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家长里短 by Iris鸢尾(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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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家长里短 by Iris鸢尾(上)(2)
·    孟怀远笑了笑,拧了个热毛巾披在夏越身上,还不知道哪里弄来个塑料小球放在他的澡盆里给他玩儿:“要是水凉了就说话啊”·    夏越无语的看着飘在盆里的小球,绿色的很生机勃勃的模样,嘴角抽搐一下,不再去理会,只拿着黄色的搓澡巾仔仔细细的搓着自己的小胳膊。
    不一会儿,孟怀远洗完了也蹲在他身边给他搓澡,孟怀远很小心,生怕弄疼了夏越,嘴里还不住的问他力道如何,相对来说,陈辉就没这个待遇了,他落在他哥手里还没等搓两下就哭了,只嚷嚷着喊疼。
    这年头小孩进澡堂子以后总得因为搓澡的事情哭一场,所有人都习惯了,就只夏越看着只咂舌··    因为这陈泽虽然比陈辉大不多,但是很有当哥哥的样子,也愿意照顾弟弟,什么事情都会挡在弟弟前面,只是下手太狠了,而且给陈泽当弟弟很憋屈,不听话要挨揍,顶嘴要挨揍,如今喊疼也得挨揍。
    夏越啧啧摇头,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孟怀远,还是觉着这个哥哥比较好··    四个泥猴在澡堂里洗刷出来就跟四只小白耗子似得,只有陈辉眼泪汪汪跟在他跟后面,想哭还不敢哭的样。
    陈泽转头看他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然后伸手将其拽到身边,勾肩搭背的说道:“憋屈啥啊,这是我给你搓,要是咱爸搓,看不给你搓掉一层皮的,行了行了,别憋屈了,哥给你买个冰砖吧”·    陈辉本来还有点委屈,但是一听见冰砖立马就开心了:“那我要绿豆冰砖”·    “成”陈泽难得大方,用一根冰砖把弟弟哄好了。
·    孟怀远在一旁听着,立即转头问夏越:“越越吃不吃”·    夏越刚想摇头,但是抬头看着孟怀远的脸,想了想,于是点点头说:“我也想吃”·    孟怀远立马跑去食杂店,买回一只绿豆冰砖递给夏越,只是夏越就咬了一口,就不迟了,递给孟怀远让他帮自己吃。
    “为什么不吃了”孟怀远有些担心,摸摸夏越光洁的小额头,别是生病了吧··    当然是要给你吃啊,少年·    夏越在心里腹诽,然后嘴上却说着:“不好吃,突然不爱吃了”·    不好吃……·    孟怀远拿着冰砖,转头看了看一旁吧唧吧唧吃的正欢的陈辉,心里又不解,只是还没等深思的时候,夏越就在一旁催促他:“哥,你快吃啊,一会儿都冰砖都化了,到时候你手黏糊糊的可别抱我”·    孟怀远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将绿豆冰砖放到嘴里咬了一口,一股绿豆的清香,又甜丝丝、冰冰凉的。
    “好吃吗”夏越仰着小脑袋看他,大眼睛宝光流转,小脸白嫩跟牛奶似得··    孟怀远点头:“好吃”·    夏越笑了,眼睛弯弯,眼梢还微微上挑。
    孟怀远微微愣了,伸手就把小孩儿抱进怀里,二话不说直接在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表情怔怔的,他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老着想亲他,反正就是想亲··    夏越立即哀怨了,摸了摸自己被亲到的地方:“刚吃完冰砖,黏糊糊的,不许亲我”·    ……·    一九九二的年的城市还只有一个火车站,到处都很破旧,出站口还是用着大喇叭广播,一个年逾五十的男人,穿着周正的黑色西服,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手中拎着一个大皮箱子,站在出站口仰望着城市火车站的大牌子,表情愣怔却又透着浓浓感情,与神色匆匆的火车站显得格格不入。
    他从美国坐火车,再坐轮船,再坐火车,辗转了许多地方,才又重新回到了这片故土··    ·    第二十六章 回家·    ·    归国华侨在那个年代是个新鲜的字眼,尤其是在他们这个北方的三线小城市,但是在地方领导耳朵里却不新鲜。
    在他们那里,归国华侨代表着有钱人,他们会带来大量的资金投入市场,促进城市的发展··    这些人年少时候背井离乡,在别国奋斗了一辈子,却仍然还是保留这祖国的国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重回故土,这种思乡之情是许多人无法想象的一份感情,他们自从离开祖国的那一刻,就觉着自己变成一片漂泊无依的树叶。
    落叶归根落叶归根总是要回来的··    他们有些人有的还是在小时候不太记事的时候被父辈带走了,那个时候,他们的父辈,站在轮船上望着炮火连天的故土,泪流满面的向着祖国跪地发誓,有朝一日功成身就,必定回来报效祖国。
    他们在别国辛苦长大,却经常听着大人说着故乡的事情,经常会望着故乡的方向,对着他们说,我们总有一天要回去的,因为那里是一大片辽阔的我们深爱的大地·    如今他回来了·    当年他十二岁随着父亲离乡,辗转去了外国。
    父亲已经去世,临死前不肯闭眼,握着他的手,对他说,他死后不下葬,一定要将他的骨灰带回去,带回家乡··    现在他的头发都已经花白了,他终于带着父亲的骨灰,重归故土。
    冯望站在火车站,望着人来人往,将皮箱抱在怀里,轻声的说道:“父亲,祖国依旧辽阔,故乡依然平静,只是…只是我已经找不到家了……”·    冯望这个人,夏越是听说过的,也知道小时候曾经有过一个华侨来安桥区寻找曾经和父亲住过的老房子,只是年头太远了,到处都已经规划成铁路家属房,以前的老房子,早已不见了踪迹,就连想找个大略的位置,都找不到。
·    后来,这位冯望在城市里简直是名声大噪,如雷贯耳,他在城市里资助华侨学校,振兴民族企业,他的钱好像永远都花不完似得,也有许多个人说他可能是在外国挣了不少钱回来。
    而且还听说他一生,无家无妻,无儿无女,虽然好事做了许多,但是六十多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回来故乡十年,为故乡奉献了十年,临死前将所有遗产都捐给国家,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将他的骨灰葬在自己父亲旁边,立于安山之上,他要和他的父亲,永远的守着这个城市。
    这种对故乡铭心刻骨,宁愿葬了魂的感情,从前夏越无法理解,可是重生之后,经历了孟怀远如同疯了一般的为他付出一切,夏越便稍微能理解一点,为了一个人或者一份情,足以让人牵挂一辈子。
    夏越被孟怀远抱在怀里,站在人群里张望着,前面有市局的领导,还有居委会的主任副主任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在胡同里到处看去··    “这么多年没有回来,家乡已经大变样了”冯望叹气,他记得他们家从前的老房子,有一个大院子,里面种着一棵桃树,每当桃花盛开的时候,有着诗人情怀的爷爷,总要作诗一首。
    他出生的时候,父母都忙,便把他托付给老家的爷爷抚养,爷爷是位老学究,从前还中过秀才当过私塾先生,他在这里度过了整个童年,他的父亲也在这里度过了整个童年,当年他们父子在国外,经常会一起回忆,回忆那棵桃树,回忆爷爷酸的不得了的诗。
    如今是全没了……·    “是啊,是啊,这些年城市的布局都变了,也是为了老百姓的生活”一位上了些年纪的领导也在一旁叹然:“我理解你的心情,好在祖国永远在,家乡永远在”··    那些年的人还没有很利欲熏心,说出来的话也都是真情实感,夏越看见了冯望微红的眼眶,一个今年已经五十岁的男人,带着父亲一辈子的念想回了故乡,可是故乡的人,故乡的老房子,都已经不在了。
    夏越咬了咬嘴唇,从孟怀远的怀里跳下去,一溜小跑的跑到冯望身边,拽拽他的衣角,仰头脆生生的说道:“伯伯,你从前也住在这儿吗”·    “是啊~伯伯从前也住在这里”·    冯望低头看着唇红齿白,漂漂亮亮的夏越很喜欢,伸手把他抱起来,这是孟怀远也赶紧冲过来,担心的看着夏越,害怕他在这大人堆儿淘气闯祸。
    夏越被冯望抱在怀里,转头又看见满脸担心的孟怀远,伸手勾住他的手,安慰的看看他,然后才转头对冯望继续说道:“那伯伯,我们欢迎你回家”·    ·    第二十七章 寻亲·    ·    “呦,这孩子嘴还挺甜”冯望笑了出来,用胡子扎了扎夏越的小脸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夏越,我家就住在这附近,伯伯,我们是邻居呢”夏越也笑眯眯的,然后大眼睛骨碌骨碌转了几转,说道:“伯伯,我刚才听你说,你找不到家了,是不是”·    “是啊,伯伯找不到家了”·    冯望叹息般的说道,一瞬间人群的氛围都僵了一下,居委会主任立马上前笑着说道:“净瞎说,冯先生怎么会找不到家呢,咱安桥区不就是冯先生的家吗”·    夏越看了眼主任一眼,转头继续对着冯望说:“那伯伯,我带你去找一个人,说不定他记得你呢,他能帮你找到家呢”·    “是吗”冯望觉着这个小朋友很有意思,至少很敢说话,颇有大家风范:“那伯伯先谢谢你了”·    “不用谢”夏越毫不客气,随后拉着他的手,认真的说道:“伯伯你跟我走吧,赵爷爷家在前面呢,我带你去他家,问问他,你就知道你从前的家在哪儿了”·    “赵爷爷”冯望脑袋上一溜问号,转头看向市局领导,市局领导也不知道,只能转头看向居委会的人。
    居委会主任愣了愣,乍然间也想不起来,只能在看向夏越,和蔼的问道:“你说的是那个赵爷爷啊”·    夏越心里翻了个白眼,怪不得上辈子冯望没找到从前老房子的地界,敢情这居委会的人把赵老爷给忘记了。
    “就是土炕楼旁边的那个赵爷爷啊,我妈妈说,赵爷爷今年都八十多岁了,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他一定知道这位伯伯从前的家在哪儿”·    夏越简单的说了一下,居委会的主任立刻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说道:“啊我想起来了,哎呦瞧我这记- xing -啊,竟然把赵老爷子给忘了,还不如个孩子呢”·    赵老爷子今年八十二岁,这可真是在安桥区住了一辈子,眼睁睁的看着安桥区一步一步的改变起来的。
    这老头很有意思的,常年都穿着黑色的大布长袍,白胡子留的老长,冷不丁一看,还真带点寿星意思,而且- xing -子也很怪,经常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不过最让人觉着新奇的是他居然说着一口流利的日语。
    据他自己说,这是当年侵略战争的时候,日本人挨家挨户的让小孩子学日语,而且还说,要是学不会,直接就拽出去枪毙··    如今这老头就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儿,儿女有些去外地了,有些住在市区,而且年纪也都大了,有些都抱上孙子了,早些年就想接他去市区住,可是老爷子舍不得离开安桥区,说什么都不走,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给他雇个保姆在这儿伺候他。
    老爷子别看八十多岁了,身体还挺硬朗,就是耳朵有点背,众人来到赵家的时候,这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摘葡萄,居委会主任跟他说了好几句都没听清是啥,最后只能冲着他的耳朵大声的说道:“有个四十多年的老邻居,想跟您老爷子打听点事儿”·    “打听事儿”赵老爷子可下挺清楚了,放下手中的破筐,问道:“打听啥事儿啊”·    说完,冯望这是上前,恭恭敬敬的说道:“赵老您好,我姓冯,四十年前也是住在这儿的,您还记得有一家姓冯的吗”·    “冯……”老爷子皱眉,背着手想了一会儿:“姓冯的不就是冯茂他们家么”·    “对对对,那就是我爷爷啊”冯望的眼睛顿时亮了。
    赵老爷子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你爷爷…你是冯家老几啊,冯耀昌是你什么人啊”·    冯望一听这人名,顿时眼圈又红了,声音哽咽的说道:“那是我父亲”·    “哦,冯耀昌你爸啊,那我记得你了,冯耀昌就一个儿子,当年走的时候,还是我们去送的么,那个老小子,还欠我一升麦子没给呢”老爷子自己嘟嘟囔囔的说着,然后也不顾一旁站着的一溜领导,自己先坐下,然后抬头看了看冯望,最后叹气说:“老冯家的小孙孙如今头发都白了,可见我呀,越发老的该入土了,这些年啊,老住户全走了…全走了,就剩下我老哥一个人了”·    “老爷子您得长命百岁啊”冯望颇多感触,也做到他身边,说道:“没想到我这次回来,居然还能有人记得我”·    “记得记得,我都记得呢”赵老爷子拍拍他的手,宽大的手掌上满是沟壑皱纹:“也难为你这么多年了,也就你还记得回来看看,这些年你爸咋样了,今天他没来啊”·    “我父亲……”冯望语气哀伤:“赵老,我父亲已经去世了…我这次回来就是要给他葬在这里,这要是我父亲的临终遗愿”··    “……”赵老爷子一愣,随后才堪堪反应过来,愣怔的点点头:“哦,死了啊,是啊,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这个老小子从前就不消停,如今消停了,这几年啊…这几年变得都不像样了,你找不到你家给那儿了吧,找不着了吧,走,走,我带去你,你家那个院子了,如今被烈士陵园给占了,里面的那些桃树,好像就有你家的那棵”·    那天冯望在烈士陵园的桃树林里呆了很久,最后他决定把父亲的骨灰就葬在烈士陵园的私人墓群,紧挨着桃树林。
    这次寻亲之旅,夏越立了一大功,要不是他提起赵老爷子,恐怕今日冯望就得失望而归了,所以众人都不住口的夸奖他,最后还是冯望亲自送他回家,还跟当着夏妈妈的面称赞夏越如何聪明,如何招人喜欢。
    饶是夏越这个脸皮厚的成年人都有些禁不住了··    ·    第二十八章 风云人物·    ·    因为冯望的这一件事,导致夏越在安桥区算是出了名,每天一出门都会有人各种人夸他,那可是被华侨称赞过的孩子啊,那可是在市局领导面前说上过话的孩子啊。
    夏妈妈觉着倍儿有面子,心情那叫个愉快啊,还特地到小卖铺给二姐三姐打电话,挨家通知这件事,言说,你们外甥如今可出息了,那在市局领导面前,那一张口那小白牙,那一套套的小词给你甩别提多带劲了。
    夏越觉着自己妈妈这一做法欠妥当,有点涉嫌得瑟的嫌疑,但是又能怎么样了,至少他妈妈开心就好··    只是这样一来,老夏家的夏越小同学一跃成为安桥区孩子们的榜样,多少人家的孩子犯错误了,就会被大人揪着耳朵数落道:你看看人家夏越,再看看你一天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甚至都惊动了学校领导,第二天夏越上学的时候,班主任还特地的问了他这件事,还有许多别班的老师过来瞧他,纷纷觉着新鲜的很。
    上辈子夏越可是一直平淡无奇的过着童年生活,只是这辈子好巧不巧的到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好在,事情还是朝着好的方向进行。
    因为冯耀昌的墓就在烈士陵园的私人墓群,所以冯望隔三差五就会来安桥区,而且还在托人在安桥区找房子,准备在在这儿安家··    他很喜欢夏越,觉着这个小孩儿怪有意思的,按理老说,像他这么大的小孩儿,还是很腼腆的,甭管在家多皮多淘气,但是在外人面前是不太敢说话的,但是这个小夏越不一样,他虽然也是话不多,但绝对不是不敢说话,而是人家一说话,准时一针见血的精准,有些话说出来简直比大人都强上好几百倍。
    所以冯望每次来安桥区都会来夏家看看这个有意思的小朋友,久而久之也发现这夏家一家三口都挺有意思··    就说这个夏老三吧,瞧着说话唠嗑不太精明,有点幼稚的样子,但是下象棋却特别厉害,冯望跟他玩过几盘,就赢过一把,还是夏老三被夏妈妈耳提面命的,客人来了,要让着客人一些,而且这个夏老三是学车工出身,对工厂车间里的那点活简直是手到擒来,冯望本身就是理工出身,看见夏老三车出来的零件,简直都要咂舌了,这人手工出来的,比那些大城市大企业的流水数控车床的都精准。
