宁和且喜悦,不由便松开一只扶住树干的手,朝树下伸出,再道一遍:“快上来。”
赵世碂这才回神,伸出双手拉住树干,用力一跳,脚踩着其余的树干,轻松地跳到赵琮身边·赵琮又是一阵笑,赵世碂还未坐好,便立即伸手揽住赵琮的肩膀,轻声道:“当心。”
“嗯·”赵琮应了声,顺势便靠到赵世碂的肩上,抬头朝天空望去··许多许多的星星··这才是真正的星河,当真如同倒挂的夜色河流,星星飘在河面,不时闪烁,星光便是星河漾出的涟漪。
美得很安静,却又格外精妙··赵琮一动不动,只是靠着赵世碂,看星空··赵世碂不由也与他一同抬头看去,在赵世碂看来,这份美景,美得很寻常·却又因为身边的赵琮,而变得特殊起来。
他也一句话不说,与赵琮一同静静看··树上他们二人不说话,树下的人唯有更寂静,他们贴着树干而站,仿若透明··赵琮的醉意渐起,他看着仿佛近在咫尺,实际遥不可及的星空。
刚穿来的那几年,尤其进宫后,他长大一些,能下地走路时,他便常看星空,似乎星空背后有他从前的那个世界·原本的世界再不好,最起码没人要害他,只有他自己害自己,他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此处却不是,那么多人想要他死,轻而易举地也能叫他死··他连自己的生死都决定不了··当时他甚至希望,一觉醒来便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哪怕原来的世界里,他是个死人。
后来,册封为皇子,父母身死,他再登基,一桩连一桩的事·直到如今,他才想起,他到底有多久再没看过这片星空··原本的世界对他已无吸引力,而他生活的当前,也再不会令他生起过多的担忧。
他已变强大,已有足够的能力决定生死··星空却还是这样··他也欣慰于自己的这些改变··他忽而又想起顾辞,顾辞应当是不喜爱身上的那些改变的。
毕竟,顾辞是被迫改变,被迫摒弃自己的少年意··他不由又往赵世碂的怀中靠去更多,喃喃道:“小十一可要一直活着啊……”小十一要一直做那个会卖乖给他看,也会凶狠亲吻他的少年郎。
谁也别杀了小十一心中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包括他自己··赵世碂却未听清,问道:“什么”·赵琮没再说··赵世碂再问:“陛下,你说什么”·赵琮却闭眼睡着了。
赵世碂伸手轻抚他的双眼,察觉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赵世碂默不作声地扯唇,轻轻笑了笑··他将赵琮揽得更紧··直到再起风,赵世碂轻声道:“陛下睡着了,爬两个人上来。”
吉祥跟路远手快脚快,立刻轻声爬上去··赵世碂小心翼翼先松开赵琮,随后便轻声跳下树,吉祥与路远则是小心扶着赵琮··赵世碂跳下后,转身在树下,伸出双臂。
吉祥与路远小心将赵琮抬下,送到赵世碂的双手间··染陶与茶喜屏气,生怕他接不住··赵世碂却牢牢地接住了赵琮,随后便抱到怀中,转身对染陶小声道:“我先将陛下送回福宁殿。”
“是·”·一行人静悄悄地挑了另一条绕过凉亭的道,离开后苑··将赵琮放到床上,染陶兑了温水来,赵世碂亲手解开赵琮的衣衫,再仔细地用布巾擦拭赵琮的脖颈、胸膛、手臂与脚,最后又换了一条更软的丝帕去擦拭赵琮的脸。
他擦拭的时候,染陶便在一旁看着··看着看着,染陶面上不由现出一丝淡淡微笑··赵世碂做得并不熟练,相反有些生疏,即便如此,他还是做了··赵世碂做完这些,回身一看,便看到染陶对他笑。
他不解:“染陶姐姐”·染陶轻声道:“婢子觉得郎君与陛下这样,可真好·”·赵世碂立即笑起来,笑得甚是甜蜜,理所当然道:“自然。”
“郎君与陛下天造地设的一对·”·“染陶姐姐难得这样夸我,我要送份大礼·”·染陶笑嗔:“小郎君给陛下就是,婢子要那些做什么。”
