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家长里短 by Iris鸢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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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家长里短 by Iris鸢尾(上)
重生之家长里短的内容简介……·人长大以后,总会莫名其妙的想到小时候,然后会发现,小时候的自己原来做过许多蠢的不能在蠢的事情··如果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一定不要再继续犯蠢·我一定要给那些欺负过我的人一个响亮的耳光·我一定要让父母好好的活着·我……·当然,我不可能重生。
但是我可以让夏越重生··于是夏越重生了,他上辈子被人合伙坑死,又以一缕幽魂的模样看见了孟怀远为了他付出一切,所以当重生回到那个他还是个小豆丁的九十年代,他便开始努力的挣钱,挣很多钱。
问他挣那么多钱干嘛··当然是给父母看病,让父母享福…让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他要欺负回去,那些瞧不起他的人,让他们闪瞎狗眼,害过他的人,他也要千百倍的讨回来,将他曾经忽略的温情与爱重新找回来。
还有…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还要让孟怀远好好的长大,这一世,他来护着孟怀远··重生之家长里短的关键字:重生之家长里短,Iris鸢尾,重生,家长里短,温馨,宠溺,虐极品·    ·    第一章 重生之苦·    ·    夏越的嘴里很苦,苦的让人张不开嘴,苦的让人想掉眼泪。
    他死死的咬着牙跟自己较劲,直到嘴里有了血腥味,他才猛的一下松懈,豁然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方浅蓝色油漆刷的屋顶,簇新的,空气中还有这淡淡的油漆味。
    他直勾勾的瞪着眼睛,呆滞的望着··    这个浅蓝色的屋顶他有多少年没看过了,这……这不是他家的屋顶吗·    那年夏天他爸、他姨夫还有他老舅一起刷上去的……·    “儿子…儿子……”·    夏越浑身僵硬着,眼睛瞪的溜圆,突然有人轻轻的推了推他,还有一双微凉干燥的手扶上他的额头。
    他缓缓转头,居然看见他妈妈了,那个聪明一世,却从小就身体不好,年纪轻轻就早逝的母亲……·    夏越的眼圈瞬间就红了,这样年轻的母亲,这样记忆中的母亲,居然活生生的出现他在面前了,他费力的抬起手,想摸一摸母亲的脸,却被母亲一把捉住,握在手心里:“怎么样了,还觉着难受吗跟妈说,还哪儿难受……”·    夏越呆呆的瞪着眼睛,半响之后,不可置信的:“妈……”·    “哎,哎,妈在这儿呢”·    “妈…妈……”·    夏越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他浑身都疼,可是仍然拼命的做起来,使劲儿的往炕沿处他妈妈那里爬去。
    夏妈妈赶紧坐下往前凑了凑,一把接住儿子搂在怀里:“咋了儿子,告诉妈,咋了”·    夏越咽了咽吐沫,从夏妈妈怀里挣扎出来,仔仔细细的望着他妈妈,他想伸手搂住他妈妈,可是伸出来的却是一双稚嫩的小手,虽然脏兮兮的,指甲里还带着黑泥,可是这是一双小孩儿的手。
    他惊讶,又忙低头看了看自己··    穿着一套白底带卡通狗的小背心和小短裤,小胳膊小腿看上去脆弱极了,在抬头看着满脸惊疑的母亲。
    这样的母亲,身体还没有为了这个家磋磨殆尽,还很爱美,盘着头脸上还化了妆,身上带着淡淡啫喱水的味道。·    这是怎么了……就在刚刚他还以一缕幽魂的方式在一片火光之中大喊大叫,还在为了那人神经病一般的痴情而撕心裂肺,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这样……·    “儿子…儿子你咋了”母亲的声音已经带着急切,捧起他的小脸:“你别吓唬我妈啊,别哭,好儿子不哭,你告诉妈,你哪儿不得劲儿”·    夏越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脸,触手一片冰凉,又抬头看看母亲的脸,突然一头扑进妈妈的怀里,用力的抱住他妈妈的脖子,嚎啕大哭。
    自从他妈妈死了以后,他就过的像个乞丐一样,失去母亲庇护的他,就如同一只幼鸟,世界在大,没有他妈妈,他便没有了家,他只能飞,看似羽毛渐盛,可是没有人知道他的羽毛下伤痕累累,没有人知道,他的一颗心在什么时候变的坚硬如铁灰尘烈烈。
    “妈……妈……”·    夏越使劲的将母亲往着自己弱小的怀抱里搂,这样的动作,在他梦中出现了很多次,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一声声的喊着他妈妈。
    “妈…妈我爱你……妈快想死你了……妈……”·    “妈在呢,妈在这儿呢,啊,不哭,我大儿子不哭……”·    夏妈妈扶住儿子还很单薄的背,见他哭的这样伤心,以为他委屈,忍不住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这个儿子是她三十岁那年才怀上的,这些年如珠如宝的宠着,如何能见他哭的这样伤心。
    夏越被他妈抱在怀里哄了许久,才堪堪止住眼泪,静静的环视这个童年的家,心里百般滋味··    他竟让回到了小时候,活生生的,他自己是活生生的,他妈妈是活生生的…·    那…那爸呢……那孟怀远呢……·    正当他想着,他爸便推开门步履匆匆的进屋,手里拎着一个方便袋,里面应该是从附近食杂店买来的小零食,看见儿子正眼泪汪汪的抬头看他,顿时老脸有点挂不住,伸手将袋子递给他:“爸给你买了鸡爪子还有巧克力,你看看是你爱吃的不……”··    夏越怔怔的伸手接过来了,然后一把抓住他爸的手,跟记忆中的一样,手掌很大,很粗糙,手纹很深,总是带着小伤口,却很温暖。
    他眨巴眨巴眼睛,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是他爸啊,·    这是他那个不聪明,甚至有些笨的父亲··    夏妈妈见儿子又哭了,连忙哄道:“不哭,别怕,妈不让你爸打你了,听话,不哭了啊”·    说完瞪了一眼夏爸爸吼道:“夏老三你站远点,没看见儿子都让你吓哭了吗”·    他爸还是记忆中的那么惧内,听见老婆骂他,赶紧站的远些,嘴里却说着:“他要是自己该成绩还撒谎,我至于打他吗”·    “那也没有你那样的,孩子有错,巴掌撇子给两下得了,孩子这么小,哪儿搁的住你拿皮带抽”夏妈妈吼了一通,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然后也教育道:“以后还敢撒谎不了考的不好就不好,改什么通知书,妈什么时候因为你考的不好骂过你”·    考试…改成绩…皮带……·    夏越抬头看着他妈,努力的回想终于想起来了,只是他不记得是他几年级的事情,但是记得他又一次没考好,在胡同里把家长通知书的里的语文79改成了99,然后却被邻居家的孟怀远看见了。
    那年头改成绩撒谎是除了逃课上网吧之外,是最不可饶恕的问题,那直接代表着,这个孩子在不管,日后肯定会成为社会的祸害,将来也不会有出息的··    所以,他被孟怀远拎着衣领带回家,被他爸用皮带抽了一顿。
    他气- xing -大,挨打了之后心里记恨孟怀远,就要拿着那个比他还高的铁锹去找孟怀远拼命,却不想一脑袋摔进煤堆里,吃了一嘴的煤渣,几乎差点没呛死。
    怪不得他觉着自己嘴里苦……·    他记得这件事情之后,他爸在没动过他指头,而因为这件事,幼稚的他一直记恨了孟怀远整整一个夏天,最后还是孟怀远给他买了一个变形金刚他才跟他和好,当时九十年代,一个变形金刚要一百六十多,当初他爸一个月才开五百多工资。
    孟怀远…孟怀远……这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疼了他一辈子,为了他牵肠挂肚一辈子的孟怀远,最后又为了他几乎殉情的孟怀远,现在…在哪儿。
    夏越从他妈妈怀里蹦出去,连鞋都没穿就要往出跑··    “你干啥去啊”夏妈妈吓了一跳,赶紧拦住他··    “我…我去找孟怀远……我得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夏越说的有些磕磕绊绊,说实话,他现在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找他干啥,又要跟人打架去”夏妈妈眼睛一厉,伸手把儿子抱起来,她虽然心疼儿子,但是从来不溺爱,这个时候冷着脸教育道:“不许在跟人家孟怀远生气”·    夏越摇头:“我不打架,我去看看他……我去看他…妈…妈你在家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夏妈妈低头看着夏越,突然觉着她这个儿子有点不一样,这儿子是她生的她养的,什么脾气- xing -格她最知道,怎么睡一觉起来,变得这么客气起来。
    “那…那你先把鞋穿上”一时间夏妈妈也想不了那么猎奇,只能先给他穿上鞋,然后又嘱咐了他不许跟孟怀远打架,才放他出门··    夏越是跑这出去的,尽管他想好好看一看他童年住了十多年的,也是他离开了十多年的地方,但是他太着急了,他太着急想看见孟怀远了。
    孟怀远家离他家很近,几乎没用了两分钟就到了,夏越冲到进去,可是到了门口却有点犹豫了,往里面看去,他舅舅一家住的堂屋灯已经灭了,孟怀远住的前屋还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
    因为是夏天,门都开着,夏越轻轻的走进去,刚一进门就看见前屋的门也是敞着的,夏越愣愣的站在门口,前屋很简陋,原先也只是个仓房,靠北墙有一不大的火炕,上面铺着单薄的被褥,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摆着一个脸盆架和一个半旧的写字台。
    而写字台前,坐着个半大孩子,背对着他,穿着校服T恤,脊背挺拔,双腿修长笔直,他将来是一米八将近一米九的个头,所以现在就开始比同龄的孩子高出半头去。
    这是孟怀远,少年时期的孟怀远……·    夏越几乎浑身颤抖,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而这时孟怀远突然转头,看见他的时候,明显一愣,不可置信的:“…越越……”·    “哥……”夏越看着他,脑海中这张年轻的脸和记忆中他长大之后帅气俊美的样子重合,他慢慢的朝他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如今就已经棱角分明的脸颊,顿时眼泪跟不要钱似得往下掉:“哥……”·    孟怀远被吓住了,伸手把小孩儿抱进怀里,在他身上摸了摸,又掀开小背心一看,果然白皙光滑的后背上一道道的皮带抽出的血痕。
    “你爸打的”·    这夏老三打人太狠了,怎么能这么打孩子呢,孟怀远此时心里很后悔,要知道夏老三下手这么狠,他说什么也不会去夏越家里告状的,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夏越在有什么不是,也绝对不在告诉他们家了。
    夏越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孟怀远腿上细细的看着他··    谁能知道,他跟这个邻居家的哥哥牵扯的半辈子,谁能知道,就是这么一个邻居家的非亲非故的哥哥管了他半辈子。
    在他出车祸死了以后,变成一缕幽魂的时候,眼睁睁的看着孟怀远给他料理身后事,几乎砸了半个身家进去,看着他搂着自己的照片絮絮叨叨的说着好些话。
·    原来孟怀远对他好是因为喜欢他,因为爱他,并不是夏越那些自卑愚蠢的想法··    孟怀远为他了杀了所有间接害死他的人,最后将自己葬入一片大火之中。
    就是那一片火光连通着犹如耳边焦雷的天然气爆炸声,一瞬间将他炸回了小时候··    小时候,他妈活着,他爸也活着,他自己也活了,孟怀远也活着,所有的一切都没开始。
    ·    第二章 无可替代·    ·    1992年的安桥区还都是平房,唯一的两座楼房也不高,一座是教师楼,一座是被闲置下来,人们管那里叫鬼楼,说是那里面闹鬼,一个人晚上睡觉睡在床上,白天醒来就会发现自己是睡在门外的地上的,但是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至于里面是不是真的闹鬼,其实知道的人很少。
·    鬼楼的旁边有一个小学,就叫安桥小学,一溜矮矬的小平房,偶尔能听见孩子们读课文时候的抑扬顿挫,偶尔能听见铃声过来的欢声笑语,下午快要放学的时候,门口会聚集许多个来接孩子的家长,多数都是骑着单车的中年妇女,有的车筐里放着前方菜市场买来的新鲜便宜的菜。
    安桥区是这个城市的边缘,就在市中心已经发展起来的时候,这里还被贫穷包裹着,可是虽然贫穷却也衣食无缺,只是少了许多现代化,让人觉着仍然生活在七八十年代。
    重新活过来的夏越,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大的干劲儿,而是正正经经的浑噩了两天,因为他有些无法适应··    一开始的无法适应只是存在与表面的,比如说家里没有电脑,每天九点必须关灯睡觉,家里的电视虽然是彩电,但是只有中央和地方两个台,还有就是他此时小学一年级的身份。
    早已经适应了成年人生活的夏越,面对着小学一年级的生活,显然没有办法很快的融入,于是第一天去学校的时候,作为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的他没有带红领巾。
    眼看着一帮同样没有带红领巾的孩子们正在大门口罚站,夏越却步了,这时他的手被孟怀远牵着··    孟怀远低头看了看他光秃秃的领口,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于是把自己的红领巾解下来,低头绕在夏越的脖子上。
    夏越抬头看他:“那你不就没有了吗”·    “没事,哥是高年级可以不用带”孟怀远随口扯着瞎话。
    夏越看了看校门口站着的一溜孩子,明显的有大有小,他叹了口气,认命的把已经系在他脖子上的红领巾解下来··    “解下来干什么”孟怀远摁住他的手:“你也想在外面跟他们一起站着老实戴着”·    夏越摇摇头,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将红领巾摘下来,然后用牙齿在上面咬了一个小口,准备撕开,可是他现在实在太小了,根本就撕不开,于是抬头递给孟怀远,说道:“哥你帮我把红领巾撕开,咱们两个一人一个,就都不用罚站了”·    孟怀远很轻易的就撕开了红领巾,于是哥俩脖子上系着两条红布条顺利的进了学校。
    夏越觉着很有意思,非常得意的看了眼孟怀远,却发现孟怀远也在低头细细的盯着看他··    孟怀远觉着夏越变聪明了,而且还懂事了,也不像从前很娇气的模样。
    他家和夏越家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在孟怀远心里,夏越是不一样的··    他九岁那年,他爸在他们家,当着他的面把人砍的浑身是血,然后他爸跑了,只留下他和那个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流了一地鲜血的人在家。
    他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去,后来人被抬走了他也不敢出去,因为那一地猩红的鲜血还在那里,他家当时乱极了,有人哭着有人闹着,就是没人能顾的上他,那是孟怀远第一次知道害怕为何物。
    就是在这个时候,才五岁的夏越来他家知道他,小小的一个人,走过他们家大门,穿过人群,踏过那一滩血迹,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陪他一起躲在桌子底下。
    从那一刻开始,夏越在孟怀远心里无可替代的··    ·    第三章 一年级小同学·    ·    这些都是夏越虽然都不记得,但是此时他看孟怀远看自己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发觉出自己的不一样了,他没有说什么,原因也是不知道说什么,难道要告诉他:哎,小子,我其实比你大多了,我死过一次了,我知道你以后会很成功,会挣很多钱,也…也会吃很多苦。