    这人么,你瞧着他好像不太精,但是这种人一般都轴,思想也比较简单,所以要想研究一样东西,总得研究明白了才算可以··    夏越看着冯望跟夏老三在院子里研究一个机器零件研究的不亦乐乎,舔了舔自己刚刚长出来一点的门牙,觉着这位未来城市的大慈善家跟自己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这人八成也不太精,嘴上说是来看他的,但一进屋就拿着图纸跟夏老三研究来研究去,还别说,夏越从前就知道他爸爱摆弄车床零件什么的,但真没发现他爸居然把这一行当弄的还挺明白。
    他轻声咳嗽一声,小心翼翼的望了眼厨房正在做饭的夏妈妈,然后跑到院子里,白嫩嫩的一只小爪子摁在图纸,抬眼看向冯望:“我说冯大爷,你是不是就专门来我家问我爸这些车工技术,你到底要干啥啊”·    夏老三这边说图纸说的正来劲儿,突然被儿子给搅局,顿时瞪眼:“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夏越不理会,反倒直接坐到他爸腿上,看着冯望说道:“天天都来问,我爸上班的时候就得弄着这些,回家还得弄,昨天就因为要给你画图纸,搞到半夜去,都被我妈骂了”·    “还是我儿子知道惦记他爸”·    夏老三瞬间感动了,抱着儿子使劲儿的用胡子茬扎夏越白皙的小脸,被端菜出来的夏妈妈踹了一脚,吼道:“你赶紧松开我儿子,手上没轻没重的,你在把我儿子弄生气喽,撒冷拿碗去”·    说完把菜盘子放桌子上一放,扫了眼那些图纸说道:“先别弄了,吃饭吧,他冯大爷今天也在这儿吃,我特意炖了排骨,可别吃瞎了,这是你大侄儿去买的呢”·    冯望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站起来帮忙,说道:“你看,你看我这总来,都给弟妹添麻烦了”·    “麻烦啥”夏妈妈很敞快:“难得有个人能夏老三说道一起了,他那人么,一般人可跟他掰扯不明白”·    夏越撇撇嘴,这肯定是冯望要建厂子开公司,所以一有车间里不明白的事情,就来问夏老三了,他也没多说什么,看见排骨上桌了,先不让别人动,赶紧拿出也大海碗盛出来点,准备一会儿给孟怀远送去。
    “你干啥呢,又要给孟怀远送去”夏妈妈语气有些不好,在夏越胳膊上掐一把,骂道:“你干脆捧着盘子跟他一起吃去得了肉多那几块都让你给盛出去了”·    夏妈妈说的是气话,可是夏越当真了,立马又多盛出来点,然后还装了一大碗白饭,端着就要往孟怀远家跑。
·    那小白眼狼的样儿,让夏妈妈气的牙根直痒痒··    ·    第二十九章 世故·    ·    那天,夏越没能去和孟怀远一起吃饭,因为他妈妈不让,不仅把他强行摁在椅子上,并且还在他大腿里子掐了一把,扬言恐吓,今天不老实的在家把饭吃了,就不让他出去玩。
    导致夏越吃饭的时候眼泪吧嗒的,看见夏妈妈把他准备给孟怀远送去的菜端下去的时候,立刻嚷嚷:“妈孟怀远他舅家吃晚饭背着他你别往出盛啊,那些都怕不够呢”·    “孟怀远快成你祖宗了,你跟你亲妈也没见你这样”夏妈妈在厨房里骂了一声,然后低头看看菜板上的碗,想了想又从碗橱里拿出三个卤鸡蛋跟排骨放在一起,拿大盘子扣上放进电饭锅里保温。
    夏越伸脖子看,瞧见他妈妈非但没有往出盛,还往里面多添了,这才放心,等待夏妈妈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很是讨好的给妈妈夹了块排骨··    夏妈妈横了儿子一眼,见他一脸谄媚的小样儿,也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小脸上假装使劲儿拧了一把:“赶紧吃,吃完饭再给孟怀远送饭去”·    一旁在饭桌上的冯望好奇:“孟怀远是谁啊咋让着孩子这么惦记呢”·    “邻居家的孩子”夏老三解释道:“跟夏越一块长大的,总在一起玩儿”·    “啊,是不是我回来那天,一直抱着越越的那个”·    冯望想起来了,夏爸爸点点头:“就是他,比我儿子大几岁,俩孩子比亲哥俩都亲”·    “原来叫孟怀远啊,我记着他,抱着越越就不撒手,那架势开始我都以为是亲哥呢”冯望笑笑:“那小伙子长的精神,咋还用越越给送饭呢”·    “那孩子妈没了,爸也跑路了,跟着舅舅一家过活呢”夏妈妈说道:“这玩应,不是亲生的咋地也不行,更何况李红霞那个缺大德的人”·    “哦哦哦,这样啊”冯望连忙点头:“也难为越越这么小的年纪,心肠还这样好”·    “好啥好,这小子也就跟孟怀远,跟别人可不行”夏妈妈斜睨了一眼夏越,说道:“前几天在山上,自己跟孟怀远在哪儿吃烤鱼,他亲姨家的哥就在旁边瞅着,那他都没说给人家一块”·    夏越满脸无奈,放下手中的筷子,哀怨的说道:“妈~~~~~这事你都说多少遍了……下回我看见他都躲着走,还不成么”·    ……·    这顿饭吃的夏越有点噎的慌,因为冯望在饭桌上说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真如夏越所想的那样,准备在城市里建设工厂,而且直接就要办这个城市最大的机械厂··    工业是推动城市高速发展的必要条件,这冯望回来就要建设家乡的话,还真不是假的,只是夏越记得上辈子冯望只是投资希望工程,建设学校,剩下的无非也就是赞助一些地方民族企业而已,怎么这辈子竟是要自己亲自干了。
    而且最重要的,他要聘请夏老三,也就是夏越他爸,当主管,主要负责整个机械厂的车间管理和车床技术问题··    夏越觉着这是一件好事情,因为夏老三如今在的这个工厂,原先是他爷爷当厂长的,所以夏老三才可以去上班的,可是如今他爷爷都已经去世了,厂子里也要开始换领导班子,若是从前的那些领导,还能看在夏越的爷爷面子上,对夏老三照拂一二,可是等这一届下去了,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而且还有夏老大在中间作梗,夏老三又不是精明的,到处受气被人奚落不说,以后也讨不着好,因为那个厂子过不了几年就成私人的,然后支撑不了多久就会黄摊。
    只可惜夏老三和夏妈妈对于冯望的好意,虽然也有些心动,可是如今夏老三的厂子可是国营的好单位,而且里面也算是又老熟人,夏越的几个大爷叔叔姑姑都在那儿上班,虽然跟他们家走的不算近,但总归是亲戚,也稳妥些,而冯望这边说要开工厂,谁又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夏越对于父母的担忧也理解,他想跟父母去将道理,可是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冯望那天回去的时候很失望,夏越出去送他,走到胡同口的时候,问道:“冯大爷,你为什么要找我爸当主管啊,他虽然干活行,可是…好像不太适合当主管”·    “你太小看你爸了”冯望低头默默他的脑袋,说道:“你爸只是不善于人情往来,可是工厂车间里的那点事,你爸在精明不过了,要是有他帮我,我也能踏实些,不会担心有人会算计我”·    夏越默然了,别人都说他爸傻,有些时候就连夏越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他们总是忽略了,夏老三也会很聪明的下象棋,对于机械技术的领域也钻研的很透彻,说起那些话来,也是有理有据的模样,而且他从来不会主动的去坏谁,他只会低头认真的干活,也不会多话。
    也许他并不是傻,只是不够圆滑,学不会这个世上的人情世故··    可是这个世上又有谁能真正的懂的人情世故呢,不过都是一知半解罢了。
    ·    第三十章 秋季运动会·    ·    夏越家所在的北方小城市,春秋两个季节都是很短暂的,有时候你一不注意,秋风就已经从这个城市吹过去了,带走了满树叶子。
    就在这个珍贵的秋天,安桥小学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    许许多多的小朋友都是欢欣鼓舞的,因为运动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整天不用上学,家长还给带零食坐在- cao -场上一边吃一边看比赛。
·    就连一向比较寡言成熟的孟怀远,都对运动会有着些许的期待,就更不用说陈氏兄弟和康世鑫之辈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夏越很无奈,北方的秋天的确有那么两天不冷不热的,但是那只是限于早上和晚上,一到了中午,比夏天还热呢,那阳光直能把人晒黑八度。
    这样的天气就应该在屋里吃冰砖睡觉啊,为什么要傻兮兮的在外面坐着··    更让夏越心情不好的是,他们班主任居然选他做小主持人,让他以一个二十多岁灵魂的人,搀和在一帮小屁孩中间,在全校面前抛头露面讲话。
    讲话的内容是老一套,比如说:在这个秋高气爽的九月里,伴随着收获的季节,一年一度的安桥小学秋季运动热烈的拉开帷幕,看我们的运动员入场了……·    夏越拿到演讲稿简直就要哭了,强烈的要求让老师换人,就说自己不行,根本主持不了。
    班主任以为他腼腆,倒是很耐心的教导他:“这是老师看中你给你的机会,你要珍惜这次机会啊,而且这也是为班级做贡献,回去好好把稿子背一背,老师相信你”·    夏越几乎要去撞墙,他觉着自己这是自作孽。
    原本每个班级都要走方队,开始夏越也在里面,但是他不想走,在体育老师训练的时候他故意经常走顺拐,于是很利落的就被刷下来了,这本来是件开心的事情,他不是运动员,不用去跑步比赛什么的,如今又不用走方队了,等到那天就在位置上坐着看热闹就行,可是谁知,就是因为他太闲了,全班能拿得出手的,又啥事没有的,就只有他一个。
    正当他欲哭无泪的时候,他的同桌齐思小姐被选为运动会当天方队的旗手,这可把小姑娘高兴坏了,整个人都眉飞色舞的,好几天都持续在亢奋和高兴当中。
    而夏越只能苦笑,小学生是个人微言轻的时候,你只能听从家长和老师的安排··    夏妈妈对于夏越要当着全校演讲的事情很高兴,她认为,这是自己儿子迈向成功的第一步,而且在学校当小主持人,这是多么长脸的事情啊,而且她儿子长的这么俊,说不定以后还能当明星呢。
    所以,为了儿子未来的明星之路,夏妈妈特意去给夏越买了双新鞋,八十多快钱的运动鞋,白色的带着蓝边的,若是以前夏妈妈断断舍不得给夏越买这么好的鞋,因为小孩子长的快,这鞋几乎是一年一换,穿不住的,所以买太好的也浪费,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在她心里,她儿子那简直是前途无量啊,怎么可以没有一双好鞋呢。
    而且夏越也听话可人疼,越是这样的孩子,家长越不想委屈他,所以很早之前夏妈妈就给夏越买了许多零食,准备运动会的时候让他带着的,但是没等到运动会,那些零食不是被夏老三吃了,就是被夏越倒动到孟怀远那儿了。
    托运动会的福,这几天放学,陈泽和陈辉满嘴都是运动会的事··    陈泽和孟怀远是一个班的,俩人几乎把长跑短跑都给包了,这也是他们班主任的意思,因为这俩小伙子生龙活虎的不说,而且腿长啊,别人跑两步他们一步就够了。
    ·    第三十一章 很好玩·    ·    “哎,康世鑫,你报没报什么项目啊”·    放学回家的路上,陈泽点儿浪荡的回头看着跟在后面的康世鑫。
    康世鑫摇摇头:“我就参加走方队了”·    “嘁,没意思啊”陈泽啧啧回首,一把搂过自己弟弟,显摆道:“我们家小少爷还报了个二百米短跑呢,老弟,你好好跑,要是赢了,哥就给你五毛钱”·    “真的那我一定跑第一”陈辉眼睛顿时亮了,嗖的一下蹿到他哥背上,搂着他哥一阵腻歪。
    夏越翻了个白眼,对于陈氏兄弟有些无语,这哥俩好的时候如胶似漆,不好的时候打架都要动刀子了··    他又转头看了看康世鑫,就只见他拽着书包带很失落的低头走路,完全没有普通孩子对于运动会的欢欣鼓舞。
    都不用想,一准儿是在家受气了··    夏越叹气,拽拽他的衣角,问道:“你咋了”·    康世鑫摇摇头,也不说话。
    “你爸又打你了”夏越再问··    康世鑫还是摇头,好半天才开口:“我爸说运动会的时候只能给我妹妹买吃的,不能给我买了”·    “为什么啊”陈泽最先扯脖子嚷嚷出来:“真没见过康老大这么偏心的”·    “他说家里没钱了,我妹妹小,我得让着他”·    “我- cao -,康世淼是他亲闺女,你是厕所捡来的啊,你没告诉你奶奶么不然等那天康世淼拿吃的上学,我去帮你抢过来”陈泽瞪圆眼睛,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年少时期的哥们义气,总是这样豪气冲天。
    “你少说两句”孟怀远瞪了眼陈泽,陈泽泱泱的闭了嘴··    其实问题不是出在给不给买零食的问题上,恐怕也不是出在父亲的偏心上,因为此时的康世鑫已经不会在康老大那里寻找宠爱和公平,他如今在意的是,运动会那天学校的同学都会带零食去,到时候别人都吃的时候,他没有,这样会觉着很丢脸,仅此而已。
    夏越心里替康老大悲哀··    那天,他悄悄的给了康世鑫五块钱让他运动会那天自己买零食,因为怕孩子难堪,说是借给他的,不过不着急让他还,还故意骗他说,可以等他长到二十岁的时候在还。
·    夏越只是觉着,自己这么大个人了,面对着一个可怜的孩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毕竟上天给了他一次重生这样的恩惠,他也应该做一些好事才对。
·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就是这五块钱,让康世鑫念了他一辈子的好··    ……·    九二年的秋天,安桥小学的秋季运动会,在全校小学生的期待下终于来临了,可也赶巧,这在之前的两天,整个城市都出在- yin -天的状态,可是却一直没下雨,搞的这些孩子都胆战心惊的,深怕运动会那天下雨,所以都眼巴巴的乞求老天,运动会那天一定要是个好天气。
    许是老天听见了这帮孩子们的心声,- yin -沉了两天的城市,就在运动会那天突然放晴了,顿时天高云阔,秋高气爽··    - cao -场上早已经划好了跑道,和各个班级的位置,一到早上就有教导处主任指挥各个班级前面都嫌摆一排桌子,上面挂着各班横幅,其次后面才是放椅子的地方。
    所以的学生都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只有各个班级的小主持人才穿着学校提供的衣服,男孩子是格子衬衫和背带裤,女孩是同样的格子衬衫,只是背带裤变成了背带裙。
    夏越拽了拽脖子上的小领结,拼命的拿小手使劲的蹭嘴唇,因为他刚才被音乐老师抓去擦了粉底抹了红嘴唇,就差点在脑门上点个红点,期间夏越死命挣扎,但收效甚微,只能自己悄悄的躲起来把嘴唇上的口红擦掉。
    而反观他身边的小女生们,不仅擦了粉底抹了红嘴唇,小脸蛋上还被涂了两朵高原红,每个人还咋着两个冲天辫,简直是要多傻有多傻··    这些小女生都是非常爱美的,可是她们此时的审美还不是很正确,就被老师摧残成这样,还一个个摇头晃脑,得瑟的不行不行的。
    夏越个子小,模样比女孩长的都清秀,混在这群小姑娘里面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他是个男孩子··    孟怀远和陈泽过来看吧,瞧见夏越这幅狼狈的小样子都笑了,尤其是陈泽此时穿着宽松的篮球服一会儿掐掐夏越的小脸一会儿拨乱他的头发,最后被孟怀远一脚踹开了。
    夏越瞧着陈泽幸灾乐祸的模样,气的直磨牙,更加用力的想把嘴唇上的口红擦掉,只可惜音乐老师好负责,给他们用的口红都是防水的那种,最难擦掉了。
    眼看夏越嘴角都要被自己蹭破皮了,孟怀远赶紧拦住他:“好了好了,不明显了,别擦了,一会儿该疼了”·    说完,还蹲下身仔细的给夏越整理好衬衫上的领结。
    “真的”·    夏越不信,表情很哀怨,孟怀远一下子就笑出来了,忍不住在小脸上亲了一口,随后表情一愣:“越越你脸上抹什么了”·    瞧着吃了一嘴粉底的孟怀远,夏越心里敞亮一些,终于忘记了那该死的口红,也嘿嘿的笑了起来,模样非常欠。
