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 by 初可(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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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 by 初可(三)(3)
·到宝津楼下,赵琮扶染陶的手下车,看了众人一眼,便带嫔妃与官员同登宝津楼·他的身后,钱月默在,孙太后也在·毕竟是个重要的事儿,孙太后若是一直未醒便罢了,她既醒,就定要来。
且她知道父兄之事已无转圜,却还想从赵琮那儿求到些许恩典,赵琮在宫中不见她,她不得不来此处·众人同上宝津楼,她也扶着王姑姑的手,走到一半,她轻声诧异道:“是我身子虚,还是你手在抖”·王姑姑手抖得厉害。
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成与败,皆此一举,她能不怕她也怕得很哪但是成功也从险中求,她只能这般做·孙太后最信王姑姑,便是当年青茗替王姑姑顶罪,她也以为王姑姑是为了她才去害赵琮。
孙太后从未怀疑过的人,只有一人,便是陪她长大与老去的王姑姑··她还轻声道:“据闻他要在金明池住几日,稍后观完水战,我定要与他说话,再为家中求求情。”
她说得落寞,王姑姑低头应是,眼中全是慌张,也有光芒··赵琮登上宝津楼之后,走到露天处,往下望去,只觉心旷神怡··金明池在从前是练水兵的地方,先帝登基后,因战乱变少,便将此处改为皇家园林,是以几乎所有的屋子皆是建在水上。
水面许多荷叶,只宝津楼前这一块儿,荷叶少了些,正好拿来比拼··但往远处看去,满眼碧绿荷叶·还不到花期,难得才能见到些许的花苞,即便如此,轻拂的夏风与嫩生生的绿色已给人带来畅快心情。
赵琮眯眼,深觉享受··而比拼的正式开始,也总要等吉时··赵琮便先在楼上与百姓说了些喜庆的话,水面上等待比拼的船手们喊起了口号,声音能传出数里,四周百姓纷纷鼓掌呐喊助威。
还未比拼,气氛已这般,赵琮也格外高兴··陛下高兴,后头陪着的人个个高兴,不高兴,也得摆出高兴样子来··王姑姑却在想法子给孙太后下毒··赵从德给了她致幻的毒菌子,她却想到五年前。
若是这一回,也有人将孙太后救起,那岂非前功尽弃王姑姑毒起来,是很毒的,她已做好打算,索- xing -按赵从德最初的打算,直接给孙太后下毒。
毒死孙太后··她身上有毒药,只要服下,一刻钟内必死无疑·她只要下了毒,能逃便逃,不能逃她便死不认账陛下恨孙太后恨得很,自不会为太后讨公道。
若是实在运道不好,她也被处死,也不算亏·反正拉上了孙太后·她此时只要孙太后死··晨时她已往孙太后的膳食中加了些许的安眠药物,能使她再度困顿起来。
她低头等着,果然不消片刻,不待吉时到,孙太后便困顿起来··孙太后自个也有些纳闷··只孙太后近来缠绵床榻,丝毫不往其他地方去想··钱月默注意到她不时闭眼,轻声问道:“娘娘可是身子不适”·孙太后勉强睁眼,她已是十分困,也不勉强,而是应道:“是有些。”
赵琮听到她们对话,往她们二人看来··钱月默知道陛下不喜她,便对王姑姑道:“你带你们娘娘去后头歇息吧·”·“娘子,这——”王姑姑装作不情愿。
钱月默微微皱眉:“去吧·”·王姑姑这才起身,扶着孙太后要走·孙太后倒想留,但实在是困顿,身子直要往下瘫,只好随王姑姑一道走··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站在赵琮身边的赵世碂,看了吉祥一眼。
吉祥低头,待众人再度看往楼外时,他静悄悄地退了出去··王姑姑扶着孙太后,身后还跟着几位宝慈殿的宫女·王姑姑原打算甩了这些宫女,去个深远些的屋子,哪料福宁殿的吉祥太监也跟了出来,笑道:“姑姑,不若送娘娘去五殿歇息吧那儿景致好,也凉爽,稍后比拼时,船只正巧也要从那处经过,娘娘歇息会儿,也正好看水战呢。”
王姑姑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人,可吉祥的话她压根不敢反驳,一旦反驳,她便要令人怀疑··她一咬牙,今日定要毒死孙太后,大不了她陪孙太后一同死·她低头扶着孙太后,随吉祥往五殿走去。
吉祥很妥帖,亲眼见王姑姑将孙太后安置好,行礼退出去··王姑姑背对着几位宫女,冷冷道:“你们远些,别扰了娘娘歇息·”·宫女们暗翻白眼,都什么境地了,还把自己当个事儿呢。
她们应声,回头便去看外头热闹,难得出宫一趟,求之不得呢··她们一走,王姑姑便手抖地去摸腰间的瓷瓶··吉祥站在五殿旁的竹林处,不一会儿,宝慈殿的大宫女走来,言笑晏晏:“吉祥大官,娘娘歇下啦,烦您去告予陛下与淑妃娘子知道。”
“成·”吉祥也笑,并抬头看她一眼··大宫女飞速小声道:“婢子昨日便将药皆换了·”·吉祥笑得更甚,敞亮道:“小的这就去给陛下、娘子回话,你在外头陪着娘娘。”
大宫女笑着福了一礼··宝津楼此时正热闹着··吉时将到时,楼下忽有侍卫高声道:“陛下江谦江大人求见”·江谦只是个小官儿,本无资格与陛下同登宝津楼。
但他是江家后人,又是关键时刻为陛下写诏书的人,如今正当红,百姓们人人都认得的·听闻这位江大人忽然来到此处,纷纷静下来··赵琮一怔,江谦是送祥瑞来了·选在这个时候送·当真是好极,人最多的时候,最热闹的时候,送上祥瑞。
赵琮露出微笑,他怎的没早点遇上江家,这般知情知趣,人家还洁身自好··他朝福禄示意,福禄上前一步,高声问道:“江大人忽然来到此处,是为何事”·侍卫道:“陛下,江大人称他有要事要上禀”·赵琮再朝福禄点头,福禄便道:“陛下道,此举虽无礼,但江大人最是妥帖之人,即便无礼,也要来此处,怕是有急事,宣江大人进来”·“是——”侍卫回身去通报。
赵琮面上的笑容一直未散··赵世碂看在眼中,不痛快··江谦长得倒也是有些模样可瞧,不去给赵宗宁当驸马,倒来赵琮跟前献殷勤,他暗暗敛起眉毛。
而江谦已随人一同进来,他着一身银白色长衫,腰挂白玉,清逸又风流·楼下,水面上正有一弯水桥离得很近,水桥微拱,江谦直接走上木桥,站在最高的中心处。
他站定后,一撩衣摆,跪下便抬头朝遥望之处,宝津楼上的赵琮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福禄代赵琮高声道:“江大人请说”·江谦喜道:“陛下端午得以休沐,臣回到洛阳家中,却发现一件奇事儿”·赵琮暗自激动,来了来了,他十分想知道江谦要给他编个什么祥瑞来。
“臣在洛阳城郊,有个名为‘锦园’的园子,园外五里处,有我家庄子昨日,有庄农上报,庄子中,竟有一垄田地的水稻此时便生了穗,生出的还全是双穗”·百姓们纷纷瞠目,这是嘉禾啊还不仅仅是一株两株,是整整一垄地啊·“臣初时不信,遂亲自去看。
岂料果真如此”江谦说得十分激动,再道一遍,“满满一垄地,生的全是双穗的嘉禾臣移了几株带来,想奉于陛下”·赵琮叹为观止。
人家江谦就是厉害,不玩虚的,不搞那些麒麟啊龙的,太大众化,也俗气,且一听就是空说好话·人家直接走亲民路线,找出了“嘉禾”·谁料这还没完,江谦愈发激动:“臣再细细一问,臣家中那个庄子竟是祥祐三年八月建的”·赵琮想给江谦鼓掌,他是祥祐三年八月出生的。
“前些日子,陛下亲临臣家中,却不料竟赏下这样的福气”江谦激动磕头,声音中似有因感动而起的哭意,哽咽道,“前几年,京中与周边闹起蝗灾,臣家中庄子也不能幸免。
今年年初接连下了许多场雪,臣还感慨这是好兆头·直到亲眼所见那些嘉禾,臣才明了到底何为好兆头陛下啊这一亩的‘嘉禾’便是上天的赐予,是上天因陛下而给臣等的赠予是陛下赋予我等的好兆头啊”·江谦说得激动,仰头朝赵琮拱手:“陛下啊盛世清平,才能得天恩惠,天降嘉禾”·赵琮只想继续为他鼓掌。
到底是有文化的人家,简单几句,便把什么都包含在里头了·人们说他暴戾,说他凉薄,到底是因孙家事·孙家出事正是在锦园,江谦直接就说锦园庄子出嘉禾,那庄子还是他出生那年建的。
既说明他赵琮是天定之人,又说他锦园也是福泽之地··天定的陛下,还有谁敢质疑·实在是妙啊··一边夸他,一边也不忘了自家。
江谦高举双手,高声道:“天降嘉禾天下太平皆是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姓们被他说得无比振奋,纷纷一同跟着跪下来,山呼“万岁”。
楼上的官员、妃嫔们自也不能落后,立即也跪下来同呼“万岁”,包括赵世碂··找祥瑞这件事儿,赵琮倒没有与赵世碂说·毕竟也不是十分值得说的事儿,他这些日子与赵世碂独处时,大多腻歪,甚少说政事,他自己都给忘了。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世碂也是当过皇帝的人,上位者其实从来不真正信任这东西,只是他们常常要利用这些·但眼下,这样的日子,献上这样的祥瑞,当真是大好事,江谦到底聪明而有心。
他也是真高兴,跪也跪得踏踏实实··赵琮望着身前身后跪下一片的人,想捂面··他真是对江谦佩服得很,这煽动- xing -太强了,情感、言语与肢体,无一不恰到好处。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信这些·据闻顾辞也是靠这招才能骗得耶律钦的信任,他深觉江谦与顾辞应该极有话可聊··这般看来,给江家这个国公倒真不为过··第148章 “陛下太后娘娘与魏郡王世子落水了”·昏昏沉沉间, 孙太后听到阵阵“万岁”, 她勉强睁眼,轻声问:“前头可是要开始了”·“怕是的。”
王姑姑捏着瓷瓶, 手还有些抖··孙太后叹气:“今日本想与他当面说话, 再为我家中求求情, 却不料身子这般不争气·”·王姑姑没应她。
孙太后喃喃道:“过了端午便要行刑,我却无法再见父兄一眼, 我也无颜见他们, 不知母亲如何,也不知嫂嫂如何·我很小便进宫, 与她们相处不多, 嫂嫂格局过小, 品行却是不坏的,毓娘若是将她带到宋州倒也罢。
母亲,唉,母亲啊, 父兄不在了, 谁又能护她”她说着说着, 又道,“我是得快些好起来,即便父兄不在,我也要护住母亲才是……”·孙太后难得想开,王姑姑却还是一句话未说。
“毓娘,我倒也不怪她, 的确是我们耽搁了她·姑姑,我,都活得这样累,她不该再如此·大郎,大郎……唉·”孙太后躺在床上,哀哀说着这些,越说越是困顿,她反问,“我们孙家到底有何错毕竟没有下手害他啊他已是皇帝,为何不能放过我”·王姑姑这才接话,声音冰冷:“你们孙家自是无错的,错的都是旁人。”
孙太后虽十分困顿,却听清了这话,她再睁眼,看向王姑姑·这么一看,她一惊,王姑姑怎是这副神情·王姑姑索- xing -上前几步,站在榻前,冷声道:“在你们孙家之人眼中,错的都是旁人,坏的也都是旁人,所有人都得听你们所用才是。
除了你们自己,你们又何曾将旁人当作人来看所有人,在你们眼中,不过是畜生,不过是用具罢了”·“你……”·“我”王姑姑在她面前,头一回无有自称“婢子”,“我恨透了你们孙家我恨不得你们孙家满门全去死陛下到底是轻饶了你们”·孙太后并不愚钝,她虽困顿,脑中还是清醒的。
王姑姑这般作态,她脑中一闪,拧紧眉头,忽然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她晨时醒来,精神很不错,除了王姑姑送来的燕窝粥,其他什么也未吃。
王姑姑笑:“我只给娘娘吃了燕窝粥啊·”·孙太后手抓被褥,高声喊“来人”··王姑姑冷笑:“娘娘省省吧,宫女们早去瞧热闹了。
如今,宫中,除了我,谁还在意你”·“你”·“即便是我,呵,我是在意你我是恨毒了你”·“你敢背叛我”·“背叛”王姑姑弯腰看她,“娘娘不知吧,我已背叛你二十余年”·她离孙太后太近,孙太后一听此话,立即伸手甩了她一个耳光,王姑姑的脸被打得侧过去。
她轻声笑,回手也甩了孙太后一个更狠的耳光·孙太后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回首望她:“你打我你竟敢打我你背叛我你竟然敢背叛我”孙太后眼珠子一转,狠狠瞪着她,“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害赵琮,想栽到我身上是谁,到底是谁要你背叛我你到底为谁所用”·“大娘子到底是聪慧的,这般便能想出。”
“你背着我还做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娘娘多年未孕,您猜是为何”·“是你”·王姑姑得意笑:“是我,不枉我日日在你的膳食中放那能绝孕的食材。”
孙太后恨得直大口喘气,她若不是未能怀孕,何至于这般她若能怀孕,她早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也早就有自己的儿子她恨得红了一双眼,看着王姑姑,一字一句道:“你陪我入宫多年,我自小只信你,哪怕青茗为你而死,我也未杀了你。
你竟敢背叛我”·“你是因信我才不杀我只不过是因宫中已无人为你所用,你才不杀我罢了你留着我供你骂、供你使唤罢了”·“你究竟为何背叛我”·王姑姑一想到这儿,便恨不得吐出满口鲜血来,她笑:“为何为何背叛你你可还记得我那可怜的丈夫与女儿”·“他们因故而亡,与我何干”·“与你何干”她伸手卡住孙太后的脖颈,恨道,“你不顾廉耻,大婚前还要回家中与赵从德私会,却被孙家蕴郎与他娘周娘子瞧见。
你的好爹爹,为了你,竟给陈郎下药,让他与周娘子躺在榻上,被你的好哥哥逮了个正着你当我的陈郎真是外出意外而死”王姑姑的眼睛更为血红,“他是被你的大哥给几刀活活捅死的”·孙太后从不知这些,她睁大眼睛,忘记挣扎,震惊地看向王姑姑。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才几岁,便要被孙沣那个杀千刀的畜生卖到花楼去她才六岁啊”王姑姑说着便哭出声来,“你们孙家却还要我在宫中为你害人,我为你害了多少人我陪你长大,陪你入宫,陪你跪,陪你吃苦,恨不得把心剜了给你,你孙家却这样待我你们的过错,为何要我一家人为你们偿还”·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孙太后震惊过后,因被王姑姑卡着脖子,只能勉强道:“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告诉你告诉你,你会为我做主你能将我丈夫与女儿还回来你不能你只要做那高高在上的皇后,你既要名,又要情。
你们孙家一脉,真是自私透了”·孙太后怔怔,迷茫道:“你是我的乳母,我不会弃你不顾·你仅因此便要背叛我”·“我们家的两条命,在娘娘看来,怕是甚也不是可他们却是我的全部便是为了他们,我死也愿意。
只是死前,我要拉着人与我一同下地狱”·王姑姑说完,便拧开瓷瓶上的木塞,要往孙太后嘴中灌··孙太后慌张回神,顶着困意,拼命挣扎。
王姑姑力气大,去掰她的嘴,孙太后依然在反抗,王姑姑却又忽然诡异一笑:“忘了告诉娘娘,其实我女儿后被人救了出来·”她说罢,依然死死压着孙太后,平静道,“说起来,也要感谢娘娘。
娘娘打小便与魏郡王世子熟识,青梅竹马,因着娘娘,我才能知晓世子的诸多喜好,也才能助我女儿得世子恩宠·我女儿虽不知她的母亲是谁,身边的人却都是我挑的,我还能为她做些事。”
孙太后眯眼看她··王姑姑笑:“我女儿,正是他们府里的徐侧妃,世子可是宠爱得很哪·当初,封侧妃,可也是娘娘亲自允的·”·孙太后脑中阵阵眩晕,她记得那个侧妃,得封侧妃后,进宫给她谢恩。
她恨那是赵从德的宠妾,却又经不住赵从德苦求,到底给她封了侧妃·见到徐侧妃本人,见徐侧妃生得一副好相貌,却又与自己有几分相似,还当赵从德皆是因为思念她。
竟然,竟然是如此··“世子将我女儿从花楼中救回,找人家收养她,给她姓与名,再娶她·我自是要回报世子·如今,你孙家高贵的嫡女,也要嫁给我的外孙呢”·孙太后眼圈泛红,她已不想听王姑姑接下来的话,可她根本反抗不能。
