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春生[重生]+番外 by 化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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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春生[重生]+番外 by 化音(2)
·顾停云打趣道:“也才二十多,远没到说老的时候·”·喻宵摇摇头,不吭声··因为那并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他想··良久,顾停云提议道:“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吃蛋糕,如何”·喻宵用余光看了一眼顾停云,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应答。
赐予他生而为人的权利的人,似乎并不喜悦于他的诞生··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把他的生日当做一年当中最盛大的节日来过,每年都会买一个特大号的蛋糕,亲自下厨做一桌他最喜欢的菜,扯着破锣嗓子,给他唱并不悦耳的生日歌,用除了语言之外的任何方式跟他说,感谢你来到这世上。
他已经十多年没有庆祝过生日了··“生日快乐,二十八岁的喻先生·”顾停云举杯,笑得很灿烂··他也举杯,碰上顾停云的杯子,当啷一声。
“谢谢·”他说,“好久没过生日,有点不习惯·”·顾停云见他仍旧是郁郁寡欢的样子,便劝道:“别那么吝啬你的笑容嘛。
无论如何,你的出生总是一件好事·”·是好事吗·喻宵心想,不,你的出生才是··“谢谢·”他弯起嘴角,“我相信你说的。”
如果可以选择,他希望自己能出生在一个温暖的春天·这样至少不会从第一眼到最后一眼,目睹的世界都是皑皑霜雪一片··作者有话要说:[1]《寻梦环游记》,你懂的。
第14章 静流(3)·为了尽快赶出成品,新闻中心一组开始了全天候马不停蹄的忙碌·这天喻宵加班到了七点钟才刚刚赶完进度,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洗手间出去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永远都趴在别人通讯录最底下的周钰同学··他接起来,“放·”·只有周钰知道,这个放是“请开始放屁”的意思·整个地球上,恐怕除了他没人见过喻宵这么无礼的一面。
“阿闷,今天我片子杀青,我怕跟那帮人去喝酒会被灌到死,就跟他们说我头疼先回家睡了,但我又担心被他们从家里抓回去,就想着能不能去你家避一避·”·“我还没下班,你现在去我家……”·“没事没事,死党的室友这种角色,几句话就熟了。”
周钰大大咧咧地打断了他,“我已经在你小区门口了,你早点回来啊·”·喻宵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令人无奈的忙音··虽然周小导演是教科书级别的自来熟,但按顾停云那个慢热的- xing -子,估计他们一时半会儿还真的熟络不起来。
喻宵已经做好了一到家就尴尬癌发作的准备··他不会知道,其实周钰对于顾停云来说并不是陌生人··打开门看到周钰的时候,顾停云有一瞬间的愣怔·周钰对他挥挥手,笑得灿烂,露出一对张扬的虎牙。
“嗨,我是阿闷……喻宵的朋友,想来你们家蹭一顿晚饭·”·“阿宵还没回来,你先坐吧·”顾停云把门口让出来,“不用换鞋。”
周钰走进客厅,毫不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顾停云帮他把电视打开,倒了杯水给他·他道了声谢,脱下大衣翘着二郎腿看起了综艺··将近五点的时候,喻宵发消息给顾停云说今天要加班,晚饭让他自行解决。
顾停云说等他回来一块吃··十分钟前,喻宵说马上下班,顾停云正准备下厨··“我去做饭,等阿宵回来就开饭·”·周钰嘻嘻笑道:“好嘞。”
周钰是喻宵的大学同学,学的也是新闻专业,毕业后跟几个志同道合的同行组了个工作室,拍一些推广短片和微电影·这一年,周小导演的事业刚刚有些起色。
他长得很清俊,一头黑色短发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副带金色链子的细框眼镜,衬得皮肤愈发的白·爱笑,咧开嘴的时候会露出两颗标志- xing -的虎牙,邻家大男孩似的,阳光爽朗,平易近人。
顾停云虽然认识周钰,但算不上熟··记忆里大概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钰第一次来家里找喻宵·那时候顾停云觉得自己呆在这里可能会让他们俩觉得拘束,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后来周钰也来过几次,两人天南海北聊过几句··周钰健谈且随和,跟他相处很愉快·顾停云知道他跟喻宵都不会介意他在场,而且就算让周钰和喻宵单独呆着,也就是周钰一个人胡侃,喻宵干听着,不怎么接话,所以这次就留在家里没出门。
他一边回想着过去的事,一边多炒了一个菜·饭菜全部上桌时,喻宵刚好到家··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吃完饭后,周钰提出要跟顾停云一起洗碗,说是增进一下感情。
喻宵纳罕,这两个人一个是可乐,一个是白开,- xing -情迥异,又没什么共同话题,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增进感情·他没想到,顾停云跟周钰竟然真的无障碍地聊开了。
“坐地铁上下班多挤啊·”周钰一边用钢丝球刷锅子,一边跟顾停云闲扯,“不是我说,N市这个地铁的拥挤度简直是地狱级的,骑自行车上班都比坐地铁轻松。”
·顾停云甩去三双筷子上的水珠,说道:“自行车也骑的,在学校·”·“反正有车是最好的·可我穷,买不起,不像客厅那位。”
周钰冲外面努了努嘴,“哎要不咱俩合伙买辆车吧二手的,能开就行·”·尽管不是第一次见识,顾停云还是被他的自来熟程度弄得哭笑不得,“怎么合伙法”·“你负责买,我负责开。”
周钰煞有介事地说道··顾停云连连摇头,“我觉得我有点亏·”·“长期投资嘛·”周钰冲顾停云抛了个媚眼,“等我发达了买辆宾利还你行吧你赚大发了。”
顾停云从厨房里探出个头,“阿宵,你这朋友真这么仗义”·喻宵倚在沙发里懒洋洋地说了一句,“假的·”·顾停云回过头,对上周钰一双满怀期待的眼睛。
“周兄,这件事我们改日再议·”顾停云憋着笑,转了个话题,“周兄平时看些什么书”·“推理小说·”周钰收拾好了洗完的碗筷,指了指客厅,“那时候在宿舍里,我看推理,他看琼瑶。”
顾停云惊讶··喻宵无奈道:“我不看琼瑶·”·周钰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厨房,“不看琼瑶能有这种气质”·喻宵斜睨着他,“什么气质”·周钰坏笑着冲他挤眉弄眼,“情种的气质。”