    这些显然都不能说,虽然孟怀远这孩子早熟,也许也是家庭的原因,他要比同龄的孩子多了一份心计和勇敢自立,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么,可是再早当家他也是孩子,而且夏越如今最大的目的之一,就是守护孟怀远,虽然还做不到让他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那样长大,但是一定不会让他再像上辈子那样吃那么多苦。
    夏越在学校里呆兮兮的听四十分钟一家一等于二的数学课,四十分钟阿窝饿的语文课,再来四十分钟的如何画小鸭子的美术课和四十分钟的如何过马路的思想品德课。
    一上午下来,夏越有些亢奋,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现在的他完全可以跳级上学,凭着上辈子让孟怀远连踢带打硬逼着考上大学的他,处理个初中都是完全没问题的,更别说小学了,顺便还可以当一把天才儿童的瘾,到时候他妈一定高兴。
    于是自从重生之后浑噩了两天的夏越终于缓过神来,拿出口袋里早上他妈给他的一块五毛钱准备去吃午饭··    学校的伙食只有一块五的盒饭还有一块钱的煮方便面。
    夏越自己去校外买,豆沙包一块钱六个,香肠五毛钱两根,买完以后,跑到孟怀远的班级跟他一起吃··    孟怀远他爸砍完人以后就跑了,再没回来过,他妈一气之下病倒了,在前年去世了,他现在跟着他舅舅和姥姥一家过活。
·    他舅舅没有房子,就住在孟怀远家里,并且答应会供孟怀远上学照顾他长大,可是他舅舅一家吝啬的不得了,整天只供孟怀远晚上一顿饭,早上和中午的就让孟怀远自己解决,好在居委会给孟怀远办了救济钱,一个月也就三十块钱,虽然现在物价低,可是这三十块钱也花不上一个月,所以孟怀远就经常中午不吃饭。
    果然等夏越拿着吃的大大方方走进四年一班的教师时候,所有的学生都已经出去吃饭了,就知道孟怀远自己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正在低头写作业··    夏越心里一阵酸楚,越发的心疼此时年少的孟怀远,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差点掉下眼泪来。
    他自己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迈着小短腿走过去,孟怀远一看见他来了顿时就笑了,放下手中的笔,伸手将小孩儿抱到自己腿上:“你怎么来了,从前不是不敢进来吗”·    低年级的小学生进高年级的教室总有一种胆怯,可是如今夏越内里的灵魂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他有啥可怕的。
    “哥~~~”·    夏越抬头看他,把手里的豆沙包和香肠放在桌子上,故意找了借口骗孟怀远,说是让他帮忙把饭吃掉··    看着孟怀远吃完饭以后,夏越才放下心来,转身准备像普通小孩儿一样撒丫子跑出去玩,结果一脑袋撞在一人身上。
    还没等他晕头转向的看清楚是谁呢,就被人捏了一把小肥脸:“这不是一年级的小哭包夏越越同学吗,你上我班来干啥”·    夏越听着这声音无比熟悉,抬头看去,果然是老熟人了。
    这人名叫陈泽,跟孟怀远是同班同学,也是他们家附近的邻居,同样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陈泽和孟怀远的关系一直很好,以至于当初他死了,孟怀远要杀人的时候,就是陈泽在旁边拦着,虽然后来还是没有拦住,但也仍然是拼尽了全力的。
    夏越盯着陈泽看,想着陈泽以后那风流倜傥沾花惹草的模样,再看看他如今愣头愣脑脏的跟泥猴似得,他就想笑··    看着这些一个个蹦出来的老熟人,夏越浑噩的两天的心顿时满满当当起来,虽然他身为小学生仍然人微言轻,因为他要跳级的事情,被他妈驳回了。
    “就你还想跳级上学,你能给你妈老老实实的念完一年级不改成绩就不错了,还想跳级,赶紧撒愣的写作业”·    这是夏妈妈的原话,而且一边在低头织毛衣一边言辞毫不留情的表现着对自己儿子的不屑。
    夏越无语凝噎,拿着铅笔看着课本上,那画着两个小苹果加一个小苹果等于几个小苹果的问题,好半天才期期艾艾的说道:“那,妈~~~我下次考试要是考双百,你就让我跳级试试呗,万一我真的行呢”·    “你要是能跳级,我就让你爸把饭给戒了”夏妈妈声音掷地有声。
    夏越再一次无语凝噎,哪有这样的女人,居然打赌让自己丈夫戒饭,他用了十分钟把作业写完了,然后就往出跑找孟怀远去··    孟怀远家正在吃晚饭,夏越进门,就看家孟怀远住的前屋炕上放着一个小盆,里面就只是一些简单的饭菜,饶是这样,还听见他舅妈在院里嘟嘟囔囔的声音:“一天得吃这么多饭,一个月下来的钱,都够我们出去租房子的了,这孩子也不知道是藏得深还是不懂事,一个月那三十块钱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居然在嗔怪一个孩子吃饭吃的多·    这个逼娘们·    夏越咬牙切齿,因为害怕孟怀远难堪就悄悄的从他家退出来,转头看见胡同口有一帮正在傻淘的混小子们。
    于是他眯了眯谭,冲那帮小孩儿喊道:“哎你们过来,你们想要三国战卡吗”·    那个逼娘们没少欺负孟怀远,最后还抢走了孟怀远家的房子,虽然他知道长大以后有了能力收拾他们的孟怀远也没有和他们计较,但是他咽不下这口气。
    ·    第四章 人在做,天在看·    ·    三国战卡在当年男孩子们的心中有着神圣的地位,这是五毛钱一袋的干脆面里带的卡片,上面印着各类三国人物,简直风靡全城小学部。
    如果当时你有五十张三国战卡,在小伙伴里面是特别有面子的事情,如果这五十张里面还有一张是关羽金卡,那你就是众人仰慕的对象··    夏越有整整三张关羽金卡,全是当初孟怀远帮他从同学那里抢来的。
    看着这一圈泥猴们垂涎欲滴的模样,夏越笑了,虽然是灵魂已经二十多岁的成年,但是他仍然忍不住虚荣了一下··    夏越对着其中一个孩子勾勾手,让他过来。
    这孩子叫陈辉,是陈泽的弟弟,今年上二年级,在这帮泥猴里算是孩子王了··    “你想要这张卡吗”夏越晃了晃手中的卡片,金灿灿的在夕阳的余晖中简直闪烁着一道光芒。
    陈辉狂点头,夏越满意了,继续说道:“我可以给你,但是你的保证你和他们都得听我的”·    “……”·    陈辉听完一愣,不太灵光的小脑袋里转了几转,他觉着自己是二年级的大学生了,而且是这帮兄弟里的老大,却要听一个一年级的小屁孩儿的话,他本能的想骂人,但是看着夏越手中那张闪着金光的卡,那可是关羽金卡啊,他要是能有的话,那明天去学校得是多有面子的事情啊,于是他平衡一会儿,忍辱负重的点点头:“好,我们都听你的,但是你还得再给我一张吕布的银卡”·    “没问题”夏越一口答应,但是却警告道:“不过我让你干的事情,你们不能说出去,要是你们敢说出去,我就告诉孟怀远,把你们手里的三国卡全抢过来”··    话音一落,泥猴们都把手中的卡攥紧了一些,他们都害怕孟怀远,因为孟怀远可是四年级的大学生啊,比他们高那么多。
    看着他们瑟缩的目光,夏越心里虚荣心更胜,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将这些泥猴带到胡同尽头一个偏僻的地方,跟着他们嘀咕了几句··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孟怀远他舅妈李红霞凌晨四点下夜班,自己一个人推着车子进了胡同,此时家家户户除却要上学的孩子意外,大人们都没醒呢,所以胡同里格外僻静。
    正当李红霞觉着有些害怕准备赶紧往家走的时候,突然一阵毛骨悚然的- yin -笑声想起来,随后就是非常常见的鬼片伴奏··    李红霞当时全是汗毛都竖起来了,顿时尖叫出声,装腔作势的骂道:“谁谁在哪儿搞鬼我告诉你撒愣出来我吓出个好歹来,我让你偿命”·    夏越躲在一个小土堆后面冷笑,手里拿着一个随身听,里面的卡带是《XX讲故事》,这里面有一段是一个尖锐- yin -森的女声一直在重复着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
    人在做,天在看··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夏越只要这段配乐,来回放两遍就把李红霞吓尿裤子了··    再加上由陈辉领着的泥猴团,一直在一旁撒欢的扔着冥币纸钱,洋洋洒洒的漫天全是。
    李红霞被吓的一直尖叫,最后连自行车也不要了,嗷嗷喊的跑着往家跑··    等到她跑没影了,夏越才将音乐关掉,让这帮泥猴们收队,自己则慢慢悠悠的回家,假装刚上完厕所回来。
·    上辈子李红霞做了不少恶事,孟怀远在他们家身边的那几年吃不饱穿不暖,还整日的尖酸刻薄,最后还为他供他们家孩子上大学,偷偷的将孟怀远家的房子改成了他们的名字后,然后私自的就把房子卖掉了,他现在还记得,当初孟怀远从房子里搬出来的时候的表情,他不是在意一所房子,他在意的是回忆、是家。
    这样欺负一个年幼失怙的孩子,丧尽天良不过如此··    夏越不想与人为难,可是这辈子谁也别想在欺负孟怀远··    人在做,天在看。
    这件事就算是他给李红霞的一个警告··    ·    第五章 不知好歹·    ·    当天李红霞跑回家以后就生了场病,可把她吓了个够呛,孟怀远他舅舅程立奎问她怎么回事,她一边哭一边说了。
    “我当时听见小孩的声音了,准是你那好外甥故意吓唬我的”李红霞不依不饶的尖叫:“我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学,还供出错来了你现在就给我去,去上学校把那小子给我揪回来”·    “你少在这儿乱说,人家今天早上我起得早,看见怀远一直在家都没出去,别一有点什么事就赖人家孩子”·    程立奎兄弟三个,可是妹妹就一个,那外甥是他妹妹临终前托付给他的,虽然程立奎这个人也贪也势利眼,有些时候看见自己媳妇亏到外甥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只是太看不过去的时候能帮着说两句话。
    “我怎么乱说了,我怎么乱说了,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除了那小崽子谁能这么恨我”李红霞破口大骂:“果然是杀人犯的种,没好玩应”·    “你也知道他恨你啊,那你还不收敛点”程立奎被她哭的心烦,瞪了她一眼。
    李红霞顿时也瞪回去,大吼道:“程立奎,你别在这儿不知道好歹,我帮你妹妹养孩子,你该感激我”·    “你养活人家孩子,那你没住人家房子啊没拿人家钱啊”·    “那是因为你没能耐,没钱买房子”·    程立奎懒着和她吵,转身推车出去上班了,留下李红霞一个人在家又哭又闹的。
    一时间李红霞被鬼劫道的事情家附近的人全都知道了··    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个时代,还是有很多人相信迷信的,所以那几天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小媳妇有事没事都在说。
    “她不干好事,可不又鬼找她吗”门口食杂店的老板娘,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一旁满脸对八卦有着渴望的女人们,当然了,这里面也有夏越她妈。
    随后老板娘又一脸神秘的说道:“你们不知道,听说她那天走胡同里,是有个女的一直在说话,你们想想看,这个女的会是谁”·    “难不成…是孟怀远他妈回来找她了”另一个年轻小媳妇惊讶的说道。
    “这个咱就不知道了,反正啊,要是我死了,有人这么欺负我儿子,我宁愿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她的”老板娘哼笑一声,末了继续神秘的说道:“其实孟怀远她妈临死前是留了一笔钱的,给他舅舅让他帮忙照顾儿子,那笔钱可听说不是个小数目呢,他妈就是怕有朝一日自己不行了特意留的,这事恐怕连孟怀远都不知道”·    这可算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些一天不工作只在家里相夫教子的可爱女人们很快就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夏越出来找他妈妈吃饭,见到这样的情况不由的嘴角抽搐,同时看着他妈妈一脸色彩飞扬兴致勃勃的模样,心里也很高兴。
    其实大家对于李红霞被鬼劫道的事情,虽然嘴上都说她是真的被鬼缠上了,其实心里都明镜儿的,就是李红霞不干好事不知道惹到谁了,故意吓唬她呢··    但是她们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会是夏越,孟怀远也没想到,因为他家越越现在是最听话最乖巧的孩子。
    每天都会按时写作业,天天帮妈妈做家务,提醒妈妈吃药,他妈不在家,他就自己在家张罗吃饭,一点都不让大人费心,而且还会给父母留一份,也不出去傻淘弄的脏兮兮的回来,小脸和小手总是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而且每天早中晚都会拿吃的给孟怀远,为他不让他难堪,总是变着花样的找借口。
·    这样的一个好孩子,怎么可能会去做那样的事情··    而且唯一知道真相的那帮泥猴们,有了三国战卡之后,小脑袋里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事情了,早就忘到脑后了尤其陈辉那个死孩子身上,自从他有了关羽金卡,就膨胀的了不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荣耀感,因为他是有关羽金卡的人啊。
    况且这张金卡还是用他的劳动努力换来的,意义更加不同,所以连带着他对他的雇主夏越也高看一眼,而且还表示身为小团体的老大,他很愿意屈尊降贵的跟一年级的夏越玩儿。
    “哎呦,那我可真谢谢您呐”夏越满脸黑线的看了他一眼,直接转身就走了·    ·    第六章 六一儿童节·    ·    吓唬李红霞的这件事情,虽然夏越做的不道德,但是效果还是比较显著的,着实让李红霞收敛的不少,这个时代的人,虽然知道迷信是假的,但是心里也发颤,她在家哭闹了一阵之后,倒是对孟怀远和颜悦色不少,甚至还在六一儿童节的时候,让程立奎给了孟怀远三块钱。
    对只有三块钱··    基本上就是除去来回车费一块钱,再买瓶水,然后转悠一圈啥也别玩就回来吧··    李红霞抠的程度简直让夏越嘴角抽搐,最后程立奎掏钱给外甥的时候,脸面上有些过意不去,就偷偷的又给添了十块钱,有些讨好的说道:“去玩儿去吧,别告诉你舅妈,大舅得上班不然就带你去了”·    孟怀远看了他一眼,把钱收下了,没说什么。
    程立奎被这个十来岁的外甥看的这一眼,心里莫名的突突一下,他从前就特别害怕自己妹夫,也就是孟怀远他爸,如今眼看着外甥一天天长大,眉眼中依稀已经有了当年他妹夫的狠劲儿。
·    这老孟家的人啊,心狠手黑,所以他有些不太敢惹自己外甥,深怕有朝一日,他跟他爸似得,惹急眼了一刀捅死你··    其实这是程立奎想错了,孟怀远这个人从小就讲理而且念旧,这也是为什么上辈子李红霞和程立奎做出那样- cao -蛋的事儿,他没有追究,日后也没有报复,就是因为他念的是他们一家曾经的点滴之恩。
    孟怀远虽然拿了程立奎给钱,但是他并不想去公园,因为不想花钱,也许是从小的生活环境,孟怀远对这种小孩子玩乐的要求很低,更多的是令人心疼的坚强自立。
    夏越也不想去,一个有着二十多岁灵魂的小孩子,怎么还会去舔着脸缠着父母给自己过六一,所以当夏妈妈说,六一这天因为三姨家里有事,所以不能带他去公园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点点头说道:“没事儿,妈你去吧,我自己在家,本来我也不想去公园”·    “……”·    夏妈妈心里一阵酸楚,这要是别人家的孩子知道六一不能出去玩儿,还不早给你作闹上了,可是她儿子不仅没有,而且知道他妈妈要出门,还体贴的帮妈妈把包拿出来,将夏妈妈中午要吃的药,喝的水,还有钥匙钱包都装好,并且一遍一遍的嘱咐妈妈,去的时候要小心,不要太晚回来,因为夜路不安全,也不要担心他,因为他在家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样听话的孩子到哪儿找去啊,所以越是听话的孩子,家长越舍不得他受委屈,可是三姐家又有事不能不去··    于是夏妈妈想了想,从钱包里拿出五十块钱,把孟怀远叫来了,连同这五十块钱和夏越的小手一起交到孟怀远手里。