·王姑姑笑道:“娘娘,其实您也挺可怜·您当赵世子真心爱慕你他爱慕的不过是你的地位罢了,爱慕你的国公府嫡女身份,更是爱慕你的皇后与太后身份,你当世子妃真是他不得不娶您是不知道,世子当初为了娶到世子妃,到底如何讨好姜家”·孙太后能够接受全天下人的背叛,她本就是个凉薄之人。
也能够慢慢接受父兄身死,毕竟父兄所做有过··她唯一不能接受的便是,她这辈子,真心爱慕过的人竟一直骗她、利用她··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便是与赵从德初识的那三年。
“我替他杀陛下,陛下若真死了,脏水也是在您身上·赵世子是魏郡王后人,他又有姜家做后盾,他正好上位为皇呢他做了皇帝,我女儿虽不知我是她母亲,她却能当贵妃洛阳之事那也是世子所为,世子本就与姜家商量好,脏水泼到你们身上呢你们孙家啊,早就没了利用价值人家要你们死呢”·孙太后闭眼。
“娘娘啊,您真是可怜得很哪,被人一骗,便是二十多年·”·王姑姑伸出手指再去撬她的嘴巴,孙太后本想反抗,却浑身无力·她忽然觉着,就这么死了,倒也好。
她是真的累了,她顺着王姑姑的手劲张开嘴巴,王姑姑冷漠地将一瓶药灌到她的嘴中··孙太后想再看一眼,也已无力睁眼··几息之后,她的脑袋朝一侧垂去,眼角流下几行眼泪。
金明池西门外的马车里,赵从德悠悠醒来,他想起晕前之事,一个激灵就想往起跳·马车帘子被一掀,“二管家”探进半个身子,笑道:“世子,咱们进去吧。”
赵从德中的迷药药效已过,却还有些昏沉,他眯眼看向眼前之人,怒道:“你是谁”·“小的是您的二管家啊·”·“你不是——”赵从德还未说完,“二管家”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淡笑道:“世子,跟小的进去,您还有命好活。”
赵从德自是不听,挣扎着要扭动·“二管家”一把刀子横在他的脖颈处:“世子若不听话,这刀子可无眼·”·“……你,你放下”赵从德最怕死。
“二管家”笑着拿起一旁的披风为他披上:“世子披件披风吧,这儿水多,风凉得很·您的身子不适,不能吹风呢·”·赵从德被他强抓着,硬是披上披风,再被拉下马车。
他瞧见远处守门的侍卫,便要大声呼救·“二管家”伸手扶住他,一手伸进他的披风中,手上的刀子横在腰间,轻笑道:“世子啊,这刀当真无眼。”
赵从德抖抖索索地,僵硬着身子往前走去··走到金明池门口,侍卫们行礼:“见过世子”·“二管家”愁道:“咱们世子身子不适,来晚了,正门都是百姓,只好从这门进了。”
侍卫们见世子僵白着脸,路都要人扶着走,夏日里头还披着披风,弱不禁风的模样,都信了,还关心道:“世子快进去吧,水战还未开始,您去里头歇歇”·赵从德憋不住,想再求救,他腰间的刀子往里头没入一些。
赵从德能觉出已在流血,他的脸色更白,到底闭嘴,老老实实地走进金明池··王姑姑将药灌尽后,瞧见孙太后眼角有泪,她也不由流下些许眼泪··她也是真心爱护过孙太后,否则也不至于为太后做那么些。
她真心爱护了十多年,正因如此,后来遭到孙家那般对待,她才会这样恨··可就在今日,她亲手了结了她从前最为爱护的大娘子的- xing -命··她哭着喃喃道:“大娘子啊,我们这又是何苦。”
她哭了一阵,擦干眼泪,却觉着有些不对劲·那毒药的药效虽不是十分快,但也不至于到现在都不得死·她伸手到孙太后鼻下一探,便是一惊,竟是有气儿的且平稳得很压根不似中毒之后的气息·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恰在此时,外头吹进一阵风,门被推开了她立时起了一身冷汗,不敢回头,身后却已有人笑道:“小的陪世子来了,娘娘可在”·此时的宝津楼处,众人高呼多声“万岁”后,赵琮令他们都起身。
赵琮往前走了几步,亲自赞了江谦几句,又道这是全天下的福气,并非他一人的缘故,说得大家又是感动无比··江谦感动地甚至去擦眼睛··赵琮嘴角一僵,赶紧道:“因所有百姓辛勤劳作,才能触动上天,降下“嘉禾”,此为全天下之人的功劳。
这盛世清平,人皆有份”他夸完,做了个总结,生怕下头人又要跪,赶紧又道,“江家锦园出嘉禾,可见也是良善人家,才能被上天选中。”
人人点头,深以为然··“江家绵延数代,是有福气的人家,今日是端午,又有天降嘉禾,趁这吉辰,朕也当顺应天意才是·朕封江家家主江涵为嘉国公,嫡长子江谦为嘉国公世子”·众人高呼“陛下英明”。
江谦更是红着眼圈再度深度言明他们江家一族的感恩,赵琮差点撑不住··幸好江谦见好就收,再磕三个头后,便往宝津楼走去,上楼同观··恰好吉时已到,赵琮笑道:“比拼便开始罢”·福禄点头,走到前头,高声道:“开始,起号角——”·随着号角声的响起,下头船只上的汉子们光着膀子,举着船桨“吼吼吼”了三声,便静下来,只待下一声号角响起,便要开始今日这万人期待的精彩水战。
此时金明池中一片寂静,人人屏气凝神地盯着水面的船只与船手,只等发令··寂静当中,号角正要吹响,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落水声··声音极响,众人一愣,不待回神,再度响起一个慌乱的女声,大声道:“娘娘啊————”,以及一个同样慌乱的浑厚男声:“世子”·赵琮深感不妙,楼下却已有人去查看,五殿离得又不远,没一会儿,便有人急匆匆来禀报:“陛下太后娘娘与魏郡王世子落水了”·赵琮皱眉:“快将人捞上来。”
“是,只是,只是……”侍卫吞吞吐吐··“只是什么”赵琮紧凝眉头··侍卫是赵琮的亲卫,也是世家子弟,才十八岁,还未娶妻,家中看管严厉。
他面上通红,小声老实道:“陛下,娘娘与世子搂在一处落的水,身上只着亵衣……”·“……”·赵世碂挑眉,嘴角泄出笑意。
第149章 好心办坏事儿·五殿实在是离得近, 孙太后与赵从德一同落水后, 宫女与“二管家”皆慌乱尖叫,自是有更多的侍卫与太监往那处聚集·已有多名侍卫跳下水去救人, 赵从德倒也好救, 都是男子。
孙太后却——·她还是太后·宝慈殿的大宫女哭号:“都什么时候了, 快救我们娘娘上来”·侍卫不再犹豫,一咬牙将孙太后也一同救上来, 况且他不救也得救, 孙太后与赵从德身上竟有一根腰带松松连着。
侍卫看着都脸红,心道真是不要脸面在五殿就敢行这样的事儿, 急得腰带也不解开·这是明眼人一看便知怎么回事的事儿··不远处也站有许多观战的百姓, 原本他们的注意力皆在船与船手身上, 此时纷纷看望五殿处。
尤其宫女哭号的声音太大,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声:“乖乖孙太后与魏郡王世子竟有私情”·更有人接道:“可不是光天化日啊,皇家园林, 陛下还在呢, 他们竟然——”·“怕是乐过头了, 才翻到水里去吧你们瞧,落水的地方,旁边正是一面窗户”·人群中,人们也不知到底是谁在说,倒是一问一答。
其余人等,纷纷往那处看, 个子矮的还得踮脚看,一看不得了,果然是窗户旁再一看,侍卫都将人救上来了有人惊慌道:“腰带竟然还未来得及解开”·“衣衫都- shi -透了”·“哄——”这下彻底热闹了,个个都抢着往五殿那处挤着看,就连船手们都好奇起来。
赵琮站在楼上,面色有些涨红,他倒不觉得丢人··丢的反正是魏郡王府与孙太后的人,人人知道他不喜魏郡王府与孙太后·只是赵从德名义上好歹是赵世碂的爹赵世碂是他钦定的继承人赵世碂虽说不接诏书,赵琮也愿自己能多活几年,但他定是要比赵世碂早死的,他本就比赵世碂大。
且他的身子,他自己知道··赵世碂迟早要继位,偏偏赵从德这个不安生的,要来拖赵世碂的后腿·这样重要的日子,赵从德竟敢与孙太后在这种地方干这种事儿难怪久不见赵从德来,孙太后也说身子不适。
污了赵世碂的名声,他十条命都不够赔·赵琮气急,一时之间也未来得及细想其中蹊跷,他怒道:“还不快去看看”·“是”福禄一惊,立即转身往楼下去,吉祥与吉利都跟着往楼下跑。
赵世碂见赵琮气了,原本的喜意立即没了,他也立刻收起嘴边笑意,要与赵琮说话·赵琮却狠回头,看向魏郡王一家子··魏郡王老腿一抖,直接跪到地上,声音极响。
赵世元带着弟弟们也一同往下跪,低头不敢说话··下面百姓们看热闹看得起劲,倒是人声鼎沸,个顶个地依然往五殿挤,幸好侍卫们已上前阻拦··这样的热闹之下,宝津楼内便显得愈发寂静。
世子妃姜氏原本也要下跪的,却忽然身子一软,直接栽倒在地·宝津楼上到底地方少,如姜氏这般是无法带女使上来的·她倒在地上,自无人去扶,妯娌们也不敢上前。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深吸一口气,倒觉着她这样有些可怜··赵世碂与他说过,世子妃对他不错,世子妃的女儿赵世晴对他也很好,赵世晴的夫婿司朗更是一个好儿郎。
赵琮开口对染陶与飘书道:“将世子妃扶到一边高椅上·”·她们俩上前,小心将姜氏抬起来,扶到椅上··赵琮再看魏郡王与赵世元等人,他眯着眼,倒是来不及去考虑他们,他心中想的是绝不能叫赵从德连累了小十一。
偏偏楼下的百姓们眼睛雪亮,已经开始嚷嚷那人是魏郡王世子··赵琮收回视线,往前走了几步,对路远道:“过来·”·“陛下·”路远立即到他跟前,赵世碂也要往这边走,赵琮瞪他:“那儿老实站着”·宝津楼内其余人不禁想,难道陛下这是已经厌恶他的好侄子了·赵琮小声对路远道:“下去即刻命令比拼开始,随后你去与福禄说,将赵从德藏起来,不管用什么法子,找个人出来顶赵从德。”
“……是”路远脑子转得快,陛下这是要保十一郎君哪他应下,回身就往楼下跑··路远刚到下头,传达了陛下的意思,号角即刻吹响,水战这就开始。
百姓们两处热闹都想看,但是号角这么一吹,伴随而来的便是鼓声与船手们划桨的水声、嘴中发出的吼声,汉子们又大多光着膀子,汗水与池水熠熠发光·这份热闹离他们近,且是实打实的,很具有冲击- xing -与感染力,没一会儿他们便仔细看起水战来,跟着呐喊助威,气氛一时格外火热。
楼下的危机暂解决,楼上却是更为寂静··魏郡王的胡子直抖,他这几年身子也不大好,早做好随时就去了的准备,可他也没想到,有生之年,他竟能遇到这样的事·他们魏郡王家的面子·这丢的是太祖的脸啊他心中痛骂赵从德,从前的许多怀疑也不由闪现,二十多年前,他便觉着他这个儿子与孙太后之间的不对劲。
后来儿子为了娶姜四娘,使劲浑身解数,他才忘了这一茬,却不料……·他们家这一脉,当初一个亲王也来之不易,太祖喜爱他这个孙儿,才封他父亲做亲王,否则他的祖母只不过是个昭仪,又如何能给他们挣来亲王爵如今他怕是再也不能保住太祖给的王爵·魏郡王此时还仅是觉得丢了颜面,愧对父亲,更愧对真心疼爱他的太祖。
他若是知晓,他的好儿子到底背着他做了些什么,怕是能直接气得吐血而亡··但此时他并不知晓··他满额头的汗,已做好被陛下将爵位降为国公的最坏打算。
其余的宗室与大臣纷纷噤声,只看陛下如何处置··陛下倒一直镇定,独自站在最前头,望着楼外不作声·就连十一郎君,陛下也不搭理··百姓们越看越热闹,呐喊声越来越响,他们站在陛下身后却也越来越不自在,陛下这也太过沉默了终于有人忍不住,暗自推了推钱商。
钱商出列,出声道:“陛下——”·他未说完,福禄跑了上来,到赵琮跟前跪下就大声道:“陛下小的带人去弄明白了与太后娘娘一同落水的,不是魏郡王世子,是一名侍卫”·赵世碂皱眉,他也立刻明白了赵琮的用意,他还打算说话。
赵琮已道:“这次可看仔细了”·“看仔细了,世子今儿身上不好,是从金明池西门进的,门口侍卫作证呢·那位,那位侍卫身量与世子差不多,捞上来,仔细一看,压根不是世子世子在另一处歇息呢”·之前来急忙禀报的亲卫,也是世家子弟,在场众人都认得的,人家哪里会看走眼,又哪里会说错话这样的事儿,谁敢乱说·陛下这是要堵众人的口,替那位十一郎君撑面子哪方才他们还以为陛下是厌弃此人呢,哪料,人家爱护成这般·这样的事儿,说出去不仅皇家丢人,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觉着面上无光。
立即就有人笑呵呵道:“原来是认错了啊”·他笑完,其余人瞪他,他脸上的笑也凝住了··魏郡王世子是暂时被拎出来了,还有个孙太后在里头呢·当朝太后啊,还是孙家太后,父兄本就要行刑,她又做这样的事儿……·赵琮冷着脸,对福禄道:“既是认错,便去与世子说一声,叫他别担忧,好好歇息。
今日是个大日子,先观水战·”·“是·”福禄应下··赵琮刚为赵世碂松一口气··路远再度慌慌张张跑来,他看着陛下,欲言又止。
赵琮沉声:“说·”·路远走到他身前,小声道:“世子醒了,在胡乱发疯……”·赵琮差点没被气笑,他在这儿给赵从德收拾烂摊子,赵从德还敢发疯他眯眼道:“去将他捆起来”·而因赵从德这么一顿发疯,胡乱叫唤,五殿周边全是人,又吸引了百姓的注意力,且再难收回,下头又是一团糟,赵琮还不能亲自下去。
赵琮要派人下去··赵世碂抢先出声:“陛下,我去·”·“你给我待着”赵琮生气··赵世碂也生气,生自己的气。
这件事儿,他只想着叫孙太后与赵从德丢尽脸面,叫他们俩即便死,也死得没有脸面·更想索- xing -将自己的名声弄坏,无法再做继承人·他以为这场好戏会让赵琮也痛快,却不料赵琮反应这样激烈,也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尽管他目的已经达到,他也从不后悔,可他见到赵琮这般,他很不好受··“陛下,我去吧”·“就待在这儿”·“陛——”赵世碂的真实- xing -子原本就不是那白毛猫儿,此时他只想着补偿,为赵琮做些什么,便也有些犟。
两人之间十分紧张,钱商赶紧和气道:“陛下,您若放心,由臣去看一眼吧”·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世碂回头看他,由钱商去他立即道:“不劳钱大人。”
“这——”钱商面露犹疑··赵琮一锤定音:“钱商去·”·“是·”钱商应下··赵世碂再道:“陛下”·“你再言一语,朕就叫人也把你捆起来”·“陛下……”赵世碂说着,也跪到地上,“让我去吧。”
这其实就是无声的较量,但是赵琮决计不会让赵世碂去,他一去,便是坐实了那人的确是赵从德·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赵世碂的名声这般受损··“跪着吧。”
赵琮难得心狠,背手转头,继续看向楼下沉默不语··赵世碂深吸一口气,视线投往钱商的背影,眼神越来越深··钱商回身下楼,他出门自也带有管家与护卫,与其他人家一样,皆站在楼下。
见到钱商下来,他便要来行礼··钱商轻瞄他一再看一眼五殿眼,他微微一愣,随后便拱手低头··五殿处,赵从德与孙太后从水中被人捞上来,赵从德初时还惊魂未定。
从进入金明池开始,他便一切再也由不得自己,包括被人强逼进五殿,再包括被人堵住嘴,拿刀抵着,再用腰带将他与孙太后绑在一起,再扔进水中··落入水中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不料没死成·他顿时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他狂喜,可不待他喜完,便见一拨又一拨的人进来,他的大脑逐渐清醒。
他知道自己大约这回真是栽了··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他被人所害,他要死了·赵琮果然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儿,也果然要杀他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却不料还是落到如此下场。
他是有些颓废的,看到与他一同躺着,更为狼狈的孙太后,他不仅不同情,反而更怕··与太后私通,到底要判个什么刑他们家好歹是个郡王,大约没有死罪吧他胡乱想着。