喻宵懒得理他,干脆开始闭目养神··顾停云也从厨房里走出来,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心想要照你这么说,那本人岂不是琼瑶女主他拿着块抹布,把桌子抹得嘎吱嘎吱响,纳闷这段时间自己成天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见周钰被喻宵晾在一边,有些于心不忍,自己当着喻宵的面又不知道能跟他聊些什么,便对着喻宵说了句,“阿宵,劳烦你进我房间拿本推理给周钰随便翻翻吧,最上面那一排。”
喻宵“嗯”了一声,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向顾停云的房间··这是他在顾停云发烧那次之后第一次进顾停云的房间·主人不在,他难免按捺不住自己长久以来的好奇心,多逗留了一会儿。
房间里没多少陈设,到处都很整洁,跟顾停云本人的形象差不多··除了他自己房间也有的必备的家具之外,顾停云的床头有一幅很显眼的水墨画··他上次没注意看,现在才看清楚那上面画的是一枝梅花。
他不太懂画,但能看出来作画者笔力不凡,画的花枝姿态风骨俱是不俗··角落的落款是“明昱”二字,游云惊龙··他微微皱了皱眉,在书架最上面一排挑了一本藏蓝色封皮的书,走出了房间。
周钰盘腿坐在沙发上,边翻书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顾停云聊天·八点整,三人并排坐着,看黄金档连续剧··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夜色已经深浓··九点多,周钰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就把手机递给了喻宵,“就说我家楼上在装修,太吵,所以我跑来你家呆着了,酒劲儿还没过,现在正躺在床上头痛欲裂呢·”·“很熟练。”
顾停云向他竖了竖大拇指··喻宵接起电话,“喂”·“你哪位”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飘。
“我是周钰的朋友,他现在在我这里·”·“你……谁他在、在你那里干嘛”·大概对方是真的喝高了。
他用眼神告诉周钰情况不对,周钰却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往下编··“他家楼上装修,他嫌吵,就来我家躺着了,现在头疼得很·”·“他、他家楼上不在装修,胡说,楼上……楼上安静着呢。”
那人打了个嗝,声音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告诉我,姓周的在哪儿”·一声怒吼震得喻宵鼓膜生疼·他刚把手机拿远一点,那边又嚎了一声:“姓周的混蛋在哪儿”·周钰听到声音之后一下子变了脸色。
他把手机从喻宵手里拿回来,忐忑地唤了一声:“小唐”·那边立马气急败坏地吼开了,“老子就在你家里,连个屁声都没有,你他妈的告诉老子楼上在他妈的装修”·“你站着别动,我马上回来。”
“你他妈不头疼呢吗你还能动弹”·“我是为了躲工作室那群人·”周钰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你就死你朋友那儿吧我死你家里边儿大家一起死”被周钰唤作“小唐”的那位已经出离愤怒了。
“你呆着别动,冷静,千万别动啊·”周钰紧张地说道,“到底喝了多少酒啊这家伙·”·“我@#¥%&%……”·那边大骂一句之后挂了电话。
周钰自言自语了一句“要出大事”,拿起外衣就往门口冲·屋子里的两个人听到一串着急忙慌的脚步声,然后是沉重的撞击声,接着又是脚步声··顾停云有些担心地看着喻宵,后者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关我的事。”
“你真的不用去看看吗”·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喻宵不说话··顾停云默数了十秒,然后看到喻宵放下电视遥控器,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穿外套,换鞋,拧开门锁,出门,关门,一气呵成··喻宵离开没多久,顾停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看到来电人是温迟,顾停云就猜到袁千秋八成又作了一手好死。
人如其名,当真是多事之秋··他叹了口气,接起电话··“小迟·”·“停云,我奶奶……没了·”··第15章 惊梦(1)·顾停云一下子坐直,把手机换到另一边,“怎么回事你慢慢讲。”
那边低低地说着,嗓音有些哑,“她今天一个人看我姨奶奶去了,晚上回来的时候被车撞到了田里去,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他说不下去了。
乡下小径,黑灯瞎火,满头华发的老人靠着田畦慢慢地蹬着三轮·路边突然飞窜出来一辆车,横冲直撞,把人甩开老远·老人单薄的身形如风中残叶,飘起来,颓然坠落在黢黑的田野里,天边一颗星星悄无声息地跌落人间,沉入黄泉。
·顾停云捂住了眼睛··他记忆里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怎么会”他喃喃道·像是在问对方,又好像在问自己。
温迟没有说话·顾停云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揉了揉太阳- xue -,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你现在回得去吗”他问道··“已经买不到今天的票了。
我明天一早走·”·顾停云看了一眼时间,“你在学校吗”·“在外面·我不想呆在宿舍·”·“来我家。”
顾停云说道,“位置我微信发你,到附近打我电话·”·那边沉默一阵,应道:“好·”·挂了电话,顾停云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一开始就知道,回到两年前再活一次,并不意味着把先前走过的路原原本本再走一遍·旦夕祸福,死生无常,每个人的命运都牵扯着身边其他人的命运,他得到了一次推翻宿命的机会,而其他人的命途也会因此发生转移。
他所知道的、不知道的人,或喜或悲,或生或死,兴许都与齿轮上这一颗螺丝产生的变化脱不了干系·但这本非他能掌控··亚马逊丛林的蝴蝶扇一扇翅膀,都能引起大西洋的海啸。
人与人的命运环环相扣,变幻莫测·他强留下了一个本该走的人,也许下一秒就不得不与一个本不该走的人- yin -阳永隔·每一个“下一秒”,都有无数种好的或坏的可能- xing -。
命数天定,世间众人不过沧海一粟··人间事事不堪凭,但除却无凭两字··温迟跟袁千秋两家关系近,两个孩子从小就玩在一起·袁千秋比温迟大几岁,两人以兄弟相称。
顾停云是高中时在袁千秋家见到的温迟··那时候几乎每个周末顾停云跟袁千秋都会一起打篮球·他们打球的时候,温迟就坐在场外静静地看,球赛结束后会给他们递矿泉水和毛巾,虽然寡言少语,但乖巧体贴,招人喜欢。
温迟小时候很黏袁千秋,初中之后就变得越来越亲近顾停云,对他的称呼也省去了“哥哥”两字,随袁千秋直接叫他的名字·顾停云也算是看着温迟长大的,所以打从心里把他当自己弟弟看。