嗔完,她再感慨道,“郎君与陛下这样好,自是要生生世世在一处的·”·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世碂更高兴,连连点头··染陶掩嘴笑。
赵琮被安置好,睡得更熟,赵世碂才又再返回后苑··他好歹要露个面,到底是赵琮在宫中摆宴··他到时,特地令吉祥大声地说了几句话,好叫亭子里头的人知道他来了。
他走进凉亭,看两人的表情,眼光如炬·顾辞镇定如此,都不免有些躲闪,相反谢文睿那个呆子,眼圈红红,只顾着盯着顾辞看··两人坐得十分近··赵世碂暗想,看起来似是已互诉衷肠,只是谢文睿实在没用,怕是还没有拿下啊。
他就说么,该直接下药的·下了药,将两人捆起来送出宫,找个宅子关一晚,什么事儿不能成·顾辞躲闪了会儿,到底又镇定下来,问道:“十一郎君,陛下呢”·“陛下有些疲累,先回去歇息。”
谢文睿这才回一些神,问道:“陛下无碍吧”声音中醉意还不浅,怕是又喝了些酒··赵世碂笑:“只是疲累罢了。
倒是对不住二位,叫你们进宫来吃宴席,我们却没陪着·”·顾辞听到这话,便觉有些怪异··顾辞是个聪明人,自然能看出这位十一郎君压根不是什么和善之人,顾辞从前也觉得十一郎君对陛下怕是有异心。
可他偏偏说话说得这样和善,细想,有些诡异·不过陛下待人倒是的确宽和,顾辞暗想,他是想与陛下一致,才如此说·这般说来,这位郎君对陛下倒真有孺慕之情·顾辞想不透,也懒得再去想,起身拱手道:“郎君这般说,便是折煞我与谢,谢大人了,陛下传我们进宫吃宴,已是极大的体面与恩典。”
还叫“谢大人”·果然没成事儿··赵世碂也无意与他们多说,听罢顾辞的话,仅笑了笑,便道:“今日便到这儿吧,我就不送了。
吉祥——”·“郎君·”·“你送二位郎君出宫,只是谢大人微醺,顾郎君代我送谢大人回家如何陛下十分看重谢大人,若是出了错,是要很担心的。”
顾辞也不敢皱眉,心中却在痛骂,他就是觉得,这些人都知道些什么都怪谢文睿这个呆子·但这些话,他又不敢不听,赵世碂与他身份天壤之别。
再者,他也怕行错了事,拖累谢文睿,只好应下··赵世碂朝吉祥点点头,吉祥带着他们二人就要下凉亭··顾辞又问:“十一郎君,耶律——”·“我已命人去看,若醒了自会送他回去。
若未醒,宫中有地方给他住·”·顾辞点头,再不多问,转身就走··赵世碂心情好,在他身后又道:“顾郎君,可要将谢大人好好送回家啊,切记要将他送回他的房中,看他睡下才成,否则陛下肯定十分担心。”
顾辞咬牙,应下:“是”·他们一走,赵世碂就笑了起来··他暗道,谢文睿啊谢文睿,两辈子加起来的面子,帮你帮到这个份上,再不成事儿,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哪·第167章 “在场百姓都说公主就该与状元作配。”
那夜之后, 赵琮也未再见过顾辞, 他派亲信扮作鸿胪寺的官员,趁耶律钦来宫中时去都庭驿与他私下见面, 询问顾辞是否要留在开封·若是要留, 陛下定有法子叫他不暴露身份留下。
留下之后, 陛下也会好好为他安置··顾辞却是有些犹豫,说要思考几日··赵琮听了回禀, 便猜测这份犹豫是因谢文睿··顾辞的犹豫的确是因谢文睿, 却也有部分是为了自己,为了耶律钦。
这些年来, 他做细作已成习惯, 他自觉对不住真心当他是好友的耶律钦, 更想补偿耶律钦·他也的确想亲眼看耶律钦当上辽国皇帝,虽说他也知道大宋与辽终有一战,但起码近年还打不起来。
耶律钦还能当上几年的皇帝,那他也能问心无愧··除此之外, 谢文睿不知吃错了什么, 从那夜醉酒之后, 成日里都要往都庭驿来寻他,耶律钦在,他也不怕·谢文睿直接说同吃一回宴席之后,对他起了结交之心,耶律钦还挺高兴的,私下对他说谢文睿人品不错, 叫他多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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