而更多的侍卫涌进来,忽然便有个- shi -淋淋的侍卫与陛下跟前的福禄进来,福禄冷漠道:“世子,您先跟小的去其他地方歇会儿·”·“我不去”赵从德失声叫,“是有人害我,有人拿刀逼我,我身上有伤,有伤我要见陛下,我是陛下的四哥,陛下会宽恕我的”·福禄冷笑:“世子,您再不跟小的走,满天下的人都将知道您与太后私会,到时,您不死,也得死了。”
赵从德怕极“死”字,一听,立即追问:“我不死陛下不让我死”·福禄指着身边- shi -淋淋也着亵衣的侍卫给他瞧:“您说呢。”
赵从德恍然回神,原来是找人来替他啊他死不了他“哈哈哈”大笑着起身,要与福禄一同离开,却忽然想起孙太后。
他回身看一眼,孙太后满脸苍白,还未醒来,头发早已乱糟糟,- shi -- shi -地附在面上,竟有些像水鬼··他一抖,立即跟着福禄跑了··福禄扔了件衣裳给他披上,带着他匆匆要往后走,外头百姓中不知谁又高呼一声:“与太后娘娘私通的世子出来啦”·福禄眉头一皱,拉着赵从德便加快脚步,赵从德慌得脚软,被福禄拉着走。
没走几步,身后的一群百姓不知被谁一推,忽然一同冲破侍卫的阻拦,全往他们俩涌来·人本多,这会儿简直是一团乱,人群猛地涌来,福禄与赵从德立时便被人冲散。
·赵从德有些迷茫,回身去找福禄,却忽然有人上前拉着他小声道:“世子,您快逃吧陛下是要将您骗去杀您呢”·“谁”赵从德猛回头,却根本找不到与他说话的人,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大声问一回,“到底是谁”·可人太多,人声也太多,他压根辨别不出。
他更为慌张,直到背后又有人与他说一样的话:“世子快逃吧”那人还往他手里塞了把刀子··赵从德满身的血液先是一凉,随后便是一热,他不管不顾地推开人,往金明池的东门拼命跑去。
金明池的池水从东门的桥下而出,再汇入汴河·此时船手们正划到那附近,水边站满百姓,侍卫缺少·赵从德跑得慌张,也跑得迅速,借着人群的遮掩,胡乱推着人,就这般跑出了金明池,身后倒了一片。
东门处的侍卫们不知里头发生了什么,见他出来,好奇:“世子——”话未说完,赵从德- yin -狠着一张脸,便出人意料地直接伸出双手,捅了两人几刀,两人倒下,他则是飞快朝外跑去。
跑了几十步,忽然有马车从后驶来,马夫喊道:“世子我是来救你的”·赵从德脚一软,他怕这又是赵琮派来杀他的人,压根不敢回头,可他如同小鸡一般,已被人拎上了马车。
他原本还要反抗,又被人从后脑勺劈了一掌,他再度昏迷过去··钱商还未走到五殿,便被人群拦了去路,等他好不容易走到时,也被挤下水的福禄刚刚爬上岸边,与他立即上前去看。
这才发现,赵从德不见了··“何为不见了”赵琮已是十分怒··钱商禀报:“陛下,臣下去时,还不到五殿,人群忽然涌动,挡了来路。
连福大官都被挤落水,待人群散尽,世子便不见了·”·福禄赶紧道:“陛下,小的已命人去找时间尚短,世子又惊着了,定是还在园子里的”·他说完,又有人来报:“陛下世子是从金明池东门逃的,还伤了两名侍卫侍卫,已经没气儿了。”
魏郡王一听,再也熬不住,身子一晃,立即昏死过去,倒在地上··赵世元膝行到他跟前,哽咽叫他:“大爹爹·”却不敢求情,求陛下让御医来看一眼。
赵琮眼眸越凝越墨,赵从德何必这般怕赵从德又何以能这般逃脱人群为何偏偏那个时候开始动乱,金明池里头这样多的侍卫与太监,还拦不住他一个人·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从德干的事儿,恐怕不止与孙太后私会这一件吧·他伸手抓住木栏,一字一句道:“关城门,搜,查。”
亲卫们领命,回身就下楼··而在这时,再有人来报:“陛下,太后娘娘醒了,说有话要与您说·”·“朕无空·”·小太监有些颤抖,低头,往前爬了爬,用只有陛下能够听到的声音道:“娘娘说,是关于,关于安定郡王与郡王妃真正死因的事……”·第150章 他甚至差点就要将一切真相说出口。
孙太后被王姑姑灌药的那一刻, 真当自己要死, 却未料到还能醒来··尽管醒来后身上- shi -淋淋,殿中气氛也诡异, 她已来不及去思索, 更不去想到底是为何自己没死, 也不问话。
她此时的死志很重,只是死前, 她还要做些事··这一生, 她做了不少错事,也负了不少人, 这些报应是应当的··只是她依然无法接受她曾真心爱慕的人那样对她。
她笑, 要死, 当然得拖着一起死··她笃定,赵琮会来见他··赵琮自然会去见他··虽说这辈子的父母与他关系一般,他很小便进宫·他的父母缘一向浅,可到底是他的父母, 他们还给了他“赵宗宝”这个他很喜爱的名字。
他上辈子时, 父母死得早, 是以到了这辈子,对于父母过早过世,他其实并无诸多怀疑,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宿命··他没想到,原来这辈子的父母,并非正常死亡。
他顾不上水战, 顾不上魏郡王家的那摊子烂事,连赵世碂也顾不上·他不敢与赵宗宁说,带上那位小太监,令众人留在原地,回身就静悄悄地下了宝津楼··他走进五殿,孙太后已穿好衣裳,将- shi -发盘了个最简单的发髻,她盘坐在床榻上。
见他过来,她还能笑:“陛下来了·”·水战依然在进行,仅仅几道墙之隔,水声,吼声,号角声,呐喊声,依然欢庆极了·方才的皇家闹剧对于百姓们而已,到底不如这就在眼前的汗水与热闹。
赵琮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直接道:“说罢·”·“陛下,我常在想,你是从小便在装傻,还是后来开了窍你骗了我多少年”·“你又利用朕多少年”·孙太后笑:“陛下果然自小便在装傻。”
赵琮皱眉:“朕不想听你的废话,你直接说朕爹娘的死因·”·孙太后又笑几声,才平静道:“安定郡王是当年战时,姜未派人杀的,造出一副被敌军所杀的模样。
那时先帝病危,你与宁娘都小,魏郡王胆小怕事,不敢出来做主,很轻易便能瞒过众人·至于郡王妃,她生下宁娘后,身子正弱,只消一点毒,便死了·毒是我派人下的,是在坤宁殿下的,下在茶盏里头,无人知道,更无人敢怀疑。”
赵琮听到这些话,也很平静,明知原因,却还是问:“为何·”·“那样我便能完全拥有你·”·“赵从德是否知情”·“知情,当时我只是皇后,无法与姜未取得联系,姜未却是赵从德的舅爷,我与赵从德商议此事,再由赵从德与姜未联系。”
“赵从德为你这般做”·孙太后笑:“他是自己想当皇帝,装作爱重我,一装便是这么多年·他那副模样,如何能当皇帝我虽无证据,却能猜测,赵从德应当也是被姜未利用,赵从德向来又蠢又毒。
说来陛下怕也不愿信,但实情便是,当年是赵从德提议杀了安定郡王与郡王妃,我才想到这一出·姜家利用赵从德来利用我与我孙家·”·好一招连环利用。
赵琮讽道:“姜家与你孙家怎不联姻倒有同样野心·你该嫁给姜未才是·”·孙太后淡笑:“若无野心,又何必有朝代的更替大宋不也是从别人手中夺得”·赵琮冷笑。
这番话在他意料之中,他只怪自己将赵从德想得太过简单,只愿还能逮住赵从德,否则赵从德若是溜去太原府,他真怕赵从德与姜未要直接造反,若姜未如他猜测那般,还与辽国或者西夏有所联系的话。
这么一想,全是事,赵琮眉头一皱,转身就要走··孙太后却又叫住他:“陛下,临死前,我只有一个请求·”·赵琮侧身看她,笑得平静:“死”·“陛下不让我死”孙太后纳闷极了。
“都说死是最好的解脱,朕怎会轻易让你死你有何请求”·“即便陛下要折磨我,请将王姑姑给我处置”她即便受尽折磨,也要先折磨了王姑姑去。
赵琮笑:“朕为何要让你痛快朕不仅要将你与侍卫私通的事儿——”·“与侍卫”孙太后不解。
“赵从德是赵世碂的父亲,赵世碂是朕在意的人,朕会看他因此事受牵连不过有一点,娘娘也当放心,赵从德的下场只会比你更惨·至于娘娘您朕将会使人将你- yín -乱后宫与金明池的事儿传遍天下,让全大宋的人都知道娘娘是如何不知羞耻。
之后,你猜朕要如何做”·“你……”孙太后的牙齿直抖,她从出身起便高贵,她怎能忍受这般·“朕要亲自为您建一座道观,对外宣称太后娘娘自知罪过,自愿入道家。
娘娘觉得这个主意如何”·孙太后差点再翻眼晕过去,道观那样清静的地方,偏偏要她顶着这般污秽的名头在里头出家·“除此之外,这道观虽是皇家道观,但朕向来亲民爱民,道观对民开放,娘娘要定期为民说道,让百姓们都知道娘娘的道心。”
“你怎这般狠心”·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再笑:“你想折磨王姑姑朕会派人亲自折磨王姑姑,还要当着娘娘的面折磨,一边折磨她,一边要她辱骂你,否则她会被折磨得更惨。”
赵琮说着,点头道,“这个法子真是不错,朕也是临时想出的·”·“你”·赵琮收起笑,脸一冷,转身离去,一个字也不想再听。
可当他转身,便看到从门后走出的赵世碂··赵琮顿住脚步··赵世碂知道出了事儿,否则赵琮不至于主动来见孙太后,赵琮一走,他便跟来,侍卫们根本不敢真正拦他。
在门后,他听完整了赵琮与孙太后的对话··他以为赵琮会十分难过,可赵琮平静极了,从头到尾都那样平静··愤怒至极,伤心至极时过度平静倒也正常。
只是赵琮那句“赵世碂是朕在意的人,朕会看他因此事受牵连”叫他的心忽然便是一颤,他头一回有些后悔··他似乎做错了事儿。
他不在意自己的名声,赵琮却在意极··他看着赵琮··表白心意时便说好,往后无论何事都要有商有量,他不该擅自行事,可他不擅自,如何解释他提前知晓赵从德与孙太后这些事儿的行径他心中也有些乱,他甚至差点就要将一切真相说出口。
赵琮也看他,看了片刻,赵琮抬脚走至他面前,笑了笑:“你都听到了”·“嗯·”·赵琮其实原本真不悲伤··他作为皇帝,为这个国家尽自己能尽的力,可更多时候他是游离在外的,要靠与赵世碂、赵宗宁之间的感情才能将自己再拉回一些。
无法全身心投入其中,便无法全身心地去悲伤··可此时,不知为何,赵世碂的眼中也满是悲伤··赵世碂是听到了他父母过世的真相,替他难过吧·他这才渐渐察觉,原来他也是难过的。
为上辈子的父母,也为这辈子父母缘更浅的父母··人生在世,最难理解与明了的其实恰好是自己的心绪,低落来得很莫名··他绕过赵世碂,迈出门槛,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夏日水面,听着依然热闹的各式声音,觉得有些孤单。
赵世碂看到这样的赵琮,心中更为难受··他从前甚至不打算让赵琮知道安定郡王与郡王妃过世的真相,亲生父母,真正高贵的身份,真正好- xing -子的人,却因为那些龌龊的原因,死于那些小人之手,谁能不心痛·他不大会安慰人,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不远处到底有人,他无法亲吻,也无法去拥抱赵琮··赵琮这时先开了口:“这事儿,你说要不要告予宁宁知道”·不等赵世碂开口,他再道:“告诉她,她将多难受可不告诉她,对她不公平。
可是她要如何接受”·“她比你想象中要坚强得多·”·赵琮点头,上辈子的他,家世虽也十分好·但文明世界与这儿不同,皇家之人心狠起来,是很坚硬的,赵宗宁的确比任何一个他见过的女子都要坚韧。
赵琮叹气:“日后再说吧,方才你也已听到,朕对孙太后的打算·以及朕的一些担忧,朕这就要写亲笔信,令人送去太原府,势必要比赵从德他们快·朕还要再派人去一趟西夏,万一姜未真与两国有联系,朕总要争取一方来。
幸好太原府的兵权,姜未手中暂时只有一半··谢文睿当初在永兴军路训练的那批骑兵正好得用·朕从未想过,战争兴许会来得这样突然,朕还未做好准备。”
赵琮其实是有些担忧的,虽为将来的仗做了诸多准备,但他毫无经验,谁也不知实战时会发生什么··赵世碂能够察觉到赵琮的紧张与慌乱,他轻声道:“陛下,一切都仅是猜测。
姜未虽怀有异心,但他手中仅有太原府的五成兵力,如何与永兴军路的骑兵、禁兵对抗更别提河北东、西路储存的兵力·姜未不傻,否则也不至于等待至今还不敢动手。
姜未目前尚不知赵从德的事儿,当务之急是找到赵从德,以及截住任何投往太原府的可疑信件·”·“赵从德今日走得也蹊跷·”赵琮说罢,又道,“孙太后这些话暂时只能你知,朕知,若是传出去,姜未知道自己已暴露,将更难办。”
“魏郡王府,陛下欲要如何处置”·“先将他们关在魏郡王府内吧,只能日后处置·”赵琮又叹气,“朕倒是信魏郡王与赵世元他们毫不知情,只是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们好,王叔当年到底帮过朕几回,世元这孩子,淳厚老实。
可赵从德若真敢做更过的事儿,朕也不好留他们的命·”·赵世碂点头,他们也的确不知情,他登基后,也是不得不杀·上辈子乱成那般,赵世元还是坚定的正统党,不与赵从德站在一处,魏郡王是活活被赵从德气死的。
相反是赵廷,想起赵廷,赵世碂立刻道:“陛下,赵从德若是逃出开封府,怕是要往宋州去的·”·“宋州”·赵世碂差点儿就要将赵廷、徐侧妃与王姑姑的关系说出口,关键时刻他惊醒过来,陛下还不知道这些,他如何能提前知道他敛了敛眼皮:“仅是猜测,我猜他要么往太原府去,要么便是往南。”
他在提醒赵琮··赵琮并未意识到,但他当真想起另一件事来··当初王姑姑害他时,那菌子便是从西南来,孙太后也一向与西南夷交好,这般看来,往南逃的可能- xing -似乎更大。
赵琮心中一定,转身便道:“你给朕安排的屋子在哪处朕去写信,你回宝津楼去,代朕看着水战一事,切勿露出破绽,别使人慌张·”·赵世碂知道这是要紧时候,也怪他未与赵琮商量好,好心办了坏事儿,两人- yin -差碰上了阳错,他点头:“陛下放心吧,我去盯着,完事儿后,我来找你。”
“孙太后这儿叫人看紧,将她捆起来,别让她死·”·“好·”·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宁宁若问起,你便说朕为搜查赵从德一事。”
“好·我会说得很真,叫她信的·”·“你宽宽他们的心,今日之事实在是……”·“我会的·”·赵琮叹气:“幸好还有你。
朕不会让任何人污了你的名声·”赵琮主动伸手,拉住他的手,握了握才松开·赵琮转身往后而去··赵世碂苦笑,这次的事虽提前将日后的矛盾尽数激出,勉强也能算是好事,但他到底又令赵琮- cao -心了。
他转身看水面,心中有更多疑惑··他愈发觉得有内鬼,只是这个内鬼到底是谁··他也看水面看了许久,才叫人来,说道:“将太后娘娘捆起来,嘴中用布巾堵上,看好她。”
“是,郎君·”·赵世碂则是抬脚离开,他得将功补过,水战一结束便去处理此事,将当时的情形好好问清楚··第151章 原本是多好的一个端午。
赵琮与赵世碂分作两路··赵世碂回到宝津楼, 赵宗宁立即上前, 轻声问他:“哥哥呢”·“陛下尚有些政事要处理·去了后头。”
赵宗宁拧眉,气道:“根本不是侍卫, 就是四哥与孙太后哥哥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去了”·赵世碂顺着她的话说道:“你知道就成。”
“我知道的, 哥哥定是怕影响不好, 才使人为他们遮掩·四哥倒好,自个做了这样不要脸面的事儿, 他自己还溜了”赵宗宁强压怒火, 声音也压得很低,但她腰背挺得笔直, 有些僵硬, 其他人即便听不到他们说的话, 也知道怕是没好事儿。
赵世碂走过赵宗宁,看向楼内安静的众人··他开口道:“孙太后与人私通,已是证据确凿,如何处置, 陛下自有定夺, 陛下也定不会宽容·只是此事到底事关皇家颜面, 陛下做出处置之前,各位当谨言。”
众人听罢,立即拱手应道绝不多言··赵世碂再叹气:“只是这事儿到底吓着了世子,世子今日身子本就不好,据闻本就是高烧着的,被这么一惊吓, 他觉着自己冤枉,怕被陛下苛责,才先离去。”
“是啊,唉·”其他人心中门儿清,之前来报时那副惊慌模样,哪里像是甚个“先行离去”魏郡王世子分明就是做了丑事,自己溜了但他们都故意跟着叹气,装作心疼。