随着年纪的增长,温迟不知为何跟袁千秋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加上顾停云- xing -情比袁千秋稳重,所以温迟一旦遇上事,要么自己扛着,要么就会找顾停云··温迟到顾停云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
他洗了个热水澡,回到顾停云的房间,跟顾停云一同坐在床边··他低着头,一直不吭声·顾停云看到他发红的眼眶,心疼得很,伸手把这个便宜弟弟揽进怀里,在他耳边说道:“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吧。”
“我很后悔·”温迟把头搁在顾停云的肩膀上,声音很疲惫,“我小时候跟奶奶很亲,她对我很好,但我长大之后很少回去看她了,也不知道她身体怎么样,每天在干些什么,会不会很想我爷爷……”·顾停云抱着温迟,就像抱着那个刚刚失去父亲的自己。
他突然觉得害怕极了,怕自己即便得到了重活一次的机会,也依旧保护不了他曾经没来得及保护的人,怕一切还是来不及,怕他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世上的苦难一桩不少。
他怕得甚至发起抖来··温迟察觉到他的异状,抬起手回拥住他·他不知道顾停云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他此刻比自己一分不少的悲伤从何而来,但他隐约感觉到,顾停云可能经历过跟他相似的离别,他看到的世界,可能更加荒凉。
窗外无月,夜色如染缸中倾倒出来的墨汁,铺天盖地地翻滚··“对不起·”顾停云轻声说道,“让你不安了·”·“没关系。”
温迟说··“小迟,别怕·”顾停云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该在的会在·”·别怕·别担心·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
生命无常,无常却也如常·走到人生的某一个节点,恍然惊觉,离别与悲苦才是生活的常态,团聚与欢愉反倒成了奢侈··时间走得太快,意外来得太突然,爱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站。
绿皮火车往远方开,呜呜响彻,窗外所有景色都是一期一会,没有返程的路··夜已深了,城市也沉入梦境·顾停云听着潺潺的雨声,悲从中来··没有人能救得了所有人。
他发了很久的愣,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们都是真正在活着吗”·我现在看到的世界不是一场幻梦吗车厢外的风雪和此刻窗外的万家灯火,何者是真何者是假·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我触碰到的人,是真实存在于世上的人吗还是只存在于我编织的臆想中·我们内心的安宁,究竟要向哪里求得还有什么是自己可以掌握的吗·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串,鼻腔都开始发酸。
“当然是·”温迟说··“这些话我没跟谁说过,小迟·”顾停云说道,“我有时候会想,我看到的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如果没有这一场寂寥的雨,如果小区里摩托车的引擎声没有让夜显得更加寂寥,如果身边没有这样一个与他体会过同样的悲伤的人,这句话他可能永远也不会说出口。
因为太荒诞了,没有人能感同身受··“我说一件你不知道的事吧·”温迟说,“你高中毕业的时候,千秋送了你一个吊坠,对吧”·“对,上面还刻了个莫名其妙的字母。”
顾停云说,“我至今也不知道那个字母有什么含义,袁千秋忽悠我说是为了庆祝我高考选修课没有考C·”·温迟叹了口气,说:“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你生气。”
“生气也是生他的气,不关你的事·”顾停云安抚道··“那个吊坠……他本来是打算给我的·‘C’是‘迟’的首字母。”
温迟说道,“那天我跟他大吵了一架,他一气之下把吊坠扔河里去了,我捞了半天才捞上来·”·顾停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然后呢”·“他很生气地说,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特别贵”温迟有些心虚地说道,“我当时也很生气,想也没想就顶了一句,那你拿去给停云啊。”
“所以他就拿来给我了”·“嗯·”·顾停云真情实感地无语了,“还好你没有在十年前告诉我这件事。”
温迟解释道:“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没过脑子,没有别的意思·”·顾停云无奈道:“我是不是你亲哥”·温迟老实说道:“不是。”
“……我重新问·”顾停云说,“你跟我亲还是跟姓袁的亲”·“跟你·”·“那你跟他联合起来坑我”·“我没想到他真的给你了。”
“啧,还好我一直收着没拿出来丢人现眼·”·顾停云说着站起了身,往书桌走去,在抽屉里摸索了一阵,拿回一个紫色的首饰盒子,递给温迟,“物归原主。”
“我没有要还它的意思·”温迟不放心地觑着他的脸色,“你没生气吧”·“没生气·本来就是给你的东西,你好好收着。
况且我当时也没给他回礼,我反正不亏·”顾停云说,“你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告诉他他是个傻×·”·“好,一定·”温迟点头,“你还怀疑自己在做梦吗”·“就算我真的是在做梦,也该被气醒了。”
顾停云哭笑不得,“睡觉吧,你明天还得早起·”·温迟看他脸色稍霁,终于放下心来·神经一放松,身体里积攒的疲惫便如潮水般袭来。
“好·”他在顾停云的床上躺下··顾停云替他掖上被子,“有事叫我,我就在客厅·晚安·”·“嗯·晚安。”
顾停云从衣柜里抱了条被子出来,打算在沙发上将就一夜··他看了一眼客厅的钟,已经接近零点··刚准备打电话,喻宵就回来了··喻宵不解地看着一只脚踩在沙发上正在铺被子的顾停云,问道:“怎么睡这里”·顾停云把脚收回来,回头解释道:“朋友的弟弟遇上点事,今晚要在这儿睡一宿,我就把我房间让出来了。”
“天冷,睡客厅容易感冒·”喻宵指了指自己房间,“不介意的话进来睡·床大,躺得下·”·顾停云犹豫道:“这样好吗”·喻宵没懂他的顾虑,“有什么问题吗”·顾停云笑了笑,“没问题,谢谢收留。”
·第16章 惊梦(2)·顾停云跟着喻宵进了他的房间·喻宵把他的枕头被子放在床靠里的一侧,让他先躺下·他抱着一叠衣服去洗澡,出去的时候把房间和客厅的灯都一并关上了。
回来的时候,顾停云正背对着他,身体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着,应该是睡着了·喻宵在他的身侧轻轻躺下,一米五的双人床对两个成年男人来说有些嫌窄,喻宵已经尽量往床沿上靠,还是会不经意贴上顾停云的背脊。