    但是很快他就受到了惩罚,被孟怀远凶狠的挠了痒痒,一直到那边老师来喊他过去了,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小孩儿··    不知道怎么地,孟怀远觉着小孩儿身体软乎乎的,还香香的,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而且跟个小疯子似得。
    恩……很好玩……·    而那天运动会,孟怀远顺利的拿下四年级短跑60米、400米和800米的冠军,拿走了好几个毛巾牙刷铅笔盒什么的,而陈泽则得了四年级男子1500米的长跑冠军,陈辉没有他哥那么厉害,得了个第二,因为没跑第一,以为他哥就不给他五毛钱了,还当众哇哇哭上了,最后陈泽说跑第二也会给他五毛钱的时候,才止住眼泪。
    四年一班大获全胜,几个重头戏几乎都让孟怀远和陈泽给包了,得的第一名也最多,所以被评为全年组第一,其实这也没啥实质- xing -,因为四年级一共就三班,评下来全都是前三名,也没啥荣耀的,可偏偏有人心里难受。
    运动会圆满结束,之后也不用上课,老师都去开会了,所有班级的学生都班级里自习,可同学们的热情还没有退散,都在教室里叽叽喳喳个不停,而夏越他们班的班主任更是索- xing -把他们都放出去玩了,然后夏越就直接迈着小细腿跑到孟怀远他们班去了。
    而四年一班的同学们,对于夏越来他们班的事情已经习惯了,谁不知道这是孟怀远的弟弟啊,还宝贝的跟什么似得··    这孟怀远长的挺好,学习不错,体育也好,如今运动会刚过去,更是班级里的英雄人物,所以的男生女生的话题都围绕着他。
    夏越乖乖的坐在孟怀远怀里,也不插嘴,也不多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被众人环绕的孟怀远,也就是只有这个时候的孟怀远,才会显现出一丝,孩子应该有的,略带着稚气的骄傲。
    只是就在大家还在吵吵闹闹个不停的时候,班级后门突然被一脚踹开,连带着后面的垃圾桶都被掀翻,各种垃圾纸屑撒了一地,顿时全班同学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安静下来,往后看去,夏越也扯脖子直往后瞅。
    随后进来一个人,瘦高的个子,一副鼻孔冲天的社会大哥的模样··    “你们班谁叫孟怀远,出来”·    ·    第三十二章 热水·    ·    四年三班刘阳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曾经参加过本市的青少年体育队,长的瘦高瘦高的,自负运动能力过人,而且在运动会上也被班主任委以重任,他也是参加的短跑60米、400米和800米,跟孟怀远的一样,可是却全都输给孟怀远了。
    四年级的孩子,集体荣誉感是很强的,而且也开始好面子,有了虚荣心,愿意出头,冷不丁被人强力碾压成这样,还要面对着老师的失望和同学的嘲讽,让刘阳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孟怀远你出来我听说你爸是杀人犯,把人砍死了跑路了,我过来问问有没有这事,要是真有这事儿,我可得跟老师反映反映,谁愿意跟杀人犯的儿子一起上学啊”·    孟怀远微微皱眉,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若是别的孩子突然间听见这话,恐怕会禁不住,可是孟怀远从小摔摔打打过来的,七八岁见识了城市边缘的最底层心酸,这些孩童张牙舞爪的话,早就已经伤害不到他了。
··    他现将夏越抱下去,起身低头看他:“在这儿等哥回来,不许乱跑,知道么”·    夏越还有些不知所以,一个劲儿的扯脖子往后看,被孟怀远一把抓回来,放在座位里面。
    他不惧怕所有的流言蜚语,也不害怕同班同学因为刘阳的话而疏远他,但是他害怕夏越会相信刘阳的话··    “不许往后看,坐在这儿,眼睛盯着黑板,听到了么”孟怀远脸色发暗,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夏越一愣,随后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听到他的话,孟怀远才缓了缓神色,揉了揉他头发,说了声乖,然后转身往班级后门走去。
    此时刘阳还在狂妄的叫嚣:“谁知道他是什么货色,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也跟他爸似得开始杀人,我劝你们四年一班的人都离他远点,不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跟他给一块,这玩应都随根,保不齐他就跟他爸一个样,都他妈是缺爹少娘的畜生”·    “滚你妈的,你个二逼”陈泽上面和他对骂,虽然如今他年纪轻轻,但是这暴脾气从小可就有,他不像孟怀远,孟怀远一般时候都很寡言,并不惹事,总是如同一个大人一般老成平静的过着自己的生活,而陈泽却不是,那从小就是孩子王,别说打架了,勒索低年级的事他都干过,听见有人这么说自己哥们,起身拎凳子就奔刘阳去,被孟怀远拦下了。
    “我擦你大爷孟怀远,你他妈拦我干啥,你瘪犊子是看你得第一了,他心里不顺当呢,敢在这儿瞎逼逼,看你陈爷爷不撕了你的嘴”·    陈泽一顿跳脚,孟怀远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他手中的板凳:“你拿这个是要把他打死”·    “这狗娘养的,活不起输不起的,老子打死他那是为民除害,呸”·    陈泽冲着刘阳吐了吐沫,正好吐在刘阳脸上。
    “我- cao -祖宗”刘阳几近睚呲欲裂,呼号的就要冲陈泽扑过去,导致一开始还想讲道理的孟怀远又开是皱眉,刚想伸脚把他踹开,突然一个暖壶啪的一声摔在他们中间,这个念头的暖壶还是最老版的那种,外面是薄铁皮,一摔稀碎,连同热水还有里面的内胆,刹那间崩裂开来。
    立刻有人尖叫着散开,这热水是运动会要给领导沏茶的,到现在虽然不是很热,溅在身上不至于烫伤,但是疼是肯定的,尤其是原本要冲过来的刘阳,他穿着到膝盖的篮球服,裸露在外面的小腿被烫到好几处,顿时痛苦的嘶吼着往后退。
    众人只顾着尖叫,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包括孟怀远和陈泽还愣着呢,就只见夏越小小的身板,淡定上前,手中还拎着一个暖壶,悠闲的拔下木塞,顿时瓶口处冒着徐徐热气。
    他力气小,单只手还拎不住,得一手拿着把手,一手托着底下,直接冲着刘阳脚前面泼了一下,直把刘阳吓得嗷嗷跳脚往后退··    “你妈逼的……”·    刘阳气急,瞧着夏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刚要冲他扑过去,夏越直接拿着暖壶对着他使了个要泼水的姿势。
    顿时刘阳就噤声了,忌惮的瞧着夏越,不敢上前,那可是热水啊,而且刚才还烫了他好几下··    夏越绷着一张小脸,他开始的手的确听孟怀远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因为他相信孟怀远可以处理好,但是他越听着越生气,点漆般的明眸有些心酸也有些心疼。
    孟怀远就在刘阳要冲夏越扑过去的时候最先反应过来,大步上前伸手把夏越拉回身边,可是夏小爷生气了,一把挥开孟怀远的手,拎着暖壶,直勾勾的看着刘阳,花瓣一般的薄唇,冷冷的吐出:“滚再不滚,热水就泼你脸上”·    刘阳呼吸有些急促,小小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咬牙切齿的指着夏越:“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撒丫子就跑了,被一个一年级的小孩吓跑了。
    你无法想象一个勉强才到一米的小孩子,白玉般的小脸蛋稚嫩清秀,比女孩都精致漂亮,却绽放着成年人的冷峻灵魂,这样的碰撞,顺利的镇住所有的人。
    唯独只有孟怀远,一把扯过夏越,将他手中还冒着热气的暖壶夺了下去,扔在一边··    “刚才的暖壶是你扔的”孟怀远简直有点不敢相信,伸手关切的上下摸着夏越的小胳膊小腿:“有没有烫到自己”·    夏越望着孟怀远的关心则乱,收起脸上的怒气,笑嘻嘻的说道:“我又不傻,怎么可能烫到自己,而且水已经不是很烫了,就算烫到了也不会烫坏”·    闻言,孟怀远放下心来,但是随即就板起脸:“刚才怎么跟你说的,不是让你乖乖的坐着么”·    ·    第三十三章 深秋·    ·    当天,夏越因为不听话,没有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等孟怀远回来,所以低眉丧眼的被训了一顿,小眼神瞧着孟怀远,心里可怨念了。
    这么帮你出气也得挨骂·    孟怀远低头看他,半响之后,把小孩儿抱起来回到座位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其实孟怀远不是不念好,也不是不知好歹·只是这人好话不会好说,而且他觉着夏越拿着暖壶泼热水的行为也实在太危险了一些··    “以后听话,不许自己去端热水,万一烫着自己怎么办”孟怀远放软语气,下巴蹭了蹭夏越脸蛋,滑溜溜的。
    夏越没应声,却偷偷的撇了撇嘴,没敢让孟怀远看见··    就这样,运动会吵吵闹闹的过去了···    而后,数场寒雨,深秋将至。
    天气越发的冷了,孟怀远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衣服,夏越看不过去,这眼看着马上就要冬天了,于是星期六他们放假的时候,硬是缠着孟怀远上街,带着夏天买洗发精挣的的三百块钱。
    夏越被孟怀远领着在商场里溜达,偶尔看见喜欢的衣服,便停下来打听价钱··    不得不说,这年头的东西还是便宜的··    一件做工用料都不错的羽绒服,才八十块钱。
    就这三百块钱把孟怀远上上下下一身行头都换了,还买了一个当时最流行的防雨绸书包··    这天,夏老三下班回家,放下车子以后,到处寻摸了一圈,然后转头看着夏妈妈问道:“儿子呢”·    “跟孟怀远出去玩儿去了”夏妈妈正在削土豆,抬眼看了眼丈夫,然后皱眉说道:“赶紧洗脸去,一会儿好吃饭”·    “哎”·    夏老三答应一声,转身打水简单的洗了把脸,然后又开始在夏妈妈身边转悠来转悠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惹得夏妈妈有点厌恶,横了他一眼:“你有事啊”·    “恩……”夏老三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妻子,然后才说道:“今天我大哥打电话到我们车间,说是让咱们国庆节的时候去他们家过……”·    “十一也不是啥大节日,往年也没在一起过,怎么今年好好的非让咱们去啊”夏妈妈有些迟疑,放下手中的东西。
    夏老三有些支支吾吾:“…好像也没啥……就是我听说老六转业回来没有工作,说也想进厂子上班,厂长说,我们家的名额都满了,要是老六想进来,我们就得有一个退下去……”·    夏妈妈一听,当即瞪圆眼睛:“那你大哥啥意思啊”·    夏老三被媳妇瞪了一眼,立马怂了:“我也不知道,就是今天听说的,想着跟你说一声”·    ……·    夏越被孟怀远送回家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爹愁容满面的蹲在大门口叹气。
    “又惹我妈生气了”夏越挑眉,从兜里摸出两张牛肉馅饼递给夏老三··    夏老三接过了去,但是没有吃,显然是没有心情。
    这可让夏越惊着了,连忙蹲在他爸身边,认真的问道:“咋滴了,到底出啥事了”让你愁的连最爱吃的牛肉馅饼都不吃了·    当然为了保全他当爹的颜面,后半句夏越没有说。
    夏老三深深的叹了口气,转头瞧着儿子白玉般的小脸,然后说道:“儿子,你觉着你冯大爷咋样”·    “挺好的啊”·    “那要是爸去他厂子上班,不在现在这个厂子干了,你觉着咋样”·    “挺…好的啊”夏越说的时候特意贼贼的往家里面瞅了瞅,看看他妈妈是不是在偷听。
    “唉……”夏老三又叹了口气:“你六叔要找工作,想进厂子上班,但是前提是我和你大伯二伯得有一个退下来了,你大伯的意思,是想让爸退下来给你六叔让地方”·    话音一落,夏越也不由的板起脸来,这不是工作不工作的事情,夏越早就不想让他爸在那个厂子干下去了,但是要是因为六叔想上班,就得让他爸退下来,这事得好好掰扯掰扯。
    ·    第三十四章 夏老三·    ·    那年十一,夏妈妈还是拦着夏老三,他们没有去大伯家··    因为对于大伯的这个想法,夏妈妈觉着他接受不了。
    “老三脑袋没有旁人那么精,别人不知道,他当哥哥的不知道么,不就因为老爷子把房子给我们了,他就百般的不愿意,非要捅咕点什么事来不可”夏妈妈盘腿坐在炕上,咬牙切齿的跟赵月霞诉苦:“三姐你说说,有没有这样的,咋滴,夏老六还是神仙了,凭啥他要上班就得我家老三退下来,那夏老大这么能张罗,他咋不退下来给弟弟让地方呢”·    赵月霞也叹气,问着:“那你准备怎么办,就这么一直躲着啊,万一哪天来了,跟你明说了,就你家夏老三那样的,禁不住他们忽悠,当初少背着你接济他们了”·    “敢”夏妈妈一瞪眼睛:“我告诉夏老三,这次他要是敢把工作让给夏老六,我就领孩子走,不跟他过了”·    “竟说气话”赵月霞没好气的看了眼妹妹,然后继续说道:“还是找个机会跟他们面对面好好说说吧,毕竟是人家夏老三的哥兄弟,你也不能拦着他们不联系啊”·    夏越在小屋里一边写作业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面对妈妈的激烈言辞,他是理解的,因为他也有些气愤,而且这不是工作不工作的事情,这是他那几个大伯叔叔联合起来欺负他爸呢。
    想到这里,他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眼时间,他爸快下班了··    他寻思一圈,还是出了门去接他爸回家··    这两天因为六叔的事情,夏妈妈一直都不给夏老三好脸色,导致家里的气压有些低。
    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孟怀远来他们家找他,于是果断的爬到孟怀远背上,让他背着自己走··    ……·    夏老三骑得自行车是他自己组装的,因为当年家里拮据,没有钱买新的,于是他就要来别人不要的破旧准备买废铁的自行车,然后自己拆拆卸卸的装了一个,虽然如此,却比街上卖的要结实多了,样子也好看一些。
·    他从工厂的车棚里,取出车子,管理车棚的大娘一手递给他存车的小牌牌,一手给他拿了一兜自己蒸的豆沙包··    夏老三推拒着:“大娘,我不要,你自己留给你孙子吃吧,我家里啥都有呢”·    “快拿着吧,自己家蒸的,没几个钱”·    管理车棚的大娘姓于,从前他老伴也是在这个工厂上班,但是脑出血去世了,只留下一个才上小学的儿子,她一个女人顶替丈夫的工作一直养活儿子成人,她儿子跟夏老三也是同事,差不了几岁,可是却几年前出车祸没了,给她留下一个才五岁的孙子。
    这个人嚎啕大哭的两天,最后还是有人一个劲儿的劝她得想开,还把孙子往她怀里送,这才让这个苦命的女人有了活下去的信心,厂里领导知道了她家的情况,就破格让她管着车棚,每月给她开点钱养家糊口。
·    因为夏老三跟她儿子是同事,所以前几年困难的时候,他总是时常的给她和她孙子带来什么吃的,年节还会给那孩子买衣服什么的··    所以,工厂里的人都觉着夏老三傻,没有人愿意跟他来往,只有这个于大娘记着他的好,拿他当自己干儿子似得疼,偶尔也会自己家做点什么吃的,就让他带回去,而且夏越小时候要穿小棉衣小棉裤,那个时候都没有买小孩儿衣服的,夏妈妈又不会做,全都是她给做的。
    夏老三看着豆沙包,还是不肯收,上次因为收了她的点毛豆,都被夏妈妈骂了··    夏妈妈觉着这位老人自己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太不容易,自己送出去点不觉着什么,咋还能收人家东西呢。