“陛下也已派人去见世子·今儿这么好的日子,水战才到一半,本就当与民同乐,诸位也不必过于揪心,继续观战便是·”·“是是是·”·赵世碂说罢,再看魏郡王府一家子,与赵世元对视。
赵世元的眼神向来温和,此时其中甚至还有几分坚定··赵世碂再道:“魏郡王受了惊吓,先回家中歇息吧,还得麻烦各位兄长照看·”·听到此话,赵世元心中有数,这是要把他们关在王府中,看样子,父亲是真的跑了。
赵世元淳厚,不代表他蠢,他也是十分有智慧的人·他此刻心中也觉悲哀,他隐隐猜想,父亲兴许瞒了他们许多··但他此时只是对赵世碂行了个礼,赵世碂虽是他的庶弟,但早已不仅仅是他的庶弟,赵世元行完礼,镇定道:“十一弟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大爹爹与母亲。”
赵世碂点头:“去吧·”·立刻便有亲卫上来,亲自将魏郡王抬起来,也有大力的姑姑去抬起更早晕过去的世子妃,魏郡王府的人就这般从宝津楼离去。
魏郡王府的人多,一走,楼中似乎便空了小半··赵世碂平静得很,淡笑道:“继续观战吧·”说罢,他便往前行一步,站在赵琮方才站过的位子上,赵宗宁走到他身侧。
身后跟随的官员与其他宗室纷纷对视··往常也没觉着这位十一郎君如何,毕竟他们与之接触很少,自从定为继承人之后,才常见他与陛下站在一处·陛下在时,也未觉得他如何,他也总是站得很隐蔽。
此时,他们才发现,此人当真很有气势··他身量很高,站在木栏边,腰背挺得笔直,投下的- yin -影都比陛下要多··许多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想,这样一位郎君,是如何自甘情愿地隐于陛下身后·他十一岁养在福宁殿时,可是连话都不说的傻子啊,何以五年间能变成这样陛下的侄儿那么多,赵叔华、赵世元,哪个不比他身份高贵为何偏偏是他。
此人当真心思纯粹·尤其钱商,其余人早已再度观起楼下水战的时候,他依然眯眼盯着赵世碂的背影看··赵世碂似也能够察觉到灼热视线,忽的便回首。
钱商不慌不忙,对他一笑··赵世碂也是一笑,才回头继续望向楼下,只是他的眉头皱起便再也未松开··无人在意到这一幕,只除了偷偷看赵宗宁的钱月默,她不解地蹙眉,眉头也是久未松开。
金明池的水战直到未时末才算彻底结束,来观战的百姓们倒是个个都高兴··看了有趣味的水战,亲眼又见有人献上祥瑞,陛下还封了个新的国公,还白看了一场皇家热闹,这趟真是不虚此行。
·楼上的人都知道,他们口风再紧,孙太后的事也终将被传得沸沸扬扬,只可惜陛下只打算保魏郡王世子,并不打算保孙太后··也正如所有人预料,金明池中的百姓一散,孙太后与侍卫私通的事立刻传遍东京城的大街与小巷。
就等开城门,再往城外传了·杀了人逃走的赵从德,也变成了与孙太后私通的侍卫,如今城门大关,正是为了抓这侍卫呢··无论什么时代,永远不缺看热闹的,甚至还有人自告奋勇地去帮着找那位侍卫,东京城内倒似是更为热闹了。
宫中禁兵找了一天,最后来报:没找着···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这在赵琮的预料当中,他仅是沉默片刻,便道:“往城外散开去找,即便骑马,速度再快,他们能逃出东京城,却是逃不了太远的。
着重往西南方向、宋州方向与太原方向去找·”·“是·”殿前司应下,回身便领人继续去找··赵宗宁诧异道:“哥哥,何以还要往太原府的方向派人去找”·赵琮对她也不隐瞒:“赵从德与姜未之间有些许关联。”
“他们竟也敢”赵宗宁大惊··再深的,赵琮也不打算再说下去,赵宗宁太聪明,早晚能自己发现父母身死的真相。
“眼下城中正乱,朕也不挪地方了,这几日住这儿,你可要留下”赵琮问她··赵宗宁摇头:“哥哥处理要事,小十一陪你吧,我稍后便回去。”
赵琮也不强留,只命令他的亲卫送赵宗宁回去,赵宗宁正要拒绝,赵琮轻声道:“由他们送吧,往后几年怕要不太平·”·赵宗宁这才点头,看似只不过是赵从德与孙太后私通被揭穿罢了,其中竟能扯出这些事来。
算来,也已太平了二十多年,周边诸国从来都不是安生的,怕也该到生乱时候·她想到此处,再不多言,起身干脆离去,不打扰赵琮与其他人议事··赵琮连连写了好几封信,令人快马加鞭送出去,他往常最爱往矮榻上靠的,这会儿却动也不想动。
赵宗宁走后,他便靠在高椅上不作声,望着不远处的幔帘出神··幔帘用的是很轻柔的料子,很轻易便能随风飘荡··他所置的屋子,一半露天,其中三面均无墙,此时却都蒙上了同样的幔帘。
均是妃色的,料子轻柔,薄薄围上一层,光既能全部透进来,又被帘布掩去几分,真正透进来的光是淡水红色的、非常柔和的光··暧昧而朦胧··顿时便令这个一半临水,一半在水之上的屋子显得更为曼妙。
赵世碂曾特地提出要与太常寺卿同来此处,怕是正为了找这么个地方,这装扮显然也是特意为之,也难怪赵世碂说要在这儿住上几日··他方才来时,即便情绪很低沉,看到这样的屋子,还是不免愣了片刻。
这样的颜色,这样的装扮,明显就是为了刻意讨好他的··赵琮苦笑,原本真能趁着节日也在这儿好好歇息几日,此时倒是白费了孩子的一片苦心··他眼中的孩子,赵世碂也正忙着。
金明池的热闹散了之后,百姓、官员与宗室纷纷离去,赵世碂打算亲自带人再将城中搜一遍·却不料,他刚出金明池,便瞧见几位他从杭州带来的人在等他,这些人向来是无重要的事儿,绝不来找他,更何况是到金明池找。
他令吉利与吉祥先带人去找,自己则是与那几人一处说话··其中一人拱手道:“三郎,去西夏的那些人回来了·”·赵世碂示意他继续说··“他们说,西夏三皇子有亲笔信令他们带给您。”
一听这话,赵世碂也不再犹豫,他骑马先回家看信··扮作商队去西夏的那些人成功将黄金送予三皇子李凉承,李凉承缺钱缺得很,欣然收下,此时写给所谓商队“主人”的信,赵世碂正看着,也没什么意思,无非便是深表感谢,日后发达了定不忘他云云,还保证要给他多少好处,明显就是想继续伸手要钱。
赵世碂笑,他给啊,只要能把李凉承捏在手上,他愿意给,这是最简便的法子·他将信放下,对去西夏的那批人道:“你们光见了三皇子,可有与大皇子搭上关系”去一趟西夏路途也算不短,赵世碂自然不浪费任何一个机会,叫他们最后好能一同将大皇子见了。
“郎君放心,大皇子实在是比三皇子还好接触·咱们到西夏之后,花了好大功夫,三皇子才愿见咱们,是以才拖到此时归·三皇子为人十分谨慎,大皇子却不然,我们仅说有宝物上供,他就见了,不过送了一些黄金,他就高兴得很。”
“成,这事儿,你们办得好·歇几日,你们便再去,这次给李凉承送更多·账本子与礼单一定要多备几份,家中也留一份,给洇墨保管·”·“是。”
赵世碂说罢,就匆匆要走,已换了一身寻常碧色衣裳的洇墨走来,迅速问道:“郎君,金明池到底出了甚个事儿”·“- yin -差阳错,赵从德跑了。”
“啊”洇墨慌道,“可是婢子办错事儿了”·“不是,你们做得很好·”赵世碂说着,本已走过洇墨,脑中倒还警醒着,他又回过头来对洇墨说,“上回穆扶说叫几个会读书的小子去接近钱商,如何”·“这个婢子是知道一些的。
穆叔走后,常叫婢子去过问的·钱商家中有两位郎君,一位十二,一位十三,都还在读书,是家中请了先生专门讲书的·据闻钱商再忙,每月也要抽几日专门给两位郎君亲自讲课。
这两位郎君书读得好,但是被家里拘得紧,难免要偷溜出来玩耍,却又没有银子,于是咱们的人便与他们搭上了话·按他们所说,钱商的儿子很信任其中一位,还邀他去家中做客,怕是很快就能上门了”·“其余法子呢这样与钱商结识,也太慢了些。”
洇墨无奈道:“没法子呀,郎君,钱商十分谨慎,轻易不与人来往,人人都道他清廉·他从来不收礼单,节庆礼单也不收,也少与人喝酒,真是只能用这个法子。
前些日子,婢子还亲自去盯了呢,他当真毫无错漏·”·“你寻个时候到他家中看看·”·洇墨苦恼:“郎君,他家真不好进,护卫一看就是身手不错的,即便是夜间,院墙上也有人不时巡看。
仅靠婢子,真不够,眼下人手也不足·”·赵世碂皱眉,只好道:“你继续盯着,钱商此人,问题极大,万不能错过一丝一毫·”·“是”·“其余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郎君这是要”·“去寻赵从德·”·赵世碂转身上马便走,他亲自带人又将城中边边角角搜了一遍,还是未搜到,可见赵从德的确已离开东京城。
此事十分怪异,他安排了人在人群中故意挑起百姓们的好奇,他搜查途中也问了这几人的话,他们均道赵从德与福禄是被人群给分开的,当时也有其他人在人群中故意挑事。
可他们离得远,也没能发现另一波挑事儿的人是谁··无论是下手整治孙太后和赵从德,抑或赵琮为了他要保下赵从德,皆是忽然发生的事儿,又是谁能这样灵活地随机应变·此人定在他们之中。
赵世碂想了许久,只有钱商令人怀疑,且今日钱商对他的那抹笑意很能令人深思·钱商是个聪明人,与他对视,竟也不慌·钱商是太过清白,还是太过不把他们当回事又或者是对他还有其他企图对他示好·若此人的确是钱商,钱商的目的又是什么钱淑妃又是否知情·偏偏针对钱商此人,他上辈子的经历毫无用处。
赵世碂心态还算尚可,也最经不得其余人的逼迫与所谓高深莫测,旁人越是逼他,越是表现得多么神秘,他反而更要查出个水落石出来·钱商有秘密,他也有自己的法子。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赵从德··赵琮已派人分别往太原、宋州与西南去找赵从德,人手已是足够·他也没什么好做的,毕竟他再有上辈子的记忆做帮,也无法知道赵从德到底跑去了哪里,也仅能猜测。
但他能去找另一个人··他打定主意,便快马加鞭地回金明池··赵琮正与萧棠议事,姜家有鬼,他更是抓住了赵从德的错漏,这样的事却不能广而告知,更不能毫无证据就堂而皇之地说将要打仗,太过轻浮,只会使全城恐慌,十分荒唐。
他只能与真正的心腹商量·即便无有证据,他自己要先做好完全准备··谢文睿在登州,赵世碂又不在,还有萧棠··萧棠听赵琮说了赵从德与姜家所做之事,自也大吃一惊,随后便与赵琮商议起正事来。
大宋向来重文轻武,就连驻军都是由文官来管,那些个将军在和平年代大多是摆设之用·赵琮亲政后才稍微改变现状,即便如此,也不过文官与武将各掌一半罢了··但武将地位向来不高,也常年被文官统管,除了太原府。
大宋的文官,尽管没有实战经验,但是论起兵法来,人人都能说上许多,萧棠自也是··赵琮当然不会令文官带兵打仗,也知道纸上谈兵无用,但这些文官大多能提出很好的想法。
他与萧棠对坐,桌上放着大宋的疆域图,赵琮边说,萧棠边记录下各地的兵力,又见赵琮亲自在上头画各式箭头··两人说得格外忘我··赵世碂从外走进,走路带风,檐上垂挂着的幔帘都被带得飘起。
赵琮回头,只见赵世碂伸手撩开恰好飘到面上的幔帘,赵世碂直直走到他面前,行礼便道:“陛下,我想去趟宋州·”·“朕已派人去搜查,又何必你亲自去。”
赵琮以为他是要去找赵从德,不大愿意,赵世碂的身子还未彻底好,万一出去一趟,又引起事端来,再伤了身子,那该如何是好··“陛下,让我去吧。”
赵世碂坚持,这事儿是他做得不对,他只想补救·他找不到赵从德,却能去抓赵廷·上辈子时,赵廷可谓是与赵从德父子俩狼狈为女干,一同做了不少恶事。
虽说如今已有大变,赵廷也不再是从前的赵世廷,他总觉着,赵从德还会与这个儿子搅在一处··他只想在两人遇到前找到赵廷,况且也只有他知道赵廷到底住在何处。
“不行·”赵琮却坚决反对··“陛下——”·“你身上伤还未好,那么多禁兵,又何必要你去你就待在开封”·“陛下,让我去吧”赵世碂抬头看他。
萧棠有些不自在,行了礼,先退下去··他一走,赵世碂立刻跪在地上:“陛下不答应,我就跪着不起来·”·“你又拿这个来威胁朕”赵琮眯眼。
“陛下,我说过要做你的刀与盾,你也应下了·可若是我一直只会在你背后,我又如何能护你我已经十六岁,我长得这样高,早已不是孩童。
陛下,让我去吧·上回在淮南时,不也是如此我能将事情办好的”·赵琮不说话··“陛下,我只求做一个对你有用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要保护陛下·”·“朕也不需要你的保护,朕也想保护你·”·“陛下,让我去·”赵世碂直接以额头贴面,伏在地面上。
赵琮看他的后脑勺看了会儿,轻声无奈道:“你去吧·”·“陛下”赵世碂惊喜抬头看他··“早去早回。”
“好”赵世碂立即站起来,转身就走·只走一步,触目便全是因风而忽然飘舞的妃色幔帘,美极·他心中叹气,原本是多好的一个端午。
他又退回来,再走到赵琮面前,定定看了赵琮半晌,弯腰在赵琮眉心亲吻:“陛下,我会快些回来的等我就在这儿等我”赵世碂说完,大步而出。
萧棠这才又再回来,他看了眼出神的赵琮,轻声道:“陛下”·赵世碂走后,幔帘也不再跳舞,赵琮收回视线:“坐吧,继续商议。”
“陛下也宽宽心,世子毕竟是郎君的父亲,遇到这种事儿,他也觉得面上无光,肯定愿意亲自将人抓回·”·“孩子大了总要往外飞的·”·萧棠露出些微笑意:“多出去飞,才能变得愈加强壮,往后也才能飞得更高。
陛下宽心吧,他出去一趟,手下总要带许多人·事情还未十分严重,这一路定是平安的·”·“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赵琮伸手点点疆域图,“继续。”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是·”·第152章 一日不见岂止三秋·赵从德被人迷晕带走后, 半道上就醒了·他也是心力交瘁, 不长的时间内被人迷了两回,且他腰上的伤口还在, 未经处理, 疼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在马车上, 此时到底受了惊吓,也不敢再出声嚷嚷··赶车之人似乎察觉到他已醒来, 行到一处偏僻地方, 竟撩开帘子进来看他··他戒严地看着马夫,不敢说话。
马夫十分和气, 笑着温声道:“世子您放心, 我是得姜世子之命来救您的”·赵从德不大相信, 讶异地看他··“您看”马夫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来给他瞧,赵从德仔细一瞧,的确是姜未的物事,还是他从前亲自挑了送到太原府的。
马夫再道, “陛下要杀您, 姜世子命小的来救您的哪料到底来晚一步, 幸好金明池内有人配合”·赵从德正处于惊慌当中,也来不及细想话中漏洞,而是有些信了,却还是问:“我们现下要去何处可是要去太原府舅爷有何打算”·“世子,姜世子一直惦记着助您上位呢。
只是如今太原府的境况,你也是知道的, 自从杜誉去了——”·赵从德气道:“赵琮此人- yin -险狡诈早就发现我与姜未的暗中打算,却还要装模作样至今不去太原,又能去什么地方”·“姜世子的意思是,由我护送您去西南一带。”
“去那处做甚西南处的蛮夷最难对付景致不好,吃穿都不好,- shi -沉沉的,本世子不去”·马夫又劝了他许多,赵从德怎么也不答应,马夫敛起笑容,直接一掌又将他劈晕。
马车往前又行了片刻,到得河流旁,边上正停着一艘船·马夫一刀砍断缰绳,朝马屁股上一挥,马嘶叫着跑远了··他将赵从德抬出来扔到船上,拿起一把斧头,将木制马车砸散,统统踢到水中,顺流而下。
直到地面再无痕迹,他才跳上船,船只往南驶去··孙筱毓自嫁给赵廷后,其实并无好日子过··她嫁来时,倒也还算风光,赵宗宁对她不错,架势是摆足了,赵廷表现得也较为平和。
只是等送嫁之人都回开封后,赵廷便本- xing -全部暴露,还立即将她、一些女使,与她的嫁妆拉走,拉到另一个庄子里头··她全程被蒙着眼睛,压根不知是怎么到的。
到了也才知道,原来赵廷这些年压根不住在魏郡王府安排的庄子里,他另有地方住,是一处十分偏僻的庄子·他是郡王府的弃子,很少有人来,竟从未有人发现他实是住在此处。
庄子里伺候的人很少,却全部只听赵廷的话··她想问明白,一见赵廷- yin -郁的眸子便什么也不敢再说··毕竟,她如今只想活下去,也只想照顾家人,她只能讨好赵廷。