他闭上眼睛,与雨声一起越来越清晰的,是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他自己节拍分明的心跳声··他闻到顾停云身上沐浴露的清香,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是长途跋涉后终于回到家门口,看到里面亮着一盏灯时的心安感。
这一晚上来回奔波太累,没多久他就睡了过去··行经楼下的车辆的尾灯在窗帘上掠过一片光影·顾停云闭着眼睛,脑海里各种念头迭起,思绪纷乱如麻··如果喻宵不是已经睡着了,他现在很想跟喻宵说说话。
说什么都行,只要他能感知到身边人的存在就很好··永恒与誓言都是骗人欢心的诳言,徒有绮丽的外衣,没有实在的内里·但正因生之有涯,而聚散无常,所以当下的美好与安稳才显得尤为珍贵。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词里的道理他知道,盛放在东风里的花应当及时惜取,过了时令就不再等人,但他不敢肯定自己是有资格折下花枝的那个人·万一没能好好浇灌,一旦衰败,可就再也没有第二度春了。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喻宵翻了个身,衣料跟被子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响声·顾停云感觉到他轻柔而温热的鼻息扫在自己的后颈处,抚过每一寸皮肤和稀薄的汗毛,引得他一阵痒。
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要靠上他的后背·好久没跟人这么贴近过,他突然觉得有几分紧张··“嗯……”·他听到喻宵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不怎么愉快,可能在做噩梦。
又是一阵衣料擦过被单的声响·喻宵显然睡得不太舒服,但潜意识让他固守着跟顾停云之间那一寸的距离,无论如何也不敢逾越··顾停云忍不住替他心酸起来。
喻宵的脚动了动,一不小心扫到了他的小腿肚子,冰得像刚刚从冷藏柜里取出来的雪糕一样,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那只脚立刻惶恐地收了回去。
他听到喻宵吸了吸鼻子,接着又是痛苦而压抑的哼声··顾停云想问他,你经常做噩梦吗总是像这样睡不好吗·梦里有些什么你醒来之后还会觉得难过吗·他想起自己那段连连做噩梦的日子。
每一个梦都是暗色的,悲伤的情绪盘桓在梦境的每一个角落·在雨夜里或星空下,爱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向他挥手作别··喻宵的梦里,上演的会是怎样的情节·他记得喻宵在他梦里恸哭的样子。
那个梦带给他的悲伤比以往的每一个梦更甚,而他并不知道为什么·那仿佛不是属于他的悲伤,他被动地成了他人内心世界的窥视者,连对方的情绪都偷来擅自品味一番,然后自作自受地泪流满面。
未曾长夜当哭者,不足以语人生··无疑,他跟此时与他同衾而卧的人,都已经窥见各自当下阶段的人生的本相·而他是对方心中苦楚的一部分,名为求不得。
他想渡,但现下渡不得··所以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抬手轻轻抚过被魇住的人的发梢,妄想借此予他一晌好眠··屋外雨声缠绵,他重新闭上眼睛,耳识渐钝。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听到有人凑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声:“别走·”·意识跌入梦乡之前,这个声音把这短短两个字不知疲倦地重复了许多遍·从请求到哀求,最后带上了一丝哭腔。
后来戛然而止,似是无望··头顶是- yin -沉的铅灰色天空,瓢泼大雨自云端倾泻而下,冲刷着泥泞的大地·荒凉的铁轨两侧堆积着碎裂的山石和树木的残根断枝,有一个人蹒跚在轨道边上,罩着件黑色的雨衣,趿拉着雨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面,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沿着轨道走了很远很远,不停地寻找着,又什么都没有找到。
·一道闪电劈过天空,撕裂开鲜血淋漓的伤口··顾停云在半空中俯视着这一场徒然的搜寻,认出来这里就是发生塌方的那座山,他本该葬身的地方。
那一夜,暴雪阻断他的前路,归处也变得模糊··穿雨衣的人转过身,顾停云看到他的脸··他的双手如同机械一般,不停地挖着一个小土山,挖得指甲盖倒掀,皮肤开裂,满手鲜血,直至筋肉毕现,甚至露出森森骨节,也不知冷不知疼似的,仍然不肯放弃。
顾停云明白过来,这个人是来带他回家的·他不愿意让他埋骨他乡,魂魄无依,所以不远千里跋山涉水,独自穿过风霜雨雪,来带他回家,甚至大有要陪他同葬于此的意思。
这样,他就不必独自在这陌生又荒僻的地方徘徊流连,担惊受怕··喻宵不停歇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第一个土堆里什么都没有挖出来,第二个也什么都没有,第三个、第四个……·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翻找了多少个地方,他终于在一大块砸得四分五裂的山石底下,挖出了一小撮深栗色的头发。
但他再也没有力气了··他双腿一软,跪在了那堆孤坟般的山石前··“我们回家·”·空荡的铁轨上空回荡着他嘶哑而破碎的声音··“我们……回家。”
他一遍一遍地说··“停云·”·他双手捂住脸,哀哀地抽噎起来··“我来带你回家·”·满地碎石下,埋着他等不到的人。
那抽噎声并不响,却近乎凄厉··苦雨滂沱·又一道炸雷劈下,冷风卷起枯枝碎叶,仿佛在催游荡的孤魂野鬼及早回归冥府·风声呜咽,宛如饮泣。
我确实是死了·顾停云想,我回不去了,对不起··窗外已经明亮一片·喻宵醒来的时候,顾停云还闭着眼睛,睡得很熟的样子·他睡眼惺忪,没看到顾停云两颊挂着的泪痕。
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看到顾停云的房门敞开着·借宿的人已经走了,床上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喻宵洗漱的时候,顾停云抱着自己的被子枕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餐桌上放着两人份的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一字排开,料想是温迟买回来给他跟喻宵的··他正想给温迟打个电话,就看到喻宵顶着黑眼圈从洗手间出来了··巧了,都没睡好,他想。
他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试探着问了一句:“我昨晚没干什么不该干的事吧”说出口后他才发觉不对,立刻解释道,“我是说,我睡相可能不太好,没把你踹下床什么的吧”·“没有。”