    “咋”于老太太横了他一眼:“你媳妇不让你收啊”·    夏老三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怕啥么,你就拿着,她要是敢骂你,你就让她来跟我说来”于大娘硬生生的将豆沙包放到夏老三的车筐里,然后就往出赶他:“走吧走吧,道上慢点骑,没愣怔的跟车抢道啊,啊,可加点小心,记着你弟弟的教训”·    “那……”夏老三有些为难:“那谢谢大娘了”·    “谢啥,赶紧走吧”·    夏老三谢过了于大娘,就推车出来了,此时工厂里的工人早就都走干净了,他骑着车往家走,正等着骑到安桥头的时候,却看见夏老大和夏老六正在半道上等着他呢。
    ·    第三十五章 父亲·    ·    夏老三看见他们,连忙停下车,问道:“你们来这儿了,咋不去我家呢,在这儿干啥呢”·    “你媳妇不不愿意让我们去么,我和老六寻思也没去现眼了,就没往你家走,想着在这儿等你”·    这几天因为夏老六工作的事情,夏老大吓的都请假了,没敢上班,就怕夏妈妈闹到厂子里去,也不敢去见弟媳妇,他是知道自己弟弟为人老实的,所以就在半道上等着他。
    说完这些话,夏老大给夏老六使了个眼神··    夏老六穿着洋气的皮夹克,上面是新打的油,留着半长的中分头发,跟画报上的港台明星似得,流里流气的就不招人喜欢。
    “……咳咳……”夏老六扫了眼自己三哥,眼中掩饰不掉的轻视不屑,但是为了工作的事情,还是勉强低声下气的说道:“三哥,别人给我说了个媳妇,可是人家女方说了,没有工作就不跟我,三哥,三哥你从小对我最好了,你帮帮我吧,老五去年都娶媳妇了,咱家就剩下我了,我眼看着都二十五六了,再不成家就耽误了,咱爸在天之灵也不能瞑目啊”·    “这是我得跟你三嫂商量”·    夏老三低着头,双手扶着车把,他从小脑子不精,家里兄弟都不愿意跟他玩儿,他总想讨好他们,上班以后的第一个工资,就拿出来给几个弟弟买吃的,可是老五老六还是不跟亲近,但还总管他要钱,到最后拍全家福照片的时候,都不愿意叫上他,最后还是二哥想起来他。
    夏老三傻么,他不傻,他全都记着呢··    夏老六一听他说这话,顿时脸色不耐,鄙夷的说道:“你就让你媳妇拿捏住了啊因为你媳妇,你连你亲弟弟都不管了你还是人么”·    夏老六说的气愤急了,还伸脚踹了一下夏老三的自行车。
    可他就没想过,他三哥这样的情况,若是没有了工作,他三嫂身体又不好,全家人得靠什么活着··    夏老大拦了一把夏老六,瞪了他一眼,示意还是让他装可怜。
    夏老六小时候就愿意欺负夏老三,还管他叫三傻子,平常见面的时候,都是鼻孔朝天牛气的不行,如今让他底下身段,一万个不愿意··    可是为了工作,还不得不低头求他,心里想着,先把工作糊弄过来再说,等有了工作,就再也不搭理这个三傻子。
    夏老大咳嗽一声,张口说道:“老三啊,你也知道,你侄女明年得上高中,家里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要不然,大哥就退下来了,你看看这,咱们哥几个全都成家立业了,就剩,老六一个,咱们当哥哥的,是不是得帮张罗张罗,现在他没有正经工作,谁家姑娘也不能跟他啊”·    “是啊是啊”夏老六接口说道:“三哥,三哥我求求你了,你说要问我三嫂,我又不是我三嫂的亲弟弟,她能向着我么,三哥,我就干两年,你让我娶了媳妇,我就退下来在让给你”·    夏老六说着说着,竟然扑腾一声给夏老三跪下了:“三哥三哥我给你跪下了,我是真心看上二琴了,我们在一起挺长时间了,她都有我的孩子了,我要是在没工作,她家是绝对不会同意我们结婚的,到时候孩子也留不住了,三哥你就看在你没出世的侄子吧”··    这夏老六竟在这儿胡说八道,是有人被他介绍了个对象,可是如今才刚处上,哪里就有了孩子呢。
    夏越躲在拐角处偷偷听着,上辈子他隐约的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但是当时年纪太小,也记不清了,最后可能是他妈妈去厂子里大闹一场之后才了事的吧,只是在那后来,夏家的兄弟几个再也不愿意跟夏老三联系,导致夏老三一直埋怨夏妈妈当初事情做的太绝,夫妻两个没少因为这件事情吵架,要不是因为这些,夏妈妈也不会经常生气,以至于后来身体越来越不好。
    那天,夏老三勉强算是松了松口,这才把夏老大和夏老六送走了,而他们走了以后,夏老三就一个人蹲在桥头的地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半天抹了把眼角的眼泪。
    夏越仿佛看见了当年还年轻的夏老三,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揣着第一个月的工资兴匆匆的往家跑,脸上带着傻里傻气的憨笑,是觉着自己有了钱,可以给弟弟们买东西了,这样弟弟们就会跟他亲近了……·    夏越哭了,他觉着自己和妈妈都做错了,即便是他大伯和六叔做出的事情很讨厌,即便是夏越也愤恨,认为不能便宜了他们,可是却也在一直逼迫夏老三跟兄弟反目,想来一面是妻儿一面是兄弟,中间最难做人的,是那个不太精明不会人情往来的夏老三。
·    “不哭……”·    孟怀远把夏越抱进怀里,轻声的哄他··    “哥……”夏越伸手抱着孟怀远的脖子,将小脸埋进他怀里,死死的抓着他,就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    第三十六章 母亲·    ·    夏越回家的时候,三姨已经走了,夏妈妈正在准备做饭,昨天剩下的豆角,热一热还能再吃一顿,新做了一锅饭,又热了几个馒头,再炒个鸡蛋就差不多了。
    夏越看了眼妈妈单薄的背影,又想起如今还在桥头上失落坐着的爸爸,眼角刚刚敛住的- shi -意再次泛上来··    他坐在门槛上低着头。
    夏妈妈扫了一眼:“大冷天的往地上坐干啥,赶紧起来”·    夏越没动地方··    “我让你起来,你听见没啊,过来给妈把鸡蛋拿过来两个”·    “……”·    夏越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上冰凉的眼泪,起来去饭橱里把鸡蛋拿出来,然后默默的走到夏妈妈身边,把鸡蛋放下。
    “这是咋了,蔫头蔫脑的”夏妈妈诧异,平常这孩子总是乐呵呵的跟她没话找话,哄她开心,怎么今天情绪这么低落呢,夏妈妈没去管鸡蛋的事情,赶紧擦了把手,抬脚追上夏越,扳过小身体一看,夏越大眼睛里还含着眼泪了,细致漂亮还微微上挑的眼角此时殷红的模样,小脸也苍白着,可怜兮兮的样子异常无辜。
    这可让夏妈妈心里一颤崴:“咋了儿子谁欺负你了跟妈说,谁欺负你了”·    “…妈……”夏越望着自己妈妈担心的神情,刚一张口,眼泪就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这是咋了”夏妈妈慌神了,可能是最近夏越太过懂事的原因,让她已经很少替儿子- cao -心,因为夏越在她面前,永远是一副挺着小胸膛自信满满的模样,如今又见他哭的这样伤心,夏妈妈这心里怎么也不得劲。
    “妈,我刚才在桥头看见我爸了…”夏越抽噎着,一把搂住他妈妈的腰,声泪俱下的说道:“大伯和六叔去找我爸了,非逼着我爸把工作让出去,说我爸是三哥得照顾弟弟,还给我爸跪下了…妈……我爸是没招了,你说他又不精明,一边是大伯和六叔,他不答应又不行,他又怕你骂他不敢回家……自己一个人在桥头坐着呢…妈,你能不能别骂我爸了……”·    夏妈妈愣了一下,半长的头发染着红褐色的,如今微乱的扎在脑后,她伸手搂了搂儿子,刚要张口说话,突然听见声响,抬头看去,看见夏老三正推着车子站在门口,怔怔的看着她们母子,跟他儿子一样也是眼圈通红的。
    夏妈妈低下头去,没有说话,只是拿着袖子给夏越擦了擦脸颊··    夏老三也默默的把车子推进来放好,然后进屋洗了把手,便走到厨房,见菜板上放着几个鸡蛋,便知道今天晚上妻子要炒鸡蛋,他直接自己伸手拿过一个碗,轻巧的在碗边敲碎鸡蛋,然后拿着筷子快速规律的开始搅鸡蛋。
    夏妈妈抬头看了眼夏老三的后背,叹了口气,拍拍夏越的后背:“你出去玩儿去吧,一会儿好饭了,让你爸去喊你”·    夏越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他妈,然后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夏妈妈看着儿子出了门,才走到厨房,伸手拿过夏老三手中的鸡蛋碗:“我整吧,你去给我剥根儿葱”·    夏老三抬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是最终还是没敢说话,低头到一边去剥葱了。
    夏妈妈继续搅鸡蛋,半响之后,停下来,轻声说一句:“明天别去厂子了,让你家老六去吧”·    夏老三抬头,半响又有些愧疚的说道:“那咱家靠啥活着啊”·    “咋还不能活,也就你家老六那样的才把这那破工作不放,你不是一直想去冯望那儿么”夏妈妈拿过他手中的葱,一边切一边说道:“明天我多做几个菜,你去把冯望请来,问问他那儿还缺不缺人了”·    “真的”夏老三满脸惊喜:“你愿意让我去冯大哥那儿了”·    “恩”夏妈妈淡淡的应了一声:“就算你不把工作让给夏老六,就你家哥兄弟,你这样的在厂子里也是挨欺负,不如去冯望那儿呢,少挣点就少挣点吧,冯望不至于给坏你”··    “哎那我明天就去找冯大哥”夏老三声音里透着兴奋。
    如此,站在院里偷听的夏越才稍稍安心,转身出了家门,幽深朴实的胡同被夕阳镀了层余晖,孟怀远斜倚在墙边等他,再往远处看去,能看见安桥中学- cao -场内国旗,在灿烂的晚霞里静静矗立。
    ·    第三十七章 改变·    ·    第二天,夏老三没有去上班,而是在家写了辞职报告,然后在上面清楚的标明缘由,自愿把工作让给夏老六,这不是个规范的辞职报告,甚至有些无理取闹,工作这种东西是因个人能力而制定上岗的,怎么能这样呢。
    可是那个年代,这样的工厂,居然还在延续世袭的制度,儿子顶替老子的位置成为一个不言而喻的规则··    夏老六乐坏了,赶忙置办一声新行头就去厂里报到了,夏老大知道了以后,心里很痛快,他心里总觉着夏老三白得了他们家得房子,就不应该在有工作,至少不能过的比自己家好,而且,他心底里还有个- yin -暗的角落,认为他那个不精明的傻兄弟应该吃不上饭才对,怎么可能又有房子,又娶了媳妇,还生了个能考双百的儿子。
    有些人就是这样,他认为还不如自己的人,若是过的比自己好了,他心里就百般的不甘心··    这年头,家里发生什么事情都是瞒不住的,夏老三把工作让出来给弟弟的事情,很快就在安桥区传遍了,老夏家五服以内的亲戚也都知道了,纷纷谴责夏老大和夏老六没人- xing -,谁不知道夏老三不精明呢。
·    这些夏老大一概都不管,倒是让夏老二有点不自在了,夏老二其实对自己这几个兄弟都挺好的,只是这些年结婚了,又有了孩子,就管不过来了。
    他早就知道,老大和老六要挤兑老三逼他让出工作,他也于心不忍,可是却没法出头,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哥兄弟,说谁也不好··    于是只好忙着托人打听,给夏老三又找了个工作。
    那天夏越刚进家门,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    “虽然电厂的活累点,但是挣的多,而且老三这样的,除了出苦大力,也没别的办法啊”夏老二坐在椅子上抽烟,夏妈妈不在家,只有夏老三一个人坐在炕沿上。
    夏越进屋,放下书包抬眼看着夏老三问道:“爸,我妈呢”·    “出去玩麻将了”夏老三说了一声,然后抬头看了看夏老二,好半天才说道:“二哥,我不能去电厂上班了,听说电厂的工业粉尘对身体有害,我都已经准备去别的地方了……”·    “你这样的能去哪儿啊,电厂有我认识人,你先干两年装卸,等以后有别的地方了再说呗”夏老二有些急了:“你说你这一家子大大小小的,哪儿不用钱啊,你别心里没谱了”·    “二哥,你这话跟大哥和老六他们说去吧”夏老三一边说着一边把夏越抱到腿上,然后继续说道:“家里就我一个能挣钱的,这真要是在电厂落下什么病,往后他妈和孩子咋整啊”·    夏老三话音一落,坐在他怀里的夏越用着特别惊诧,简直是看外星人的模样看着他爸。
    这还是他傻爸么,谁说他爸傻的,根本就不傻好么·    这一句一句的话可把夏老二噎够呛,出去的时候脸色还不太好,只怕这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不好受。
    夏越看着夏老二的背影,他心里知道夏老二也是好心,较比他爸剩下的那几个哥兄弟,这个算是好的了··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仍然是各扫门前雪,谁也顾不上谁,这些夏越也是理解的,重生到如今,他做的最多的就是理解,他不会去随便怨恨谁,自然也不会轻易的亲近谁。
    而夏老三的改变,才是最天翻地覆的··    如今夏越才信了冯望的话,夏老三其实一点都不傻··    也是上辈子他是被压制的懦弱惯了,这辈子有夏越在身边一点一滴的改变,夏老三慢慢的便的爱说话,敢说话,虽然话有点多,虽然还是跟小孩似得愿意吃零食,但是总体来说,好了很多。
    冯望的工厂很快就建成,因为他肯出钱,又积极的引入先进技术,市里也派来技术骨干支持,原本忙的脚打后脑勺的时候,听说夏老三要来,高兴的不得了,立马就说每个月给他八百块钱工资,而且许诺,只要厂子开始进入运营,就开始每年给他干股分红。
    夏老三这个人,做事情一门心思的认真,一开始的车间技术投入,着实给冯望解决了不少难听,有些时候那些市里下来的大学毕业的年轻技术员都不如夏老三来的明白。
    他对于新工作很满意,做事情也得心应手,每天都乐乐呵呵高高兴兴的··    这让夏越放心不少,时间就这样过的很快,一晃就临近年关了。
    夏越拿着自己攒的几百块钱私房钱联合孟怀远,让冯望带着他们两个去进了一些对联,准备到步行街上去买··    冯望面对夏越的请求,有些咂舌,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你妈知道么”·    “不能让我妈知道”夏越板着小脸:“也不能让我爸知道”·    “那你哪儿的这么多钱”·    “攒的呗”夏越挺着小胸脯:“冯大爷你就帮帮我吧,不然我就劝我妈,让她给你介绍对象”·    说完还把白嫩嫩的小脸凑过去,恐吓道:“都是一些四十多岁的彪悍东北女人,有一位胳膊都比你大腿粗”·    “……”冯望无语了,紧紧的盯着夏越看了好半天,才啧啧说道:“你这孩子,我打第一天看见你的时候,就觉着你有点意思”··    夏越很骄傲的点头:“你很英明”·    ·    第三十八章 寒冬腊月·    ·    冯望不仅帮夏越进了对联,还找人打点关系,给他在步行街占了个好位置,他就是想看看这孩子到底能折腾出什么来。
    一副对联几毛钱的进来的,但是却可以买几块钱一副,只是买的人实在是多,一整条街上全都是卖对联的,远远看去火红的一片,热热闹闹的很有年味··    这是孟怀远第二次跟着夏越一起出来买东西,上一次是暑假的时候,那时是夏天,晚上了天也不冷,在外面站着没什么事,只是如今这寒冬腊月的,他看着夏越那么小的一只,哆哆嗦嗦的站在街边叫卖,因为来回找钱小手都冻的通红通红的,还时不时的顶着寒风捂着耳朵暖和暖和。
    孟怀远心里不是滋味,这么小的孩子,原本就应该躲在家里的热炕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可是夏越确定大冬天的站在外面买东西··    他还记得,来的时候,他背着夏越,就听见小孩儿在自己耳边念叨计算着,这些对联能买多少钱,有多少钱是要存起来的。
    他还不解,问为什么要把钱存进来··    小孩儿亲昵的搂着他的脖子,非常郑重的说道:“这些钱都要攒起来的,留着以后给你上学用”·    孟怀远虽然如今年纪小,但是心智要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听着夏越的话便觉着好笑,谁会那么傻,会供一个邻居家的哥哥上学,可是听见小孩儿这么说,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他不知道,他上辈子就曾经供着一个邻居家的弟弟上学,从小一直管到大··    孟怀远看着夏越哆哆嗦嗦的把钱小心翼翼的塞进兜里,然后小手凑到嘴边哈气,在原地一边蹦蹦跳跳的一边大声吆喝。
    他皱眉,上前蹲下身一把握住夏越的手放在自己的衣服里怀给他取暖··    夏越一愣,本能的要抽回手,但是却被孟怀远死死的攥着,他的双手都要冻的没知觉了,冷不丁伸到那么暖和的地方,顿时有些恋恋不舍。