    “婶儿今天有事,不能领越越去公园了,怀远你听话,你是大孩子了,你领越越去公园,好不好”·    当年的五十块钱还是很值钱的,毕竟谁家结婚生孩子随礼才随五十块钱,特别大的礼才一百块钱。
    夏妈妈也有点心疼钱,但是她更心疼自己儿子··    夏越原本不想去的,可他突然想到,孟怀远现在也还是个小孩儿,心里一定特别想去公园,程立奎和李红霞显然不可能带他去,夏越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所以便没有拒绝,就当自己是陪孟怀远一起出去玩儿。
    而孟怀远的想法其实跟夏越一样,他自己也不想去,但是他愿意带夏越出去玩儿··    于是两个人带着全是为了对方着想的心态,被夏妈妈千叮咛万嘱咐的送出了门,再加上陈泽和陈辉两兄弟,一起踏上了去公园的路上。
    陈泽和陈辉并不是没有大人带着,只是他们强烈要求要自己出门,总觉着脱离了大人自己上街是一种长大的表现,这种长大让他们认为自己很神气,他们渴望着长大。
    七路汽车当初唯一在安桥去通车的,三十分钟一辆,从山上一直开下来,离老远就能看见,陈辉很兴奋,一直在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远远的看见七路车来的时候,几乎蹦起来喊:“哎车来咧”·    夏越觉着他很丢人,全然忘记了他从小也是这样的,在小孩子们的眼里,坐着汽车去市区里的公园,完全可以称得上出趟远门了。
    只是很可惜,夏越这一世第一次跟着孟怀远出趟远门,就被孟怀远揍了一顿··    原因是他为了去要一个商家白送的帽子,差点走丢了。
    ·    第七章 挨揍·    ·    1992年的城市只有一个公园,叫做儿童公园,里面有一些简单的娱乐设施,还有假山长廊,人工河上也飘着天鹅形状鸭子形状的小船,当然这些要玩都是得花钱得,三块钱一张票,唯一不花钱的只有破旧的秋千和跷跷板。
    夏越看着这个记忆中的儿童公园,心里知道,这个公园后来就黄摊了,因为十年以后的城市,各类游乐场比比皆是,相对而言,这个城市的第一批建筑就不那么讨好了,最后只能被拆迁,永远的留在他们这一批孩子的心里。
·    夏越心里颇多感触,看着这个公园此时人声鼎沸的模样,就好像是看着一个年轻人,他如今风华正茂,可他最后也会在时代的进步下和岁月的侵袭中慢慢老去。
    六一儿童节,几乎整个城市有一大半人都带着孩子来了,满眼望去全都是人··    夏越的手被孟怀远紧紧的牵着,这年头拐卖孩子的故事他们小孩子也听的太多,所以他几乎一时一刻也不让夏越离开自己的视线,偶尔会低头问夏越想玩儿什么,自己却什么也不玩儿。
    夏越看出来的,他是怕花钱,自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大人,对这些小崽子们玩儿碰碰车啊,蹦蹦床啊,自然没有兴趣,可是孟怀远才十几岁,正是男孩子最爱玩儿的时候。
    远的不用看,就看身边的陈氏兄弟就行了,刚一进来就差点把回家的路费给花没了,还管夏越借钱··    “夏越,你妈给你五十块钱呢,你借哥五块钱呗”陈泽趁着孟怀远给夏越买水的时候,偷偷的哄骗夏越。
    夏越斜眼看着这死孩子,念在他上辈子在孟怀远最疯魔的那段日子,曾经倾力相助的份儿上,好半天才慢吞吞的从兜里拿出五块钱给他,然后说道:“我的钱都给我哥哪儿呢,这是我自己的,你别再玩儿了,不然真没钱回家了”·    “不玩了不玩了”陈泽连连摆手:“我这个钱就是留这当路费的”·    说完又冲着他讨好的笑笑,夏越叹气无奈的看着他。
    孟怀远回来将手中的老汽水递给夏越,然后伸手一把将他抱起来,问道:“都来这么半天了,有啥想玩的没”·    夏越摇头,拿着汽水喝了一口,然后又喂了孟怀远一口,之后才说道:“你有想玩儿的吗”·    “哥不玩”·    孟怀远淡淡的说着,此时俊朗的眉目还显着很稚嫩,额头上有点点细密的汗珠,夏越伸手帮他擦了一把,然后指了指旁边儿童玩的卡丁车赛场:“我想玩儿那个……”·    “行”孟怀远将他往怀里抱了抱,说:“哥带你去买票”·    可是谁知买完票以后,夏越却不敢玩了,一把他放在驾驶位置上他就哭,扯脖子哭,手蹬脚刨的去够孟怀远的脖子。
·    “我不敢我害怕”夏越尖叫,搂着孟怀远的脖子使劲儿的往他怀里缩。
    孟怀远赶紧抱着小孩儿就开始哄,可是公园管理员不干了··    “哎,你们玩不玩了,这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孟怀远看着怀里眼泪汪汪的夏越,于是无奈的说道:“我们不玩儿了,退票吧”·    那管理员挺横,指了指门口的牌子说道:“没看见吗,概不退票你要是不玩,这张票就作废了”·    “不能作废,那我们不就白花钱了吗”夏越急了,从孟怀远怀中拔出脑袋,冲着管理员嚷嚷了一通,然后对着孟怀远说:“哥,我不敢玩儿,你去玩儿吧,别让钱白花了”·    男孩子都喜欢玩这些打枪啊,赛车什么的,孟怀远也不例外,只是怕花钱而已,所以夏越才故意这样做的。
    孟怀远没招,又不想票作废,又放不下心把夏越一个人放在外面,最后夏越连连保证:“哥你就进去玩吧,我就在这儿等你,一步都不走,你看见这棵柱子没,我就抱着他,一动都不动”·    “那越越在这儿等着哥啊,哥一会儿就回来,除了我谁来让你跟他走,你都不能走,听见没”孟怀远还是不放心的嘱咐一遍又一遍,最后在管理员的催促声,终于进了赛车场地。
    的确像他这么大的半大小子,没有不喜欢玩这些东西的,即便是早熟自立的孟怀远,此时此刻也露出跟同龄人孩子一样喜欢的神态,只是这种喜欢平白的压抑不少。
    夏越在外面看着,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如今想让孟怀远花钱玩个卡丁车,都得用这种方法骗他,说白了,就是因为没钱··    这是夏越自打重生那天到现在,半个多月时间总结出来的最大一个问题,当初就是因为没钱,他妈舍不得吃药,最后把病情耽误了,因为没钱孟怀远连高中都没念下去。
    孟怀远那么恨他爸,后来也是因为钱,在他爸回来找他之后,不得不跟着他一起跑运输挣钱,最后还出了事儿,他爸为了保全自己和小三生的儿子,不惜把孟怀远推出去,害的孟怀远坐了两年牢,虽然最后孟怀远也报复了,也把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送进监狱了,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那两年的时光谁来补还给他呢。
    而这件事过了很长时间以后,夏越才知道,原来当初孟怀远之所以会跟着他爸一起干活,是因为要供夏越念书,他当年以为学费都是他爸出的,其实都是孟怀远瞒着他给他爸的。
    要是能干些什么挣点钱就好了,1992年改革开放步入新篇章,有多人家是在这个时候发家致富的,可是无论干什么都得有本钱吧,而且就凭他这样的小个子,如今能干什么呀。
    夏越郁闷的蹲在原地,正在想着,突然看见旁边有人在发棒球帽,这种棒球帽制作粗糙,成本很低,让某些商家印上广告,免费发送··    既然是不要钱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夏越起身冲进人群,也想要几个。
    他人太小,抢的有点费劲,好不容易抢了两个,正准备回去等孟怀远出来给他一个的时候,就看见孟怀远已经出来了,正在那边神色慌张的喊他,一边喊还一边到处找。
    “哥”·    夏越赶紧出声喊他,孟怀远听见猛的转头,看见他以后顿时放下心来,抬脚就跑向他,跑过来一把捉住他直接照着屁股抽了一巴掌,打的夏越嗷的一声。
    “你干啥呀”··    夏越炸毛,上辈子他不听话不懂事,孟怀远连踢带打的也就算了,这辈子这么听话,咋也挨打呢,孟怀远这个爱动手的脾气,看来从小就有。
    孟怀远看着小孩儿梗着小脖子那不服的劲儿,心里更生气了,一把拎起小孩儿,进了一个相对偏僻的凉亭,然后掐着夏越腋下将人抱到椅子上站着··    “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孟怀远横眉竖眼,虽然年纪尚小,但是依稀已经有了日后驰骋商界的凌厉样子。
    夏越本能的一缩脖,他还是有些怕孟怀远,别管大的时候还是小的时候,半响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是去…去要帽子了,没乱跑……”·    “我就问你,刚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跟我保证的”孟怀远不依不饶。
    夏越算是看出来了,孟怀远脾气不好,但是算是心善的人,只要你别做的太过分,不触犯他的底线,一般时候他不愿搭理你,可面对他认为亲近的人,他往往却不那么宽容,比如夏越在他跟前待了那么多年,疼是真疼他,为他- cao -碎了心,但是只要有一丁点错处被他知道了,非得给你扳正了不可·    “我没跟人走,我是去要帽子去了”·    夏越给自己找借口,说着还讨好的把帽子递上去,但是却被孟怀远一把扣住两只手腕强迫转了身,屁股上又被抽了好几下,惹得夏越嗷嗷直叫,疼的直跳脚。
    好在陈泽领着陈辉来找他们,看见如此赶紧上来拦住··    “哎,孟怀远你干啥啊,你打人家孩子干啥啊”陈泽搂着夏越不让孟怀远在打他。
    孟怀远被陈泽推开几步,仍然盯着夏越看:“以后还乱不乱跑了”·    陈泽瞧着孟怀远这个较真的劲儿,忍不住赶紧哄着夏越:“快点,跟你哥认错,说你再也不乱跑了”·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跑了”夏越抿了抿嘴,也顾不上他此时还是成年人的面子,小手背到身后,自己揉了揉屁股,深感如今这细皮嫩肉的真不禁打。
    听见他认错,孟怀远脸色稍缓,上前一把挥开陈泽,把夏越抱走了··    他刚才真的吓坏了,他完全不能想象自己要是把夏越弄丢了该怎么办,此时看着小孩儿老老实实的让他抱着,小手还软乎乎的搂着自己脖子,孟怀远真觉着自己心都要化了。
    伸手在他屁股上揉了揉,问道:“疼不疼”·    夏越摇头:“不疼”·    ·    第八章 家父·    ·    孟怀远发火的时候挺强硬,但是完事了以后就有点心疼,害怕他家越越跟他记仇,赶紧去小卖铺买了个纸杯装着的刨冰哄他,刨冰是橙子味的,可能是店家知道今天六一买卖会好,所以刨冰早早的就冻上了,这会儿就冻的有点实,拿着塑料的小勺子还不是很好挖。
    孟怀远把纸杯在手心里攥了攥,让它稍微化了一点,才递给夏越··    夏越接过去,笑眯眯的吃了一口··    橙子味的冰晶在嘴里慢慢的熔化,冰冰凉的,夏天也似乎没那么热了。
    从儿童公园回来的路上,夏越明显兴致不高,尽管他去的时候,兴致也不高,孟怀远以为他还在因为自己凶他的事情生气,可这孩子不哭不闹的,让这位小少年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只能抱着他在怀里,带了些小心翼翼的看着,生怕越越以后就不跟他好了。
    其实夏越根本没拿那当回事,孟怀远也不可能真打疼他,而且上辈子也没少挨孟怀远的打,他早就习惯了,他兴致不高,是因为有了心事··    那就是他认为如今的当务之急得想办法挣点钱,可是怎么挣,拿啥挣,成了问题。
    这个问题让夏越一直心不在焉,蔫头蔫脑的,导致孟怀远送他回家的时候,夏妈妈都惊讶:“咋了这是去公园玩咋还不开心呢”·    说完就抬头看向孟怀远,孟怀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觉着要是跟夏妈妈说了自己打了夏越两下的事情,恐怕夏妈妈以后就不会让夏越跟自己玩了。
    孟怀远又不想撒谎,刚要照实说,就听见夏越在一旁,低着头跟他妈承认错误:“妈,今天公园人可多了,我乱跑差点丢了让人抱走,我哥把我找回来的时候骂我了”·    孟怀远一愣,低头看了看夏越。
    夏越仍然是蔫兮兮,没想再多说什么,他可了解自己妈,她儿子她自己咋收拾都没事,别人动一下都不好使,他就知道孟怀远不会撒谎,所以提前说了··    这把夏妈妈吓的心惊肉跳,这孩子要被人拐卖走了,可咋整,但是随后看着夏越小脑袋低着,小肩膀也垮着,整个低眉丧眼的小模样,她又想笑,伸手戳了戳他光洁的小额头,笑骂道:“看你还敢不敢乱跑,这也就是你怀远哥,这要是我,我直接就揍你”·    夏越哀怨的看了他妈一眼,心里腹诽,已经揍了好吗。
    他坐在自己家院子的小板凳上,四处环顾着自己的家,上辈子自己离开家十多年,多少次午夜梦回处,总能梦见这个小院,而且也时常的回忆着··    回忆总是带着美化的,以至于让他忘记了,自己家原来这么破,院子里西边的墙已经裂了大缝子,简直随时都有倒的可能,吓的他妈妈每天都三令五申的告诉夏越和他爸没事不许往西墙跟那边凑,没准哪儿下就墙就倒了。
    房檐那么低,还有两个燕子窝,门上的油漆也已经脱落了,整个院子里唯一能算的上生机勃勃的,就是他妈养的那几本月季和兰花··    他还记得,上辈子夏妈妈去世之后,那几盆花也全死了。
    夏越这两天一直为挣钱的事情上火,就在他满怀心事的时候,他掉了一颗门牙,顺利的成为了豁牙子···    他爸捏着他的乳牙扔到了房顶上,然后转头跟他说:“这样牙就能好好的长出来了,一定倍儿齐”·    夏越默默的看着他的爸,简直是一股悲伤涌上心头,上辈子夏妈妈死后,他就一直埋怨他爸对夏妈妈不够关心,以致夏妈妈早逝,最后他连家都不回了,他爸从小的时候出过车祸,并不像一般人那么聪明,当初要不是他对他父亲的关心太少,也不至于上辈子他爸被亲戚骗走了房子。
    因为夏妈妈早逝的事情,因为房子的事情,上辈子他和他爸的关系简直水火不容,每当他想起他爸永远都是不好的事情,直到他爸去世了,他才突然感觉到,从前那么任- xing -都是因为那是自己爸爸,因为爸爸永远都会原谅他,后来爸爸走了,就再也没有人可以让他随心所欲的发火了,再也没有人会笨笨的给他做他已经不再会玩儿的玩具了。
    这是他父亲,虽然不聪明,但是这个男人一直在努力的工作养活妻儿,他把他心里仅有的唯一的爱,都给了他们母子··    一想到前尘往事,夏越就哭了,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他爸看见了,立刻关心的凑上来:“儿子哭啥啊,没啥事儿,牙掉了还会长出来的,以后长出来的新牙倍儿齐”·    粗糙的大手在他小脸上抹了一把,夏越抽噎的,使劲忍住眼泪,仰头看向他爸,哽咽的说道:“爸,我妈给我买了零食,你想吃吗”·    “爸不吃,留给你吃”·    夏老三虽然这样说着,但是他其实想吃,他不聪明,有些时候跟小孩儿似得。
    夏越从自己小屋的小匣子里拿出一袋鸡爪子,递给他爸,然后说道:“这个给你吃,我不告诉我妈,但是你今天不能喝酒”·    他爸上辈子是脑出血去世的,少喝酒对他没坏处。
    夏老三接了过去,吃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本能的要去倒酒,但是刚一拿起杯子,夏越就出现他身后,- yin -森森的喊他:“爸……”·    夏老三转身,刚要说话忽悠儿子,就看见夏越瞟了眼正在厨房做饭的夏妈妈:“你吃了我的鸡爪子,要是敢喝酒,我不仅把你吃我鸡爪子的事情告诉我妈,还把你今天晚上下班不回家去桥头下棋的事情也告诉我妈”·    夏老三惧内,赶紧稳住儿子,讪讪的说道:“我没想喝酒,拿杯子是想倒杯水喝”·    “……”夏越自然不信,斜眼看着他爸,伸手抢过他的杯子:“既然这样,我去给你倒水,你帮我妈端菜”·    夏老三郁闷的舔舔嘴唇,有点馋酒,但是更怕老婆。
    ·    第九章 钱呀钱·    ·    其实这个家里,不只有夏越有心事,夏妈妈心里也有心事,因为六一那天她去三姐家,原来那天所有兄弟姐妹都在三姐家集合。
    夏妈妈家一共兄弟姐妹七个,她行六··    之所以那天他们兄弟姐妹全都到场,是因为夏越姥爷的赡养问题··    夏越这辈子隔辈的老人,就只见过姥爷一个人,剩下的爷爷奶奶和姥姥全都早逝,在他出生之前好多年就都去世了。
    夏越对于姥爷没什么太大的记忆,也没什么感情,只依稀记得,是个已然巍巍迟暮的老人··    听说这位老人年轻的时候有些自私,这些儿女里最偏袒大儿子,所以大部分家私都倒动到大儿子家里去了。