喻宵说道,“倒是我,没做什么不该做的吧”他说完后略觉尴尬,也补了一句,“我是说,没把被子卷走吧”·“没有。”
顾停云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我们睡着的时候都挺文静的·”·“嗯·”喻宵想,其实我希望你可以不用那么文静··顾停云指了指餐桌,“我弟弟……我朋友的弟弟给我们买了早饭,可能需要热一热。”
“我来吧·”喻宵说道,“你去洗漱就行·”·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加了几天的班,喻宵终于换来了一天的轮休。
吃过早饭后,他在房间里看了会儿书,一个姿势保持太久,后颈有些酸疼·读完半本,他打算到客厅活动一下··顾停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看向喻宵,“今天没事”·“嗯,轮休。”
“出门吗”·“一会儿再说吧·”·顾停云想了想,说:“我有一个想法·”·喻宵转了转脖子,问:“什么”·顾停云微微一笑,“不知道喻先生肯不肯赏光,陪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些金陵城的好风景”·喻宵很干脆地答应下来,“可以。
想去哪里”·“这次先去近一些的吧·有没有推荐”·喻宵想了想,说:“老门东去过吗”·“上学的时候去过,挺久了,不知道还是不是那时候的样子。”
“今年春天我去拍过一次,传你看看·”喻宵说道,“对了,上次秦淮河的照片还没给你·”·“我都忘了问你要了,那可是我打下手的报酬,差点白干了。”
顾停云开玩笑道,“今天还拍吗我可以继续当助手·”·“我一起传给你,有点大,打包发你邮箱吧·”喻宵说,“今天不拍,就陪你。”
顾停云冲他眨了眨眼睛,“那我还有一个想法·”·喻宵淡笑道:“你今天想法挺多·”·“是这么回事·同事送了我两张《牡丹亭》的票,今天下午的场,不知道喻先生感不感兴趣”·“说实话,鄙人不懂戏。”
喻宵说道,“但顾先生邀请我的话,我很乐意欣赏一下·”·“那么,我就收下你宝贵的轮休了·”顾停云说道··他笑得很愉快,眼眶里一汪泪终究一滴也没有落下来,也没被喻宵看出来。
毕竟大好晴天是不该辜负的···第17章 惊梦(3)·粉墙黛瓦,小巷古厝·青石板在星罗棋布的民居间蜿蜒向远,藤蔓植物攀爬在古旧的木门上,与门口悬挂的灯笼红绿交映。
雕花楼上缠着青花绸子,翠竹掩映下窗扉半开,时不时伸出一只纤白的手,兜住绮丽而菲薄的余霞·深秋的老门东不显萧瑟,反而多了几分古意··小郑酥烧饼门前排着令人望而却步的长队,等待让每一寸光- yin -变得漫长。
这几个游人分享着灌汤臭豆腐,那几个分享着热气腾腾的卤煮,还有几人捧着色彩斑斓的梅花糕,桃红柳绿暗香疏影都装在里面,一勺子下去,好像整个春天都要跑出来。
结伴游玩的大多是女学生,或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档,还有男女混合小分队,像喻宵跟顾停云这样两个男人的组合很少··顾停云排在队伍中段,刚好在一个小巷子的拐角处。
喻宵在他旁边站着,静静看了一会儿风景之后还是忍不住掏出了手机开始拍·顾停云在心里偷偷地笑,没让他带单反真是委屈他了··“如果这家的烧饼其实不好吃,你会不会生气”顾停云问。
喻宵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答道:“可能会有一点·”·顾停云刚要说话,又听他接着说道:“但是比起回去之后后悔没有尝一尝,因为不好吃而生气的感觉要好一些。”
那我就放心了·顾停云想··两人都没有刷手机的习惯,等候的过程中便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你大学也是在N市上的吗”顾停云问道。
“不是·在S市·”喻宵答道··“S市也挺好的,为什么来了N市”·“毕业后我在S市工作了两年,中间又去了其他地方,去年才来的N市。”
喻宵说道,“地方都挺好,但都呆不长·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你老家是在W市吗就是我们高中……那时候你应该也是在上高中吧,那会儿头一次见面的地方。”
喻宵想了想,说:“不能算老家吧,我十岁才去的W市·”·“那你真的去过挺多地方的·”顾停云说,“之后也会离开N市再去别的地方吗”·喻宵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自己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以往都是说走就走了,然而来到这座城市以后,候鸟般四处迁徙的本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减弱了,他至今也没有动过要离开的念头··他习惯了辗转漂泊,害怕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会对那里的人和草木生出依恋的心来。
世上没有不会凋败的美丽,也没有恒定不变的安稳,一旦种下花朵便担心花凋的那一天,一旦缔结缘分便担心分道扬镳的那一天,不如釜底抽薪,在开始留恋之前就离开,在开始想念之前就忘记。
可现在他的脚下好像长出了蟠曲的根,捆缚住他,叫他寸步难行·他知道,这一方囹圄来自于他自己的心·时间久了,他甚至时不时生出折断自己翅翼的危险念头来,宁可永远地枯守在这一片狭小天地,胆怯又英勇地拖拽着残损的躯体,怀揣着滚烫的真心,矢志不渝地等待不知何时才会造访的春景。
他的春景问他,你是否还会离开··“不一定,以后再说·”他说··说出这句话之前,他已经在心里兜转过一整个四季··顾停云在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颗落花生酥心糖,“给你吃。”
喻宵接过糖,开玩笑道:“这是让我闭嘴的意思吗”·顾停云笑了,“是想把等待的时光变得甜美一点的意思·”·“你随身带糖”·顾停云拍了拍硬邦邦的口袋,“是啊,存粮管够。”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节制点,”喻宵说,“小心秃·”·顾停云叹了口气,“别说了,我今早起来发现我发际线真的往上跑了一点点。”
“可能要怪椰丝小方·”喻宵一本正经地说道··“为什么不怪工作太辛苦”·喻宵说:“我都没秃。”
顾停云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一个工作比你还辛苦的·”·喻宵问道:“警察吗”·“是啊。”
顾停云说,“他自己倒是很少抱怨,毕竟那是他的人生理想·”·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听顾停云主动说起他的朋友·喻宵心里一动,说道:“其实我还好,周钰比我辛苦得多。”
“他事业刚刚起步吧那个行业确实轻松不了·”顾停云说,“能者多劳嘛,他那么勤奋,一定前途无量·”·“很不容易。”
喻宵说··“对了,”顾停云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昨晚后来怎么样了”·“他……朋友喝多了,情绪比较激动,他回去劝了一阵就好了。