·    他仰头笑眯眯的,小手故意使坏的往孟怀远毛衣里面戳,如同两块小冰疙瘩的手直接贴在孟怀远的皮肤上,瞧着孟怀远被冰的一哆嗦才准备缩回来,可却被孟怀远一把摁住。
    “冻坏了吧,在暖和一会儿”孟怀远低头看他,明亮好看的眼睛满满的怜爱··    夏越心里一阵酸涩,笑了笑缩回手,又帮孟怀远把衣服整理好,才说道:“不冷了,我一直忙活着,就不冷了”·    孟怀远看着他冻的红彤彤的小脸蛋,显然不信,伸手把人抱起来,转身就往不远处的小卖铺走去。
    夏越哇啦哇啦直叫唤:“你干啥啊,摊子上没人看着呢”·    “就这一会儿,没事的”孟怀远把夏越放到暖和的小卖铺,然后看着小卖铺的老板娘说道:“阿姨,我们家就在前面卖对联的,我弟弟怕冷,在您家待一会儿行么”·    “行,行,过来吧,这里暖和”这年头的人都很热情,老板娘立刻把热乎乎的火炕桥让出来一块地方。
    “不用不用,我在这儿谁买东西啊”夏越急了··    “我出去看着,价钱我都记着呢,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卖完了,再来接你”孟怀远把夏越抱到火炕上,还买快巧克力给他吃。
    夏越还是不放心,说什么都不在这儿呆着,还让孟怀远在这儿等他,他自己出去··    “不行,外面太冷了,万一你冻感冒了怎么办,越越乖,听话,哥把卖的钱都好好的收着,一会儿全都给你一分都不少”·    孟怀远一开始还哄他,但是夏越太倔,他当然不是在钱财上面怕孟怀远拿,而是他怕孟怀远卖不好,耽误生意。
    “不行你不会卖,我不冷,一点都不冷”夏越嚷嚷着,直接就要迈着小细腿往出跑,被孟怀远捏着小脖子给揪回来··    “听话,外面太冷了,你就在这儿等我,不许出去”孟怀远板着脸,固执的将人抱到火炕上坐好,夏越还要蹦下去,被孟怀远在屁股上掐了一把。
    因为穿着棉裤,倒是没多疼,但是孟怀远放狠话了··    “听话老实在这儿呆着,敢跑出去看我不揍你”·    这堂堂步行街全都是人,要是在这儿被孟怀远收拾一顿,实在没面子。
    夏越嘴角向下,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瞅着孟怀远··    孟怀远知道小孩儿这是被吓唬住了,于是满意了,把巧克力放到夏越的手心里,说了声乖,才转身出了门,自己一个人去看对联摊子。
    夏越眼巴巴的站在门口看着,刚要推门出去,可谁知孟怀远想后面长眼睛了似得,唰的一下回头正好看见他欲要推门的手,顿时瞪了他一眼··    夏越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慢慢的收回手,老老实实的在屋里站着。
    ·    第三十九章 不讲道理·    ·    这对联横竖也就从腊月二十三、二十四开始买,一直卖到二十九完事,有些还想在挣一点的,三十那天也会在摆一上午,挣多挣少也就是这么几天,大冬天的各家的摊子都得站在外面守着,北风呼呼的刮着,二十七那天,还下了大雪。
    孟怀远照样把夏越放在小卖铺里,自己借了一个扫帚,一边扫着落在对联上的雪,一边嘶嘶哈哈的直跺脚··    夏越看不过去了,直接推门飞奔出去:“哥,你进屋暖和一会儿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你暖和过来了,再来换我”··    “不用”·    孟怀远冰凉僵硬的手指揉了揉夏越的小脸蛋,觉着暖呼呼的才恋恋不舍的放手,推着他让他回小卖铺呆着去:“你赶紧回去,今天带来的少,一会儿就卖完了”·    说完把刚才收的钱掏出来才塞进夏越的小口袋里,他知道小孩儿喜欢钱,每天卖完对联了,都会拿着钱翻来覆去地数好几遍,然后乐的大眼睛弯弯的,每当这个时候,孟怀远都会很开心,心里暗自发誓,以后长大了要挣很多的钱,让小孩儿天天在家数钱玩儿。
    “我不回去,你回去暖和一会儿吧”·    夏越摇摇脑袋,说什么也不同意,一个劲儿的把孟怀远往屋里推,但是他不是孟怀远的对手,也推不动他,反而被孟怀远揪着就往小卖铺里面扔。
    他被揪的哇啦哇啦直嚷嚷,大有撒泼之态,被孟怀远照着屁股踢了两脚才消停下来··    夏越哽咽··    这还讲不讲道理了·    孟怀远被这小模样给逗笑了,蹲下去伸手在自己踢的地方揉了揉,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继续盯着寒风在外面看摊子。
    夏越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一阵发热··    他心里心疼,但是真拧不过孟怀远啊·    这人平时跟别人相处一句话就只说两遍,若是你不听,是绝对不会在重复第三遍的,也就是夏越,能让他有点耐心,不厌其烦的多哄几句。
    但要是说多了,还是不听的话,他脸色立马就会沉下来,这样的孟怀远,让夏越本能的想起上辈子的孟怀远,那么冷肃严厉的高大男人有心收拾你一顿,够你发憷到下辈子的了。
    就这样一直卖到二十九那天的下午,这几天夏越是一点都没冻着,但是孟怀远瞧着可憔悴不少,明显的瘦一圈··    那天晚上,他们收摊回家,还剩下一些对联,但是夏越也不打算再去卖了,直接悄悄的找了冯望全都送给他,让他过年给厂里的工人,有没买对联的,就分一分吧。
    冯望很惊讶,看着眼前穿着厚重的大棉袄的小萝卜头,有些结巴的问道:“你真的出去卖对联了一直卖到现在”·    “是啊,不然呢,花那么多钱进的,都白扔啊”夏越莫名其妙的看了眼冯望,然后在他的办公室四处转悠,最后在柜子发现一些糖和瓜子,直接不客气的抓出好几把,全都塞到孟怀远兜里,贼兮兮的嘱咐他:“等回家的时候再吃”·    孟怀远笑笑,拿出一颗大虾酥剥开,喂到夏越嘴边。
    夏越咬了一口,跟记忆里一样的味道,甜的发腻··    冯望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好半天才说道:“你…你这孩子真挺能耐……”·    夏越得意的晃晃脑袋,末了看着冯望问道:“就快过年了,冯大爷你去哪儿过年啊”·    听说这人好像好没结过婚,就一直一个人这么过,也没见有什么亲戚的。
    “哪儿也不去,厂子如今才建成,大家伙都回家过年了,也得有人值班不是”冯望说着··    夏越默然了,想着冯望这么一个中年男人,虽然是回了故土,但是亲人都不在身边,这大过年的自己一个人在厂房里过,那得多凄凉啊。
    于是夏越小大人似得开口邀请道:“不然冯大爷来我们家过年吧”·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也惯了”冯望拒绝着,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发觉的苦涩和落寞。
    夏越也没深劝,知道就是把冯望请到家里过年了,到时候看着他们家一家三口的和和美美,恐怕冯望也得心酸不自在,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待着··    他本是孤身一人的,若是独处还能落得个自在,若是非要和谁聚到一起,想着无论如何都别一个人过年,反而更加显现出他的孤独落寞。
    ·    第四十章 年三十·    ·    大年三十那天,程立奎一家人要回自己妈家过年,于是孟怀远就被他叔叔带走了,毕竟是亲哥哥的儿子,他当年也想把孟怀远接家来养,可是无奈孟怀远他妈临终前是把他托付给了舅舅一家,这种事情他也不太好强求,怕别人说他是故意图什么似得。
    夏越很舍不得孟怀远,原本还想在一起过年呢,可是也没办法,只好把孟怀远叔叔家的电话号码记住了··    他对孟怀远他叔叔家没啥太大印象,倒是他叔叔家的堂哥有点意思,好像只比孟怀远大一岁,学习非常好,当年是高考状元来着,读了京城的一个名牌大学,当年可是轰动一时的事情,老孟家继那个砍完人跑路的孟怀远他爸之后,终于出来一个可以顶门户的了。
    当时所有人都是那样的想,只是后来夏越听说孟怀远的这个堂哥混的可不是很好,虽然从小到大都是尖子生,念的也是高等学府,可是后来连工作都没有,在外地混了几年以后,就灰头土脸的回来了,最后还是孟怀远给找的了个工作,至于他因为什么混的那么颓废,夏越曾经问过孟怀远,只是孟怀远不告诉他,说不是什么好事,不让他知道。
    年三十晚上,外面全是爆竹的声音,夏越听着很亲切,因为十多年以后,城市里已经很少会有放爆竹的了,过年的时候会越来越没有年味··    春节联欢晚会上的小品,他都看过,可是仍然会被逗的前仰后合。
    夏老三在买爆竹的时候给夏越买了一捆烟花,这里也被称作摇花,今年他辞去了国营工厂稳定的工作,去了冯望那个新建成的工厂,那里面有许多机械都是崭新的他不认识的,他重新开始认真的学习车床数控的知识,每一天都觉着很充实,也让感受到自己仍然可以奋斗,仍然可以努力把生活变的更好。
    其实夏越对于夏老三整天研究那些机械车床很无奈,他很想告诉他爸,这些东西都没啥大用,往后都是工程流水线的,而且这些就是弄明白了,以后也还是个工人,不如寻思点什么挣钱的买卖。
·    但是他无法开口,因为他知道夏老三这人太轴,干起什么都是一门心思的,十头牛也拽不会来,反正如今这一天总是乐呵呵就行了,挣的也比从前多一点,夏妈妈也高兴。
    总的来说,还是好的啊··    夏妈妈三十包的是酸菜猪肉馅的饺子,往里面放三个硬币,准备看看他们一家三口谁能吃到,结果三个都被夏越吃到了,有一个还不小心硌着夏越的小豁牙子。
    夏妈妈乐了:“这我儿子往后要挣大钱啊”·    “那可不”夏越也笑了,拉着夏妈妈的手腻腻歪歪的撒娇说道:“妈,等我以后挣大钱,就买一个好大的房子给你和我爸住,然后还雇人伺候你们两个,你说好不好”·    “呦,还有丫鬟伺候啊,那不成地主老财了么”夏妈妈听着好笑,故意逗他。
    夏越很哀怨:“都什么年代了还丫鬟,现在都叫保姆了”·    吃完饺子,夏越和夏老三爷俩被夏妈妈赶出去放爆竹。
    夏越穿着大衣,扣着大大的帽子,看着他爸在一旁放爆竹,嘴里还要嘱咐他小心点别被崩着··    看着爆竹噼里啪啦的火光,夏越心里很感触,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让他有点想哭,有点想孟怀远了。
    而此时,孟怀远在他叔叔家跟着堂哥一起出门放烟花,别人在哪儿玩,他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点惦记夏越··    恐怕此时小孩儿在家也在玩爆竹呢吧,不知道会不会小心一点。
    一想到这里,孟怀远就回了屋,守在他叔叔家的电话旁一直等着盼着,希望能快点接到夏越的电话··    一直等到十点多钟,电话才响起来了,第一声没响完呢,孟怀远就赶忙接起来,兴奋的说着:“喂,越越么”·    “恩,是我是我”那边传来夏越清凉凉的声音:“等着急了吧,我妈非让我吃完饺子才出来了,出门的时候小卖铺都关门了,我为了给你打电话,特意把陈泽他们家的大门敲开的”·    “是么”孟怀远几乎能想象出小孩儿找急忙慌敲门的小样儿,然后笑着说道:“那你给陈叔陈婶儿拜年了吗”·    “拜年了拜年了,陈婶儿还给我一块钱压岁钱呢”夏越笑嘻嘻的:“你吃饺子了么,我今天吃到三个硬币呢”·    孟怀远听着夏越的欢快的声音,就觉着心里暖暖的,故意问道:“那你想不想我”·    “想啊,可想你了”夏越一秒钟犹豫也无。
    孟怀远心里更顺畅了,声音低低的继续问道:“那我早点回去跟你玩好不好”·    “……”本来这事重生之后过的第一个年,生活到处都充斥着让夏越眼眶发热的感动,尤其是孟怀远这一句话,让他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他悄悄的擦掉,吸了吸鼻子,说道:“好,你早点回来”·    “恩,你等着,哥一定早点回去”孟怀远重重的答应。
    放下电话以后,夏越从窗户里,看见院子里陈氏兄弟正在拿着摇花互相追赶,孩子的笑声很敞快也很好听··    他在心里暗暗的发誓,往后过年都要孟怀远在自己身边,再也不让他去亲戚家过年了。
    ·    第四十一章 年初二·    ·    大年初二,北方习俗,是开始各家串门的时候··    夏妈妈自然也带着丈夫儿子,拎着两条鲤鱼和一大兜水果去了赵月珍家里。
    这是很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根本不用预先打电话互相告知,赵家的兄弟姐妹,在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到一起聚一聚,打上一宿的麻将,而聚的地方,也总是赵月珍家,夏越总也搞不清楚是为什么,这种默契到底从哪里来的。
    二姨家也是住的平房,前后两个屋,中间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还种着一棵李子树,夏越记着,小时候李子树一结果还没等成熟的时候,他就开始围着转,这个时候二姨总会跳出来说道:“你不能摘啊,那不是李子,那是虫子絮的窝,不能吃”·    今年过年,二姨、二舅和老舅都来了,唯独只有大姨和大舅没来,恐怕是因为夏越姥爷赡养的问题,跟兄弟姐妹几个整生分了,所以都不愿意来。
    夏越跟着爸爸妈妈一起进屋,夏老三头上戴着一个羊毛毡的黑子帽子,在那个年代又保暖又时髦,是夏越给他买的新年礼物,夏老三很喜欢,进屋也舍不得摘下来。
    二姨看的诧异,捅了捅夏妈妈,问道:“你家老三进屋咋还戴着帽子呢”·    “那可不,那是人家儿子给买的,睡觉恨不得都戴着呢”夏妈妈笑着说道。
    夏老三有些不好意思,在夏妈妈揶揄的目光中,把帽子摘下去了,小心翼翼的放到一边··    夏妈妈脸上抵挡不住满满骄傲幸福的神色,继续说道:“今年过年,我儿子给他爸买的帽子,给我买的围脖,还戴着一圈兔毛的呢”·    说着就把刚摘下去的围脖拿出来,给二姨三姨看。
    三姨忍不住惊讶,伸手摸了摸,说道:“哎呀,还挺好看,这孩子挺会挑东西的啊”·    二姨有些羡慕,在一旁略带醋意撇嘴:“这儿子真没白养啊”·    大人们聚在一起说话聊天,小孩儿自然也被赶到一起玩儿。
    二姨家的儿子管富对于夏天的时候,夏越没给他烤鱼吃,心里有点记仇,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而且还拉拢别的孩子,企图孤立他···    今年大姨和大舅家没来,所以这些孩子里,管富最大,是哥哥,自然是他领着一帮小的玩,手里还端着一个玻璃罐头瓶做的小灯笼,挨个借给弟弟妹妹玩儿,就不给夏越。
    那小灯笼做的挺有意思,玻璃上还用水彩画着简单的花样,蜡烛一点上照的影影绰绰的,一看就出自夏越二姨夫的手笔··    他二姨夫别看是一米八多人高马大的,但是心思很细腻,对孩子们很好,年年过年去二姨家,都能玩着一些二姨夫自己做的玩具。
    这一点让夏越有点想自己爹了,夏老三也会给他做玩具··    “夏越,听说你这次考试,又考了双百”二舅家的姐姐赵茹蹲在夏越身边小声的问道。
    这年头考双百可是一件非常牛掰的事情,不过夏越没啥太大感觉,因为小学一年级的内容他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再不考双百,那一定是白痴··    夏越点点头,看着身边的表姐,没什么太大印象,只是依稀记得,这姑娘大了以后挺能作的,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处对象,还被家里发现了,他二舅连打带骂的给别(读四声)黄了,然后赵茹先后又处了几个小对象,他二舅都不同意,就为这儿,父女两个没少吵架。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说赵茹不懂事,不过现在让夏越看,其实这里面他二舅也有一定责任,赵志刚重男轻女,总也看不上自己闺女,所以从小到大没少在赵茹面前,说自己想有个儿子,久而久之,赵茹心里肯定又想法,在家里得不到重视,很容易就被社会上的男孩儿勾搭走。
    赵茹对这个小表弟很好奇,因为经常听她爸在家里说妹妹家的夏越如何如何好,现在让她一看,的确挺好的,漂漂亮亮干干净净,比管富他们强多了··    “喂我妈让我给你们分桔子”管富手中拎着一袋桔子,递给了赵茹一个,又从里面挑了个烂的给了夏越。