    但凭这一点,剩下的几个舅舅和阿姨都很不满,况且这一家人里,所有人都没有正经工作,都在给人打工,只有大舅是初中老师··    所以众人便觉着赡养老人这方面大舅应该占大头,可是大舅虽然是老师,但是觉悟不高,又娶了个吝啬的媳妇儿,多拿一分钱都是困难的。
    可是若要平摊,众人也是不愿意的,因为谁都想少拿点,就连夏妈妈也是这样想的··    她心里对着大哥对着父亲是有些怨怼的,夏妈妈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得住院,那个时候住院费有姥爷的工厂给报销,有些时候姥爷就拿着工厂给夏妈妈的报销补助贴补在大哥身上,导致如今夏妈妈落下了病根,每天都得吃药。
    夏妈妈是个厉害人,但并非不讲理,所以那天姐妹兄弟都在场争论不休的时候,她并没有说话,只是想随大流,众人拿多少她就拿多少,不少拿也绝不多拿。
    当天家庭座谈会,以大舅拂袖而去失败告终··    随后几个舅舅和大姨二姨也都走了,夏妈妈留下来陪自己三姐说了一会儿话,也回家了。
    可是一回家,拿着夏老三的工资条就开始犯愁··    吃饭穿衣,人情往来,孩子上学,哪样都是钱,况且现在家里最糟蹋钱的就是她自己了,因为她每天都的吃药,一个月下来的药费可就不少,亏得是夏老三心眼不活,不挑理,要是换做一般人,恐怕也得嗔怪几句,但是赡养老人是儿女天经地义的责任。
    夏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要是在弄不到钱,恐怕夏妈妈肯定就得断药了,而且夏妈妈得病情也不是靠吃药就能好得,心脏病是内科,既需要西医手术,又得中医调理,挣钱简直迫在眉睫啊。
    可是到哪儿去挣呢,夏越急的满嘴起泡,本来就还有些肉的小肥脸,现在瘦了一圈··    他现在没事儿就在胡同里转悠,有一天早上他看见一家出殡发丧的,他们家住在山根底下,山上有这本市唯一的一个殡仪馆,所以只要有人去世要火化,必定要从他家前面的大马路经过。
    出殡的时候会有唢呐奏哀乐,前面有人打灵幡,还有人一路上撒钱,除了冥币也撒真钱,都是一毛钱的硬币··    夏越就这么跟着出殡队伍,捡了一路的钱,一直捡到殡仪馆门口。
·    瞧着这里,上辈子他死的时候,也是在这发丧的,只是当初孟怀远是真往里面砸钱,拼了个半个身家给他打了一副黄花梨的棺材,买的墓地也是最好的,三面环山一面环水,夏越躺在里面,邻居就是本市德高望重的市领导,最后孟怀远自己在前面打着灵幡,捧着遗照,还花钱给他找了个小孩摔盆哭丧。
    夏越叹气,把口袋里的一毛钱拿出来数了数,还不少,一共有五块多呢··    此时此刻他重生而来的沾沾自喜和自信全没了,重生之前他是就是个普通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重生之后仍然如此·    自那天夏越揣着捡来的五十多个一毛钱钢镚从殡仪馆回来以后,一股难言的失落一直萦绕着夏越,在这段时间里,他每天都四点起床,按时在山根底下等着,等着谁家死人了出殡,他跟在后面捡钱,后来还陆陆续续的看见一两个老人也跟他一起捡钱,还有一些穿着中山装的拄着拐棍的老头,一看见谁家出殡的车往下抬棺材,他就上前一顿至哀辞,然后讨要赏钱,要一次的钱,比夏越捡一早上的钱多多了。
    不过这也合情合理,葬礼总是个哀伤的事情,许多的人在这儿被迫的离开亲人,而在葬礼上的花费,是他们对亲人最后表达思念和爱的方式,没有人愿意敷衍。
    夏越每天捡完钱以后,六点多下山回家背书包找孟怀远一起上学,然后会在学校门口买包子,每次他都吃不了,非要孟怀远帮他吃完,他还给孟怀远买了一根钢笔。
    英雄牌的钢笔,五块钱一根,有通体黑色和银色的两种,是在那个时代最流行的··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要学习用钢笔,孟怀远用的是他表哥程刚剩下不要的,这还总让李红霞总扒小肠呢。
    夏越看不顺眼很久了,买回来以后,骗孟怀远说自己捡来的,索- xing -孟怀远现在只是四年级的小孩儿,测谎的能力还没有修炼成长大以后那么犀利··    夏天越来越热了,安桥小学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考完试就开始为期一个多月的暑假。
    夏越又掉了三颗门牙,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前面的乳牙要一起掉,这样一来,他上面四颗门牙就全都没有了,说话直漏风,搞得他越来越不愿意说话··    而因为夏越姥爷的赡养问题,夏家儿女的争吵愈演愈烈。
    大舅据理力争,其他众人不依不饶··    然而每一次夏家聚会,夏越都会跟在妈妈身边,因为他害怕夏妈妈生气,他始终放心不下··    聚会的地点仍然是三姨家,这一世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三姨。
    夏妈妈的姊妹兄弟中,跟三姨的关系最好··    当天夏越跟着妈妈来到三姨赵月华家的时候,大姨赵月霞和二舅赵志国也都到了,赵志国蹲在门槛处抽烟,看见他们母子来了,站了起来。
    “过来啦”他看了眼夏妈妈,然后又转头看向夏越:“听说你这次考试考了双百,有出息,比你姐有出息”·    “才一年级能看出来什么”夏妈妈笑了笑,把夏越往前推推:“越越,看见二舅了,咋不叫人呢”·    “二舅”夏越仰头脆生生的叫了一声。
    “哎~~~~”赵志国赶忙答应,伸手把夏越抱起来,还从兜里摸出一块泡泡糖给他··    夏越很有礼貌:“谢谢二舅”·    “跟二舅客气啥”·    赵志国越瞅外甥越喜欢,他本就重男轻女,奈何家里又是个丫头,当年想再要个小子,只可惜没办下来指标,所以每当看着谁家儿子的时候,就会很羡慕。
    上辈子母亲在世的时候,跟赵志国一家还有些联系,可是母亲去世之后,赵志国一家都跟着表姐去了广州,渐渐的就没什么联系了,夏越至今还记得,夏妈妈去世的时候,赵志国在屋里哭的直跺脚,一边哭一边喊着:“我妹妹没了,我妹妹咋比我先走的呢”·    冲着这份儿令人心酸的恸哭,夏越对二舅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    第十章 往事心酸·    ·    家庭聚会,大人们说话,小孩子是一定会被赶出来的,所以夏妈妈给了夏越五毛钱,让他出去自己玩儿,同样的三姨家的表哥也被赶了出来,他在院子中间的李子树下完陀螺,而夏越则悄悄的躲在三姨家院子的窗跟底下听着。
    他害怕他妈妈情绪激动,害怕他妈妈因此生气,气坏身体,因为虽然屋里的那些人,他们在在这个世上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亲姐妹,在这个时候除却父母子女,只有他们的关系是最亲近的,无论是从血缘上还是相处的时间上来说。
    可往往是因为这样,他们互相说话才更加不留余地,他们的争吵才会更加激烈··    夏越的大姨,年轻的时候就争强好胜,此时更是尖酸刻薄:“凭什么我也得多拿钱,当年咱爸可就供了大哥一个人上大学,又没供我,爹又不是我一个人爹,怎么着,当初只养活我,把你们都饿死了”·    三姨是个和善人,却也忍不住开口说道:“咱爸当年是没供你上学,可是咱爸当年厂子里的工作是接班的,那些可没轮到我一丁点”·    “我接班咋了,我接班咋了,那当初咱爸去农村不管你们的时候,老六不是我养活的”大姨赵月华结婚的早,参加工作的也早,所以现在条件要比弟弟妹妹强一点,穿着也明显的好,当年夏越的姥爷去了农村,丢下这几个儿女不管了,当时二姨参加工作住在宿舍里,三姨也是,大舅二舅也都结婚了,唯有夏妈妈和夏越老舅赵志刚当时还小,简直是无家可归,于是夏妈妈去了已经结婚生孩子的大姐家里,老舅去了临市的姑姑家里。
    记得许多年前,夏越曾经听夏妈妈和三姨嘴里听说过当年夏妈妈在大姨家的那段日子,当初夏妈妈才十三岁,过的日子跟佣人差不多···    所以当赵月华说到这里的时候,夏妈妈在一旁平淡的开口:“你别跟我说这些,当初在你家吃你的饭,我也帮你干活看孩子了,你敢说你家李畅不是我看大的”·    夏越躲在窗户底下听着,感觉好像能看见,当初才十三岁的还梳着辫子的母亲,在大姨家做家务看孩子,然后还因为家里丢了鸡蛋,而被大姨诬陷,她当时还在据理力争,却被赵月华打了,最后负气跑了出去。
    赵月华还在后面大喊:“有本事你就别回来”·    可是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姑娘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她妈妈去世了,她爸爸不知道去哪儿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茫然的走在街上的时候,心里该有多苦,她最后没有地方去,不得不再次回到大姐家的时候,面对大姐一家的嘲讽的时候,心里又是怎么样的。
    夏越几乎不敢想··    其实鸡蛋的这件事,是上辈子夏妈妈去世以后,夏越也听三姨说过,当年的鸡蛋是被大姨夫偷偷拿回家里给自己妈吃了,因为这件事夏妈妈一直被冤枉着,最后还是赵月华的邻居家的婆婆说:“月华啊,你快别赖你妹妹了,鸡蛋是你对象拿走给他妈吃了,你妹妹身体不好,又给你干活看孩子,就是真吃你几个鸡蛋又能怎么滴,你咋能这样”·    是啊,怎么能这样·    夏越哭了,因为他很心疼。
    如今这个- xing -格刚烈要强的母亲,原来从前也有小时候,也有少女时候娇俏的模样,也会有委屈哭泣的时候,可是这个女人如今再也不哭了,她为了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子,她很少再哭了,这是要多少千难万难才会磨练出来的。
    有些事情,夏越不能说是谁对或者是谁错,尤其是家务事的时候,只是有些人的铁石心肠让人心寒让人憎恶··    于是他抹了一把眼泪,直接冲到屋里,挡在夏妈妈前面,冲着仍然在据理力争的赵月华大喊:“你走开我妈没吃你家鸡蛋你凭啥赖我妈吃的”·    说完,夏越就愣了,可能是他刚才对于鸡蛋的事情太过气愤太过心疼,于是口不择言,直接闹出这么一句话来,倒是把屋里所有的大人都听傻了。
    夏妈妈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把儿子抱起来:“咋了越越,你说啥呢,咋哭了呢”·    “妈……”夏越哭的肝肠寸断,使劲儿的搂着夏妈妈的脖子:“妈……妈以后我挣钱养活你……再也不让你给她家看孩子了……再也不让她冤枉你偷鸡蛋了……妈妈……”·    夏越哭的全屋人的心都碎了,夏妈妈小时候的这件事情,几个舅舅可能不知道,但是二姨三姨是知道的。
    此时三姨也眼泪汪汪的,把夏越从夏妈妈怀里抱出来,哄道:“我大外甥听话,不哭了,没人冤枉你妈,啊,听话不哭”·    看着这个情景,赵月华的脸上有些难看,好半天才有些鄙夷的说道:“多大点儿的事,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就记得我这点不好,真有脸,还跟孩子说”·    “到底啥事啊,这孩子哭啥呢”二舅禁不住在一边问道。
    此时二姨赵月珍瞪了眼赵月华,- yin -阳怪气的说道:“能有啥事,当年老六在大姐家住的时候,她家鸡蛋让大姐夫拿自己家给他妈吃了,大姐非得怨是老六拿的,肯定是以前我们说这事儿的时候,让孩子听见了,越越快不哭了,以后你长大了有出息,让你妈享福啊”·    “那可不,我大儿子最懂事最听话,这次考试还考了双百呢,以后我肯定跟着我儿子享福”夏妈妈自己偷偷的抹掉眼泪,抓着儿子的小手微笑的说着。
·    “唉……”二舅蹲在门槛处叹气,从怀里掏出跟烟点上,好半天才苦涩的说道:“行了,六丫头,别记恨了,那些年穷,过去就过去吧,别放心上了”·    “我可没放心上”夏妈妈把夏越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一边伸手给儿子擦擦小脸,一边漫不经心的说:“要不是孩子说了一嘴,我都忘了……”·    其实她没忘,只是有些事情,虽然二姨三姨都知道,但是她也不愿意经常去说,去念叨,只有上辈子在临死前,才在病床上跟自己三姐诉说着这些年的委屈。
    夏家的这次家庭聚会因为夏越的原因,再次无疾而终,赵月华气哄哄的走了,大舅紧接着也走了,剩下的人都留在三姨家吃完饭再走,顺便去老舅家看看姥爷。
    如今姥爷在老舅赵志刚家住着,赵志刚没有工作在家里待业,条件也不是很好,所以去的时候夏妈妈准备送点钱过去,于是偷偷的把兜里的钱拿出来数一数,一共才六十多块钱,太少了实在拿不出手,正当她想跟三姨赵月霞借点凑足一百的时候,夏越凑过来,手里拿着夏妈妈的包,说道:“妈,你这里还有钱呢,你不知道呀”·    “啊,这里啥时候放的钱啊”夏妈妈伸手接过来,掏出来一数居然八十多块钱呢,顿时有些不解:“我这脑袋越来越糊涂了,啥时候往这里放钱都不知道了”·    夏越没有说话,这钱当然不是夏妈妈的,这钱是他这一个多月在殡仪馆门口捡的,每一天捡回来的硬币他都会去小卖铺换成纸币,零零总总,除去每天给孟怀远买吃的,和给孟怀远买钢笔本子的,剩下的八十多,都让他在刚才悄悄的放进夏妈妈的包里。
    ·    第十一章 变形金刚·    ·    夏越看着妈妈把一百块钱零钱放在老舅手里的时候,心里不是个滋味,难道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吗,他重活一世,只能做到这些吗·    想到这里,夏越心里就一阵挫败,他现在除了去殡仪馆捡钱,再也想不到任何来钱的道了,要不然就得去捡破烂了。
·    夏越急的不行,可他就是一个普通人,重活一世,他所知道的,也就是这个城市哪里的房子值得投资,如今有钱全部买下来,那么十年以后你就是拥有一条街的人,要不然就是现在的出租车不挣钱,基本山都是白菜价,如今你有钱可以买下来很多,来日城市飞速发展,一辆出租车的身家会很多倍,可是哪里来那么多钱呢,现在家里他妈妈的药钱都快没有了。
    这些都让夏越每天都长吁短叹的,跟着孟怀远一起写暑假作业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最后孟怀远忍不住把人抱起来,让他在椅子上站着,很认真的问他怎么了。
    夏越欲言又止的看着孟怀远,最后还是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根本没法说,如今他自己是个一年级的小学生,孟怀远也不过是个四年级的小学生,暂时也帮不上什么忙。
    可是孟怀远却仍然觉着不正常,他认为是夏越不开心了,于是想哄夏越高兴,便抱着他去公交站,准备坐车上街··    这个时代的孩子除却在家里吃饭,去学校上学,剩下的就是在胡同里疯玩,能上街显然是一件值得期待高兴的时候。
    就这样,夏越被孟怀远牵着小手,去了当时城市里唯一的一个大商场,名字叫万兴,里面从家用电器到生活小百,再到男女服饰,应有尽有,而且还有一个最令小孩子喜欢的就是,万兴商场里有一个角落,那里有儿童摇摇车,一块钱一张票,坐上去晃悠三分钟,在当时是件很时髦的事情。
    孟怀远不会说什么哄夏越,就想着带他玩儿这个,小孩儿就会开心··    可是夏越此时却更不高兴了,因为他着急啊,看着万兴商场周围还全都是平房的时候,他知道这里十年后会是一条步行街,是城市最贵的地方,要是有钱,现在在这里多买点房子,那以后就是坐家里数钱啊,日进斗金不为过啊。
    可惜他现在没有钱,也不知道怎么挣钱··    正当夏越看都不看摇摇车一眼,只是眼巴巴的看着门外那一溜残破的平房的时候,孟怀远有些摸不着头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好看见门口有一个买玩具的,就以为他想要玩具,便抱起他往那边走。
    那个时候孩子的玩具还很便宜,一些小来小去的玩应才几块钱,多得也就十块多,孟怀远家的救济费发下来了,所以想着给夏越买个玩具哄他··    “越越你看你喜欢哪一个”孟怀远问道。
    夏越毫无兴致,蔫兮兮的摇脑袋,刚要说自己啥也不要,谁知一抬头就看见这家玩具店的镇店之宝··    那就是在八十年代风靡全球的变形金刚,在这个小城市,应该都没几家有卖的,而且夏越敢打包票,这家店的店主,进货的时候,肯定也就进一个变形金刚,因为实在太贵了。
    就在所有的仿真塑料枪什么的都在买十几块的时候,变形金刚已经买一百多了··    这让夏越忽然想起来上辈子孟怀远曾经给他买过一个一百六十多的变形金刚,跟这个家店卖的差不多,但是没这个贵,这个要一百八十九呢。