最后我把人送了回去·”·“你也不容易·”·“你朋友的弟弟还好吗”·“上午问过,安全到家了。”
顾停云说,“希望没事·”·队伍在不知不觉间缩短·聊了没多久,顾停云便排到了头··“一个葱油烧饼、一个梅干菜烧饼、两个鲜肉烧饼,微辣,谢谢。”
等待片刻后,他拎着一袋烧饼走出了队伍·喻宵跟着他走到喷泉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接过他递来的烧饼,试探- xing -地咬了一口··刚出炉的烧饼金黄流油,酥脆得很,一咬就扑簌簌掉下渣来。
扑鼻的葱香与恰到好处的咸味相得益彰,在舌尖盘桓不去··“怎么样”顾停云问··“不生气·”喻宵说。
“那就好·”顾停云笑道,“冷吗”·“不冷·”·“那我们正好在这儿吹吹风·”顾停云说,“省得一会儿进剧院浑身的烧饼味——你笑什么”·喻宵不说话,只是笑。
“哇,喻先生你笑点好清奇啊,烧饼味都要笑”·喻宵摆摆手,继续笑,烧饼外皮被他抖得落了一手··顾停云莫名其妙也跟着开始笑,手一抖,一块梅干菜猝不及防落到了裤裆上。
“梅菜扣肉·”他说··喻宵优雅的笑容定格在了脸上·下一秒,毫无形象地崩裂开来··顾停云抓住时机拿起手机,精准地拍下了他笑到模糊的大脸特写。
“计划通·”他洋洋得意道··笑容背后,是黄昏时分云霞似绮的天空和零星几只归鸟的影子··还有简单的快乐,是每个渺小的人姑且能够自己掌握的。
喻宵一年前初来到N市时,便对这座城市颇有好感·这里空气清新,气候温和,绿化极好,风一吹就是碧涛阵阵·白日里生气勃勃,夜晚繁华而不喧闹·旅游景点丰富,博物馆也多,若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在里头一泡一个下午也是常有的事。
有历史的厚重感以及温和的脾- xing -,这里的气息让他心安··此时矗立在他跟顾停云眼前的是一座民国风的剧院,已有八十多年的历史,水磨石的地面搭配上中式纹样的墙体,显得古典而大气,是老城南人谈情说爱的最理想场所之一。
·两人进到放映厅的时候,位置已经坐满了一半·找到票上写的座位坐下,他们没再说话,静静等待开场··等着等着,灯光暗下去,演员上场。
没听过戏,喻宵却也知道《牡丹亭》大致讲的是一个怎样的故事·他就这样一折一折听下去,倒觉得颇有味道··丽娘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喻宵听着台上的演员咿咿呀呀地唱着,恍然间觉得自己的神思正在被一个无形的洞慢慢地吸进去·他脑袋昏沉,不知道是剧院里头闷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竟然在十一月里,热得手心里全是汗。
蓦地一阵心悸·他转头一看,顾停云半张脸浸泡在黑暗里,从台上借来的微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细看才能辨认清楚·看着看着,喻宵觉得顾停云整个人都像是从他的幻梦里走出来的一般。
他昨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他在漫长得望不见尽头的铁轨旁边走·大雨滂沱,雷电交加·他好像在找什么人,翻开碎裂的山石,在底下看到那张熟悉的残破的脸庞时,他从梦里猝然惊醒,后背的衣料被汗水打- shi -一片。
他不知道,有一个人跟他在同一时间梦到了相似的景象··顾停云朦胧的侧脸在微光里明明灭灭··梦境太过清晰,以至于他现在还记得那些场景·他无法去想象梦里的人究竟承受着怎样的悲痛,光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目睹这一切,他就已经要肝肠寸断。
用整个来生偿还,也抵不过啊·如何是好·不光梦里的人害怕,他也在怕,眼见的景象与喜悦的重逢,不过一场稍纵即逝的惊梦··鬼使神差般地,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轻声说了一句:“我不走。”
我回来了,在你身边·不是梦··无论如何,至少我不会再去你找不到的地方··他的声音像是浮着一层温雾一般,里头的温柔很轻··喻宵搭在自己腿上的手颤动了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地,两行眼泪就这么下来了。
他没再看顾停云,顾停云也没看他··你是不是,来自我的梦里·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台上还在唱:“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作者有话要说:这家烧饼真的很好吃,一小时的队没白排=u=·第18章 横祸(1)·之后一段时间里,顾停云都没有再做类似的梦·生活四平八稳地继续着,他在家和学校之间两点一线往返,每天早晨和晚上能见到喻宵,一周两天搭他的车一起下班回家。
没有特别开心的时候,也没有特别不开心的时候··这天下午,顾停云的课堂里多了一个客人,坐在教室最后排隐蔽的角落,专心听讲了整整三节课··下课后,等学生三三两两都散了,顾停云才抱着讲义走到了喻宵所在的角落。
“这位同学,今天听课有没有什么收获”·喻宵点头··顾停云饶有兴味道:“说来听听·”·“李长吉跟吴梦窗虽然‘萧条异代不同时’,但他们‘心有灵犀一点通’。”
喻宵说道··顾停云惊讶,“你还真的在听课啊”·喻宵淡淡笑了笑,站起身,“回家吧·”·“回家”两个字,让顾停云不禁莞尔。
字面意义上,“家”是居所;深刻意义上,“家”是思念·一个会让人在漂泊时惦念、在到达时心安的地方,才是人们心灵上认同的家··他认同他们即将回去的那个地方,是他的家。
第二天,顾停云出现在了喻宵的课堂上,听他讲构图法,还像模像样地做起了笔记··喻宵看向他的时候,他用唇语说了一句:“礼尚往来·”·要是没来旁听喻宵的课,他恐怕永远也看不到喻宵一口气讲那么多话的样子。
他对摄影情有独钟,想来讲授这方面的知识的时候,本来就应该是乐此不疲的··“光圈越大,f值越小,景深越浅,反之亦然·纸上谈兵容易搞混,下节课让你们实际- cao -作你们就能分清楚了。”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拿着电子教鞭站在投影幕布旁边,身形颀长笔挺,穿一件黑色大衣,九分牛仔裤完美地修饰出小腿漂亮的线条,黑色马丁靴油光锃亮··喻宵讲课没有笑容,也从不开玩笑,但学生们的注意力始终在他身上,尤其是女学生。
明明靠脸就能吃饭,非要过疲于奔命的生活·顾停云想··他看着讲台上这个他从未见过的喻宵,嘴角翘起来··坐在最后排的学生时不时偷偷往他那里瞄几眼。
他们只道是同院老师互相听课交流学习,便也只是好奇,没觉得奇怪··下课后,喻宵走到顾停云身边,用指节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我要去趟文印室,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在哪等我一会儿”·顾停云说:“一起去吧。”