    擦这缺德孩子·    不就没给他吃烤鱼么,至于这么记仇么·    夏越拿着快烂成水的桔子很是无语,扔到一边去不打算吃。
    这时三姨家的儿子李鑫凑过来问道:“你咋不吃桔子呢”·    烂的让他咋吃·    夏越很想咆哮,但是却懒得跟这帮熊孩子费力气。
    管富在一旁- yin -阳怪气的说道:“人家现在学习好了,不愿意跟咱们吃一样的东西了”·    李鑫眨巴眨巴眼睛,疑惑的看向夏越:“吃个桔子也没啥的吧……”·    “……”夏越没说话,转头挑眉的上下打量管富,把已经上初一觉着自己是大人的管富打量的浑身发毛,半响之后,夏越才说道:“安桥开了一家游戏厅,听说那谁谁谁总和朋友在哪儿玩,你去过么”·    “我当然去过,我和那谁谁谁是最好的朋友,有一次我们班上有人跟我装逼,他知道以后当时就带二十多个人来帮我打他”管富鼻孔朝天的模样真的很蠢很蠢,蠢的夏越几乎无法想象,二姨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蠢的儿子来。
    只不过他话音一落,剩下的几个孩子都非常仰慕的望着管富,觉着自己已经有一个混子头目的哥哥··    夏越叹息般摇头,望着管富那不可一世的样子,慢慢的笑了:“你是逃课去的吧”·    “……”管富一愣,登时慌乱的看着夏越:“你…你少瞎说,我…我是放学才去的”·    “是么”夏越挑眉:“放学去也不对吧,老师说过不许去游戏厅,因为会耽误学习,难道你们初中会允许去”·    管富额头上都吓出汗了,这年头上游戏厅可是大罪,被家长老师知道,那铁定一顿胖揍没跑,所以他结结巴巴的说道:“对对,你们小学不让去,我们初中让去的”·    企图这样就可以把夏越骗过去。
    谁知夏越呵呵一笑,起身就往大人打麻将那个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是么,那我问问二姨去,原来上初中了就可以去游戏厅了呀,那我也想上初中”·    “哎哎哎你别去啊”管富吓惨了,连滚带爬的起来把夏越拦住。
    “那你给我一个好桔子”夏越得瑟了,欺负小孩的感觉真好啊,他不仅在管富那儿要来好几个桔子,还拿过来不少糖,管富过年新买的铅笔盒也让他要来了。
    那是很新奇的三层铅笔盒,外面是铁盒子小汽车模样的,一打开来会有三层想梯子一样的东西,每一层都可以放东西,这年头很稀奇的,夏越准备拿回去给孟怀远。
    正当夏越美滋滋的把铅笔盒揣进他的大衣兜的时候,外屋突然听见夏妈妈在喊:“儿子儿子快来,孟怀远给你打电话了”·    夏越眼睛一亮。
    ·    这孟怀远咋知道他来二姨家了呢,又是咋知道他二姨家的电话的呢·    夏越也没空多想,扔下一屋子哥哥姐姐弟弟的就往外屋电话处狂奔。
    ·    第四十二章 鹊桥相会·    ·    夏越接过电话喂了一声,然后就听见孟怀远在那边试探- xing -的问了一句:“越越”·    “嗯嗯嗯,是我是我是我”夏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兴奋,然后说道:“你咋知道我来我二姨家了呢,你咋知道我二姨家的电话呢”·    “那个……”孟怀远有些支吾,半天才说:“你在你二姨家,什么时候回家啊……”··    “应该明天吧,咋啦”·    “……”·    孟怀远那边没说话,其实孟怀远为了想早点看见夏越,大年初二,不顾他叔叔的挽留执意要回家,一回来连他自己家都没到,直接去了夏越家,结果夏家锁着大门呢,没有办法,只能去了陈泽家问问,然后听陈泽说的,夏越去他二姨家里了。
    夏越诧异了,换了一只手那电话,问道:“你怎么了不高兴了在你叔家挨欺负了”·    “……没有”孟怀远说了一句,然后停了停继续说道:“我…从我叔叔家回来了……”·    “啥才大年初二你就回来了,我以为你能在多呆一两天呢,那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陈泽家,我舅一家还没回来……”孟怀远下一句话,想问夏越能不能回来,因为他有点想小孩儿了,可是又不好开口。
    谁知没等他开口,夏越就在那边喊着:“那那那哥你等我啊,你等我,我马上就回去”·    二姨家住在安山上,离他们家不是很远,步行十多分钟也就到了。
    孟怀远一听高兴了,然后说道:“我知道你二姨家,你等着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回去,你就在陈泽家等我啊”夏越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兴奋,但是他也不想知道,挂了电话,直接蹦起来,跟他妈说道:“妈我回家了啊”·    夏妈妈正玩麻将呢,顿时连胡都不吃了,吼道:“你回家干啥啊,大过年的老实呆着啊”·    “不行”这回夏越严肃了,抓着他妈妈的手,认真的说道:“妈妈,孟怀远从他叔叔家回来了,一定是在他叔叔家待的不开心,程立奎一家还没回来,家里清锅冷灶的,他那么小,心里一定会很不好受的,所以我得回去,这也是老师教的,要给同学送关爱”·    夏妈妈无语的看着他,这么丁点大的小萝卜头,拉着你的手,小大人儿似得模样。
    最后也拧不过他,不满的问道:“那你让孟怀远来这儿呗,不然你们俩在家吃啥啊”·    “不行,咱们这么一大家子人在一起和和美美的,让孟怀远看见,那不是在伤口上撒盐么,好妈妈,咱们不能做这种事情”夏越看着他妈妈,满脸都是你要是不同意你就是不懂事的表情。
    夏妈妈被雷的如魔似幻,然后对儿子做出最后的挽留:“那也不行啊,你们两个小孩儿在家吃啥啊”·    “二姨家不是有饭菜么,我带回去一些就好了,孟怀远不会嫌弃剩饭剩菜的”夏越轻松解决任何奔向孟怀远道路中的艰难困阻。
    他二姨在麻将桌扔出一张牌,然后故意逗他:“你咋这么会寻思呢,拿我家饭给别人吃”·    “你不是我二姨么”夏越笑弯了大眼睛,嘴可甜了,顺便看向他二姨的目光中充满了,你要是不让拿你就是没同情心。
    最后夏越顺利的得到夏妈妈的同意,拿着一个大兜子开始在他二姨家搜刮,瓜子花生水果糖块都来点,饺子也来一盘,熏鸡扯下两个鸡腿,炖的排骨也拿点,大根的手工蒜蓉香肠也拿两根,炒的洋葱牛肉也拿点,鱼就不拿了刺太多,再装两碗饭外加一个猪蹄子就差不多了。
    管富在他身边蹦高的嗷嗷哭,嘴里还喊着:“妈呀咱家的好吃的都让夏越拿走了,妈你快来啊”·    夏妈妈不愿意了,一边胡了把四家闭门,一边骂道:“管富你这小子,我儿子吃你家啥了,还好吃的都拿走了”·    “凭啥不让说”二姨在那边不愿意了,又开始唠叨:“上次夏越吃烤鱼,不也没给我们管富么”·    夏越不去理会那姐俩的嘴仗,拎着一大兜吃的,怀揣着从管富那儿抢来的小汽车的铅笔盒,一路小跑的出了他二姨家,谁知走到安山的半山腰处的时候,就远远的看见出来接他的孟怀远。
    顿时夏越就小脸通红的往孟怀远那儿跑,孟怀远也赶紧跑向他,俩破孩子多说两天没见着面,却搞的跟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似得··    夏越如同一个小炮弹似得冲进孟怀远怀里,差点把孟怀远撞一个跟头。
    “慢点慢点”孟怀远赶紧扶住他,伸手接过他手中的东西问道:“你拿的这是什么啊,这么沉”·    “都是好吃的,一会儿咱们两个回家再吃”·    夏越恨不得腻在孟怀远身上,这咋才两天没看着就这么想呢,孟怀远也是,一直低头看着夏越。
    大年初二那天又刮大风又下大雪,两个人顶着寒雪往家走··    夏越问道:“哥,你咋知道我二姨家电话号的啊”·    “我不知道,但是听你说过你二姨夫的名字,就拿陈泽家电话用114查的”孟怀远说道。
    夏越顿时就乐了,这孩子可真聪明·    ·    第四十三章 铅笔盒·    ·    小哥俩一路小跑,跑回他们家的胡同,孟怀远拿着钥匙,低头问夏越:“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你家吧,我忘管我妈要钥匙了”夏越小脸冻的通红,顶着寒风缩了缩脖子,就把两只手拢进袖子了,孟怀远点点头,拎着东西往自己家走,只不过瞧着夏越这小模样有点想笑。
    若说别人要是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还是这么一副拱肩缩背的样子,定然会显得很穷酸,但是放到他家越越身上,只会觉着异常的灵动可爱,让人想将他抱在怀里。
·    很多年以后,孟怀远再想到这个风雪交加的大年初二,他心里除却温柔和暖心却也要苦笑两声,因为自从那个时候开始,孟怀远落下一个毛病,就是干什么事都愿抱着夏越,尤其是看见小孩儿缩成一团的时候,甭管是在睡觉还是在干什么,只要被孟怀远看见了,立马就会将人抱进怀里,且不分场合不分地点。
    ……·    两个人进了孟怀远的前屋,平房就这点不好,冬天两三天没开火的屋子冷的跟冰窖似得··    孟怀远放下东西,看着冷的直嘶哈的夏越,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他围上,然后说道:“先等一会儿,我烧火,一会儿就能暖和过来了”·    夏越点点头,跟在孟怀远身后,看着他在外屋引炉子,问道:“你在你叔叔家这两天,听见他们说关于你爸的事情了么”·    孟怀远摁着打火机的手一顿,随后恢复正常:“你还记得他呢”·    “恩,咋不记得呢,这些年都没回来么”·    夏越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孟怀远他爸叫孟秋实,当年把人砍了跑路之后就好多年没回来,后来直到孟怀远初中都毕业了才出现,只不过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一个新家,而且儿子都俩了,也有挣了点钱,摆平了当年的官司,在城市里生意做的不小,只是后来全折了,唯有孟怀远这一支脉挺到最后。
    上辈子很多事情他想不明白,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琢磨,如今他可是没事儿就寻思这点事,总觉得这中间有点什么说不上来的蹊跷,他怀疑这孟秋实应该早就回来了,只不过一直没敢露面罢了,毕竟现在要是出面的话,孟怀远年纪还小,少不得得他养活……·    要是真因为这个的话·    夏越咬了咬后槽牙。
    那这个孟秋实可太不是人了·    孟怀远点着了一块油毡纸,丢进炉子里的引柴上,然后说道:“托人往我叔家传话了,说近期还是回不来”·    “就这一句话,没问问你么”·    “没问”孟怀远就这么寡淡的两个字,他盯着炉火,眼睛都没转一下。
    炉火很快就点着了,等烧旺起来,孟怀远才往里放了一锹煤块,然后盖上炉盖子,转身领着夏越进屋··    夏越心里有点不舒服,然后对着孟怀远认真的说道:“他会回来的,毕竟你是他儿子,他总是要回来见你的”·    孟怀远愣了愣,然后摇头,把小孩儿抱到被子上坐好,说道:“他回不回来都不重要了,我都快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夏越默然了,不在说什么,看着孟怀远脸上出现与之年纪不符的冷漠,他突然很想自抽三个嘴巴。
    让你他娘的欠,好好大过年的,提那个扫兴的事情干什么·    夏越不在提孟秋实一句了,而是赶紧故作很欢快的转移话题,然后把管富的小汽车铅笔盒宝贝似得拿出来:“看给你的铅笔盒,我从管富那儿抢来的”·    “抢”·    “是啊”夏越点脑袋:“那货背着我二姨逃课去游戏厅,让我炸出来了,然后我就讹他个铅笔盒,你快看看喜不喜欢,里面是三层的呢”·    孟怀远被逗笑了,擦了擦手,然后接过来,还是个新的呢,上面都贴这商标呢,打开一看,里面是蓝色塑料做的的三层阶梯,每一层都可以放东西,很稀奇的。
    夏越蹲在炕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问:“喜不喜欢喜不喜欢”·    “……”孟怀远抬头,笑了,伸手摸摸他脑袋:“喜欢,越越给我什么我都喜欢”·    夏越有些得意的笑了,又被孟怀远的目光看的有些害羞,抱着枕头在炕上滚了一圈,然后把手往炕头摸了摸,立马吼道:“哎,你家炕热的真快啊,赶紧的,快上来暖和暖和”·    ·    第四十四章 风雪过后·    ·    孟怀远跟着夏越在炕上待了一会儿,然后就下地把夏越从他二姨家拿来的饭菜热了热,两人就在才炕上把饭吃了以后,外面的风雪越发大了。
·    火炕被孟怀远烧的很热乎,夏越只穿着个线衣也不觉着冷了,他就躺在孟怀远身边,呆呆的看着外面大雪下的天地无色,他很享受这一刻,外面风雪呼号,而屋里却温暖如春,身边只能听见孟怀远的呼吸声,仿佛外界所有的一切都被模糊了,唯一剩下的之后这么一个小小的前屋,一个暖和的炕头,和一个人的陪伴。
    因为觉着安心,夏越很快就睡着了,孟怀远也很快的有了困意,正当快要睡着了的时候,突然睡的迷迷糊糊的小孩儿自然而然的拱进他的怀里··    孟怀远一愣,随后伸手一把抱住怀里软乎乎的小身体,嘴角的展开笑容。
    他低头看了看夏越睡的毫无防备的小脸,忽然想着,若是没有小孩儿,大年初二他自己一个人回家,清锅冷灶的该有多令人难过,好在有越越陪他,让他自从他妈妈去世之后,第一次觉着过年也是值得期待的。
    新年过去了,他们都长了一岁,夏越吃胖的一圈,伙食好了,小脸就越发白嫩,谁看见了谁都夸,夏老三他家儿子长的真好看,跟小姑娘似得··    而夏老三在冯望的工厂里越来越忙,以至于后来整天都不着家,这可把夏妈妈惹着了,两个人三天两头的吵,这是夏越没有想到的。
    因为上辈子他爸唯唯诺诺,什么事情都听他妈的,从来不敢跟夏妈妈大声说话,如今却不一样了,他成了工厂里的骨干,大大小小也算个高层领导,出来进去工厂里的人,都得叫一声三哥,这可让夏老三有点膨胀了。
·    “我这不是厂子里有事么”夏老三蹲在院子里对于昨天晚上在工厂里彻夜加班的事情跟夏妈妈振振有词··    “你能有什么事都是一个厂子里的,怎么就你晚上得加班,冯望呢,我去问问他去,怎么着,给他干活,还卖给他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呢,厂里有个活,赶着时间,大家也都在加班做,咋就我得先回来呢,这要是开了先例,别人以后怎么还能服从命令”·    “别跟我整那些没有的,咋地,你又不是国家主席,国家缺了你还不过了呀”夏妈妈啪叽一下将锅铲摔出来,正好摔在夏老三跟前,把夏老三吓一蹦跶,很是灵巧的躲开了。
    夏越背着小书包站在门口看到,都不禁啧啧称奇,躲的真快呀··    夏老三觉着没面子了,顿时大怒:“赵月芬,你被得寸进尺”·    “我就得寸进尺了你能把我咋地”夏妈妈掐着腰一瞪眼,手中还拿着一个铁锅,那可真是铁锅,老式特别沉的那种,看样子准备随时扔到夏老三身上。
    夏老三还是怕媳妇的,顿时怂了,委委屈屈的往旁边挪挪:“我就这么一说,你愿意得寸进尺让人家说你不讲理,你就那么做呗”·    夏妈妈撇了他一眼,放下铁锅,指着他恨恨的说道:“你要是以后再敢晚回家,你就不用回来了,我领着儿子自己过,你在厂子跟你那些车床睡吧”·    “哎哎,你这是不支持我工作”夏老三急了。
    “滚”夏妈妈怒吼一声,顿时夏老三消声,蹲在院子里愤愤不平的小声嘀咕。
    夏越无奈,进了院子,弯腰把锅铲捡起来,转头看了看夏老三,说道:“爸,你昨天晚上,到半夜了才让人来给报的信,我妈前半夜都快急疯了,本来她身体就不好,以后你在晚回来,好歹先告诉她一声啊”·    夏老三一听这个,心里有点愧疚了,但是当着孩子的面,还是拉不下来当爹的面子,死犟的说道:“我那不也是为了工作忘了么”·    夏越翻白眼:“那我妈和我还不如你工作重要呢”·    说完,夏越抬脚就进屋了,当天晚上,夏家就开始冷战,夏越和夏妈妈一伙,统一的都不去理会夏老三。
    起初夏老三还扛着,但是吃过晚饭以后就扛不住了,主动开始和夏妈妈示好,并且殷勤的把家里的碗筷衣服全洗了,还为了讨好夏越给了他一块钱··    夏越看着手中的一块钱纸币,还是红色的,上个有着少数名族同胞,有些绷不住的想笑,推了推他妈妈,然后说道:“就原谅我爸吧,你看他也挺可怜的”·    说完,夏老三站在一旁连连点头。
    “你就认钱,你爸给点小钱,就把你给收买了”夏妈妈掐了掐夏越的小肥脸,然后瞪了眼夏老三,警告道:“这次就原谅,要是再有下回,我就直接把门锁上,以后你也不用进来的”·    只不过虽然夏妈妈这么说着,但是夏老三却仍然是越来越忙,但是每次要晚回来的时候,都会托人给家里带个信,好让夏妈妈不要担心。