    夏越叹了口气,转头搂住孟怀远的脖子,说道:“我啥也不想要,哥,咱们回家吧,我都饿了”·    “你喜欢那个变形金刚”·    孟怀远问他,小少年的心里有点尴尬,以为花个十几块钱给越越买个玩具,哄他开心,可是要是越越看上变形金刚的话,他现在还买不起。
    “没有,我不喜欢”夏越心不在焉的回答,可是在孟怀远眼里,明明就是喜欢的不行了,却不知道太贵了不能卖··    孟怀远在体验了一把尴尬之后,又体验了人生的第一次心酸。
    他没有钱,连给越越买个玩具都不行,于是他咬了咬牙,把夏越放在地上,指着那个变形金刚说道:“你等着,哥下个月一定给你买变形金刚好不好”·    ·    第十二章 洗车场·    ·    夏越现在怎么可能会喜欢小孩子的玩具,所以面对孟怀远的话,简单说了几句,就以为自己把这位小少年打发了,可是谁知道孟怀远却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
·    在这个还没有补课的年代,一个为期月余的暑假,实在是令人开心的,整个安桥的小孩儿,无论男生女生,每天啥也不干,就是玩儿,除却吃饭睡觉就没有在家呆着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弄的脏兮兮的,然后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晒的黝黑,偶尔也会几个小伙伴凑在一起写暑假作业,是两本练习册,夏越差不多用半个小时就写完了,而且还会帮陈氏兄弟写作业,但是陈泽和陈辉每个人要给他一块钱。
    在一个每天只有五毛钱零花的陈氏兄弟那里,一块钱他们还得攒两天呢,可是没办法,他们老子管得严,不许他们一到暑假就知道玩,然后等最后几天才想起写作业,所以规定他们兄弟两个,每天暑假练习册必须得写两页,而且还给他们买了本字帖,天天都得写,写不完就等着挨揍吧。
    于是,每天都会夏家的院子里搬着小板凳围在矮桌上求夏越忙帮写作业··    这两个孩子如今还是单纯的,他们只知道这个邻居家的小夏越会帮他们写作业,却从来没有想过,一年级的小学生,为什么会写二年级、四年级的功课。
    “小哭包,今天你给哥写作业要是不要钱的话,哥就带你去烈士陵园摘樱桃”陈泽写着写着就开始惦记着玩儿··    没等他问的夏越吭声,一旁的陈辉便开始欢呼:“好啊好啊,让我哥带你去摘樱桃,你今天也不能收我的钱”·    夏越挑眉看了眼,跟自己一样豁牙漏磁,满嘴跑风的陈辉在那儿手舞足蹈,嘎嘎乱笑,心里一阵无力感油然而生。
    这个北方的小城市,没有什么标志- xing -的建筑,因为曾经在抗战时期发生过一场还算注明的战役,所以这里有一个省重点红色旅游区,就在夏越他们家后面的半山腰上,是他们这些小孩儿们最喜欢玩儿的地方。
·    只不过夏越懒着去,而且他也不喜欢陈泽叫他小哭包,可他更懒着跟他争辩,于是头也不抬:“我不去”·    “哎别呀~~~你不想吃樱桃啊”陈泽说:“咱们三个,再加上找孟怀远,一起去,多好啊”·    “你别在这儿诓我,我哥这几天去他奶奶家,天天得晚上才能回来呢”·    夏越嗤之以鼻,这破孩子还想糊弄他。
    陈泽觉着很失望,只能蔫不拉几的趴在桌子上写作业,陈辉更失望,一个劲儿的扯他哥的袖子,强烈要求要出去玩··    这个时候,夏妈妈从外面回来了,站在自家门口,跟隔壁卖水果的大娘闲聊。
    “你说我今天推车从桥头回来,看见谁了”大娘一脸明显有八卦的神情“谁啊”夏妈妈好奇,女人对八卦都是好奇的,这是天- xing -。
    “老孟家那孩子”大娘神神秘秘的,末了脸上有些怜悯又有些气愤:“你说那老程家那媳妇儿也太厉害了,那么大点的孩子,就给支吧到瘸子哪儿洗车干活去了”·    夏越在院里听着,瞬间支起耳朵。
    “那孩子才多大啊,咋能去洗车啊,那刘瘸子也敢用啊”·    “咋不用呢,洗车也不是啥技术活,只是这从早上赶到晚上,没几天把孩子身体都给造完了,孩子能跟大人一样吗”·    “唉……”夏妈妈叹气:“也真难为那孩子了,估计那刘瘸子也知道那孩子在老程家身边不好过,才用他的,不然那么小的孩子,谁敢用啊,累出个好歹怎么办啊……”·    这边没等夏妈妈把话说完,院子里的夏越一把扔了手中的笔,直接冲出去,往桥头的刘瘸子洗车场跑。
    远远的还听见,夏妈妈在后面气急败坏的喊:“你干啥去啊,挣命啊,跑那么快,小心摔到了~~~~~~”·    孩子的世界本应该是最好的,家里有没有钱了,有没有粮,他们永远不用- cao -心,因为一个家庭饿着谁,都不会饿着孩子的。
    只要每天按时回来吃饭,睡觉,能自己把作业写完,父母就很高兴了,如果出去玩了一趟,没把衣服弄脏,回家估计还会得到夸奖··    可是此时的孟怀远却穿着大人的橡胶防水的连体工作服,举着差不多跟他一边高的大刷子,正在认认真真的刷车。
    夏越站在外面都没敢进去,耳边一个劲儿的响起,前几天孟怀远在万兴跟他说的话··    “你等着,哥下个月一定给你买变形金刚好不好”·    当天夏越蹲在洗车场的大门外自己哭了两个小时。
    原来上辈子自己的变形金刚就是孟怀远这么给他买来的,当时他只知道变形金刚好,却从来没问过孟怀远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    第十三章 旧年拾遗·    ·    重生回来的这一个多月,夏越经常在自己嘲笑自己,在没有办法挣钱,就要去捡破烂了。
    可是,当他蹲在洗车场大院外面哭的时候,他觉着自己跟街上捡破烂的老人没什么区别,人家是捡废品换钱,他是捡回忆换眼泪换愧疚··    当初他踏着旧日的时光、旧日的爱恨,从那么…那么遥远的未来而来,却意外的成了这个时代的拾遗者。
    有些时候,他都搞不懂这是老天爷给的新生,还是如今他已经迟暮,正在用力的回忆着小时候,然后在记忆的缝隙中,眼睁睁的目睹这自己曾经错过的温情和错过的爱。
    午后的城市很安静,大街上偶尔才会有一辆车匆匆而过,抬头望去,大片大片的天空那么干净那么蓝,九二年的安桥桥下还有这流水潺潺,再往远处看,半山腰上的烈士塔静静耸立,一言不发的望着这个安桥区。
    夏越从地上站起来,用力的抹了把脸颊,他想走,他害怕孟怀远看见他,他害怕伤害了一个男孩子的自尊心··    可是他没有办法,他想落荒而逃,可是他不能·    于是,只坚强了两分钟的夏越一屁股坐在地上继续哭,手指死死的扣着马路牙,一直到手都磨破皮了,还是不肯松手。
    他想着,等他这次什么时候哭完了,他便重新站起来,此后重活一世的人生,他要为了母亲,为了父亲,为了孟怀远,真正勇敢而无畏的活下去,不能像这一个多月,总是想做而不敢做,总是忌讳的那么多。
·    可是……·    还没等他哭完,突然有一双手将他从地上抱起来··    “越越你怎么来这儿了”·    孟怀远此时刚洗完一个车,已经换下了闷热的橡胶连体衣,正准备出来倒垃圾,却看见夏越正在门口哭,还缩成一小团,肩膀微微颤抖,让人看着了就很心疼。
    夏越愣怔怔的抬头,见到近在咫尺的孟怀远,哇的一声哭的很厉害··    哭的孟怀远五脏六腑都要绞烂了,一叠声的哄个不停:“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跟哥说谁欺负你了”·    他此时还是个孩子,又从来没看夏越哭的这么伤心过,一时间见哭,眼圈通红,忍不住也要一起哭,拼命的问他怎么了。
    “我玩陈泽的变形金刚了”·    “它夹我手”·    “哥变形金刚夹我手啊”·    “它夹了我的手啊”·    “啊啊啊”··    夏越哭的肝肠寸断,使劲儿的朝孟怀远举着擦破了一丁点皮的手,眼泪跟不要钱似得往下掉,那哪里是夹了他的手,那是夹了他的心。
    孟怀远现在还想不到夏越那么多,但是他还是知道,他的越越哭的真可怜,以后都不可以让他这么哭了··    没想到变形金刚居然还夹手,那就不能给他买变形金刚了,但是孟怀远还是想继续洗车,因为在这儿洗一个月能给三百块钱呢,到时候可以给夏越买点别的哄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着夏越不开心。
    但是自那天孟怀远抱他回家之后,夏越就整天缠在他身边,晚上还抱着小枕头小被子到他家陪他一起睡,然后早上起来,坚决不让他在去洗车场··    “哥…好哥……你别去了……你陪我在家玩儿……”夏越整个人都挂在孟怀远的后背上,最后孟怀远没法,只能答应夏越不再去洗车场了,不过虽然没干完一个月,洗车场的刘瘸子还是把他的工钱给他了,还给添了点凑个整一百的给他。
    邻里邻居的谁不知道这孩子难,而且这孩子最难得是懂事,谁也不忍心为难这孩子,除了这孩子亲娘舅一家·    所以能帮就帮点,那个年代的人其实还是好的。
    “刘叔……这钱不对吧,你多给了……”孟怀远接过钱觉着不对劲儿,连忙推辞··    “咋不对呢,就是这些,你这孩子,大人给你啥你就接着就完了”·    刘瘸子小时候摔断了一条腿,此时走路得拄拐,前几年开了洗车场,连带着还给修车,因为山上有个水泥厂,经常会有大车运石头什么的,他能给修修车,顺便在搭上洗车,生意也还算可以。
    孟怀远知道刘瘸子是好心,最后也还是接下了:“谢谢刘叔”·    “谢啥”刘瘸子见他把钱接下了,才笑了,伸手拍拍他肩膀:“好孩子,别怕,现在苦点没啥的,咋滴你还不好手好脚的,不比我强好好学习,好好的,别跟你爸学,以后错不了,好日子在后头呢”·    ·    第十四章 大火·    ·    由于夏越的撒娇痴缠,让孟怀远终于打消了去洗车的念头,重新的每天都跟他们在一起玩儿,基本上就是,上午陈泽和陈辉两兄弟拿着作业可怜兮兮的趴在夏家的庭院里求夏越帮忙写作业,下午他们四个人回去烈士陵园摘樱桃。
    夏越看着这些比黄豆大点的小樱桃,拿一颗放嘴里,也挺甜的,但是他知道,以后都没人吃这小樱桃了,以后会有南方运来的大樱桃称霸市场··    总是这样的,有了好的,便谁也都不要从前的那个了,城市也是一样的,在此后的二十年里,城市会飞速发展,虽然说不上日新月异,但总是现在的人们无法想象的一个世界。
    因为如今的这个城市,人们还停留在吃饱穿暖就已经满足了的地方··    这个时候,就在夏越愁挣钱愁的满嘴起泡的时候,家附近出了件大事。
    原来安河是这个城市的护城河,源头就在安桥区这里,离夏越他们家不算近,也不算远,走路的话要走个四十多分钟,就在这安河的源头有一家工厂,是生产洗发露的,那个时候城市里大多工厂还都是国营的,就比如夏老三上班的地方,就是国营的好工作,可是那个工厂几年以后就归了个人,之后便再也不行了,而且还不愿意破产倒闭,就一直苟延残喘的支撑着。
    不过这家工厂是个人的,老板是南方人,平日里不仅生产洗发精还有香皂啊洗衣粉啊雪花膏啊都有,供应着整个城市,大到万兴商场,小到食杂店都有在买,而且是本地的东西,人们也愿意买账。
    只是可能是天气太热的原因还是怎么的,工厂里突然着火了,这些化学产品原本就愿意着火,这下整个工厂全被烧了,那场大火都要烧到天上去了,救火车都不够用,最后部队还调来一个排,才堪堪把火扑灭。
    这场大火带走了两个人的生命,事情发生了之后,夏越拼命的回想,隐约的好像记得小时候,家附近有过一场大火,但是也记得不太清了··    陈泽最活泼,把这件事简直当成了热闹看,非要抓着他们一起去看现场。
    可是现场是他们进不去的,等他们能进去的时候,所有事情都已经完事了,人群也已经散了,空气中还飘散着黑灰··    这些黑灰在安桥区整整飘了三天,而这场大火,也成了整个暑假安桥区人们的谈资。
    夏越捂着口鼻进到工厂院里的时候,就看见那个南方老板正蹲在地上打电话,手中拿着的大哥大是这个时代有钱人的象征,他昨天还是有钱人呢,可他今天就变的一无所有,还摊上两条人命官司。
    夏越无法说什么,更没什么立场去安慰谁,他能进来,只是在外面看见院里放着几个大箱子,里面放着一些仅剩下的洗发精,有成瓶的也有成袋的,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香皂。
    “叔叔……”·    夏越叫了一声··    那人好像刚跟电话里说完事,放下手抬头看他,那脸上全是汗水混合空气中的黑灰。
    “叔叔,你这些洗发精还卖吗”夏越问道··    那人没说话,只是伸手从箱子里挑出两瓶没被火燎的洗发精塞到他怀里,说道:“不要钱了,拿家去吧”·    “不是不是,叔叔,我是说你这些要是不卖了的话,能不能便宜一些卖给我”夏越把两瓶洗发精放到箱子了,很认真的对他说道。
    可是那人却急了,赶着往出轰他:“小孩儿别在这儿捣乱,老子现在烦的要死,赶紧走”·    “我是真的要买,你到底卖不卖”··    夏越死活不走,最后为了显示自己有钱,把兜里的两张五十块钱拿出来,这才让那人脸色稍缓,问道:“是你家大人让你来的”·    “……”夏越想了想,只能点头:“叔叔,你这几箱子,我家都想要,你多少钱卖”·    那人看了眼箱子里的洗发精,有些成瓶的虽然没漏,但是塑料瓶已经被烧的有些扭曲了,他厂子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还烧死了两个人,家属都等着索赔了,他这几年挣的钱都搭上恐怕也不够的,原本想着这边的事情完事了,他就回南方老家,不在这儿干了,所有这些剩下的洗发精他原本都是不想要的,如今看见有人要买,他也很是不耐烦。
    “给钱就卖,你那儿不有一百吗,都给我,你就全搬走”·    这两张五十块钱整钱管孟怀远借的,这孟怀远是真疼他,自己累死累活干了好几天挣的钱,他一要就要来了。
    原本还想讲讲价的,但是夏越抬头看着这人灰头土脸的,想了想也没在说什么··    他回家把孟怀远陈泽还有陈辉都叫来,管桥头买菜的大爷借了一辆倒骑驴(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把五六个大箱子全部搬到孟怀远住的前屋。
    因为要是把东西搬到自己家,他妈妈肯定得问,但是孟怀远就不一样了,前屋门一关谁也不知道,程立奎和李红霞才想不起来到外甥的屋里看一看呢··    当天晚上,夏越依旧住在孟怀远在这儿,两个人拿着- shi -毛巾把脏兮兮的塑料瓶都擦干净。
    孟怀远起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还是夏越跟他解释道,这些洗发精都是便宜买来的,等擦干净了,明天拿到夜市里倒卖··    ----------·    鸢尾:倒骑驴是三轮车的一种,广泛活动于东北地带。
    ·    第十五章 灯火夜市·    ·    夜市是八十年代中期流行起来的,而且也只有夏天才有,卖的东西都比白天商场里买的要便宜一些,多数都为服装、鞋子、日用品和小饰品,当然也有一些推车买小吃的。
    每当夏天夜幕降临,华灯初放的时候,万兴一条街就会热闹起来,沿路两边的街道摆放着许多摊位,有的会自己支起电灯,有的干脆就在路灯下摆摊,比如夏越。
    他还是管买菜的大爷借了倒骑驴,指挥孟怀远和陈泽把擦好的洗发精搬到车上,连比较小的陈辉都没有放过,在后面拿着比较轻的成袋的洗发精和香皂,他自己则拿着小本子在计数,准备今天先拿一部分在夜市里卖卖看,剩下的还是先放在孟怀远的前屋,临走前还特地让孟怀远把屋门锁上。
    而陈泽陈辉兄弟俩干活的热情非常高,因为夏越答应他们,等洗发精都卖出去以后,会给他们兄弟俩每人十块钱工钱,还会免费帮他们写两天的作业··    那个时代的男孩子们都很野,家里也呈放养态度,言说,男孩子这样长大才闯荡,不会窝囊,所以当这几个小萝卜头推着倒骑驴从家出发的时候,大人们连问都没问,都以为又是这帮秃小子玩什么勾当。
    安桥区离夜市还是有段距离的,要是光靠推着走,恐怕走到哪儿得时候,好地方都让人家占没了,好在孟怀远和陈泽两个是大孩子,会起倒骑驴,只是大孩子推着车走的时候,两只小的可以坐在车上,但要是一个人骑车的话,两只小的再坐在上面,就有点骑不动了。
    所以都得跟着在底下跑,孟怀远舍不得夏越那小细腿也跟着跑,于是等他骑车的时候,他就让夏越坐上去,陈氏兄弟在下面跑,等陈泽骑车的时候,他就背着夏越走。
    这可把陈辉羡慕坏了,都是年纪小的,都是有哥哥的,自己的这个还是亲生的呢·    他觉着自己的待遇比夏越差了很多,于是跟他哥闹了一道,也让陈泽抱着他走,最后被陈泽踢了两脚才消停。
    他们出发的早,等到了夜市的时候,天才刚擦黑,已经有人开始三三两两的摆摊了,夏越选了一个道口路灯下面的位置,把准备好的塑料布铺在地上,还非常有礼貌了问了问两边的摊主,这里是否有人占着。
    那些人看着是一帮小孩儿并不当回事,只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夏越不在意,只是一边指挥陈辉搬箱子,一边从箱子里拿出两联袋装的洗发精分别送给两边的摊主。