他走进文印室的时候就后悔了··沈明昱正抱着一叠试卷从里面走出来,跟顾停云和喻宵在门口迎面碰上,晦暗不明的目光扫过两人,双脚好像突然在原地生了根,堵在门口不让两人进去。
他紧紧盯着顾停云,又因为忌惮秘密被无关的人发现,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顾停云不咸不淡地说道:“沈老师,劳烦让一让·”·喻宵敏锐地从两人中间读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氛围,不禁皱起了眉。
面前的陌生男人让他感到不太愉快··“顾老师·”沈明昱面无表情地说,“好久不见·”·“不好意思,我赶着下班,没时间寒暄。”
顾停云道··“那下次找机会一起吃个饭吧·”·“不了·”顾停云说,“我不习惯跟不熟的人吃饭·”·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明昱看顾停云油盐不进,只好侧身让开,跟喻宵擦肩而过时多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带善意··从文印室出来后,还没等喻宵开口问,顾停云就解释道:“那个人比我大几届,我们跟过同一个导师,以前有过摩擦,关系不太好。”
他暗暗发笑,想不到有一天我会这样跟别人说明我跟你的关系,可笑吗,沈老师·喻宵知道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但既然顾停云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再问下去。
·那是一段他没有资格触及的过往,他知道··一路无话··冬天还是来了·马路边挺立着两排龙柏,与脚边裁剪整齐的大叶黄杨相伴着越冬。
夹竹桃临水而栽,花落而绿意未减·十二月的N市,仍旧是满眼的绿··早晨在公园活动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他们被清新的空气与和煦的阳光吸引来,或坐在石凳上下棋,或在广场上打太极,迟暮之年也可焕发蓬勃生气。
鸟鸣悦耳,绕过枯木沉寂的枝桠,飞向瓦蓝色的天穹··天气晴朗的周末总让人心情舒畅·顾停云提着两袋子的菜,慢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从公园中的鹅卵石小径上穿过去,直接通往一个小型广场。
广场中心有一个喷泉,水珠飞溅,在阳光下闪耀着斑斓的光彩·花坛里白色的金盏菊刚刚苏醒过来,在晨风中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N市的广场舞文化发展得如日中天,从早晨到入夜,没有一个时间段是阿姨们嗨不起来的。
前段时间这一块的广场舞小队遭到了周边居民的投诉,说是严重影响到了大家的休息··居委会的调解方案是,资助跳广场舞的阿姨们一人买个蓝牙耳机,你们听你们的凤凰传奇,他们守着他们的一方净土。
双方各退一步,接受了这个方案··方案推行的效果是,顾停云路过广场,看到一群阿姨婶婶们在晨光中无声地扭动着灵活的腰肢,时不时还向行人抛上几个勾人的媚眼儿。
他的第一反应是打袁千秋电话,报警·想了想,人家又没扰民,没有报案的道理·他拎着袋子,站在边上观赏着独树一帜的广场舞表演,憋笑憋得非常痛苦。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他看了一会儿,站在离他最近的一排的一个阿姨突然离了队,踩着小碎步,婀娜多姿地向他走了过来··顾停云想当场把食材往地上一放赶紧跑路。
眼看着阿姨就要走到他的跟前,他干站着也不是,扭头就走也不是,进退维谷··阿姨一把拉住顾停云的袖子,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一般,“小伙子,小伙子你让我瞧瞧”·顾停云已经来不及逃跑,只好壮士就义似的把脸凑上去,“好吧,您瞧吧。”
“哎呦,”阿姨猛地一拍大腿,“你跟我儿子太像了我儿子在P市上班,可久才回家一趟……”·虽然这位阿姨的举动略显浮夸,但她可能只是太想儿子,才会这么激动。
这么想着,顾停云的语气更柔和了几分,“阿姨,P市也不算太远,您也可以经常去看您儿子·”·阿姨摇了摇头,“他呀,嫌我唠叨,估计不想我过去呢。”
顾停云不知道该怎样接话,越来越煽情的氛围也让他无所适从,于是准备闪人··“那什么,阿姨,我赶时间,就先……”·没想到阿姨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走你的好了,阿姨跟你一起走。”
顾停云如临大敌,“挺远的,您还是歇着吧·”·“不用,我身子骨好着呢,哪像现在一天到晚坐办公室的年轻人,风一吹就倒了·”·风确实吹不倒您……顾停云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
他见这位阿姨执意要跟,就只好答应了一声,尴尬地埋头向前走着··“我儿子今年二十八,明年孩子就该上幼儿园了·”阿姨搭话的热情丝毫没有减退,“我看你们差不多大的样子,小伙子,你有孩子了吗”·“没,我不打算要孩子。”
顾停云如实回答道··“你们管这个叫什么丁克是吧”阿姨感慨颇多,“年轻人就是新潮,老一辈的人是跟不上你们的思想喽。”
我不是丁克,我是同- xing -恋··顾停云笑了笑,没说话··阿姨又自顾自地抛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你结婚了吗”·“没呢。”
“那有对象了吗”·顾停云发觉不对·现在婚姻中介都已经到大街上来拉业务了吗·他想了想,说,“算是有吧。”
他不想当场被拉去相亲··阿姨好容易听到顾停云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立刻笑逐颜开,“打算啥时候结婚”·“等有条件了吧。”
阿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那必须得买个婚嫁险,你说是吧”·顾停云哭笑不得·猜错了,不是婚介公司,是保险公司的。
“八字还没一撇呢·”顾停云说道··“没关系,提前了解一下也好嘛·”阿姨立刻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顾停云,“来,这是阿姨的联系方式,啥时候想买了就打我个电话,我们公司保准靠谱,福利还多。”
“行·”·顾停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无奈地笑笑,塞进口袋里··一把年纪没人照顾,讨生活不容易,没必要恶语相向··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另一条街上,阿姨却还是没有往回走的打算。
她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道:“对了,小伙子,你车买过保险了吗”·“我买不起车·”他看阿姨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了不少,又改口道,“不过我可以问问我朋友。”