只是她也没料到,她嫁来没多久,太后- yín -乱后宫的事儿便传了出来,传得有模有样·赵廷本就待她不好,此事一传到宋州,赵廷便将她痛骂一顿,骂她不要脸面。
孙筱毓只能避到自己的院中,她独自住着一处院落,乡下庄子,地方大,她住得倒很宽敞·她正为孙太后的事儿忧心,却不料本对她置之不理的赵廷忽然来见她,她原本在看书,见他过来,立即将书压到身下。
赵廷不屑地笑:“还当自己是燕国公府的小娘子哪”·孙筱毓敢怒不敢言··赵廷会打人,更会打女人·赵廷长得如同每一个赵家人,俊逸非常,只是他在这样的地方长大,被人厌弃,- xing -子十分扭曲。
且他好色、好酒,眼下常年有着一片雪青··她怕赵廷还要打她,岂料赵廷这回并未打她,也未喝酒,只是皱眉道:“收拾箱笼去,你嫁来时,赵宗宁给你添了不少的妆,全部带上。”
孙筱毓惊道:“收拾箱笼做甚”·赵廷懒得解释,只道:“我们要离开此处·”·“我们为何要离开此处这个时候,离开这儿,若是被人知道,王府的人定要抓我们回去陛下也要抓我们回去”孙筱毓将声量拉高。
赵廷面色立即一冷,拿起一旁的书册就往孙筱毓脸上砸去,砸了一册又一册,怒道:“王府已经被封我再不走,留在这儿等赵琮亲自来杀我”·“什么”孙筱毓不解,为何郡王府也能被封那可是赵世碂的家啊·赵廷不与她解释,只道:“有人传信于我,开封府出了大事。
今晚我们便走你即刻收拾东西去”·“我不走”·“你不走”赵廷寒笑,“成啊,你不走,把你的嫁妆留给我,我杀了你,我自己走”·“你敢杀我我是陛下赐的婚”·“哈哈哈。”
赵廷笑,“赵琮还能当多久的皇帝他杀我若有一天,我总会亲手杀了他与赵世碂”·“你——”·赵廷上前,卡住她的脖颈,一字一句道:“是否跟我走”他怎会杀了孙筱毓,万一将来没有后路,留着孙筱毓的命,回到京城也有个说法。
孙筱毓差点被他掐死,只能流着眼泪点头··赵廷这才松手,再威胁几句,转身出门··赵廷昨日才得知孙太后的事儿,今儿就收到一封不留名的信,信上只说魏郡王府已被封,更说赵从德与孙太后私通之事暴露,说陛下要杀他们一家。
他本不信,谁料午时有出门打听消息的厮儿回来,报道郡王府的确已被封,他才惊觉大事不妙··但他也察觉到了一丝生机,这些年来,他一直被困在这个地方,早已受够了这里。
既然已到末路,既然魏郡王府都被封了,他何不干脆逃出去,找到一条生路·他早就想逃出这个鬼地方了·当晚他们俩便带了少数的几个下人,乘船南下。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廷见她听话,嫁妆的确都已带上,才未继续打她、骂她,转身走出船舱··孙筱毓松了口气,她将她的乳母留在了宋州·幸好她的乳母本就年纪大,长得也不起眼,赵廷更少往她那儿去,尚未察觉。
在孙筱毓心中,陛下是个极为厉害的人,将来无论什么境地,她绝不背叛陛下·她只想活着,她微微发着抖,坐到地上,贴着船板,听船外水声,也有些迷茫,不知这条路又将是何路。
只想活着,为何那样难呢·赵从德未去宋州,赵廷也离开了宋州,赵世碂赶到后,自是扑了个空··这是件挺挫败的事儿··他特地为抓赵廷而来,没料还是晚了一步。
自打重生以来,赵世碂还从未这般郁卒过··侍卫们在庄子附近的村落与镇上搜问了一番,得知赵廷是坐船走的,船是赁的镇上一个富庶人家的,那是个极老实的人家,一问三不知。
赵廷未雇船手,也未从码头走,查不出行踪来··他略微思索一番,又派人去福建,赵廷的生母,原先的徐侧妃正在那处,没准赵廷会去·即便不去,赵廷怕也与那处有联系。
他自然不能再跟着,否则赵琮定是要气的··他难得有些丧气,再带了余下的人回开封··一回到开封府,因还在端午节庆里头,城中照例热闹··赵世碂走过城门,看城中热闹,倒是恍惚片刻。
百姓们真是最为无知的,但无知最快乐·他们也无需知晓热闹背后的暗潮涌动,更无需知晓战争兴许即将来临,他们只需享受这片盛世··只是盛世从来都是最难的,难以开建,也难以维持。
赵世碂握紧缰绳,身置这片热闹当中,也终于将自己的情绪缓慢调节好·他不应该太过依赖于上辈子的那些记忆,这辈子早就不一样了·多少暗潮涌动,多少战争来袭,他都不该为之郁卒。
上辈子,那样的他都能登基,这辈子他也能护住赵琮··总归他陪着赵琮站到最后一刻··他将缰绳一拉,正要往金明池行去,却瞧见前方的洇墨··洇墨似是等他已久,见他过来,立即高兴地往他跑来,站在马下,仰头看他:“郎君您可回来啦”·“又出了何事”·“……嗯。”
洇墨有些犹豫··赵世碂索- xing -翻身下马,自己牵着马,与洇墨边走边说··有道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赵世碂也算是亲身体会了一回··孙筱毓留下的乳母暗自回到开封府,也不敢去其他地方,只按孙筱毓的说法,去赵府找赵世碂。
赵世碂不在,她什么话也不说,只说自己是孙大娘子的乳母··赵世碂眼睛一亮:“人在何处”·“在马车上呢婢子带着她,就在这儿守着郎君回来”·赵世碂立即去马车见那位乳母,乳母有些怕,但好歹将话说完整,讲了赵廷为何要带着孙筱毓离开宋州。
自然,这些话全是在孙筱毓的立场上,不过赵世碂终于抓到一丝线索,他问道:“传信给赵廷的是什么人”·“郎君,婢子不知,咱们娘子也不知。
只是听起来似乎是个厉害人,从开封府来的”·“他们到底去向何处”·“十郎没说,但娘子说了,只要有机会,她便会传信于婢子大娘子当初有个宅子,是太后娘娘送的,房契在,在……从前的孙府里,是以十郎君不知道,婢子打算日后就住在那处等信。”
“你与我去见陛下·”·“啊”·赵世碂将那位乳母一同带至金明池··端午的休沐已过,赵琮却还未回宫中,大臣们每日有事皆来金明池。
大臣们知道那日发生的事儿到底有碍皇家颜面,只当陛下是为此而不痛快,所以暂住此处,倒也没往其他地方想··初时,赵琮心事的确很重,但当他把样样事情摊开来过了几遍,便发现其实还未到真正担忧时。
他此时心态很平和,每日均与臣子们议该议的事··赵世碂回来的时候,赵琮正跟户部的人说话,若真要打仗,银子就要省着点花·赵琮也不想令人恐慌,毕竟如今看起来,天下太平着呢,他只说要从西夏换更多的马,怕银钱周转不过来。
陛下很是注重骑兵,人人皆知··户部的几位官员昨日已一同核对了账目,今日答起话来便十分地稳妥,只说陛下放心,养马之银钱,足够得很··赵琮又问:“淮南东路的盐本钱补发得如何”·侍郎赶紧道:“陛下请放心,款早已拨下,且这一回,臣派了人亲自去发放盐本钱。”
“这回年中忽然补发,可影响到明年的盐本钱发放”·侍郎笑:“陛下,国库十分充盈,便是二十年、三十年,也是拿得出手的。”
笑罢,他又道,“只是这话,臣只对陛下说,对外,还是要……呵呵·”·赵琮点头,对外还是要装装穷嘛,否则人人都来要钱··这么一问,他便放心了,国库是真的充盈。
他又道:“朕欲给太后娘娘建座道观的事儿,你怕也有所耳闻,你去与将作监的人商讨一番,一切以简朴为主·简朴而雅致,银子由你来拨,也由你来调控,这事儿日后也不必来问朕,你们俩做主。”
“是·”侍郎赶紧应下,生怕惹怒陛下··“还有——”赵琮要继续说,染陶从外而来,轻声道:“陛下,十一郎君回来了。”
侍郎很有眼色:“陛下,臣等先告退,明日再来拜见·”·“去吧·”·他走后,赵琮立即问道:“人已到哪里”·“就在外头呢,听闻您与几位大人说话才未进来,郎君还带着洇墨,婢子去叫郎君进来。”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不必·”赵琮立即起身往外走去,边走还边问,“人没事儿吧”·染陶笑:“陛下,郎君这么大的人,去一趟宋州,又怎会有事”·赵琮一顿,点头:“正是,朕总当他还是孩子——”他未说完,便停下脚步与声音。
外头,赵世碂正背对着他·他的身边站着洇墨,正脆生生道:“三郎不必担忧的,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再者——”·赵世碂眼睛一瞄,瞄到地面上的影子,他立即回身,脸上倏的绽开笑容:“陛下。”
说着,他便往赵琮走去··一日不见岂止三秋·自从表白心意后,两人连一天都未分开过,这回他们可近三天没见了··他自打进入金明池,原本的焦躁与挫败便全没了,只消想到将见到赵琮,他便能再度蹦起来。
他也压根没意识到洇墨是那般叫他的,他早已习惯了这个称呼,且他看到赵琮过于欢喜,忽略了许多东西·洇墨也未察觉到,她也是叫得多了便有些顺口,并未察觉自己叫的是“三郎”。
赵琮看着赵世碂走近,眉头却不由慢慢皱起··三郎·为何是三郎·他即便不是赵从德的儿子,不是十一郎,也不该是三郎,他的生母只他一个儿子。
且赵琮后来特地派人去问过,当初被赵从德害死的那位单娘子的丈夫,也是家中独子,赵世碂无论如何,也不该排到“三”才是··赵世碂却已走到他跟前,眉目间的喜意拦也拦不住。
若不是有人在,他能直接将赵琮抱起来··他高兴而又珍惜地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我回来了·”·赵琮暂且抛开心中疑问,去看赵世碂面上的笑,很能感染人,他不由也露出笑意,淡淡道:“回来就好。”
“只是我没能办好事儿·”赵世碂的眉毛说着便耷下来··“进去说·”赵琮拉住他的手,往里走去··洇墨本想跟上,染陶拦住,笑盈盈道:“待陛下跟郎君叫咱们,再进去吧。”
洇墨一愣,笑着点头··第153章 ·染陶拉着洇墨一同去取水来泡茶, 路上, 染陶笑眯眯,状若无意般地随口问道:“小郎君怎的又叫起‘三郎’来”·洇墨心中一个“咯噔”, 她方才叫的是“三郎”·她虽在心中大惊, 到底也是见识许多, 面上还是一副言笑晏晏,同样随口道:“当初咱们在杭州, 到底不方便, 不好按照原本的排辈叫,只能换个叫法, 娘子说‘三郎’叫起来好听。”
她说罢, 还笑出声, “的确好听,染陶姐姐,是不是”她还回身看染陶··染陶也笑,心中怀疑驱散, 点头:“是好听。”
赵世碂去宋州前, 并未说他实际是为赵廷而去··这会儿他们两人走进殿中, 赵世碂敛起喜意,先说正事:“陛下,宋州的赵廷也给溜了,他早不住在原先的庄子里,没人看管。”
赵琮还拉着他的手,没应他的话, 而是将他拖到榻上,轻声道:“坐·”·赵世碂却跪下道:“陛下,我没找着赵从德,也让赵廷给溜了。”
“魏郡王府如今这般,赵廷被关了几年,毫无自由,得到消息,定是想着要溜的·”赵琮并未把赵廷当回事,已先坐下,再抬头看他,“坐呀。”
赵世碂面上却浮现出委屈与不甘来··也不知为何,愈想做成一件事,愈想证明他的才干时,愈发连受打击·赵世碂的确觉着自己有些无用,他也觉着有些愧对赵琮。
可见到赵琮后,无用不知不觉便要变成委屈··赵琮的脸太过宽和,使他不自觉便想沉溺··赵琮笑:“瞧把你给委屈的·快坐·”·赵世碂这一回听话,起来坐到他身旁。
赵琮比了比两人的肩膀:“坐着比朕高这么多,还成天委屈·”赵琮虽开玩笑,却能理解赵世碂的想法·赵世碂比他小几岁,身份也不同,十分想证明自己。
可世上的事总是- yin -差阳错,有时与能力无关·他是皇帝,也只能无奈接受赵从德的确已经跑了的事实··赵琮宽慰道:“咱们都无有预知的能力,无法知晓将要发生的事,你实在是无需这般苛责自己。
你已是很优秀,否则朕又何必钦定你为继承人你当朕是为了私心”·赵世碂的确有这个想法,毕竟他其实并未赵琮办过多少事儿。
为了能更衬得上赵琮,也为了能更衬得上赵琮给他的,不叫那些官员胡乱说赵琮偏他,他愈发想证明自己··只是——·他听到赵琮说道“无有预知的能力”那番话,心中一跳,又有些想苦笑。
他还当真有,只是这个能力还不如没有,预知得可一点儿也不准·若没有这个身份,没有这层顾虑,他与赵琮当真有商有量,又何必叫赵从德给溜了·他没说话,赵琮忽然叹气说道:“小十一,朕问你些事儿,你必须要说实话。”
赵琮已许久未这般叫他,又是这样的语气·赵世碂背后一凉,立即回头看赵琮·赵琮,是知道了些什么他自觉并未露出任何破绽,赵琮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他莫名有些慌。
赵琮却只是道:“赵从德与孙太后一同落水的事儿,与你可有关系”·赵世碂心中石头一落,额头上却又生起汗来··赵琮如何得知·赵琮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一看便知道,果然如此。
赵世碂的掩饰能力其实还是不错的,否则当初也不能骗他多年,只是这会儿两人离得这样近,问得又突然,一时间赵世碂没能收好表情··这几日,赵世碂在宋州,赵琮冷静下来,也是反复想这事儿。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按理说,赵从德再蠢,也不至于蠢到这种份上,这样的日子里头还与孙太后做那样的事儿·即便他当真这样蠢,做那种事儿,竟不知遮拦居然就一同落到水里·赵从德蠢,孙太后可不蠢。
据钱月默说,孙太后那日同来金明池,是因为身子已养得差不多,联想到她忽然那样困顿,以及孙太后那样恨王姑姑·赵琮从来也不傻,差不多便能自个儿圆出来一个因果。
只是王姑姑此人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能扛得很,如何严刑逼供都只字不说··赵琮又想到事发时赵世碂的一些不对劲,为何他要那样急赵世碂怕是自己也未能察觉,他急得有些反常。
赵世碂见赵琮一脸坦然,便知道已是瞒不过去··他又想往下跪,赵琮拉住他:“成天跪来跪去,从哪里学到的坏习- xing -·”·“陛下,是我。”
赵世碂承认··赵琮点头,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洛阳时,孙太后竟还想着让孙筱毓当皇后,还张口闭口地‘死’啊‘活’的,更别提从前做过那么多龌龊事儿,我极其厌恶她。
至于赵从德,陛下怕是不记得,有一回你宴请大臣,喝得多,我抱你回福宁殿,你口中念了很久的‘赵从德’·我也不是笨人,能猜到些许,赵从德是个能折腾的。
我……在外头也是有些人可用的,有些事,若想人不知,只能己不为·只要露出破绽,总能查清楚·”赵世碂越说,越有些飘,尤其说到最末一句时。
他的破绽何时露又何时能被赵琮查清楚·赵琮倒没在意到他隐藏的情绪,他只是又叹气,这还当真又是一次- yin -差阳错··赵琮只想着不叫赵世碂尴尬,没将赵从德与孙太后的事儿告诉他。
却没料到赵世碂早已知晓,他苦笑:“你可知,朕也是早就知道的·”·赵世碂惊讶看他··“孙竹蕴说的·”·赵世碂心中长叹,怎的把这个人给忘了·“朕想着,赵从德到底名义上是你的父亲,你与他父子多年,怕也要为难的,就没想着告诉你。
原本朕打算端午后,便将他放出去为官,半路上令人杀了他·哪料到——唉·”·“陛下……”·“朕知道你是真有些本事的,手下能用的人也不少,这几日琢磨琢磨便能明白过来。
你是故意要叫他们俩丢人,为朕出气,顺带还能连累你自个的名声,是不是”·“……”·赵琮严肃道:“是不是”·“是。”
赵琮叹气出声:“你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不愿当这个所谓继承人,朕能明白·但你不能这般儿戏地对待自己的名声,你不在意,朕在意·正是因在意,朕才选择替赵从德隐瞒。”
“陛下,我错了·”·“岂止你错了,朕也有错·若是事先咱们互通想法,又何至于此这是一个教训,你与朕都要记得。”
赵世碂勉强点头,他还瞒着许多呢··但是有些事儿的确要先通个气··赵世碂思索了会儿,又道:“陛下,钱——”·赵琮看他:“淑妃钱商非说让赵从德溜了,是他做得不对,跟朕反复请罪,淑妃也担忧着呢。
其实与他们父女俩毫不相干的,那些人既能混进洛阳县学学子中刺杀,那日金明池,无数的百姓,不用混都能进去·朕如今觉得,那些人定是与赵从德、姜未有关的。”