    “阿姨,这是茉莉味的洗发精,我妈妈让我送给你的”·    夏越声音脆生生的,小脸长的也好看,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也不想别的小孩造的脏兮兮,倒是很讨人喜欢。
    隔壁卖饰品的摊主,看着他们这几个小孩儿在这忙乎,觉着有些不解,低头问道:“怎么就你们几个小孩儿啊,你家大人呢,你不说是妈妈让你给我洗发精的吗,那妈妈呢”·    “阿姨~~~我妈妈身体不好,今天不能来了,所以让我和哥哥来~~~”·    夏越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故作天真烂漫的说道,而此番言论,迅速夺得卖饰品的中年阿姨的同情。
    “哎呦,可怜了,可怜了,大人身体不好,还得难为孩子来”阿姨很热情也很可爱,不仅帮夏越他们摆好洗发精,还帮他们在一旁叫卖··    而夏越早就算好了,从工厂里拖出来的这几个箱子里,其中有二百多瓶是洗发精,这种洗发精在商店里卖要十七块钱一瓶,夏越准备卖十三块钱一瓶,还有一些被火烧到,样子有些难看的要更便宜一些,十块钱就卖。
·    再有就是成袋的洗发精,一联十袋,一袋基本价五毛钱,夏越不准备一袋一袋的买,直接四块钱一联··    至于剩下的香皂没有多少,给钱就卖。
    ·    第十六章 挣钱不易··    ·    如今的这个城市还没有那么多的霓虹灯,却也处处人声鼎沸着··    夏越他们小摊子上买的洗发精很快就得到了围观,自古的女同志都有着爱美的风潮,况且洗发精算是个洋气的东西,虽然有点贵,但是谁家都会买的,因为有很多人在这个时候,都已经拒绝了一块香皂洗全身的事情了。
    但是这个时代的人也都还很是简朴的,很会省钱,面对着比商店里便宜好几块的东西,即便自己家的还没有用完,也会买一瓶留着··    于是那些被火燎了一点,样子非常难看但也最便宜的洗发精最先卖出去。
    一个晚上下来,夏越嗓子都要哑了,终于体会到了挣钱不易啊,这些来买东西的大娘阿姨,姐姐妹妹们,实在太能讲价了,就算夏越咬死了不便宜,也会想法设法的白拿走一小袋洗发精或者是一块香皂。
    而在孟怀远和陈氏兄弟眼里对于夏越感觉一再的被刷新,一个一年级的小孩子怎么会这样伶牙俐齿,怎么这样会说大人话··    “阿姨,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在卖便宜我回家妈妈该骂我了”·    “这才被火烧掉一点,要是没被烧到,要比这个贵好多呢,不信您去商场里打听打听,那一瓶不是二十多块钱呢,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就是模样难看点,您买回家,一点都不吃亏”·    “好嘛好嘛,那我给您便宜一点,您可小声点,别让别人听到啊”·    就是这样,夏越卖出去一瓶又一瓶洗发精,直到当天他们带来的都买完了,夏越装钱的小袋子也便的鼓鼓的,他自己紧紧的裹在衣服里,真是一点都不露富。
    回家的路上,陈泽就跟跳马猴似得在夏越身边转,一个劲儿的说着:“哎,小哭包,你把钱拿出来数数呗,看看挣了多少钱”·    夏越没说话,瞪了他一眼,这大晚上让他们几个小孩子在街上当众数钱,他也能干的出来。
    只不过,夏越在心里数落一阵就释然了,不能拿大人的思想去约束小孩子··    于是被孟怀远抱着走的夏越,一只手搂着孟怀远的脖子,一只手悄悄的伸到小袋子里,从里面摸出两张十块的,递给陈泽和陈辉。
    “不许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不然我就把你让我帮你们俩写作业的事情告诉你爸,让他拿皮带抽你们”·    听着夏越的恐吓,原本正在喜滋滋的拿着十块钱翻来覆去看的哥儿俩,本能的屁股一紧,他老子是当兵回来的,皮带都是部队里用的,比别人家爹的皮带宽了许多,那抽在身上滋味叫个销魂,所以这俩泥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老子的皮带。
    陈辉还是年纪小,慌忙不迭的赶紧答应夏越,就差发毒誓了,声称坚决不会跟任何一个人说的,但是也请夏越千万千万别让他爸知道他让人替写作业的事情。
    相对于陈辉来说,陈泽虽然也害怕,但是淡定很多,毕竟大了几岁,多吃了几年饭,他有些不自然的又不屑的看了他夏越··    “你都把人想成什么样了,我原本也没想说,你这是……你这是……”陈泽指着他,使劲儿的想着昨天在电视听见的一句话,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破孩子说完,立刻得到自己亲弟的仰慕和恭维,兜里又揣着十块钱,觉着他自己特别牛逼,简直跟电视里的主角一样,早晚成为一代大侠。
    夏越懒着理他们,只要目的达到,他们不会把事情说出去就行··    当天晚上,他仍然回家点个卯,就赶紧揣着钱屁颠屁颠的来找孟怀远。
    两个人关好门窗,坐在炕上把小袋子里的钱全部倒出来,夏越把一张一张皱巴巴的纸币码平,然后数了数,足足又六百四十多块钱,比夏老三一个月的工资都多,刨去一百块钱本钱,他们一共剩了五百多。
    夏越瞅着钱笑弯了眼睛,孟怀远在一旁也很惊讶,这对于孩子来讲算是一笔巨款··    不过夏越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看着这些钱沉沉的叹气,他们这几箱子洗发精是因为特殊原因,跟白来的没啥区别,以后可就再也没这样的好事了。
    最后夏越把这六百四十块钱,分成了三分,一份三百块钱,他准备一会儿拿回去家找个什么理由给他妈,这样他妈这两个月的药钱就有着落了,还有三百块钱他让孟怀远藏到柜子底下,等到今年快入冬的时候买棉袄用,因为他记着孟怀远年年的冬衣都是捡程刚的,不合身不说,也不暖和,而且夏越也不想让孟怀远再捡别人的东西用,还剩下四十块钱,他就让孟怀远自己拿着零花。
    家里还剩下一些洗发精,明天再去夜市卖掉,还能卖个几百,可这几百又能干点什么呢·    夏越又开始了他的间歇- xing -忧郁症,躺在被窝里也睡不着,一个劲儿的叹气。
    孟怀远听见了凑过去搂住他,问道:“怎么了越越,累了”·    “不累”夏越摇头··    孟怀远更不解了:“那你怎么老着叹气呢”·    “愁啊……”·    夏越的大眼睛在黑暗中分外璀璨明亮,那么小的一小只,却跟大人似得,一本正经的倒是很可爱。
    “那越越愁什么”孟怀远继续问下去·    “钱呗”·    “你今天不是挣到钱了吗”·    这傻孩子啊,今天挣那点钱,够干啥的啊。
    夏越转头映着月光看着孟怀远的脸,心底里叹了口气,还是很认真的跟着孩子说道:“这是咱们两个挣的钱,你要是想买什么想要什么,该花就花知道吗,但是不能让你舅和你舅妈知道”··    “好,哥知道了”孟怀远把小孩儿往怀里搂了搂,抱在怀里软软的香香,让他都不想撒手:“越越有什么想买的吗,哥买给你”·    ·    第十七章 家务事·    ·    夏越被孟怀远搂在怀里,听着他的话,感动的快哭了,可是孟怀远仿佛是有着心事的。
    他从前觉着自己是可以保护夏越的,可是如今夏越变的很厉害,仿佛已经不需要他保护了,而且从以前的夏越跟在他身后转,到现在的几乎是他跟在夏越身后转,这让小少年的心里有了一点挫败,望着黑暗中夏越异常璀璨明亮眼睛,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努力长大,努力的变强,这样他才可以保护越越。
    第二天夏越回家,刚迈进家门,就看见自家院子停着个二八自行车,在往里走,没等进屋呢,就听见大伯母的声音··    “老五说了,当年你和老三结婚,因着老三以前出过车祸,跟别人不一样,所以爸做主把家里的老房子给你们,所以如今爸的坟要迁,这个钱得你们家拿”·    夏越摸了摸兜里得三百块钱,抬脚进屋,见他妈妈今天的中药还没熬上,便转身去厨房把药拿出来,在院子里支上炉子点火熬药。
    不多时满院子都是浓浓的中药味··    大伯家的堂姐夏春在院子里看着他摆弄,也不跟他说话,也不上前帮忙··    夏越知道,夏老三小时候出过车祸伤到过脑袋,所以并不像一般人那么聪明,所以当年说媳妇的时候也挺难,要不是夏妈妈从小就身体不好,不然照着夏妈妈那么聪明要强的是绝对不会跟夏老三的。
    所以夏越的爷爷临死前就吩咐过,老房子要留给夏老三娶媳妇,别的兄弟姐妹不能跟他抢,就因为这个,别的夏老三别的兄弟姐妹都还好说,唯独夏老大,他觉着自己是老大,房子没给他,他心里不舒服,可是又拉不下面跟弟弟抢,大伯母是个争强好胜的,认为自己家吃了亏,所以这么多年,一有点什么事,就让夏越家拿钱。
    而夏妈妈也是个厉害不让份儿的,她自己可以不占便宜,但是绝对不能让别人占了她的便宜,所以这么多年,跟大伯母可谓是水火不容··    导致两家的孩子关系也不亲厚,再有就是上辈子六叔和五叔合伙在夏老三手里骗走他夏越家的房子之后,他曾经去大伯家,希望大伯作为大哥,可以出面主持公道,可是当初大伯一句话就把他赶走了,言说,那房子本来就不属于夏老三的,那是夏越的爷爷偏心,才给的。
    后来他又去了二伯和四叔家里,那两家也都自扫门前雪,由着五叔六叔作践夏老三··    为着这些,夏越记恨了老夏家人一辈子,与谁都不亲厚,以至于到后来直接就断了联系。
    夏越蹲在炉火旁边,忽而想起,当初他死了以后,大伯一家也曾到葬礼上吊唁,像模像样的哭了一场,可是最后却联合着夏老五和夏老六,让孟怀远把夏越自己买的房子交出去,让夏家的人分了。
    时至今日,夏越不能说记仇,或者是恨谁,也不想去批判谁的道德败坏,有很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他也不想现在就去计较上辈子的长短,他能做的,只有在这世好好的护着他的家。
    夏妈妈在屋里闻到了药味儿,横了眼还在吐沫横飞的大嫂,转身出门到了院里,看见自己儿子正蹲在那儿给她熬药呢··    顿时心情好了许多,上前把夏越从地上拉起来,转着对着跟出来的大伯母说道:“大嫂你也看见了,老三那个样儿不说,厂子里也一天不如一天,说不定哪天就开不出工资了,我还得天天吃药,夏越眼看也大了,家里哪儿不用钱啊,咱爸的坟要迁,我没有啥说的,要是大家平摊,我一点说的都没用,该拿多少拿多少,但是要是让我家全拿,肯定是不行,咱爸也不止老三一个儿子不是”·    ·    第十八章 改变·    ·    夏越惊讶于夏妈妈的平静,虽然言语中仍然是态度强硬,但是照比上一辈子直接把大伯母轰出去的架势已经好多了。
    其实夏妈妈对于大伯母上门来说这件事,心里是很气愤的,又想起这么多年因为房子的事情没少受大伯一家的冷嘲热讽,本能的就想吵架,但是当她看见夏越蹲在院子里给她熬药的那一刻,她的火气很奇怪的降下去很多。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太想在孩子面前说些太难听的话··    夏越对于妈妈的改变很高兴,夏妈妈哪里都好,她聪明、圆滑最会的就是笑着骂人,虽然自己身体不好,但是在任何时候她从不让自己输于人,只有一点,她心思重,什么事情愿意放在心里,丈夫脑袋不聪明,不能知冷知热,不能和她说说知心话,反而万事都需要她一个女人出头,渐渐的她便有些刚烈太过了,不然身上的病也不会越来越重,最后四十几岁的时候就早早的去了。
    而如今的夏妈妈,她觉着自己有一个这么好的儿子就够了··    她儿子模样俊,又聪明,而且还懂事,这么小的孩子,每天早上为了让爸爸妈妈多睡一会儿,他很早的就起来,踩着小板凳在灶台上给爸爸热饭,然后一遍遍的嘱咐他爸爸骑车上班要小心,还会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爸爸上班,一直到夏老三的身影走不见了为止。
    她每隔三天就得喝中药,有时候她自己都忘了,可她儿子比谁记的都清楚,提前就会把药熬好,并且很贴心的凉温了在提醒妈妈喝药··    没有谁比她儿子更好了,她觉着有了她儿子,往后指不定多大的福气呢,所以有些事情她再生气,只要看看她大儿子,就觉着没那么生气了。
    大伯母最后还是气哄哄的带着夏春走了,临走前夏春使劲儿的踢了一脚夏越家的门,表情很不屑的样子··    夏越看见了,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自己妈,夏妈妈翻了个白眼:“什么玩应”··    低头看见自己儿子正瞧自己呢,立马就笑了,搂着儿子狠狠的亲了一口:“我大儿子今天想吃啥,妈给你做锅包肉啊”·    “妈你做啥我都吃”夏越嘴很甜,哄的夏妈妈心花怒放了以后,才又说道:“妈妈,爷爷的坟什么时候迁啊,咱家得拿多少钱”·    “怎么不得二三百啊”夏妈妈叹息一声,然后又跟儿子说道:“今天这事儿,别跟你爸说啊,你爸唬,要是让他知道了,到时候你大伯和五叔他们在一忽悠他,不知道还得闹出什么事儿来呢”·    夏越点点脑袋:“我不往出说,妈你先喝药吧,喝完药在做饭,今天我爸说早下班,我去路口哪儿接他”·    “接他干啥,他自己不会回来,他还是当爹的呢,还得拖累我儿子接他”夏妈妈很不愿意,搂着儿子稀罕不够似得。
    夏越表情很无奈:“妈,今天安桥路口哪儿因为要修洗化厂被烧的厂房,搬来好多木头砖头什么的,我爸骑车不小心在摔着了,我在那儿等着他,看见他了以后,我让他下来推车走”·    “可不是咋地,夏老三那愣个怔的”这么一说夏妈妈也开始不放心:“那你去的时候看着点车啊”·    “恩,知道了”·    夏越一边答应一边往出走,其实他心里还有别的盘算,想着如何把兜里的三百块钱合理的不受怀疑的给他妈妈,唯一的一个办法就是先给他爸,让他爸说是厂里给的奖金。
    而对于如何哄骗自己老子,夏越绝对信手拈来,因为他老子实在好哄,他去桥头的时候,在小市场里买一个三块钱的炸鸡排··    然后蹲在路口,一边吃着一边等着。
    鸡排的分量很大,而且炸的外焦里嫩,上面还撒着孜然和辣椒粉,光闻着就喷香喷香的··    于是当夏老三骑车回来的时候,夏越很自然的把手里的鸡排递过去,并且很小气的说道:“爸,我妈说了,不让我给你吃,所以你只能吃一点”·    夏老三单手推车,很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咬了一口,然后又咬了一口,然后才重新递给夏越。
    夏越看着他爸眼巴巴的样子,很想笑,从前他觉着夏老三不聪明,有时候认为他丢自己的脸,而如今他在看他爸的时候,倒是觉着他爸挺可爱的··    于是夏越故意愤然的举着鸡排。
    他说:“你怎么吃了这么多”·    他又说:“你这都给吃没了”·    他还说:“我要告诉我妈”·    夏老三顿时惊了,抗议道:“我才吃了一口”·    “明明两口”·    “……”夏老三没吭声,心里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咬一口,为什么要这么馋,他停下来把自行车支住,然后讨好的把儿子抱到车子上,说道:“好儿子,别跟你妈说,把再给你买一个”·    夏越很犀利:“你没钱”·    他们家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夏妈妈掌握财政大权,而且每个月只给夏老三兜里放五十块钱,他曾经抗争过很多回,但是在夏妈妈面前,夏老三的战斗力穷极负数。
    “那…那爸下个月开资的时候给你买行吗”·    “其实…我也可以不告诉我妈,但是爸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夏越道出最终目的。
    “什么事儿”·    “你先答应了,我才能说”夏越很鸡贼··    “行,你说吧”夏老三顺利跳入儿子挖的坑。
    “那…我这里有三百块钱,你现在给你,一会儿回家,你当着我的面给我妈,我妈要是问的话,你就说是你厂子发的奖金”·    夏老三虽然不聪明,但是可真是往里傻不往外傻,立马就问到:“你哪儿来的钱”·    “这个你别问了”夏越把兜里的三百块钱放到他把的上衣兜里,说道:“那你刚才答应我的,咱可都老爷们,不能失信,这钱吧,其实是我捡瓶子卖钱的,你要是告诉我妈了,我妈就不让我去了,到时候你再想吃鸡排就没有了”·    说完,还把手中剩下的鸡排递上去。
    ·    第十九章 世鑫·    ·    当天爷俩在回家的途中吃完了鸡排,而家中的夏妈妈也已经做好了饭,吃完晚饭之后,夏越给他爸使了个眼色,又威胁似得比划了一下手中的零食,夏老三颇为逆子手中的把柄只好将三百块钱拿出来,谎称是厂子里给的奖金。