    这一直持续到夏天了,学校里都要放暑假了,夏家安装了一部家用电话,是冯望给买的,而且还特意花钱给挑了一个好的号段··    因为夏老三太忙了,整个厂子的技术车床都离不开他,而且工资也越涨越高,家门口的人全都知道了,这夏老三自从离开的从前的厂子,到了冯望的新工厂,可算是争着钱了,瞧瞧人家电话也按上了,大彩电也买了,等过两月听说夏妈妈还要给夏老三买摩托,因为夏老三骑自行车来回跑实在太累了。
    这话不知道怎么的传到了夏老六耳朵里了·    ·    第四十五章 妒忌·    ·    夏老六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从前没有工作的时候,在社会上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十几岁的时候就敢倒动家里的东西往出卖,差点把夏老爷子给气死。
    而且这人有个毛病,看别人有什么自己也得有,可是夏老爷子活着的时候,能贴补他一点,等老爷子一没,家里的几个哥哥姐姐也都分家了,而且各个都结婚生子,谁也顾不上他,唯独有一个夏老大跟他气味相投,只是夏老大的媳妇儿可不是个善茬,夏老大也不敢随便借给夏老六钱,因为借出去了那就是没有还的日子了。
    所以夏老大深怕这个弟弟在这么游手好闲的,最后在赖在自己身上,就赶忙想帮他找个工作,结果夏老六还看不上临时工,非要进他们那个国营工厂··    夏老大也没法,最后也只得帮他把夏老三挤兑走了,这回夏老六才舒坦,欢欢喜喜的上了两天班以后,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    他整日的不干正经事,冷不丁一天到头都得在厂子里待着,马上就觉着拘束无聊,而且车间里的活也不是那么轻巧的,他又是顶替夏老三的班,那从前夏老三在车间里那就跟头黄牛似得肯干,什么脏活累活都冲在前头,一下子换成了夏老六这个一天不务正业的人,车间里同事,也都纷纷埋怨夏老六瞧着挺精,可这干活可比夏老三差远了。
    这些流言蜚语他都可以不往心里去,毕竟一个月三百块的拿着,在当年可算是高工资了,只是工资越多,他花钱也越来大手大脚,以至于后来还得管别人借钱。
    那人也是他们工厂的同事,看着他这样就不想借,可是毕竟夏家几个兄弟都在一个工厂里上班,不看着他,也得看着剩下那几个,又实在舍不得拿钱白白的贴给别人,就说道:“我这一天挣的都是死工资,你管我借干什么,你三哥家那么有钱,你就上他那儿拿点呗,你这家里当最小的,他还能不给你啊”·    “啥你说谁”夏老六一脸不屑:“就那三傻子能有什么钱啊,有钱也不带到他手的,你不知道他媳妇儿多厉害呢么,再说他,他现在都没有工作了,不要饭去不错了”··    那人听见他说这话,心里一阵鄙夷。
    要不是你三哥把工作让给你,你就该要饭去了·    他勉强的忍住,继续说道:“这你可就寻思差了,人家老三早就找到工作了,是在华侨冯望的厂子里,听说还是个领导呢,一个月少说得八九百呢,而且人家还有提成,一个月挣的钱,赶上咱们好几个月了”·    “你说的真的假的啊,那冯望是上过电视台的人,他能用三傻子当领导”·    “你要是不信,就自己看看去,人家现在那大彩电二十一寸的呢,电话也安装上了,而且前儿我还听说你三哥如今都骑摩托车上下班了”·    这个年头,生产摩托车的工厂都才刚刚成立,大部分的人还是骑着自行车。
    试着想一想,当年若是谁有一台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那都得当宝贝一样,舍不得磕碰,每天回家以后还会擦的倍儿亮才能睡觉,就更别提是摩托车这么新鲜东西了。
    夏越对于给夏老三买摩托车的事情很不赞同,倒不是因为钱,而是害怕不安全,他爸的- xing -格毛毛躁躁的,实在不适合骑这种东西,他这世重生,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这个爹,平常骑个自行车他都不放心呢,更被说这个大家伙了,一看就不安全·    可是夏老三的态度很坚决,因为谁没点虚荣心,骑摩托车多带劲儿啊。
    夏妈妈也很支持,因为冯望的工厂离家太远了,每天来回骑车也累,用夏妈妈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每天看夏老三骑车回来,都累的跟狗似得··    话虽然很粗俗,但是夏越也承认这个道理,并且提议让夏老三每天都坐车上班,再不行就包个出租车,一个月给点钱,让他每天早上晚上按时来接送。
    但是这是夏越如今是个人微言轻的年纪,无论他怎么样的讲道理,都被这两个不讲道理的父母直接掠过了··    气的夏越好几天晚上没睡好觉,天天早上得看着他爸骑摩托车走没影他才走,晚上不管多冷多晚,都得在桥头等到夏老三安全回来。
    最后连夏妈妈都说,当儿子的天天目送自己爸上班,晚上还得去接,管着他爸不让喝酒,还得仔细的问着天天是否按时吃饭了,有没有吃一些不健康的东西。
    这爷俩得掉换一下,一天天夏越赶上夏老三他爹了··    孟怀远经常陪着他一起等夏老三回来,因为城市里这几年都传言有偷孩子的,所以他害怕自己的越越晚上出去的时候被人抱走了,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是个小学生。
    于是每天晚上,两个小萝卜头蹲在安桥边,就听其中一个人愤世嫉俗的骂,对自己家的摩托车简直痛恨至极··    虽然夏越如此,但是仍然没有抵挡住夏老三有了摩托车的开心,而且为了炫耀,每天早上都载着夏越和孟怀远一起去上学,尽管安桥小学离他们家就五分钟的路程,停在一片骑着自行车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中间,夏老三觉着自己这个爹特别给儿子涨脸·    殊不知他儿子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胆中,有时候夏越看着夏老三兴奋张扬的样子,心里有点心酸有点高兴,这样的爸爸可是他上辈子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夏老六那天在同事那里听到那些话以后,一直放在心上,终于有一天他趁着下班早,悄悄的骑自行车差点跑了大半个城市到了冯望的工厂门口,果然看见夏老三下班以后进车棚推出来一辆崭新的摩托车,上面的塑料薄膜都没舍得摘下去呢。
    夏老六顿时妒忌的眼睛都直了,就是想不通这个他一直都看不起的三傻子咋能挣这么多钱呢·    ·    第四十六章 幸福感·    ·    在这个一辆摩托车可以让人乐半年的时代里,很细微的幸福就可以感染着整个城市。
    夏老三因为有了摩托车,每天恨不得绕整个城市得瑟着,夏妈妈对于丈夫这点幼稚的兴奋难得有着包容的··    总是看着夏老三容光焕发的样子默默的笑着,用着便宜的化妆品描画精致的眉眼是美丽的。
    夏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全家人,他从前一直觉着,夏妈妈对于夏老三的感情,不过应该是对付着过日子··    可是他如今想来,两口子在一起生儿育女,未必没有感情,只是这样的感情在上辈子被那些糟心的事都给磨碎了。
    夏妈妈母亲没得早,有一个父亲也不管她,在哥哥姐姐家又不能常住,天地之间可谓是无依无靠,身体又不好,幸而遇到了夏老三,他不嫌弃她身体不好,她也不嫌弃他不精明,然后他们有了家,还有了一个儿子。
    每次想到这里,夏越就有些哽咽··    所以他总是要守护这种幸福,第一件事情就是守护住夏老三的摩托车··    夏老六自从那日看见夏老三骑着摩托车从厂子里走了以后,心里一直惦记的,深深的觉着那么好的摩托车给那个三傻子骑实在是白瞎了,而后的好几天,他都回去悄悄的去冯望的工厂外面等着,看着崭新的摩托车,眼中止不住的疯狂,这要是他的就好了,那骑着出去,多带面子啊,就算不是他的,也不能是那个三傻子的啊·    他越想心里越不甘心,可是也不能去偷去抢,如今城市里面一共有摩托车也没有几个,就算是偷着了,他也骑不出去,他还不算笨,寻思了两天以后,去商场里买了点东西,又咬了咬牙花三十多块钱,卖了一身小孩儿的衣服拎着,屁颠屁颠的去了夏老三家。
    夏妈妈对小叔子没啥好脸色,谁不知道他一天不干好事,可夏老三不明白,前些日子因为工作的事情,他对弟弟也有点意见,可是如今一看弟弟拎着东西来看他了,还给他儿子买了一身衣服,便又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夏妈妈很是鄙夷,冷眼看着夏老六自打进院,眼睛就没从摩托车上离开过,用后脑勺都能想出来他来干嘛的···    偏偏夏老三有了一辆摩托车,不知道怎么滴好了,一个劲儿的得瑟。
    果然,两句话没到,夏老六就稀罕的摸着摩托车的把手,说道:“三哥你这车真好,明天我跟二琴出去溜达,你借我骑两天呗”·    话音一落,夏妈妈当时就冷笑出声,夏越蹲在一边没啥表情。
    夏老三当时便警惕起来,他可往里傻不往外傻,况且现在摩托车就是他的宝贝,平时就是陈泽他爸骑着溜一圈,他都怕给骑坏了,更别说借给夏老六··    而夏老六也打好算盘了,准备今天骑走了,就不给他拿回来了,到时候摩托车都到手了,三傻子在管他要,可就没那么好要了。
    夏老三一直觉着自己是哥哥,而且当年家里的房子就给他娶媳妇用了,别的兄弟都没有,所以他认为自己亏欠兄弟的,虽然宝贝着摩托车,但是夏老六张口了,却也不好说不借,一时间支支吾吾的有些为难。
    夏妈妈翻了个白眼,懒着管,反正车是人家夏老三的,弟弟也是人家夏老三的,要是非得倒贴这弟弟不要摩托车,到时候也是他自己心疼舍不得··    夏老六有些得意,他就知道这三傻子脑袋转不过弯,傻啦吧唧的啥都往出借,就在他以为摩托车马上就到手的时候。
    蹲在一边一直都没吭声的夏越哇的一声就哭了,蹬蹬瞪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爸的腰:“爸爸你别把车借给六叔你没车了咋送我上学啊,我要坐摩托车上学”·    “哎哭啥啊,儿子别哭”这下夏老三慌了,什么摩托车什么弟弟,哪个也没有儿子重要啊,赶紧一把给夏越抱起来放到摩托车上,哄着说道:“别哭别哭,你看爸摩托车不在这儿呢么,哭啥啊,一会儿爸就骑车带你兜风去”·    夏老六没想到夏越会来搅局,深怕借他摩托车的事黄了,也赶紧哄道:“是啊是啊,大侄子听话啊,咱们不骑摩托车了,六叔给你买新衣服了,咱们穿新衣服好不好”·    夏越看都不看夏老六一眼,就趴在摩托车上一动不动,谁想把他从车上抱下去,他就嚎啕大哭,身边还有个夏妈妈虎视眈眈的站着,冷冷的看着夏老六还有夏老三,谁敢把他儿子惹哭了,她就敢砍谁·    最后夏老六没办法,急赤白脸的看着夏老三,不满的说道:“三哥,你家夏越该管管了,哪有这么不听话的孩子啊,大人就这么劝都不好使,这一秃小子打两顿也打不坏”·    “谁家孩子不听话了”夏妈妈不愿意了,横了夏老六一眼:“就你知道得意摩托车,我家夏越就不行得意了”·    夏老六被骂的一噎,他真不敢惹夏妈妈,只能赔笑说道:“你看三嫂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啊,这当亲叔的,还有撺掇你三哥打孩子我看谁敢动我儿子”夏妈妈眉眼一横,瞪了眼还想把夏越抱下来的夏老三。
    顿时夏老三就蔫了,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摁着摩托车的灯,一闪一闪的哄着儿子玩儿··    夏老六气的直咬牙,眼看摩托车就能借到手了,居然让个小孩儿给搅合了,最后车也借不到,三嫂也没留他吃饭,还白搭了好几十块钱的东西。
    夏老六这边前脚走了,后脚夏越就一抹眼泪,从车上下来了,该干啥干啥去了··    镇定从容的样子把俩大人看傻了··    夏妈妈揪了一块毛巾给夏越擦了把脸,然后趁着夏老三不注意的时候问夏越:“儿子,刚才你六叔在这儿要借车,你是不是故意上去哭的谁教给你的”·    夏越笑了,大眼睛弯成小月牙:“没谁,我自己想的,不然要是真让六叔把摩托车借走了,我爸还不得心疼死啊”·    “……”夏妈妈一愣,随后搂着儿子一顿亲:“哎妈呀我儿子这么聪明肯定是随我啊,老夏家才没这么好的种呢”·    “恩,肯定随我妈,我妈最聪明了”夏越使劲的点着小脑袋,母子互相打趣恭维。
    日子就这么过着,夏老六回去以后越想越气,又来借了两回摩托车,都被夏妈妈回绝了,原话是这么说的··    “真不是你三哥不借你车,实在是孩子舍不得啊,老六你看我家夏越那个小身板,那么哭两回,把他爹肠子都要给扯断了,这若是哭出个好歹,以后怎么办啊,你也知道么,你大侄子就随了你三哥那个傻劲儿了,谁咋说都不行,现在都魔怔了,每天晚上都的看见摩托车了以后才能睡觉”·    这话说的又圆满又漂亮,让夏老六没有突破口,他又私底下去找夏老三,但是也被夏老三给回绝了,原因还是因为夏越。
    他也知道自己有时候傻,有时候去孩子学校他都不敢多说话,深怕给自己学习那么好的儿子丢脸,如今他有了摩托车,好不容易觉着给儿子涨脸了,去接孩子的时候也敢大声的喊着儿子,证明自己是夏越的父亲,让他借出去,他是万万舍不得的。
    他在夏老三这儿没借着摩托车,就去夏老大哪儿闹去··    说什么让夏老三家把房子交出去,哥几个平分,这是咋不让夏老二听见了,把夏老六臭骂了一顿。
    只不过这也没让夏老六消停了,只是借车的心思倒是歇下去了,至于房子,那是夏老爷子在世的时候给夏老三的,如今老爷子都去世多少年了,谁还去说那理去。
    日子永远没有平静的时候,只是这样磕磕绊绊的过着,就在孟怀远六年级的时候,夏越三年级,当孟怀远告别小学校园去了前面的安桥中学的时候,夏越毛了,嗷嗷嗷的张罗要跳级跟孟怀远一起去初中。
·    ·    第四十七章 跳级·    ·    夏越这两年他光顾着没事挣点小钱,让他跟孟怀远的私房钱越攒越多,而且还要看着夏妈妈的身体,让她按时吃药,看着夏老三让他不要喝酒,注意安全,要照看孟怀远有没有吃饱穿暖,而眼看着孟怀远个头猛窜,已经脱离萝卜头身材,变成个高大挺拔的大男孩,一双腿又长又直,五官也渐渐长开了,已见棱角分明,眉目俊秀。
·    而夏越吧,这两年也长了,但是相对来说,没长多少··    让他很怨念·    孟怀远跟陈泽背着书包去了安桥中学,陈泽还笑话他是小屁孩小哭包,气的夏越回家就跟她妈说,这次他一定要跳级。
    夏妈妈也看出来自己儿子是个聪明的,学习好了以后跳级很正常,这是好事情,于是问他:“那你要上几年级啊”·    夏越咬牙切齿,信誓旦旦的说:“我要上高中”·    然后他就被他妈踹了一脚:“我看你能直接上大学了”·    “……”夏越揉一揉屁股,哀怨的说道:“大学有点太早了”·    “不早了,家里蹲大学,挺适合你的”·    夏越:“……”·    这一看就是亲妈啊。
    不过虽然夏妈妈这么说着,第二天还是带夏越去学校商量跳级的事情,学校的老师对于夏越的问题倒是也很支持,这些老师有些常年教书育人,什么样的孩子人家扫一眼就知道,这个夏越不光是学习好的原因,更大的原因是这孩子天生就懂事,像大人似得,所以适合跳级。
    于是夏越小同学背后燃烧着熊熊烈火,为了能早些跟孟怀远一起去初中,直接拿着六年级的卷子,一百分满分答了九十多分,夏妈妈又花了点钱,让他顺利跳级,把陈泽的弟弟陈辉丢在了五年级,直接跟康世鑫成为了同班同学。
    夏妈妈一开始还怕夏越年纪小,在六年级这些大孩子中间受欺负,后来直到康世鑫跟他是同学以后,就放心了,有家门口的邻居在,多少能好一些··    从前她是把夏越全托给孟怀远,如今又全托给康世鑫,每天都嘱咐让两个孩子一起上下学。
    夏越无所谓,康世鑫很高兴,他心里一直都念着夏越的好,而且从前只见孟怀远牵着夏越的手跟他一起上学,如今他也能了,心里很开心··    一大早就起来,兴匆匆的去了夏越家,这夏越还没起床呢,看见他来了,赶紧手忙脚乱的穿衣服,以为自己起来晚了,就在他准备妥当,背上书包迷迷瞪瞪的被康世鑫牵着小手准备领出去的时候,孟怀远进来了。
    一看见他们就愣了,目光又落在康世鑫的手上,顿时皱眉:“你来干什么”·    “啊…我……”康世鑫有点慌了:“那个,夏婶儿让我跟夏越一起上学,他跳级了,跟我一个班级”·    “是么,那咱们一起走吧”孟怀远平淡的说了一句,目光从康世鑫的手上抽回来,然后不动神色的握住夏越的小胳膊,把人带到自己身边,然后自然而然的把夏越的书包拿下来甩在自己身上。