赵琮十分信任钱商,倒也不怪他·当年他式微,钱商是第一个向他示好的,他得势后,无法给钱月默更多补偿,便给她的几位哥哥补偿·钱商父子几人,身居高位,抑或要职,几年来兢兢业业,从不出差错。
且为人谨慎,更是清廉,未赵琮做了许多事·赵琮找不到错处来,赵琮没有任何缘由要去怀疑钱商··赵世碂将想要说出口的话又憋回去,什么证据都没有,还是过些日子待有了些许证据再说吧。
只是这一次,他再不轻易擅自做主··赵琮说罢便低头喝茶,他收起复杂情绪,又赶紧道:“陛下,虽说让赵廷给溜了,倒是有了新的线索·”他将孙筱毓乳母的事儿说了一番。
赵琮便召那位乳母进来亲自问话,乳母将之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赵琮也未想到,直到最后,孙家最聪明的居然是孙筱毓·其他人吃再多堑也长不了智,孙筱毓倒是真的智慧了许多。
他令那位乳母回去,但凡有信便立刻去赵世碂的府上··乳母应下,这才转身走··赵世碂还不大有兴致··赵琮早收拾好了心情,拍拍他的手劝道:“快去洗洗,换身衣裳,这几日在外风吹日晒,也累着了。”
赵世碂靠到他的肩上,轻声道:“哪里就累着了·”·“你也别再沮丧,如今国库充盈,练兵多年,即便真要打仗,也无甚可怕·就怕姜未、赵从德要与其他国家联合,只是辽国、西夏的使官已传来信,他们已出发往开封来,不日便到,可见这仗暂时还打不起来。
前几日,朕与你都有些过急了·”赵琮再轻拍他的肩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赵从德也总能找到的·再者他就一个人,即便有人相帮,又能做出些什么来姜未也只不过是利用他,说不得也是利用完了,就找个地儿将他杀了呢。”
赵琮说到最后,甚至开起了玩笑··“嗯·”赵世碂却还有些无精打采··“还不高兴”赵琮低眸看他,笑道,“下回真起了战事,朕给你个将军当”·“陛下说话算话”赵世碂立刻精神起来。
他就怕真起战祸时,赵琮会不舍让他领兵··赵琮有信心这回能再将辽与西夏再笼络来,其余小国不足为惧,即便真打起来,真派赵世碂去,危险- xing -还是较低的。
再者,冷静下来的他,当真瞧不上赵从德,毫无威胁- xing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点头:“自是真的·”·赵世碂彻底打起精神,面上的郁卒一扫而光,再度笑起来,又问一遍:“真的是真的”他并不喜做文官,做词臣虽也好,毕竟赵琮喜欢。
但他更愿带兵去打仗,鲜血与白骨总能让他兴奋··“一提到打仗便这般兴奋你什么经验都没有,当先多读些兵书才是·待这阵子忙完,朕带你去瞧瞧禁兵是如何训练的。”
赵琮笑着,伸出小拇指,“来,你既不信,朕与你拉个勾·”·赵世碂新奇地也伸出小拇指,两人拉上了勾··赵琮笑:“往后真打仗,朕一定派小十一当将军。”
赵世碂也笑:“我也一定保护陛下,万死不辞·”·因端午那通荒唐事所起的慌乱、迷茫与郁卒,皆消散于这个拉勾之间··赵世碂高高兴兴地起身去后头洗澡、换衣裳。
赵琮低头看着小拇指笑,染陶这时走进来,轻声道:“陛下·”·“小十一去后头洗澡·”·“是呢,后头的玉池格外舒适,引了温泉进来,陛下与郎君也难得来一回。
陛下说明日便要回去,婢子令吉祥与吉利伺候郎君往那处去了·”·赵琮点头:“这几日吓着孩子了,是该泡泡解乏,只是得小心他的背后,不能碰到水。”
“郎君立起来比陛下还高呢,陛下还担忧他·”染陶笑,“陛下放心,池水有深浅,碰不到郎君后背·”·“一晃,包头包尾,已是整六年。
他当初刚来时,才这么高·”赵琮伸手,比了个高度,“他在朕心中,永远都是孩子·”·染陶抿嘴笑:“陛下就护着他,宠着他吧。”
赵琮也笑··染陶又道:“方才婢子去套洇墨的话,他们当初隐在杭州,不好按照王府排辈叫,便按照单娘子的吩咐改叫‘三郎君’,他们叫惯了,一时难改。”
很合情合理,赵琮听过也罢·他知道小十一还有事儿瞒着他,但是总归是些无伤大雅的事儿,例如小十一的那些手下,这些事,他也无意过问·他当初不也想瞒着小十一赵从德的事儿么·小十一也瞒着他赵从德的事,却也是为了他好,想给他出气。
谁都有秘密,只要不以伤害为理由与目的,都情有可原··毕竟人人都有身不由己··赵琮想罢,也站起身,说道:“朕再去看会儿奏章,今日谁也不见了,你们多备些晚膳,他累得很,得多吃。
明日咱们便要回去,下回有空来这儿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今年端午出了这样的事,怕是得三年也不来此处的·”·“是,陛下放心。
洇墨也会包小馄饨,还会做许多杭州的吃食,她也在厨下忙着呢·”·赵琮不在意地点点头,便去书房中看奏章··即便是看奏章,赵琮看得也不是十分仔细,他定不下心来。
其实三日未见,他也是很想小十一的,只是他不好表现出来·他原本以为小十一泡了澡,便要快些来找他的,哪料等了快一个时辰,还不见人来··他将染陶叫进来问,染陶又使人去问。
来人回道:“陛下,郎君在池子里头睡着了,小的们不敢叫醒他,郎君看起来很是疲累·”·三日间,来回皆骑马,赶时间,又要找人,且有一晚还下了雨,赵琮能够想象到赵世碂有多累。
他愈发心疼,问道:“万一滑到池子里头可怎么好”·“陛下放心,郎君是坐在池中的石凳上靠躺着睡着的,小的们五六个人一同看着呢,决计不会有事儿。”
“你们备些冰碗与酸梅汁给他,泡温泉怕是要热,他火气大,不吃难受·”·“是·”小太监回着话,心中不由对赵世碂更为肃然起敬。
他是金明池的小太监,早听闻陛下十分疼宠这个侄儿,今日总算是亲眼得见··小太监走后,赵琮则是继续看奏章··看到夕阳将落,赵琮往外看去,书房的窗户正对着他,窗外便是池水。
他能见到妃色旖旎幔帘间,池水因夏风的来回而漾出层层涟漪,朱色夕阳正倒映其中·伴随着涟漪,夕阳荡啊荡,幔帘也飘啊飘··的确是十分美的景色··赵琮观赏片刻,才起身出去。
他一迈出小厅,走到露天处·风大了许多,视野却更为宽阔,三面围有的幔帘全都在飘,天中还有些许的火烧云,与夕阳一同洒在水面··池水,晚霞,缠绵缱绻。
住在这儿的日子里,他从未有闲兴这般打量过··小十一当初选了这处,再这样装扮,怕就是看中了这儿的景·只可惜他今日才有心仔细看,也可惜,夕阳都要落了,小十一还没来。
染陶走来,他索- xing -道:“朕去看看吧,怕是还未睡醒呢·”·“是·”染陶陪他往后走去··玉池也建在水上,入口处种了不少的荷花,又过了几日,此时已开了三两朵,锦鲤游在荷叶间,水面的火烧云中。
通往玉池的石桥有些窄,且造得曲曲绕绕,染陶伸手扶住赵琮··赵琮也未推开她,扶着染陶的手走过石桥·他一进屋中,便察觉到一丝暖柔水气,夏日里头本该令人不适,他生- xing -体凉,却觉得很舒适。
门口守着的小太监纷纷下跪,还要开口··他松开染陶的手,并摇摇手,再往里走去··走了大约十几步,玉池便现在面前··池子是白玉打造的,池子正中间有个龙头,温水也从那地方出来。
里头十分安静,小太监们全在池边守着赵世碂,谁也不敢发出声响,唯有玉池中央的龙头处传来淙淙水声··水声很有规律,听多了当真如同催眠曲,也难怪小十一能睡着。
赵琮眉眼间不自觉便含笑··只是那些小太监挡住了他,赵琮看不到···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染陶上前几步,轻声与他们说了几句话,他们静悄悄地跪下行礼,再按次退出。
染陶小声道:“陛下,您去将郎君叫醒吧,稍后便要用膳了·”·赵琮点头··“婢子也先出去,要穿衣了陛下便唤婢子进来·”·“好。”
染陶行了礼,转身离去··***·赵琮走到池边,低头看赵世碂··赵世碂坐在石凳上,因顾及背后伤口,腰部往上并未没入水中·水十分清,他身上也搭了布巾。
他靠躺在玉池的壁上,本有小太监守着,全部伸手护着他的头·只要他的头往后仰去,抑或要往前栽去时,皆有人立刻将他的脑袋轻手移回来··他睡得熟得很,也察觉不到。
这会儿小太监们不在了,他的脑袋不知不觉就往前倾去,脑袋一点一点·赵琮看在眼中,立即弯腰去扶他的脑袋,却够不着·赵琮只好弯腰蹲下来去扶住,刚扶正,他松了手,赵世碂的脑袋又往左侧移去,赵琮再赶紧去扶。
蹲着难受,赵琮索- xing -坐在池边,可这样靴子就要碰水··他低头看了眼,索- xing -将靴袜拽下,随意放到一旁,他的脚、小腿与他长衫的下摆一同没入水中。
他坐下后,便伸手扶着赵世碂的脑袋,以保赵世碂能睡好··偌大的玉池中,依然只有水声“滴滴答答”··赵琮望着赵世碂的睡颜,脑中难得未想一点儿政事,他不禁想,为何会这样喜爱小十一·看了半晌,想了半晌,赵琮也未想明白。
而外头夕阳已落,再无目光照- she -进来,玉池四周摆了许多蜡烛,渐渐散出更多晕黄的光,也照得白玉愈发柔和··赵琮打算叫醒他··还未等赵琮叫醒,赵世碂却自己先醒来。
这几日他来回并未得到休息,累得很,在池中泡得舒服,自是很快便能睡着·这会儿他醒来,眼睛还未睁,脑中先是一个清醒,他似乎睡了很久他边睁眼,边想撑坐起来,这时也才察觉到头正被入托着。
他睁眼,眼前是正中心的龙头,他的视线再往下,是一抹朱色··他立即仰头看去,赵琮也正低头看他,此时正对他笑:“醒了”·虽身置玉池,因季节缘故,此时倒没有缥缈雾气,但赵琮的笑容忽然也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赵世碂拼命眨了眨眼睛,还是有些模糊··赵琮再笑出声:“水碰到眼睛里了·”他松开扶住赵世碂脑袋的手,去将他额头与眼四周的水都擦去,赵世碂还睁眼看他,赵琮再道,“闭眼,水到眼睛里会疼。”
赵世碂傻乎乎地“嘿嘿”笑了声,手从水下伸出,索- xing -攥住赵琮的手·他傻道:“陛下,你可真好··从前那么多年,从未有人这样关心过我。”
“你才多大能有多少年”赵琮笑着将他额前的几缕头发拨开··赵世碂依然傻笑,他自是不明白的,活了两辈子加起来这么多年,也就他对自己这样好。
赵世碂攥着赵琮的手,本想起身,擦身,再穿衣·却不料他欲转身时,才看清方才眼旁的一抹朱色到底是什么··赵琮坐在池边,长衫的下摆全部浸在水中,夏日衣衫,料子轻薄,即便浸了水也未全部沉下去,反而有些半浮在水面上。
赵琮的衣衫用料多,浮在水面上便是漫开一片,朱色沾了水,便愈深,将他身旁的水面似乎都染红了··赵世碂顺着漂浮在水面上的红色衣料再往上看,接着便看到赵琮另一只手,随意地放置于身前,与玉池一样,格外莹润。
赵世琮不由自主地再伸出另一只手,去握住赵琮的这只手,叫了声:“陛下啊·”·“嗯”·赵琮这会儿很舒坦,池中的水温度恰好,脚伸在里头很舒服。
他还晃了晃脚,带起一些涟漪,就连衣衫都跟着飘了飘,水面上的红色自也跟着飘动,此景的确挺美·赵琮自己也已察觉到,他再晃了晃脚,激起更多涟漪··这样不太和规矩的行为,他几乎从未有过,此时不免也有些上瘾,他甚至要伸手去撩水。
赵世琮却忽然转身,赵琮低头看他,笑问:“要出来了”·赵世碂往他靠近,松开攥着他的手,双手撑住玉池边沿,他的身子立起些许,却还是需要抬头望坐着的赵琮。
赵世琮轻声撒娇道:“陛下,你亲亲我啊·”·还未完全出浴的小十一,身上有水汽,露出水面的上半身,还有水珠流动·才十六岁,身体已如成年男子般宽厚,甚至比许多成年男子还甚,却这样撒娇地说话,还恋恋地看他。
赵琮心中更软··他也不再撩水,面上也全是暖意,他先伸手摸了摸赵世琮的额头,低头在赵世碌的眉心印下一个吻··赵世碌再道:“陛下,不够啊。”
依然在撒娇,赵琮笑,他索- xing -用双手捧住赵世碂的脸,低头再吻赵世琮的鼻梁,吻赵世碌的鼻尖,来到赵世碌的唇畔,不待赵世碌说,便笑道:“是不是还不够”·“嗯。”
赵琮正要去吻他的嘴,赵世碂却已先一步伸手揽住赵琮的腰,并吻住他·赵琮好笑,笑着嘴角微张,赵世碂的舌头卷住赵琮的舌头,赵琮还在笑·赵世碂似是不满于他还在笑,将赵琮抱得更紧,亲得也愈狠,赵琮也终于笑不出来。
赵世碂明明已将赵琮紧紧抱住,却还觉得不够,他们似乎依然离着些许距离··他本就抱着赵琮,忽然便将赵琮抱离水边,将赵琮带到水中,并堵住赵琮的惊呼·赵琮坐在赵世琮方才坐过的玉石做成的石凳上,只觉自己浑身也- shi -了,他的衣袖更是在水中漫开,他们两人四周全是朱色。
此处水浅,赵世琮跪在池底,将赵琮压在池壁上亲··赵琮原本捧着他脸的双手,软软垂在身侧··赵琮有些喘不过气来,正要伸手推开赵世琮,赵世碂却已退开。
赵琮喘着气,眯眼望向眼前的赵世碂·终于不再像十六岁的孩子,又露出那晚在慢帐中露出的孤狼一般的眼神,只是夜中与此时是不同的·奇怪,天未黑透,还有这样多的蜡烛,本不该这般才是。
赵世碌眼中的光却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亮,也比任何一个时候还要能够蛊惑人心··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是的,蛊惑人心··赵琮从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身上看到了诱惑,诱他前行。
赵琮喘了气,在赵世琮还未反应过来时,反而再度去亲吻他··这一回,他索- xing -伸出双臂环绕住赵世碌的脖颈,亲得比方才还要热烈·赵世碂不防赵琮竟会主动,脑中更是一空,更是将赵琮压得更紧,只恨不能与赵琮的身子合二为一。
即便这般,他还惦记着池壁太硬,会伤到赵琮,他的手臂护在赵琮的背后,隔开赵琮的后背与池壁··赵琮身在水中,却又被赵世碂紧紧抱在怀中,感受不到玉石的冰凉,又有赵世碂的体温传来,他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他都这般,赵世碂只有更甚··他们两人沉溺其中,水也变得愈来愈热··赵琮再度喘不过气来,赵世碂适时地再度离开他的唇畔,并贴着他说:“我名中有琮,你名中有琮,这是不是命定的姻缘”·赵琮点头,说不出话来。
沉浸在这片似梦非梦的妃色当中,赵世碂忽然又想到上辈子的自己与赵琮·上辈子他们没能相遇,赵琮甚至早早死了,这辈子他定要更好地抱住眼前人,他已将赵琮抱得很紧,却还想要再将他抱得更紧些。
赵世琮又道:“陛下是玉石,我不过普通石头罢了·”愈是这样的时刻,赵世碂愈能探到心底深处的自卑·也正是因为隐隐的自卑,他愈想证明自己,却一次次地无法证明。
赵琮已是十分厉害,似乎没了他,赵琮也能处理妥当许多事·他似乎拖了赵琮的后腿·他自以为是的上辈子,甚至不能帮上一二··二人独处,气氛太好太美,好到他心中胡乱想着这些。
他还来不及再度继续他的这份自卑,赵琮却又吻住他,他一碰触到赵琮的身子,哪怕一丝,都能即刻变作另一个人,他又将那些自卑与沮丧抛到脑后··亲了许久,赵琮推开他,喃喃道:“朕知道你是个小石头啊,没心没肺的小石头,带着目的进宫,带着目的离开,再带着目的回来。
朕也知道,即便是此刻,你依然有事瞒着朕·但是——”·赵世碂抬头看他,眼中有来不及掩去的自卑与沮丧··“我爱你啊·”·这不是这个时代的表白方式,赵世碂却也知道那是好话,他只想将赵琮再抱得更紧些。
“我是玉,你是石头·但我会捂暖你啊·”·“宗宝·”赵世碂轻声叫他··“嗯·”赵琮依然气息不稳,眯着眼睛说道,“谁也不能保证永不犯错,谁也都有秘密。
但是我知道,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要我死,你也会挡在我身前·所以你也要知道,哪怕你犯再多的错,我也会在你身后的,我会教你,我会耐心等你,我会看着你长得愈发高,看你真正的长大。”
赵世碂将脑袋埋在赵琮肩窝里·他从来都觉得自己很怪异,他也能同时拥有自卑与自信两种情绪·他的上辈子,没人好好教他,全靠他自己去摸索。
他也不知那些到底对不对,他暂且自负地认为都是对的·认识赵琮之后,与赵琮相爱之后,他才知道,他有很多都是不对的··与赵琮接触越多,他也越自卑。