    有了这三百块钱,夏妈妈的脸色缓和了许多,至少可以解决这两个月他们家的用钱危机··    而夏越的爷爷迁坟的事情,最后还是夏家几个兄弟平摊,谁家也没少拿一分,当然也别妄想谁家多拿一分。
    因为这些,夏越不止一次听到大伯母在背后议论他们家··    夏越不屑于去计较,因为公道自在人心,有些事人你真的不必去介意,而夏妈妈最近没那时间与介意,夏越爷爷的坟迁完了,还有他姥爷的赡养问题而在这件事情上,夏妈妈很奇异的想开了,可能是大伯母当初要给夏越的爷爷迁坟的时候,让他们家拿钱的时候她自己觉着很气愤,很不公平,后来一想夏越姥爷的赡养问题,让他大舅一家拿大头,可能也有些不公道。
    夏越不能在中间说些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捏着买洗发精剩下的几百块钱想办法挣更多的钱,每天看管着他爸不许他喝酒,每天去路口接他,希望他能平安到家,还要记得提醒夏妈妈吃药,也要时刻的说好话给她宽心,还得去惦记着孟怀远的衣食住行。
·    他每一天好像都挺忙的,但是每一天都很开心··    就这样暑假接近尾声的时候,胡同里那些整天傻淘的泥猴们骤然减少了许多,因为他们很多人都发现自己的暑假作业没有写完,只能趴在家里忙三火四补作业。
    而有夏越帮忙的陈氏兄弟很顺利的完成了暑假作业,他们手中的五十块钱至今还留在手里,因为他们舍不得花,还会每天每天的拿出来显摆一下··    面对他们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夏越只能感谢上苍,好在孟怀远不是这样的。
    孟怀远不是很爱讲话的孩子,而且自从那天从夜市回来,他就受了刺激一般的,觉着自己懂的很少,还没有一个一年级的夏越知道的多,这样的他,以后怎么当夏越的哥哥,怎么保护他呢。
    所以这位小少年,每天都会骑着他表哥程刚不要的自行车去新华书店里面去看书··    新华书店是一九三几年的时候在延安成立的,属于国家官方书店,是当时这个城市的唯一一家正规书店,虽然他十几年后新华书店遍布全国,但是在这个城市的十年之后,新华书店原本上下两层的大铺面渐渐的颓废成了小小的一间房,还是个很- yin -暗很破旧的曾经的市图书馆。
·    对于孟怀远突然喜欢看书的爱好,夏越自然是高兴的,上辈子孟怀远的成绩就不错,但是因为家庭的原因,高中都没读下去,这辈子夏越要跟孟怀远一起上大学。
    所以他也经常跟着一起去书店,然后还回去新华书店后身的街上去看一家五金商店,因为那家五金商店后来不干了,被一个老中医租下来开了家诊所,这位老中医早年间颇负盛名,但是曾经受到过迫害,妻子女儿都去世了,于是平反之后,他便孤身一人躲到这个北方的小城市养老。
    上辈子夏越曾被孟怀远逼着到他那儿诊过脉,知道这位老中医是位不多得的奇人,所以想等到他,让他治好夏妈妈的病··    就这样在暑假的最后一天晚上,各家的泥猴们都得被迫收心,整理书包,准备明天去学校报到,报到的时候还需要交三十六块钱学费。
    就是因为这三十六块钱学费,邻居家的孩子又挨打了··    那是个三年级的小男孩儿,叫康世鑫,他妈妈在她两岁的时候,跟别人跑了,他把娶了个继母进门,继母第二年给他生了个妹妹。
    怎么说呢,那些年的后妈其实很好当,尤其孩子还小,你若是把他当成亲生的,他日后也会孝敬你的··    只是那些年的爷爷奶奶重男轻女还是很严重的,康世鑫的奶奶很偏心孙子,又觉着孙子亲妈不在身边,总是多疼爱他,这一样来,孙女就没那么上心了。
    这也就引发了继母的逆反心,明里暗里的对康世鑫很不好,尤其这个女人心眼太坏,她不仅自己对康世鑫打骂不休,还撺掇丈夫打孩子··    自古有后娘就有后爹,康世鑫他爸康老大实在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他心里一有点什么气,然后再喝点酒,听着媳妇说几句坏话,就开始拿儿子出气。
    夏妈妈听着窗外的康世鑫的哭喊皱眉骂道:“这康老大作死的,早晚有后悔那天”·    她骂完,转头还冲着夏越教育道:“你看没看见,你要是再气我,把我气死了,你爹给你娶个后妈,也这样天天打你”·    夏越特别无奈:“妈……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反正你记得就行”夏妈妈在儿子额头上敲了一记,然后转身进屋换衣服准备出去打麻将。
    夏妈妈有一句话说对了,就是康老大的确有后悔的那天,上辈子夏越记着康世鑫十四岁就去外地年初中了,高中大学也都是在外地念的,最后在外地买房子娶媳妇,根本就不回家了。
    就在康老大渐渐年迈之后,总希望儿子能回来看看他,可是伤害已经铸成,康世鑫是怎么也不愿回来的··    夏越知道,他并不是记恨父亲打他,谁家的男孩儿没被父亲拿皮带抽过呢。
    若因我有过错,你打我,为了让我改正,那是你尽父母的责任,因为你疼爱我,不让我误入歧途··    可是我并没有犯错,你打我,无非是要泄愤,要用打我来讨好你新娶的妻子,来报复那个抛弃你的前妻。
    后来,康老大为了能让儿子回家,买房子的时候还特意买了两所,希望儿子能回来结婚,但是当时康世鑫已经赞了首付,在外省贷款买了一所房子,康老大知道了以后很愧疚,还很讨好的跟儿子说,如果他愿意回来,他还可以在他结婚的时候给他买车,给他钱。
    可是康世鑫只是淡淡的说着:“都留给你闺女吧,我不要”·    这一句话成了康老大这辈子的魔咒,每当他跟邻居的几个老哥们喝酒的时候,每当他喝醉的时候,他都会老泪纵横的哭着说,自己当年太对不住儿子了。
    夏越用方便袋装了几块蛋糕,拿着便往后院的康家走,果然看见康世鑫蹲在门口,死死的低着头,脏兮兮的手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时而还抹一把脸上的眼泪。
    裸露在外面的腿上胳膊上都是通红的伤痕,有些已经破皮渗血了··    夏越不能说是可怜谁或者是同情谁,只是心里挺难受的,他拿着蛋糕想给康世鑫吃,谁知道走到跟前,才发现康世鑫手里还攥着一块尖锐锋利玻璃,他抬头看着夏越,恨恨的说道:“我今天晚上要杀了他”·    杀谁自己亲爹·    夏越叹气,蹲在他面前,轻声说着:“走吧,跟我去孟怀远家,我有蛋糕,你还没吃饭吧,我还有三国战卡,你想要吗”·    那天夏越把康世鑫带到孟怀远家,两个人好顿说,才把康世鑫哄的勉强止住眼泪,又让他洗了脸和手给他吃蛋糕。
    可是康世鑫刚咬了第一口的时候就哭了,一边使劲的往嘴里塞一边噼里啪啦的掉眼泪···    他说他们家的蛋糕从来不许他吃,从来都是妹妹的。
    他还说交学费又不是他让交的,明明是学校让交的,为什么老着打他··    他一直攥着手中锋利的玻璃,他说:“这块玻璃是我五岁的时候捡到的,那个时候我就想杀了康健,一直都想”·    康健是康老大的名字,儿子直呼老子大号,视为大不敬,可是在康世鑫这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管康老大叫过爸爸了。
    夏越看着,他当然知道,康世鑫不会杀了康老大,但是估计也是这块玻璃,用它锋锐的棱角,在他们父子之间划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第二十章 终有一日·    ·    夏越不知道如何去帮人家父子之间的伤痕愈合,他没那个立场,也没那个本事。
    而且这基本是个无解的题目,即便他现在冲到康家,把康老大骂一顿,再告诉他,如果再这样对你的儿子,你将来会如何如何的后悔,且不说此时年轻气盛的康老大会不会听,就是他听了,愧疚了,对康世鑫好了,可这样的好,又能持续多长时间呢。
    他们的那个家里面,还有一个女人,她是康老大的妻子,是他闺女的妈··    那个女人如今觉着自己特别的委屈,因为她生了女孩儿,婆婆不待见她同样的也忽视她的女儿,她还每次午夜梦回都要起来可怜自己呢,哪里会觉着自己做的不对,哪里会觉着康世鑫可怜。
    其实说白了,她这就是在报复,报复婆婆疼爱孙子,然而她是不会去和一个老太太掐架,所以她将自己满腔怨恨都发泄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因为只有康老大每次都向着她们娘俩,每次都去揍康世鑫的时候,她才觉着她是受重视的,是这个家说一不二的女主人,而且心里有说不出的敞快。
·    你不是向着你孙子吗,我偏让他挨打··    婆媳之间的战争,可怜了这个没有母亲庇佑的孩子,可恨那个心狠的父亲。
    夏越看着康世鑫狼吞虎咽的吃完十多个蛋糕··    那几年还没有像模像样的蛋糕店,想吃蛋糕都是自己拿着鸡蛋去馒头铺加工,完事了给人家手工费,那蛋糕做工粗糙,味道也不怎么样,个头倒是不小,一个足有饭碗那么大,偶尔夏越吃一个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可是康世鑫一连吃了这么多,水都不带喝一口的,吃完以后,握着手里的玻璃茬,信誓旦旦的要去弑父··    夏越叹气,心里想着一大堆大道理马上要到嘴边了,还是咽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不能怪孩子··    于是他只能说着:“杀人犯法,你想进监狱吗”·    “……”康世鑫没吭声,半响眼圈又红了,撇撇嘴说道:“你傻么,我没成年,我就是杀了康健,警察也抓不了我”·    夏越满头黑线:“就是警察抓不了你,难道你杀了自己亲爹,心里就舒服了”·    康世鑫哭了:“我要是想杀他,早就杀了,好几次我都看见他睡着了”·    “那你为什么没动手呢”·    “那不我爸么”康世鑫抹了一把鼻涕,用着孩子稚嫩的声音还有幼稚却要故作老成的语气:“可是他从来没把我当儿子,他心里只有康世淼一个孩子”·    “你是的他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今日种种是他欠你的”夏越没用刻意掩饰自己已经成年的灵魂,对着康世鑫一字一句的说道:“他将会欠你一辈子的,我知道你不会去杀你爸爸,但是即便如此,你这样的念头也不能有,因为这事天底下最大的不孝,你会因为这些而愧疚一辈子,而他,不配你为他而愧疚,你知道吗你终有一日会长大,你会离开他的,所以坚强点”·    夏越不能为他做什么,也不能在继续说些什么,只能不停的嘱咐他,离你爸远点,没事别招惹他,对你后妈客气点。
    如今他少挨点打,少受点苦,来日心中的仇恨兴许就能早一点释怀··    最后康世鑫在天黑的时候,还是回家了,因为若是回家晚了,保不齐还得挨揍。
    他走了以后,夏越转头看向孟怀远,伸手抱住他··    夏越很想说,就想康世鑫这样的还不如孟怀远呢,有个爸也借不上什么力,也享受不着什么温情。
    可是没妈的孩子苦,没爹的孩子独··    康老大对康世鑫再不好,那在康世鑫心里也是个靠山,他虽然都不记得自己妈长啥样,但好歹他知道自己妈还活着,有朝一日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可是如今孟怀远什么都没有,他母亲去世了,他父亲不知所踪,丢下他不管了……·    ·    第二十一章 烤鱼·    ·    暑假最后一天的晚上,夏越和孟怀远跑到安山上吃烤鱼。
    两块五一条的黄花鱼,放在炭火炉子上烤到金黄,鱼肚子塞满葱姜蒜和各种调料,外面撒着细盐和孜然,味道很好,夏越一次能吃两条··    这种摊位都是露天的,只在炉子跟前支上小桌子和小板凳,或者有人干脆就蹲在炉子边开始吃,也许条件不好,也许卫生问题不合格,但是很有氛围。
    这个烤鱼摊上辈子夏越就和孟怀远经常来,都是在夏天的傍晚后,那个时候他们没钱,只能两个人吃一条鱼,而每次孟怀远都舍不得吃,很有当哥的样子,只尝几口就全都让给夏越。
    只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的遗忘了这个烤鱼摊,等待他想起来的时候,他再也找不到从前的味道了··    而如今,孟怀远可以敞开了吃,还要了两瓶老汽水,用玻璃瓶装的碳酸饮料,孟怀远用牙齿起开瓶盖,然后才递给夏越。
·    夏越喝了一口,顿时口腔里都是久违的甜蜜素味道,他微微皱了皱眉咽了下去,还没等说话,孟怀远便将一块已经跟剔了鱼刺的烤鱼喂到他嘴边,一直看着他吃下去,又伸手给夏越擦了擦嘴角。
    十几岁的男孩子手指已经开始有了粗糙,触碰这夏越柔然嫩滑的脸颊,孟怀远显然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了似得··    夏越对烤鱼很钟爱,无论如何似乎都是吃不够的,但是迅速消灭两条鱼之后,他的小肚子再也吃不下去了,还在连连的让孟怀远多吃点,末了还跟他说道:“哥,哥咱以后也买个这样的炉子,咱们也在家烤”·    “你会吗”孟怀远笑,将他手边的老汽水拿走不让夏越再喝了,这种东西喝多了涨肚,晚上怕不舒服。
    “我会,我都学会了”夏越贼贼的看了眼正在一旁招呼别的客人的老板,然后对着孟怀远悄声的说道:“就是把葱姜蒜塞到鱼肚子里面去,我都会了”·    孟怀远忍不住笑意加深,伸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然后有些愣怔的望着夏越白皙稚嫩的小脸,觉着触感实在好,怪不得夏越他妈妈经常搂着夏越一顿亲。
    话说孟怀远是个彻彻底底的实践派,他想了他就做了,于是一把扔了手中的烤鱼,直接把小孩儿抓过来,照着脸蛋亲了一口··    果然感觉很好。
    夏越惊悚的直躲:“哎你干啥啊”·    “不干啥,就瞅你好玩”孟怀远笑眯眯的将人抱起来放在腿上,软软的沉甸甸的一小只搂在怀里,一会儿捏捏这儿,一会儿戳戳那儿的,喜欢不够似得。
    内里带着二十多岁灵魂的一年级夏越小同学,觉着自己这是被孟怀远这破孩子非礼了··    原来女干情深种,始于今日·    夏越愤愤反击在孟怀远怀里一个劲儿的折腾:“来来我也瞅你好玩”·    两个人鱼也不吃了,只顾打打闹闹。
    正当夏越占了上风揪住孟怀远头发的时候,一旁突然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试探的问着:“夏越,你咋在这儿呢”·    夏越停住,放开孟怀远的头发,孟怀远也赶紧把小孩儿抱好,两个人齐齐的抬头看去。
    说的话人是他二姨家的表哥,叫管富,他身后还跟着个小孩儿叫陈天宇,比夏越还小两岁,是他老舅家的儿子··    夏越这才想起来,烤鱼摊子就在二姨家门口。
    “你来这儿吃东西,我老姨知道吗”管富看着那些还没吃饭的黄花鱼,咽了咽口水,觉着有点馋,但是碍于自己是哥哥,又拉不下来脸讨厌,便开始要扬言威胁夏越:“你是不是从家里偷钱来这儿吃的,我要告诉你妈”·    夏越皱眉,看了眼管富,又看了眼还不太懂事的陈天宇,哼笑一声:“这不是我的钱,这是孟怀远的钱,他请我吃的”·    管富一愣,又转头看了看孟怀远:“我认识你,你不就是安桥小学四年级的么”·    孟怀远没说话,只抬眼看着管富,他虽然才四年级,但是个头已经和初中的管富差不多高,而且这孩子就像程立奎说的,眼神像他爸,如此不带感情的看你一眼,就让你无端的有些后背发毛。
    这不是本领,是天- xing -··    管富本能的有些惧怕孟怀远,但是又想着自己已经初中了,自然不能在怕一个四年级的小学生,于是他很傲居的提了几个小混混的名字,问孟怀远认识不。
    孟怀远摇头:“不认识”·    “你连他们都不认识”管富立马很得瑟,感觉自己想黑社会大哥一样:“我跟他们都认识,前两天我们还去滑旱冰呢”·    听着他这些话,夏越心里啧啧感叹,他这个表哥啊,从小就这样,以结识社会大哥为荣,早些年说你年纪小,青春期的时候,本该张扬一些,而打群架斗殴,似乎也成了那一代人发泄荷尔蒙的途径,混的好,兄弟多,恐怕也是在见证着什么。
    谁让这是早几年呢,谁让这个时候文化相对落后呢,但是随着时代的进步,社会大哥什么的,人家早就下海挣钱去了,打群架斗殴也一定会被抓,所有人都在跟着时代的脚步一点点的理智起来,养家糊口,干点正事,可是他这位表哥堪称是没有被时代改变的人·    他十几岁的时候企图混社会,二十多岁的时候在混,年近三十的时候还在混,还在以结识社会大哥为荣,且一事无成。
    殊不知以后的时代,即便是还有黑道,人家也高端了许多,也早已不是一群混混在街头的时候了··    夏越摇头叹气,他觉着自己无力改变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最后只能将孟怀远没吃的烤鱼,拿起来递给陈天宇:“给你自己吃啊,小心着点鱼刺”·    陈天宇很开心,因为并不是谁家的孩子兜里都能有几十块钱,可以天天吃烤鱼。