    “啊……”康世鑫愣住,不解的看着前面已经走了两个人,赶紧追上去说道:“怀远哥,你不是得上初中了么,跟我们不顺道”·    这是迷迷瞪瞪的夏越终于醒透,也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孟怀远:“对啊,你不得去初中了么”·    “不着急,我把你送到学校,我再去,反正也没有多远”孟怀远握着夏越的小手,摩挲了一下,然后又重复了一遍:“以后你早上都在家等我,我送你上学,听到了没有”·    最后几个字,委婉的加重语气,夏越瞬间一激灵,赶紧点头。
    孟怀远看着那狂点头的小脑袋,满意了,然后转头看了看有点沮丧的康世鑫:“以后你跟越越一个班级,他年纪小,你记得照顾着他点”·    康世鑫有些委屈的点头,他不敢惹孟怀远,但是心里很悲愤,认为夏越她妈明明是把夏越托付给他的,怎么又让孟怀远抢走了·    因为这夏越一下子从三年级跳到六年级,在安桥小学可谓是轰动一下啊,连安桥区的人也都知道了,都说这夏老三家这是出了个神童啊。
    班主任对小神童很慈祥,不仅整天嘘寒问暖不说,还因为他个子矮,特意安排在第二桌最好的位置··    班里的同学对这名小神童也给予了高度关注,整天都看猴子似得看他,别班的同学也有来门口看着他指指点点的。
    这让夏越很无力,连上个厕所,都有人盯着他死瞧,这谁受得了啊··    好在小孩子们的注意力也就新鲜那么几天,时间长了,慢慢的也就正常了,不然早晚有一天得把夏越气炸毛了。
    最难过的是康世鑫,他原本以为,他和夏越是同班同学了,每天都在一起玩,夏越肯定会抛弃孟怀远跟他最好,可惜,夏越还是愿意跟孟怀远一起玩儿··    安桥中学的门口有很多小吃部,里面会有一些便宜却又分量十足的快餐,夏越喜欢吃那边的炒面,一大碗用酱油炒出来的黑黢黢的颜色,往里面少放一点醋,嗷呜的吃上一大口,没有山珍海味那么好吃,但是这个味道,确实他上辈子寻了多少年都寻不到的,如今再想起来,才苦笑,原来是被他遗忘到这里了。
    所以每天中午放学,孟怀远都会来接他,然后两个人在半路上碰到,一起去小吃部吃中饭,吃完饭以后孟怀远再把夏越送回去··    这两年夏越总是会想点挣钱的小点子,然后都会带着孟怀远一起,想潜移默化的培养孟怀远做生意的能力,果然有些东西就是天生的,慢慢的孟怀远也开始得心应手,想要挣钱的心思也大了起来,偶尔说话的感觉都不像是个孩子,这种与生俱来的气质是让夏越都咂舌的。
    而那边最为难的是冯望,这两个破孩子就盯准他,有时候要倒动点什么东西,都放他那儿,让他帮忙瞒着,从前他只以为两孩子,小打小闹挣点零花钱么,他是在国外待过的,思想相对开放,觉着应该给予支持,所以也帮他们瞒着,偶尔俩孩子应付不过来的时候,也帮把手,可是当夏越一边算着存折里的钱一边跟他说,想让他帮忙寻摸寻摸,看看谁家的出租车不干了要买,他想买下来放在孟怀远名下。
··    冯望听完一口水呛住了,抬脚就在夏越屁股上踢了一脚:“啥你要买啥出租车你咋不说你要上天呢,挣那么钱干啥啊,你家缺你吃缺你穿啊,上学不好好寻思学习,越来越没孩子样儿了”·    ·    第四十八章 此时年少·    ·    “我要是能上天,第一个告诉我冯大爷我咋上天的,然后带着我冯大爷一起飞”夏越挑唇一笑,然后顺利的又挨了一脚。
    “滚你的爹的,要飞你自己飞我看现在地上就要放不下你了”冯望笑骂。
    夏越一连别踢两脚,顿时怒了:“我说你们咋老着喜欢踢人呢,把我踢坏了,看赵女士能不能放过你们”·    说着将手里的存折合上,然后看着冯望,道:“我又不是让你给买,我自己花钱的,在说了,钱这东西还嫌多啊”·    “你要那么多钱干啥,我可没亏待你爸啊,你家又不是没钱”冯望苦口婆心:“你现在就给我们好好学习,到时候考个好大学,你爹妈高兴不说,我也能乐呵乐呵不是”·    “念大学不花钱啊”夏越穿着一条亚麻的长裤,加上穿着凉鞋,露着白皙精致的脚踝,小细腿不老实的一晃晃的荡悠着。
    “你要是考上大学了,到时候我供你上大学”冯望满脸认真··    夏越转头瞧他:“真的”·    “真我不仅供你上大学,我还供你出国留学,将来这厂子都是……”·    冯望一句话没说话,夏越立马从椅子上跳下来,眼睛锃亮的窜到他身后,谄媚的给他捶腿,然后说道:“既然这样,那不如大爷你把我上大学的钱先给我呗,然后等我上大学的时候,就不用你花钱的”·    冯望气个倒仰,一把脱了鞋,拿鞋底子就要打他:“滚滚滚滚,离我远点”·    夏越笑嘻嘻躲开,然后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我可不用你供我上大学,我妈说了,我冯大爷的钱的留着娶媳妇,她刚给你介绍一个,长的可漂亮了,你别忘记去看看啊~~~~”·    “这死孩子”冯望也忍不住要笑,将手里的鞋扔到地上穿好。
    夏越从冯望的办公室跑出来,又去他爸的车间看看他爸,然后才往家走··    等他坐着路线车摇晃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的了,太阳把夏越晒的蔫头蔫脑的,刚刚拐进胡同,就听见有人在放歌。
    “我们一起来摇呀摇太阳,不要错过那好时光,心儿随着晨风在蓝天上飞翔,太阳下是故乡……”·    夏天午后胡同里的人很少,所以歌曲的声音显着格外的大,夏越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抬头看了下天上炽烈的太阳。
    凑在太阳下他都要被晒死了,还故乡呢·    晃晃悠悠的拐进胡同,夏越觉着自己有点头晕,可能是中暑了,应该回家睡一觉,正待他想着,结果抬头一看,就看见自己家门口一帮小女生,顶着烈日,一个个晒的跟黑煤球似得,正在认认真真的排练舞蹈。
    有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女孩子在教给她们幼稚的毫无美感的顶多能称的上整齐的舞蹈动作,但是小女生们很认真,认真到还会为谁站在第一排给争抢·    这个女孩子叫关蕊,夏越认识,依稀记得上辈子这人也是如此,喜欢召集胡同里的小女生们排练舞蹈,最后还真成了舞蹈老师。
    还有这帮小女生,别看这帮丫头片子们小,说起话来清一色社会嗑,并且还知道搞对象,比如谁和谁手牵手了,谁和那个男生走的近了,那个男生跟谁告白了,这帮小丫头片子心里门儿清·    如今,小女生因为夏越的出现而拘谨起来,都站在原地,一会儿看看夏越,一会儿又互相看着,最后叽叽嘎嘎笑成一团。
    这还有点女孩儿样,小女生么的团体么,总得有点自己的小秘密,而好巧不巧,夏越就是她们团体中经常提到的小秘密··    关蕊不愿意了,一把关了随身听,然后瞪向夏越:“你还不走干啥呢,来这儿看,你买票了么”·    她对自己手底下这帮小妹妹嘴里经常讨论的夏越很不屑一顾,虽然她如今也六年级,但是比夏越大三岁,今年十四了,怎么说呢,这姑娘吧,暂时的审美和他表哥管富差不多,盲目的崇拜社会大哥,以流里流气为美,就比如陈泽那样的。
    陈泽穿着一件宽大的能装下两个他的红裤子,在太阳下极为扎眼,身上还套着一个颜色依旧艳丽的衬衫,左边耳朵上打了好几个耳洞,上面戴着乱七八糟的骷髅样式的耳钉,他从胡同口出来,看见夏越以后,便向他走过来,又看了眼旁边的小女生,皱眉问道:“你在这儿干啥呢,跟一帮丫头片子混一起”·    夏越仰头重新的仔细的打量着他这一身行头,嘴角抽搐隐约觉着这可能是非主流的雏形……·    这也不能怪陈泽,校园风气如此,他也是模仿,初中了么,青春期了么,想要取得异- xing -的目光了么……·    夏越安慰自己,好在孟怀远不是这样的。
    可是安慰过后,又有迟疑,青春期张扬一些并不过分,可是为什么孟怀远不这样呢……·    他很矛盾,一方面他实在不喜欢孟怀远也是这衣服流里流气的模样,一方面又希望孟怀远能跟普通孩子一样,可以肆意张扬的挥霍青春。
    不是有一句话么,青春就是用来挥霍的……·    关蕊看见陈泽的到来神情异样了一下,并没有像女孩子见到心仪男生应该有的羞涩,而是话多了起来,主动的和陈泽说话,唠些社会嗑呗……··    陈泽很享受,一边跟她扯,一边又得端着。
    这个傻逼样儿,简直让夏越浑身的无力感越发强烈,他觉着自己肯定是中暑了,急切的想睡一觉,想到夏妈妈此时在家,要是看见他脸色不好,肯定问东问西,说不定还会把他扯到社区诊所去,所以他准备去孟怀远家。
·    刚一要走,就被陈泽拽住:“干啥去啊”·    “去我哥家”夏越低着头,恹恹的说道··    “我劝你别去”陈泽站起身,耳朵上的劣质水钻映着太阳光一闪一闪的。
    夏越问:“为啥”·    “这事是泽哥对不住你”陈泽看着呵呵的笑说:“昨儿你跟我去游戏厅的事,我不小心说漏嘴,让他知道了,你现在去,他肯定得收拾你”·    “- cao -”夏越急了,指着他愤怒得说:“明明是你玩没钱了,让我给你送钱去,我就在那儿待一会儿,又没玩”·    “哎呦祖宗啊,你小点声,他就在家呢,一会儿听见了,出来抓你,你就好受了”·    陈泽嘶的一声警告他。
    可还是让孟怀远听见了,因为他本来在前屋一边写作业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等夏越回来,大夏天开窗户开门的,外面说什么都能听见,开始他是只听见那些女孩的声音,后来又听见陈泽的说话,夏越一开始就也没怎么说话,而且还有气无力的,他就一直没听到,以为小孩儿还没回来呢,结果夏越骤然的着急一喊,他马上就听到了。
    脑袋从窗户里伸出来,一眼就看见胡同口的夏越了,冲他扬了扬下巴:“过来,进屋”·    ·    第四十九章 少年·    ·    “这大热天的,不在家里待着,又跑去哪儿了”·    孟怀远倒了一盆凉水,拧了个- shi -毛巾,抬手给热的小脸通红的夏越擦擦脸。
    夏越垮着肩膀,乖乖的任由他摆布:“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这么热”·    说完他看了看孟怀远,浅褐色的亚麻长裤,上面套着普通的白色T恤,肩膀宽阔的线条若隐若现,应该是刚洗完头发,所以黑亮的发梢还带着一丝丝水汽,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淌过,眉目俊秀,气质沉静稳重,身姿英挺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青涩阶段,真是应了那个词,玉树临风么……·    夏越忍不住心里啧啧感叹,青年时期的孟怀远,浑身的戾气冷肃没有那么重,也还是个英姿勃发的翩翩少年郎呢。
    “傻乐什么呢”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在他脸蛋上掐了一把··    夏越愣怔的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俊颜,瞬间回过神来:“啊,没有,我就寻思陈泽哥那一身行头呢,他哪儿整来的啊,他爸看见了,不会揍他么”·    孟怀远想起如今陈泽那个嘚瑟劲儿,忍不住哼笑一声:“不揍他才怪,他也就是在外面的时候敢穿,回家以后就得换过来,搞的乱七八糟的”·    说完,伸手在夏越脑门上弹了一下,然后警告道:“你可不许跟他学,也敢弄着那样,我看见一回抽你一回”·    “你倒找我钱让我穿,我都嫌丢人呢”夏越一想到自己会弄成那副模样,就浑身一阵恶寒,复而又有些失笑,他还记得上辈子,自己也曾经很羡慕穿成那样的人,也想为了臭美把头发染成别的颜色。
    夏越隐隐的叹气,啪叽一下倒在凉席上,这凉席是今年夏天新买的,他和孟怀远一起去的,如今孟怀远终于可以想买什么买什么了,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衣食无忧,他自己挣了足够的零花钱,甚至还有一张上面有着四位数的存折,这就在当时的大人眼中,也是一笔巨款了,毕竟这个时候,买一个独门独院平房也就几千块钱。
    夏越总觉着,人有了钱,就会变的不一样,比如夏老三涨了工资以后,会很高兴,买摩托买彩电,拿到一整年的分红的夏妈妈也很高兴,会喜滋滋的存起来,会跟二姨三姨显摆,就连夏越自己,每次挣点钱的时候,也会很开心,数来数去的数不够。
    可是唯独只有孟怀远跟他们不一样,他不会像其他的孩子一样,会炫耀自己有那么多存款,也不会有了钱就胡吃海塞的乱花,他总是默默的,不言不语的,比大人活的都稳重明白。
    也许这就是天生能干大事的人,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    夏越躺在凉席上,稀里糊涂的想着,不一会儿,孟怀远也躺在他身边。
    孟怀远侧首,看着迷迷糊糊要睡着的小孩儿,挑了挑嘴唇:“困了”·    “恩”夏越点头:“想睡一会儿”·    “你还没跟我说,你昨天为什么去游戏厅呢”就在夏越准备安心的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听见孟怀远带着点点笑意问道。
    我擦·    夏越闭着眼睛,嘴角有些僵硬,半响之后,他假装睡着的,往孟怀远怀里拱去。
    “不嫌热啊”孟怀远笑着拍了他一把··    夏越不说话,只闭着眼睛摇头,小脑袋顶在孟怀远胸膛上。
    孟怀远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在夏越屁股上拧了一把:“在这儿装什么装,怕我骂你”·    “嗷……”夏越疼的叫唤一声,然后哼哼唧唧的解释:“我真是给他送钱去了,待一会儿就出来了,没玩儿”·    “那也不行,以后那种地方进都不能进”·    此时的游戏厅就是社会上坏孩子的标签,不管你玩没玩,只要你进到里面去了,你就是去了游戏厅,你就是坏孩子了。
·    这种无理取闹的想法,让夏越无奈··    看着夏越一副无语的表情,孟怀远笑了笑,从身后摸出个硬塑料的扇子,一边轻轻的给夏越扇凉,一边说道:“行了,知道你不敢去玩儿,睡觉吧,我不吵你了”·    城市的夏天热的发腻,凉席躺一会儿也不凉了,外面还能听见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那些曾经响在记忆深处的老歌,在静谧的午后悠扬欢快的传遍整个胡同。
    夏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孟怀远坐在他身边给他扇风,小孩儿睡觉的时候,模样很乖,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小腿白白嫩嫩,孟怀远眼神暗了暗,年轻的灵魂和身体,莫名的有了一种让他不明了的冲动,那种对着夏越的,想把死死扣在怀里的冲动。
·    有那么一刻,他几乎都把手伸出去了,但是最后害怕把人吵醒了,便克制住了,然后就这么一直看着夏越毫无防备的睡颜,似乎怎么也看不够似得。
    孟怀远此时还是不明白的,他想着,哥哥对弟弟都是这样的吧··    ·    第五十章 青春期·    ·    青春期这个词是出现在初中课本上的,书上说,这是人生的第二个生长发育的高峰期,进入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会有一个反抗的阶段,也称之为叛逆,至于叛逆反抗什么,谁知道呢。
    反正在他们的眼中,家长变成了一个什么都管,什么都要约束他们的独裁者,而老师更是他们要反叛的对象,在他们的世界里,朋友开始占据着很大的位置,很多人都开始有了小团体,也会发生一些为了兄弟义气两肋插刀的事情。
    这个时候,他们会学着大人的语气,说了两句世故圆滑的话,又或者是按照这成年人的方式和同龄人相处,这让他们觉着自己也是成年人了··    殊不知不用十年,等到五年以后,当他们在回想起这段岁月,都会爆一声粗口。
    - cao -那几年咋跟二逼似得·    而夏越所在的这个小团体,除却他自己一个已经拥有二十多岁灵魂的成年人不算,至于剩下的那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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