他比不上赵琮,可是他不甘愿,他比不上赵琮,又如何保护赵琮·他就这样一天天地迷惑着··但是现在赵琮说没关系,说会在他背后看着他。
这一切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丢人了··赵琮又轻声道: “我虽是玉,你虽是个没良心的小石头,我们在一处,不会变凉,更不会玉石俱焚·”·“陛下——”赵世碂只恨不能将赵琮紧紧贴在身上。
他轻声叫了之后,再度去亲吻赵琮·许是再度共通了心意,他心中放下许多,得到欣慰的同时,也变得愈发空虚,他需要赵琮给他更多的安慰·他的亲吻变得愈发凶狠,他去咬赵琮的嘴唇,却也只敢轻轻地咬。
·赵琮闭着眼,放心地靠在他的手臂上·哪怕是这个时候,赵世碂明显已失了许多理智,却还记得护住他··还有何求·赵世碂亲吻赵琮的下巴,再反复去亲吻赵琮的脖颈。
赵琮知道他该下手阻止,可他不愿··赵世碂忽然又从水中站起身,“哗啦啦”一声,带起许多水,赵琮眯眼,抬头看他·不待看仔细,赵世碂又弯腰将赵琮从水中抱处,并将赵琮再放到池边,赵琮正要说话,赵世碂却又再度跪在池底,抬头深看赵琮一眼。
眼中竟满是特有的侵略感,眼白甚至有些泛红,赵琮一愣··赵世碂已伸手环住他的腰,一把抽了他的腰带,并拉下他的裤子,低头,出其不意地含住他那处··赵琮大惊。
他伸手想要推开赵世碂,他不忍心小十一受这样的罪,赵世琮却早已紧紧地禁锢住他,丝毫不让他动·他只能眯起眼睛,身子随着赵世碂的行为而不时颤动··最后时刻,他差点往后栽去,赵世碂已经先一步拉住他,并再度将他拖到水中,伸手再抱住他。
赵琮以为他会做些其他的事,赵世碂却只是静静地,且紧紧地抱着他··赵世碂明明气息更乱,身下也早起了反应,却只是抱着他··赵琮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去帮他,赵世碂哑声道:“陛下,不用了,会累着你的。”
“不——”赵琮未说完··赵世碂已松开赵琮,脸上的情欲还未散尽,他却尽力清明,并道:“下回吧,这几日陛下累得很·”·明明忍得那样痛苦,明明白己心中也不痛快,却因怕累着他就这般。
贵为皇帝又如何,于赵琮而言,两辈子加起来,也是第一回 有人这样对他啊··赵世碂抱着赵琮一同起身,他弯腰将赵琮放到池边,也将朱色衣衫捞出水面,将衣衫给赵琮掩好。
赵世碌自己则是拿起一边的干爽衣裳穿好,并道:“陛下,我去叫染陶姐姐进来——”他说着要走,赵琮背对着他,伸手拉住他的脚踝··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陛下”赵世碂低头看他。
赵琮抬眼:“你将这儿装扮得这样好看是为了什么”·“……”·“为何要在这儿多住几日”·赵世碂不作声。
“身后伤好得差不多了”·“嗯……不碰水便不碍事·”·赵琮回身,看向他的身子,另一只手也想伸来,赵世碂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躲什么”·“陛下,我再不走就要出事儿了……”赵世碂转身就要走··“你站住·”·“……”赵世碂背对着赵琮,不禁便要深呼吸,再不走就真要出事了,他还是要继续走。
“你布置了这么久,人就在跟前,还要走”·“……陛下·”·“你转过来·”·赵世碂不敢转。
“再不转,往后就再也别往朕跟前站了·”·赵世碂磨磨蹭蹭了会儿,回身看他··赵琮看他下身,嘴角露出笑意,赵世碂这般“脸皮厚”的人都不免面红起来。
赵琮朝他招招手:  “过来·”·赵世碂还在挣扎:“什么准备也没有,会伤着陛下·”·赵琮挑眉,还没办事儿呢,他怎么知道到底谁会伤着。
赵琮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格子,里头摆放着各式花膏:“若要做,总有法子的·”·“……”赵世碂继续脸红··“这么没出息,往后再也别往朕跟前——”·话音未完,赵世碂脸上的不好意思忽然退了,他下·定决心般地沉声道:“陛下,都怪我毫无抑制能力。”
“啊”赵琮好笑,这都能怪着自己,他没笑完,赵世碂脱了刚穿上身没多久的衣裳,光裸着朝他走来··玉池旁有矮榻,上头铺着褥子,也有枕头,矮桌上还有些许茶盏。
赵世碂上前,弯腰一把将赵琮抱到怀中,大步走至榻边,小心将赵琮放到榻上·赵世琮坐在榻边,伸手摸了摸赵琮的脸,轻声道:“据闻有些疼·”·赵琮笑:“那你来疼如何”·赵世碂立即道:“好。”
赵琮再笑,他上辈子的时候当真是个Top,尽管临死也未与人实质- xing -地发生些什么,但他的掌控欲从未变过,他的自尊与自傲也不允许任何人能在他之上·这辈子,与赵世碌心意这般相通,早就无所谓位置上下。
他只不过逗逗小十一罢了,但他也知道,有些过分大男子主义的郎君很在意这些··小十一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个大男子主义的孩子,只是——·没想到他答得这样干脆。
这辈子的身子,他有数,哪来的劲去做那些事儿,虽说躺着也不是仅有享受,他还是把这些交给个子更高、力气更大的那位吧··赵琮伸手,将自己发髻间的发簪一抽,转头对赵世碂笑:“来吧。”
第154章 他为何要与哥哥睡在一处啊·赵琮双眼微闭, 侧卧在矮榻, 黑发散在白色瓷枕上,愈发显得瓷白、发黑··赵世碂拿过一旁的丝毯, 用力一展, 将赵琮盖住, 却还留了脚尖在外头。
赵世碂看向脚尖,忍不住就想弯腰去咬一口··赵琮却已先将脚缩回毯中, 并微睁开眼··赵世碂立即跪到榻边, 将下巴抵在榻上,与他对视, 轻声道:“陛下……”·声音中按捺着兴奋, 也隐藏着一丝担忧, 更多的却是他几乎从未有过的温柔。
赵琮没什么劲开口说话··“可是哪里还难受”赵世碂说着就要起身,赵琮从毯子下伸出手来,赵世碂自然是立即握住··赵琮开口,声音轻微:“没事儿。”
“那, 那——”赵世碂紧张又兴奋, 却不敢表达自己的兴奋与喜意, 因为赵琮吃了很多苦·因赵琮的这些苦,他又有些紧张,生怕赵琮往后就不再喜爱他,他也不知自己那事儿做得如何……他只能眨了眨眼,甚至有些无助地看着赵琮。
·赵琮也在静静地打量赵世碂··有些事情就是分水岭··例如表白,表白前他们是叔侄, 表白后是爱人··又例如这样的事,做之前,情虽浓,却始终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做之后,他倒是深刻明白了一件事··他觉着自己这辈子都再也放不开赵世碂··赵世碂真是个矛盾的人,讨好他时那样可爱,说着软软的话逗他笑,软到他心化了都愿意。
对待别人时,赵世碂却又是那样一本正经,严肃,令人敬而远之,望而退步·对待染陶等宫女时,亲切友好,能惹得满宫里的小宫女都爱往他身边绕·还有他与同僚相处时,在崇政殿听他议事时,得体而又得当,等等。
最令他想不到的是,做那样事情的时候··赵世碂的侵略- xing -很强,是完全无法隐藏的侵略- xing -·不过这也正常,便是他,面对自己喜爱的人,掌控欲不比赵世碂的少。
但是赵世碂的眼中似有无尽而又连绵的- yin -霾,当时他看向赵世碂的双眼,都不免一愣,兴许连赵世碂自己都未意识到··这让他有些担忧,他知道赵世碂幼年时候过得不大好,否则也不至于费尽心思地躲进宫中来。
幼年的- yin -影最难消··赵琮再看他此时满眼的喜意与小心翼翼,担忧而又心疼··他一定要将赵世碂彻底从那片幼年的- yin -霾中拽出来··赵琮想罢,捏了捏他的手,温声道:“真没事儿。”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吃,吃些什么”·赵世碂不由有些口吃,赵琮虽累,心中还担忧·因他的话,不由高兴地扯出一丝笑意,真是可爱啊。
他亲眼见着长大的孩子,长大后吃了他·他却还这样高兴,可是这样可爱,紧张成这般,还要装作镇定地盯着他,明明那样高兴,却也只能暗敛喜意··怎会这样可爱。
赵琮笑道:“不吃了·”身上这样难受,他的心中却很满足,丝毫察觉不到饿意··“总要吃的”赵世碂坚持。
赵琮有些困,又眯上眼,断断续续道:“朕,再,睡会儿……”·赵世碂紧张:“要不要瞧御医”·赵琮伸手将他重重一捏,怎能瞧御医赵琮实在是没劲再说话,捏完,他的眼皮子也耷落下来,他沉沉睡去。
赵世碂往前又凑近一些,小心去看赵琮的脸,见他睡得还算平和,才又松一口气··他自己想了想方才的那些蠢话,也不由笑起来··他们俩在其中一待便是这么久,小太监们也不敢瞎想,他们也想不到这儿。
染陶心中却不大踏实,她早已将人散尽,只留她与福禄在外头守着··玉池太大了,赵琮与赵世碂无论发出什么声响,他们其实压根听不到·但染陶总觉着自己听到了些许,她紧张地攥着手。
福禄也想不到,数次奇怪看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姐姐,你怎么了”·染陶总不能说她担忧陛下跟郎君在里头做那样的事儿吧·可是几个时辰都不出来,她之前进去那会儿,小郎君那声不悦的“出去”令她无比慌张·他们陛下那样的身子,到底……·染陶急坏了。
福禄还笑:“姐姐你慌什么呢明儿咱们就回宫了啊,金明池景致当真不错,也不知下回来是什么时候,快多看看·”·染陶气道:“你这个呆子”·“我又怎么了……”·染陶索- xing -不与她说话。
又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里头传来脚步声,染陶立即回身··赵世碂抱着赵琮站在他们身后,站在门内··这儿的矮榻到底不是十分舒适,且窗户多,风大,容易受凉。
待赵琮睡着后,赵世碂将丝毯盖严实,便轻声将他抱起来,打算带回五殿中歇息··他一走出来,便撞上染陶复杂的眼神··染陶这样聪明,果然猜到了啊。
要是其他人,赵世碂非要好好瞪一眼,也要得意地宣告所有权·但是,这是染陶,他不由便露出笑容来,面上是笑容,眼中也是笑意··是孩童特有的毫不遮掩的,欢喜、甜蜜而又有些微忐忑的笑容。
染陶也不由暗暗叹气,她其实就是个女官,郎君不必这般给她面子·也是当她亲近,才这般对她··她还能说什么·她一看这样子,便知道,那事儿果然是做了。
可她怪谁怪郎君没挑个好地方,让陛下不舒适可这种事儿本就讲究个水到渠成,也讲究个情投意合·小郎君那样喜爱、尊重陛下,若陛下不同意,能成事儿她还好说什么·她只不过有些心疼罢了。
她敛起眼中深意,微微弯腰,福了一福,轻声道:“婢子带你走另一条路,水少,风小,不凉·”·赵世碂点头,抱着赵琮跟上她··只有福禄依然纳闷地盯着他们三人,他还是觉得有哪处他没能弄明白。
赵世碂怕赵琮发烧,早早与赵琮一同歇下,即便是夏日里头,即便他十分怕热,他也盖了厚重的被子,并将赵琮揽在怀中,用自己的身子去暖赵琮··睡梦当中,赵琮不时皱眉,四肢却也不由往后贴上赵世碂的身子,脚底板也渐渐暖起来。
他的眉头,这才缓缓展开··赵世碂却又是一夜不睡··赵琮背对着他而睡,他其实只能看到赵琮的耳垂,看不到赵琮的脸·但他依然盯着赵琮的耳垂盯了一夜。
他从前有许多大志向,尤其上辈子时,懦弱过后,满心都是不甘于人后,更是只想站到最顶端·死而复生,同样如此,执念还更深··发觉自己心中有了人后,其实也曾迷茫过。
当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时,也曾不能适应过··但是此时,当赵琮冰凉的后背因他的体温而渐渐变暖时,他心中只有无尽满足··如今,他此生最大的志向便是赵琮。
他不觉着丢人,他觉着,遇到赵琮,也许才是老天爷让他死而复生的真正意图··他不该再迷茫,也不该再让隐藏的自卑出来作祟·他要照从前所想的那般,凡事思于、立于赵琮之前,他已离不开赵琮,他也要让赵琮永生离不开他。
染陶伺候了二人歇息后,与福禄走出内室,福禄道:“郎君既说了明日不回,我去与萧大人说一声·”·染陶本还满脑子皆是陛下的事儿,听到萧棠的名字,觉着不自在,便“嗯”了声。
这些日子,赵琮常与萧棠议事,便索- xing -留他一同住在金明池··福禄笑:“姐姐,你为何不嫁萧大人萧大人多好,你嫁过去也能直接做官夫人哪”·“你懂什么”·福禄还笑:“我是太监,自然不懂,只是萧大人一片真心,姐姐别轻易错过才是。”
染陶作势要撕他的耳朵,福禄才笑嘻嘻地跑了·染陶又叹气,福禄吧,平时倒是十分机灵,这事情上头真是一点也不明白·她要出去嫁人陛下与小郎君这样的情意,她不好好看着又是多事之秋,她自得好好照顾陛下。
她如何嫁得了人呢··她嫁了人,陛下谁来照顾·她令小宫女、太监们守在外头,自个往关着孙太后的地方走去,每日都要看过几回,她才能放下心来。
谁料这么一走,半道上被人挡住了去路··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她抬头一看,正是方才还在说着的萧棠··她立即低头,萧棠也未好到哪里去。
萧棠嘴巴张合好一会儿,才将右手伸到染陶跟前,小声道:“我住的院子里头,寝室窗下正好有一丛茉莉,开,开花了,给,给你看看……”·染陶脸红成一片。
萧棠住的屋子,是她给安排的,但她真不知窗下还有茉莉她正要解释,萧棠把花往她手里一塞,转身便跑··她拿着一小束茉莉,在桥上站了半晌,才往孙太后那处走去。
赵世碂生怕赵琮身子不适,才与染陶等人说将归去的日子往后拖延··没料到,翌日清晨,赵宗宁却来了金明池··赵宗宁早听她哥哥说今日要回城,她无事可做,索- xing -亲自带人来接。
她来得早,赵琮也不是晚起的人,只是昨夜做了那样的事,总归是睡得沉了些·赵世碂身上暖和,他贴着睡了一夜,直到赵宗宁来了也还未醒··赵世碂不知疲倦,夜间隔有半个时辰便要拿手去试探赵琮的额头,怕他发烧。
哪怕外头已有鸟叫,幔帐外甚有光透进,他依然未叫醒赵琮··赵宗宁与赵琮兄妹俩关系十分好,赵宗宁大方,从来不拿自己当寻常女娘看待,她今日又穿了一身男式长衫骑马来。
她来得突然,染陶还未来,她便走到赵琮歇息着的殿外,小太监们见她来,自是立即跪下行礼··她笑道:“起来吧”她直接走了进去,小太监们也不敢拦。
只有两个小宫女跟她进去,她奇怪道:“哥哥还未醒呀”·“是·”·“哥哥这些日子怕是累着了,行了,我自己进去看就成了,澈夏你带这些妹妹们外头守着吧。”
澈夏笑着应“是”,转身便将人带出··赵宗宁生怕吵醒赵琮,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床边··此时天方亮,又是夏日,已有些炎热,她见幔帐遮得厚实,怕闷到赵琮,好心伸手去拉,想要拉开一条缝来。
却不料,里头迅速有人抬头与她对视··她也瞪大双眼,与他对视··她不解极了··赵世碂为何会在这里啊·他为何要与哥哥睡在一处啊·真是讨厌极了。
第155章 就算是两人成亲了吧·赵宗宁与赵世碂大眼瞪小眼··自然, 赵宗宁的思维再不寻常, 也未能到把赵世碂与她哥哥想成是一对儿的地步。
她只是觉着赵世碂太过可恨,平常总腻着哥哥也算了, 连睡觉都要腻着·他明明都已十六了·赵宗宁气极, 却又怕吵醒赵琮, 只好继续瞪着赵世碂。
赵世碂见她那气呼呼的模样,便知道赵宗宁压根没看出来, 否则赵宗宁怕是早拿着刀上来刺他了··他心中觉得可惜··他宁愿赵宗宁看出来, 赵宗宁可是赵琮最疼爱的妹妹。
赵宗宁虽看不出来,却也从袖中抽出鞭子来, 做出一副要抽他的模样来, 并无声道:“没出息”·赵世碂点头, 他就是没出息,怎么了。
赵宗宁更气,再无声道:“快下来”·赵世碂看一眼赵琮,再看她, 意指:这么一折腾, 赵琮便要醒了··赵宗宁愈发不痛快, 回身走出内室,生气地坐下。
染陶这时急急赶到:“公主·”·“染陶姐姐”赵宗宁不满,“赵世碂多大的人了,怎么连睡觉都要黏着哥哥下回可不许了,你拦住他哥哥本就不好睡觉,他这么一折腾, 哥哥如何睡”·染陶心中尴尬笑,却也只能囫囵应下“是”。
赵宗宁又说了一通编排赵世碂的话,才道:“箱笼可都收拾好了等哥哥醒来,咱们便回吧·”·“公主,今儿不回了……”·“为何”赵宗宁着急问,“难不成哥哥病了怪道这么晚还未醒来——”·“不是,不是,公主别担忧,是陛下与郎君觉着这儿景致好,前几日为各样事情- cao -心,留下来看看景致再走。”