    最后管富也没捞着烤鱼吃,眼睁睁的看着孟怀远把夏越抱走了,而夏越手里还拿着两条刚烤完的黄花鱼··    这真不是夏越不给他吃,因为那是夏越准备带回家给自己爸妈吃的,而他们吃的只剩下一条是完整的了,那也是刚才孟怀远光顾着亲夏越来着,不然一条也没了,再让夏越花钱烤一条,他断断舍不得的,所以唯一的仅剩的一条烤鱼,也得先给小的吧。
    管富很馋,也很气愤,气哄哄的跑回家,把这件事跟自己妈也就是夏越他二姨赵月珍说了··    他加油添醋的说是夏越请别人吃的,然后只给了陈天宇,就没给他一个人,剩下两条不要了,也不给他吃。
    赵月珍听完有点生气觉着夏越里外不分,不认亲,第二天就到夏越他们家去告状了···    “不是姐说你啊,你也太惯着夏越了,那么小的孩子,你给他那么多钱干啥,到时候都去吃零食了,不爱吃饭你又念叨”赵月珍穿着纱料的衣服,头发梳成一个髻,上面带着粘有五颜六色的水钻头花,坐在夏越家炕上,念念叨叨个没完没了。
    “那孩子你还说他现在大方懂事,看见他哥都不吱声,去了山上都到我家门口了,都不说去看看他二姨去”·    夏妈妈听的直烦,她眼中那是除了她儿子以外,没别人了,听着二姐说自己儿子不好,立马不愿意:“你个当姨的,你咋还跟孩子挑理呢,我家越越才多大,你家管富多大了”·    赵月珍撇撇嘴:“谁跟他挑理了,我这不是说这事吗那么小的孩子就拿那么多钱给别人花,你知道不知道那个叫孟怀远的,是不是前几年他爸给人砍了然后跑路了,你可得看着点,别让他给夏越带坏了,而且你家夏越也傻,那里外都不分,是跟自己哥亲啊,还是跟邻居家的孩子亲啊”·    “你儿子才傻呢”·    夏妈妈彻底炸了,这姐俩从小就总打嘴仗,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是又不像是对大姐那样从心底里看不上。
    这俩人聚在一起就开始攀比,比男人,比儿子,比衣服,啥都比,谁也不认输,比完就得吵起来,然后俩人都气的不行说一辈子都不在见面了,可时间长不见面俩人还想,还得往一起凑。
    这可能就是老话里说的,前世是冤家的,这辈子才托生成兄弟姐妹呢··    ·    第二十二章 新同桌·    ·    暑假结束,第一天上学的夏越,跟许许多多的学生一样很不习惯学校的生活。
    别人的孩子不喜欢是因为整个夏天都玩野了,冷不丁拘束在教室里他们很不习惯,而夏越的不习惯是他还是无法融入这个久违的一年级课堂··    新学期了,学校重新排了座位。
    上辈子夏越成绩平平,而且个子还小,被分到了第一排吃粉笔灰,而且看黑板都得仰头看,如今的夏越上次期中考试考了双百,班主任对于这个漂亮干净的孩子也很喜欢,所以让他坐在第二排的好位置。
    班主任姓王,是一名刚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年轻女老师,并不算很漂亮的脸上总是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还有很浓重的化妆品香味,头发也烫着卷,身上的衣服虽然在夏越眼中土的要死,但是无疑是这个时代最时髦的装束了。
    这位年轻的王老师,其实她本人并不合适当老师,她脾气非常不好,经常没说两句话就开始打人,夏越清清楚楚的记着,她曾经薅着班上一个男同学的头发使劲儿的往黑板上撞,把当时新换的玻璃黑板都撞裂纹了。
·    就因为这些,即便她让夏越坐了第二排的好位置,他不怎么喜欢这位老师··    而夏越的新同桌是一名娇滴滴的小女生,穿着花花绿绿的小裙子,扎着双马尾,而且还带着两个大粉色的头花,名字叫齐思。
    齐思同学从前是跟个女孩子一桌的,如今突然变成个男孩子,她很不高兴,却又不敢说什么,只能狠狠的瞪了眼夏越,然后拿着小刀在桌子中间划了一道线,名曰:三八线。
    此时的孩子们还不知道三八线真正指的是朝鲜半岛的一条在北纬三十八度附近的一条军事分界线,只是简单粗暴的警告你,不许超过这条线,不然你就是三八。
    夏越很无奈,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自打重生之后的这段日子里,已经有太多让他无奈的事情了,齐思小同学还是可以忍受的··    他安静的坐下来,手脚也规规矩矩的放着,绝对不超过三八线,转身向从书包里把语文书拿出来,结果却摸到一个塑料袋,拿出来一看,里面放着两个洗好的苹果,还有一小袋饼干,肯定是他妈妈害怕他上学的时候饿给他准备的零食。
    他心里暖了一下,感慨还是有妈妈好,可是继而就又想起孟怀远来··    想了想,把水果和饼干拿出来放进书桌堂里,准备中午的时候拿去给孟怀远吃。
    至此,调完座位之后,新学期第一天的重头戏来了,那就是检查暑假作业··    老师规定,每个同学都要把他的暑假作业放在书桌上,然后由她挨桌检查下去,她只是大略的翻一翻看你写没写,至于你写的对不对,她暂时就不检查的,可就是这样,依旧有很多人没有写完。
    而此时,夏越放眼看去,觉着老师根本不用挨个去翻,只要看看这些孩子们的表情就知道了,有些人的表情很得意很开心,一派悠闲的模样等着看热闹,这样的一定写完作业的,反观那些紧张的坐立不安的,或者干脆现在开始奋笔疾书的泥猴们,一定是没完成作业的。
    齐思写完作业了,所以她很享受这个过程,只是现在老师还没有检查到他们这一排,她就已经拿着暑假作业跃跃欲试,然后看着那些因为没写完作业而被罚站的同学,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
    复而,还高扬着下巴看了夏越一眼:“你写完作业了吗”·    夏越点点头:“写完了”·    “是吗”齐思很失望,她此刻非常希望她的新同桌没写完作业,这样她便觉着有热闹看,但可惜的是,夏越完成了作业,即便如此,她也很想高人一等,于是说道:“那你肯定没有我写的快,我只用了一个星期就把作业全写完了”·    夏越咬紧牙根,告诉自己不能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生计较,但还是忍不住说道:“抱歉,暑假作业我用一个小时就写完了”·    小女孩立刻露出不相信的表情,鄙夷的看向夏越:“我不信,你撒谎”·    刚要张口继续说着什么,老师检查作业终于到他们这边了,只能瞪了他一眼,然后愤愤的先闭嘴。
    夏越和齐思很顺利的便过关了,不过齐思没空去看热闹,因为她被夏越的话打击到了,一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表示着质疑和嘲讽···    夏越苦不堪言,心里暗骂自己这么大的人了,没事找事·    齐思在夏越身边念叨了一会儿,见夏越也不理她,顿时觉着没趣,又开始前后座的说话,内容无非是讲究夏越所说的一个小时写完暑假作业的事情。
    老师检查完作业之后,一节课基本就已经过去了,因为是新学期,头两节课都是班主任的时间,于是小王老师用一节课检查作业,再用一节课教训没写完作业的同学们。
    最后全班同学都没几个在座位上坐着的了,基本都在班级后面罚站··    而夏越整整听了齐思念叨了两节课,好在两节课过去就是体- cao -时间了,夏越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物种,无论大小老少·    ·    第二十三章 老校长·    ·    安桥小学如今还是为年逾六十的老校长,带着厚厚的老式眼睛,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身形高大伟岸,国旗下讲话虽然冗长无趣,但是他每一个字都很认真的念,每一句话都带着他真挚的感情,这位老校长姓郭,是他一手在贫困的安桥区扶持起这所小学,他自己也曾经资助过不少贫困家庭的孩子上学,在这个学校,别的老师可能是为了养家糊口,而他却是真正有着老一辈对着教育事业的赤诚和热情。
    至少于夏越来说,对于这位老校长还是从心底里敬佩的··    只是,虽然敬佩,但是国旗下讲话,是真没意思··    听了一会儿之后夏越就开始昏昏欲睡,这要不是站在- cao -场呢,他都想直接躺地上睡一觉,正好此时阳光还暖洋洋。
    他个子小,此时站在男生队伍的第一个,此时却困的目光呆滞哈欠连天,班主任瞧着实在有点不像话,开学第一天,校长还在前面讲话呢,于是只好悄悄的把他又带到队伍的最后面。
    夏越很高兴,正好他还嫌站在前面,校长拿喇叭说话震耳朵呢··    正待他想着便又狠狠的打了个哈欠,小手还捂在嘴上,大眼睛亮晶晶水汪汪的。
    夏越吸吸鼻子放下手,转头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正好就看见站在四年级队伍最后面的孟怀远和陈泽正看着他直乐呢··    夏越愣住,随即冲孟怀远灿烂一笑。
    孟怀远直勾勾的盯着他看,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半响才释然过来,也冲着他笑笑,然后扬扬下巴,示意让他好好站着听讲··    很多年以后,那个时候安桥小学都已经不存在了,可孟怀远脑海中一直都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画面,在小学的- cao -场上,小小的夏越的身上披着阳光,乌黑柔软的头发被夏末的风轻轻扬起,昂着小脑袋,面容虽然稚嫩,可是漂亮极了,还龇着一口小白牙冲他笑。
    半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国旗下的讲话结束,各班的学生按照顺序回到自己的班级,正式开始了新学期的第一节课··    夏越他们班的是思想品德课,这堂课的老师原本是教美术的,可是有什么关系呢,这个年代的小学思想品德,别说美术老师,就是体育老师都能教。
·    又是昏昏欲睡的四十分钟过去了,下课的时候夏越看着许多个孩子欢欢乐乐的冲出教室,忽然有点想孟怀远了,于是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就立马要拿吃的去找他,结果把手伸到书桌堂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摸到。
    新学期的第一天,夏越丢了两个苹果和一袋饼干··    夏越想了想认为可能是那个孩子饿了,趁着第三节课下课他去厕所的时候,把东西拿走了,小小年纪就开始偷东西,不是不学好就可能是饿极了。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夏越都不打算声张,因为若是前者,即便是这个孩子不学好,夏越能做些什么能,无非就是告诉老师,而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小学校园,若是真查出那个孩子偷的东西,可能这个孩子这一辈子心里都会有- yin -影,至于后者,能被饿到要去偷东西吃的孩子,也必然是可怜的,所以夏越不想追究,也懒着因为那么点东西去折腾点什么事儿出来。
    重生之后的日子,每一天夏越都很珍惜,虽然一年级的生活稍显不适应,但是他还可以忍受的,只是唯独一点忍受不了··    就是他妈妈要带他进女澡堂里洗澡。
    ·    第二十四章 洗澡·    ·    那几年的城市还没有很高档的洗浴中心,安桥区也只有两个澡堂子,一个是安山上的,一个在他们家附近的。
    三块钱连洗带搓,小孩半价··    夏妈妈带着夏越手中领着一个兜子里面放着简单的洗漱用品,还拿这个大大的红色澡盆,这是给夏越准备的,虽然夏越强调了多次,自己已经不需要这种小孩子的东西了,可是不行,夏妈妈还是怕他在浴室里摔倒。
    澡堂里他们家很近,进去交了钱以后,换拖鞋,然后有两个门,男左女右,上面还挂着大大的帘子··    夏妈妈很自然的牵着儿子的手往女澡堂里走,开始夏越还没反应过来,准备自己拿着大澡盆往男澡堂走,谁知差点被拽进女澡堂,顿时吓的他一把扣住门框,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他妈妈,哀嚎着:“妈我咋能进女澡堂呢”·    “怕啥的,里面没人”夏妈妈拽着他。
    “嗷嗷嗷嗷我不去我不去”夏越惊恐的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手蹬脚刨的就抓着门框不松手啊。
    他忘记了,这年头,四五岁的男孩被自己妈带到女澡堂里的多得是,但是这可把夏越吓的够呛啊··    自古,男大避母,女大避父,况且夏越内里有着二十多岁灵魂的男人,他坚决不进去,死死的扣着门框。
    最后他被自己妈拿木梳抽了几下,粉红色的大粗齿木梳,能有夏越的小臂那么长,夏越被抽的直跳脚,那也不能进去···    可把夏妈妈气的够呛,而且这破孩子咋打也不哭,就眼泪汪汪的瞅着你,瞅的你也舍不得在下手打。
    倒是澡堂的老板娘在一旁打趣:“这是人孩子害羞了,他爸呢,让他爸领他去男澡堂洗吧”·    “他爸一天忙的要死,下班回家恨不得就往床上一趟,哪有空带他来”夏妈妈丝毫没觉着把儿子往女澡堂带有什么不妥,还越说越生气,最后气急败坏的掐夏越。
    夏越可要委屈死了,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门框上··    这边夏妈妈正夏越连打带掐在骂的,那边孟怀远和陈泽进来了,陈泽身后还跟着他弟弟陈辉。
    那孟怀远一进来就看见夏越老老实实的站在那儿,耳朵被夏妈妈揪着,而夏妈妈此时还挥舞着手中的大木梳··    在看夏越小脸无奈的哭丧着,倒是没掉眼泪就是被疼的眼圈通红,小模样异常可怜。
    孟怀远顿时就被刺激着了,赶紧上前把夏妈妈拦下:“婶子婶子你打他干啥”·    夏越一看见孟怀远来了,顿时就想八百年没吃过肉的人见到肉的情景,一把抱住孟怀远的腰,死死的搂着就不松手。
    孟怀远低头伸手揉了揉他被揪红的小耳朵,然后把小孩儿抱起来,转头看向夏妈妈,有些不解:“怎么了这是他淘气了”·    夏妈妈被这俩孩子的亲密样子搞的一愣,从前就知道夏越愿意跟着孟怀远玩儿,但是从没想到俩孩子关系这么好了,恐怕一旁陈泽和陈辉这对真真正正的亲兄弟关系都没有他们两个亲。
    只是如今的夏妈妈还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复杂的男男关系,于是还在骂道:“这死孩崽子,不愿意洗澡,我正揍他呢”·    说完手中的大木梳再次冲着夏越的屁股抽过去,被孟怀远挡了一下,赶紧抱着夏越离夏妈妈远一点,嘴里连连说着:“有话好好说,婶子你别老着打他啊”·    然后他低头看着死窝在自己怀里不肯抬头的小孩,问道:“越越跟哥说为什么不洗澡啊”·    “……”夏越看着孟怀远,简直没脸说,可是还不得不说,最后只能屈辱的说道:“我不想去女澡堂洗澡……”·    孟怀远听完一愣,随即就笑了,清俊的脸上染上几分调笑,一旁的陈泽也已经乐不可支。
    夏越小脸顿时就红了,羞愤的尖叫:“你们笑什么”·    气的没招,直接推开孟怀远从他身上跳下来,蹬蹬就要往外面跑,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但是还没等跑出门就被孟怀远抱回来了,然后哄着他:“好了好了,哥不笑了,哥带你去男澡堂洗澡”·    说完看向夏妈妈,说道:“婶子,我带越越去洗澡吧”·    “这能行吗……”夏妈妈显然有些迟疑,这孟怀远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能照顾好另一个孩子吗。
    “没事儿,越越听话,肯定不会哭的对不对”孟怀远说着,末了看向怀里的夏越··    夏越坚定的点头,看着自己妈说道:“我要跟我哥一起洗澡”·    反正他是不会进女澡堂的·    最后夏妈妈也没招了,只能把大澡盆还有夏越一会儿要换的小衣服小裤子递给孟怀远,又嘱咐了好多,才放人进去。
·    ·    第二十五章 绿豆冰砖·    ·    虽然这年头洗发精已经普及了,但大部分还是仅限于女同志会用,至于男澡堂里,仍然是一块香皂洗全身的节奏。
    孟怀远帮夏越脱好衣服,然后用大澡盆先放了一盆热水,用手试了试,觉着不是很烫了,才把夏越抱起来放进去··    “烫不烫”虽然知道不是很烫了,但孟怀远还是很细心的问着。
    在泡热水澡的夏越很舒服,乖乖的坐在里面,摇摇头:“温度正好,一点也不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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