染陶立即编了个最可信的理由··赵宗宁点头:“成吧,那我也在这儿住几日·我得盯着赵世碂这人太不像话”·染陶再度尴尬笑。
但赵宗宁也未坐太久,她是个坐不住的人,她很快便起身去看孙太后·看了孙太后还是无事可做,哥哥依然未醒,她只好去找钱月默玩··钱月默近来常躲着赵宗宁,即便两人有许多见面的机会,钱月默是能躲则躲,尽量不与之对话。
这会儿她再也躲不开,她也不防赵宗宁大喇喇地直接找来了她住的地方,她正绣荷包,飘书急步进来:“娘子,公主来了·”·“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见飘书身后走出一位郎君。
她看得一呆··赵宗宁见这位文弱淑妃难得这般,心中得意,不由展开手中折扇,扇了扇风,故作风流,并冲钱月默抬下巴:“是不是被本公主的英俊潇洒给震到了”·熟悉的声音传来,钱月默才回神,这的确是赵宗宁。
钱月默面上生红,手上东西也不知道放,起身要行礼··“别行礼,别行礼·”赵宗宁摆手,走到她身边,朝她手上看,“你还会绣东西”·“回公主,在闺中时学的。”
“你不是读书许多,还有空闲学这个”·钱月默笑了笑,未接着说·她又不是公主,寻常女娘,哪个在闺中时不用学这些她是运道好,生在宰相家中,小户人家女子都要靠这手艺挣银子呢。
赵宗宁却仔细看她手上的绣花,赞道:“你绣得真好看哪·”·钱月默虽躲着她,乍然见到她也有些紧张,但得她夸奖,还是欢喜地露出笑意。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宗宁又扇了扇自己的扇子,说道:“你可会制扇套”她将扇子递给钱月默,“放扇子的,我瞧人家郎君都有的。”
澈夏笑:“公主,您可不是郎君·再说了,您要扇套,婢子给您做啊,哪能麻烦淑妃娘子·”·“我今儿穿这身,街上可有许多小娘子盯着我瞧啊,差点儿就要往我身上扔花。
方才淑妃娘子不也看呆了我可不能白看,我就要淑妃娘子给我缝的扇套·”赵宗宁说完就笑,她心胸宽广,已是忘了之前洛阳的那些不痛快。
钱月默听得愈发面红,到底应下给赵宗宁绣扇套的事儿··近午时,赵琮总算悠悠醒来··他还未睁开眼睛,便听到耳畔的声音:“陛下,你醒啦……”·声音麻酥酥的,敲打着耳廓。
赵琮睁开眼睛,想要转身面向他,却因昨晚的事儿,身上还疼·行动间牵扯到痛处,赵琮的眉头一皱,赵世碂吓得立即伸手固定住他:“别动别动·”·赵琮也不勉强,的确很疼。
他这辈子的身体跟个瓷做的似的,他也很无奈,但他没觉着多难受呢·赵世碂倒先自责起来,他贴到赵琮脸边,低落道:“陛下,往后我少碰你,只是……一年让我碰一回,成不成啊”·赵琮听他说得那样可怜,笑出了声,偏偏这个时候笑出声更能牵动身体,他又是一阵疼。
愈发将赵世碂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连话也不会说,双手更是不知怎么放·赵琮看他吓成那样,愈发觉得好笑·哪怕疼,他也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直笑··实在是太可爱。
赵琮醒来后,用了早膳,便带上人一同离开金明池··赵世碂不愿意,直劝他再多歇歇··赵琮只说回去还有许多事要做,坚持要回·赵世碂拦不住,只好令染陶往马车上多垫几层软垫。
来时风风光光,摆足了仪仗,多少人跟着··走时倒是十分低调,赵琮坐在一辆两匹马的马车上,赵世碂没在外头骑马,在马车里陪他··赵宗宁不满道:“你这么大一个人,还要钻在马车里头”·赵琮已知道早上那场小官司,立即劝道:“行了行了,他前几日去宋州,来回也累。”
赵世碂立即点头:“是,我也要歇歇·”·赵宗宁瞧见他这副给了梯子就要爬的样子就气,她自己是骑马的,将缰绳一拉,到后头找钱月默说话。
虽说在金明池这些日子又生了不少事儿,且到现在还没抓着赵从德··但这一行到底也不亏,到底将孙太后彻底拉下了马,金明池的景致也好,回宫前,人人都已调整好心态。
到宫中后,面上也瞧不出什么不痛快来··大家就都放心了,起码陛下心情是恢复了··赵世碂原以为赵琮一回宫便要去崇政殿,还打算劝他歇歇·没想到赵琮却未去,而是回到福宁殿,赵世碂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赵琮也不命令其他人,自己到内室中翻找了半天··“陛下,你找什么呢”赵世碂想帮他一起找,赵琮也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东西,他从一道抽屉中取出个小锦盒来,转身便到榻上坐着,再朝赵世碂招手:“过来。”
“陛下·”赵世碂往常就爱在赵琮跟前卖乖,这会儿只有更乖的,立即到他面前·只见,赵琮从锦盒中取出一枚玉质的戒指来,取出后,赵琮便再朝他道:“手伸来。”
赵世碂不明所以,伸出手去,赵琮直接将戒指戴到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赵琮很满意地点头··这儿无有戒指这一说法,戒指除了装饰作用,什么意义都没有。
但对于赵琮而言,昨夜实在是不同寻常·就算是两人成亲了吧·这枚戒指是他幼年时候,在宫中待着,无趣时跟一位老太监学的,倒也不是亲手做的,他身份高贵,谁敢让他来老太监会这门手艺,亲自磨的玉,再用模子制成戒指。
只是那块玉是他自己挑的,他也亲眼盯着老太监是如何做成的·做成后,戒指内壁上有个“宗宝”,也是他自己刻的·那时候正是七八岁的时候,也是他较为迷茫的时候,闲来无事,想到自己原本的名字,较为落寞,才刻了这个来。
昨晚昏睡前,他便想到了这枚戒指,是以才会急着回来,他要将这枚戒指给赵世碂戴上··这儿没这规矩也好,那便永远不会有人怀疑··赵世碂自然也不懂,但这是赵琮给他的,他立刻就高兴笑起来,赵琮直接给他套上了,他也没看到里头的字,只是问道:“陛下,这戒指可有什么说法”·赵琮坐着,仰头看他,淡淡笑:“好看,衬你。”
赵世碂笑得跟个傻子似的:“陛下一回来就找这戒指·”·赵琮点头,承认:“想早些回来,早些让你戴上·”·赵世碂一听这话,心间立时被填满,什么情绪都有。
满心的情绪也不知该如何散发出来·他高兴得只想高声吼几嗓子,上辈子登基的时候都没这般快活过·他傻笑着,爱不释手地反复看着手上戒指··赵琮被他逗笑:“往日里给你更多东西,也没瞧你这样高兴啊。”
“不一样”赵世碂虽不知道戒指在后世的意义,但他就觉得这枚戒指一定非比寻常做了那样的事儿之后,赵琮也不怪他,还给他戒指。
他依然傻笑看戒指··赵琮则也是笑着看他这副傻样,与他怎么也看不够戒指一般,赵琮怎么也看不够他··直到外头福禄进来说,大人们已经到崇政殿,他才起身,轻快道:“朕去议事啦,你睡会儿。”
“陛下,我陪你去,你的身子——”·赵琮伸手,用指尖遮住他的嘴唇:“歇息吧,你一夜未睡·”·“陛下怎会知道……”·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睡吧。”
赵琮并未解释,只是拉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要往外去·赵琮走得身形还有些不稳,赵世碂看得又心中不忍,却只能将他送到殿门口·赵琮回首看他这副表情,也觉着自己过于工作狂。
但没法子,他虽是皇帝,这样关键的时刻,他越发不能掉以轻心,政事是越积越多的··总归这身子,还是能再撑下去的··赵琮走后,赵世碂没去休息,只是站在院中沉思。
他记得上辈子在西南夷打仗时,有个奇怪村落,里头的人都格外长寿,生病的都少·据说是因当地的水与其他地方不同,他当时也未来得及细问,此时他再度想起那个村落。
是否要使人从那处运些水来试一试·只是那处的人- xing -子实在是古怪,轻易要不到他们的东西··他沉思一番,打算等各国使官来过之后,在去登州之前,他去一趟西南,亲自再去看一回。
“郎君”染陶见他还不动,不禁出声询问··赵琮回神,对染陶道:“姐姐多让淑妃给陛下炖些补汤来喝吧·”·“今儿是落太阳雨啦”染陶笑,往日里他可是与淑妃仇恨得很哪。
赵世碂笑,他与赵琮已这般,他何必非要与一位女娘为难坦白说,此时他倒是佩服钱月默·他也宁愿钱商身上是真的没有诡异,否则钱月默的命运也不知该如何。
朝代更迭之间向来如此,可怜的终究是女子··他到底回去补眠,补了眠,他也得去办事··这些日子的沮丧与自我怀疑,总算是散尽··第156章 雪中送那么多炭,光添这么些花就够了·金明池归来, 已有四五日, 赵世碂依然每日胆颤心惊,怕赵琮因那日之事而伤身。
赵琮的身子虽的确弱, 但有一个知情的染陶全方位地照顾着, 即便去崇政殿议事, 即便萧棠也在,染陶依然紧跟着, 不让他凉, 也不让他太热,该吃什么, 该歇息, 到了时辰, 坚决是要进去催的。
两人都很紧张,赵琮却觉得很好笑··坦白说,那日的确伤到了身子,但与其他时候是不同的, 心理层面上的满足让他很受用··这些时日, 赵琮在崇政殿与大臣们商议的多是外国使官一事。
近年, 西夏皇帝的身子不大好,却始终没死,但也不过缠绵于病榻·这几年一直是大皇子掌权,眼看着就能继位·偏偏西夏皇帝的病治好了大半,据闻也就是近些日子的事,对于这次要来大宋的西夏使官, 赵琮还是挺感兴趣。
不知这次的使官更偏向谁,也不知这次的使官队列中会否还混有那位有大心思却又过于谨慎的三皇子李凉承,以及他的人··辽国又是另一番境况,有耶律钦的相助,太后倒是掌权掌得牢牢的,其余皇子已无机会,由这次耶律钦竟抛下政事而来大宋便可窥见一斑。
过去五年,他为了夺权,可是从未来过··大宋的形势在变,国外也同样在变,从前的一些策略自然要跟着做调整··他们每日商议着这些··赵从德自然也是要继续找的,赵琮派人牢牢管制住开封至太原的驿馆,更是严审任何发往太原府的信件,也下令严查每座城门处进出之人,暂时倒无碍。
只是赵琮觉得,以姜未这么多年的处心积虑,他即便防住了这些,姜未也有办法知道·赵从德能顺利逃走,肯定与姜未有关系,甚至京中疯传是赵从德派人诋毁他一事,怕也是出于姜未之手。
姜未向来擅长利用别人,还令他人心甘情愿为之利用··只不过姜未即便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谁先熬不住,比的更是实力··赵琮也等着看姜未何时憋不住,姜未手上的兵力根本不足为惧,姜未只能靠外援。
可是外援眼下来了大宋··赵世碂故意叫孙太后与赵从德落了面子,看似有些不知轻重,但将矛盾提前激化倒是实情,好坏各占一半··与赵琮议事的,皆是那日在宝津楼的,心中都有数,逃走的压根就是赵从德。
只是他们并不知赵从德实际做了些什么,倒有个侍郎,是个老古董,他提议道:“陛下,端午金明池一事,臣等心中皆有数·此事并不好声张,有损皇家面子。
只是——”他行了揖礼,“魏郡王府实在是太不知规矩即便魏郡王是由太祖亲封,魏郡王也不知情,若就这样,一点儿处置也无,实在不妥”·他这么一说,也有人赞同。
赵琮平静道:“王叔待朕如何,众人皆知·世子虽胡闹,朕也不忍将错怪到王叔身上·”·黄疏起身道:“陛下,魏郡王身份高贵,年岁已大,为大宋江山也是兢兢业业数年,臣也是格外佩服的。
这分功,足以抵去那份过·只是魏郡王世子这般藐视皇家威严,身为皇家子孙,明知不可为,偏要为,怎能不罚他人已逃,暂时罚不了,倒是可以罚世子妃的娘家姜家”·赵琮面上平静,心中却一跳,黄疏这是知道些什么还是只是凑巧他其实也想挑个时候下令罚姜家呢。
赵琮便问:“依黄相公之见,该如何罚”·黄疏“哼”了声:“先将齐国公一家召回京城尤其是姜未咱们大宋百年,有哪个武将似他那般难道仅因他是齐国公世子,便可为所欲为该令他交回兵权快些回来”·赵琮还未来得及说话,钱商出列道:“陛下,黄相公此话确是有理,只不过——”·“只不过个甚”黄疏不满瞄他。
“陛下,黄相公,咱们大宋虽说重文轻武,军中高官也大多由文官担任,却从未有白纸黑字这般写过·陛下若真要以此理由令姜未归还兵权,并回京城,怕是又要惹来不少闲言。
使官将来,怕是影响不好啊·”·黄疏“嗬”了声:“人家都主动将兵权上交,就他们姜家,觍着脸,装作甚也不知,他倒还有理了他们家,就是脸皮太厚若是行事之时,成日里惦记着旁人的看法,还有何意义陛下是陛下,哪里轮得到那些人评头论足再者,正是要趁使官来时,罚他们,以示天威”·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是”立刻有人附和黄疏。
但也有人出声反驳,支持钱商的观点··赵琮在上头看他们争论,倒也没有仔细听,他只是又看向郑桥·郑桥低着头,甚也不说·黄疏脾气不好,行事格外强势,回来后便处处占上风,也不怕与人争吵。
这是钱商- xing -子算好,从不与他强吵·郑桥原本便不是十分有才干的,这下彻底蔫了·即便郑桥不是陷害杜誉的人,他也想把郑桥这官给贬了·身居高位,却无有所为,没这个道理。
他“咳”了声,下头众人才停止争论··赵琮温声道:“姜家是魏郡王府的姻亲,赵从德是他们姜家女婿,这件事,姜家的确脱不了关系·黄相公这番话有理,只是钱相公的话也有理,到底该如何处置,朕思量几日再说。”
·钱商点头,行礼:“陛下英明·”他的支持者一同说“英明”··黄疏一吹胡子,虽也行礼,却是道:“臣回去再想想其他法子,想到可用的再来回予陛下知道。”
赵琮笑着赞了他几句,便散了他们··一行人走出崇政殿,左相、右相各有拥护者·黄疏“哼”了声,大摇大摆地走了,拥护黄疏的人自是跟着他。
他们一走,钱商身后的一位侍郎长叹气,怒道:“相公您瞧瞧,黄疏此人实在是不可理喻成日里在陛下跟前与您争、与您吵哪里还有为首百官的样子”·钱商笑了笑,不置可否,带人离去。
福禄将他们送走,便回去禀报··赵琮低头写字,随意问道:“外头如何”·“黄相公瞧不上钱相公,倒是钱相公给黄相公拱了拱手,但黄相公看也未看便走了。”
赵琮略抬头,其实两人这般吵吵闹闹也不错,往常他管着他们,希望他们和平相处时,他们不好好相处,私底下想着陷害同僚·如今他给他们一个环境去对立,这般看来,成效还不错。
果然无论何地,总要有摩擦与竞争才行··赵琮将手边刚写好的信封上,递给福禄:“给邵宜·”他想把杜诚给逼回来,揭发郑桥··“是。”
福禄转身而出··赵琮揉了揉手腕,不一会儿,染陶便端着吃食进来,他看了看时辰,问道:“小十一呢”往日里,赵世碂这个时候总要来找他的。
“小郎君出宫办事儿去了·”·“可知是什么事儿”·“具体的,婢子也没问·只是郎君穿着官服就出去,同行的还有同僚,怕是公事儿。”
从金明池回来后,赵世碂便再度穿上他的六品官服继续去上差·赵琮“哦”了声,心道天天来捣乱,难得不来捣乱,反倒不能适应了·他扯了扯嘴角,低头吃染陶送来的吃食。
赵世碂的确是与同僚一同出宫的,也的确是有公事要办,办了公事,赵世碂请同僚喝茶,同僚欣然答应··他们就在元家茶楼里喝茶··赵世碂的同僚们原本对他有忌惮,也有不屑,更有好奇,相处下来发现此人颇为正直,也从不拿身份压人。
该干活时,他与众人一同老实在藏书阁内翻阅史料,干得还比别人多,比别人快·而且因为他,宫女常来送福宁殿特制的茶点,他们没少吃,众人渐渐便收起了各式情绪。
哪料洛阳一回来,人家直接成了下一任皇帝,同僚们又再度紧张起来·他们以为,赵世碂怕是再也不回来当这六品小官·谁知端午风波一过,伤稍好,人家穿着嫩绿的六品官服又回来了,还主动揽事做,人人更为佩服。
此时这位同僚喝了茶,吃了茶点,与赵世碂告别·赵世碂还特地另买一份茶点,用精致食盒装好,送予他家中妻女·他谢了一回,心中十分受用,乐呵呵地拎着食盒,心满意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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