阿姨的笑容突然凝固在了脸上··“他需要的话我让他联系您,您看怎么样阿姨,阿姨您怎么了”·阿姨张了张嘴,刚说出“小伙”两个字,顾停云突然一脚踩进了下水道排水口里。
顾停云:“……”·上面咆哮道:“哪个缺德的偷了井盖儿”··第19章 横祸(2)·左脚踝一阵锥心刺骨的疼,最轻也得骨折了。
阿姨扯着嗓子在上面喊:“小伙子小伙子你还活着吧”·才一米多深,只要点儿不是太背,命还是有的·顾停云忍着剧痛,冲上面喊了一句:“阿姨,麻烦找人拉我上去”·“哎,好我给你找人去”·没过多久,顾停云就被人捞了上来。
他被抬上了救护车,疼得直喘气,额头上都是汗··阿姨坐在他边上,着急地问:“你家人在这儿吗”·顾停云“嘶”了一声,“不在。”
·“你对象呢”·“我其实……”·“得赶紧跟你对象说一声·来,你报号码,我给你打。”
今天喻宵轮休,这会儿应该在家等他买菜回去做午饭·顾停云抽了口气,报出了家里座机的号码··阿姨替他拨通了电话,把手机递给了他··他接过手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喂,阿宵。
我……嘶……我、我掉坑里了……”·阿姨不忍心听下去,把手机从他手里抢了回去,拔高了声音喊:“喂,你是他对象吧”·听到那边的声音时,她明显愣了一下。
“噢,他朋友啊·我不是哪位,我就是个过路的·他走路的时候没留神摔坑里了,脚伤了,挺严重的,你赶紧来一趟人民医院吧·”·顾停云可以想见喻宵听到他受伤原因时的表情,觉得心里很苦。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他看阿姨把手机收进她的花提包里头,转头立马对他嘘寒问暖,心想她可能真有一个远在他乡的儿子,他可能真的跟这个儿子长得很像。
“阿姨·”他吃力地说道,“保险……我需要的时候,会买的·”·顾停云上一次被人背,还是上小学之前的事··他脚上打着石膏,整个人趴在喻宵背上,臊得说不出话。
喻宵背着他慢慢地走下医院楼梯,似乎在照顾他的心情,一句话都没说··出了急诊大楼后,顾停云先开了口,“我跟你说,那卖保险的阿姨足足跟了我两条街。”
他说完后自己差点笑了出来··“说实话,我有点惊讶·”喻宵说,“以前出过这样的事吗”·顾停云心道,别说你,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一个耳聪目明的大男人竟然走着走着会掉坑里去,比平地摔还羞耻一百倍··他赶紧说道:“绝对没有,我是第一次失足·”·“为什么不看路”喻宵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要是排水口再深一点怎么办”·顾停云第一次听到喻宵用这么硬的口气跟他说话。
短短几个月里,他目睹了这个人的喜悦、悲伤、不安,现在终于要领教他的愤怒··喻宵无悲无喜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已经崩塌得七零八落··他当然是个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凡人,而且比常人更重情更执着。
顾停云怪自己认识他三年竟然都不知道这些··喻宵是在担心他··“对不起·”他老老实实地说道··喻宵似乎没想到他会道歉,沉默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柔和了不少。
“疼不疼”·“不疼·”·喻宵不作声··顾停云说:“疼,疼死了·”·“下次小心些。”
喻宵说,“你稍微……抓紧一些,我怕你掉下去·”·“遵命·”顾停云把喻宵的脖子抱得更紧了些,脸贴着他的脸,轻声说了一句,“伤筋动骨一百天,要麻烦喻先生了。”
“我没关系·”他感觉到顾停云在他耳旁的鼻息,喉咙有些发干,“工作怎么办”·“噢,你提醒了我。”
顾停云说道,“我这样子肯定是没法上班了,不过好在学校还有一个多月就放假了,不太要紧,让其他老师给我代几周的课吧·”·“嗯·”喻宵说。
一阵沉默后,顾停云突然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之后不能跟你一起回家了啊·”·顾停云伸手揉了揉喻宵的头发,完了才觉得这个动作过于暧昧,一时间有点尴尬。
他立马缩回手,赶紧转移喻宵的注意力,“你是不是只代这一学期的课”·“应该是·”喻宵说··“可惜了,才当了没几天的同事呢。”
顾停云叹了一声,又安慰道,“没事,我给你重新找个饭搭子,保证不多话,就静静陪你吃饭·他说一个字我让他赔你十块钱·”·喻宵道:“我不用饭搭子。”
他没有把那句“只是想跟你一起吃饭”说出口,但顾停云七窍玲珑,当然能听出来他的意思··“那等我稍微能走动之后,我来负责做晚饭,你一回来咱俩就能一起吃饭了,你看怎么样”·喻宵不说话。
顾停云察觉到他今天实在反常得很··“阿宵”他不放心地唤了一声··喻宵的声音有些压抑,“你好好休息·”·顾停云猜不透喻宵在想些什么,正如喻宵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这段日子以来,他已经给出了不少暗示·虽然他心里有数,自己的暗示过分隐晦,但凭顾停云的聪慧和敏感程度,不应该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只是出于一些原因,不希望捅破他们之间的这层窗户纸。
他有时候甚至有点埋怨顾停云·为什么不干脆一直对他不冷不热为什么要让他忍不住觉得他们之间或许有可能·冷静下来想想,又说服自己,这不能怪对方。
说不定顾停云真的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说不定他虽然想过,但心里还没有答案··能责怪谁呢毕竟他连把“喜欢”两个字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他轻手轻脚地把顾停云在车后座上放下来,关上门,坐上驾驶座,从内后视镜里看到顾停云苍白的脸和因疼痛而拧起来的眉头时,一颗心往下摔··顾停云仰躺在沙发上发呆,喻宵坐在旁边看电视。
回到家之后两个人没怎么讲话,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尴尬··日头已经西沉·顾停云坐了起来,憋出一句:“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喻宵看着他裹了好几层绷带的左脚,抿了抿唇,“你都这样了,还打算做饭”·“我只是骨折,又没瘫痪。”
顾停云说··喻宵又没了话·顾停云纳罕今天喻宵怎么这么严肃,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刚想问喻宵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不称心的事,就看到喻宵紧紧皱起了眉头,脸色越来越难看,接着弯下了腰去,双手紧紧捂在了胃的位置。
顾停云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喻宵顾不上说话,大口大口喘着气,片刻后终于缓过来一些,哑声说道:“没事·”·顾停云皱眉,“怎么了说实话。”
喻宵又倒抽了一口气,说:“胃·”·顾停云扶起他,“胃疼有药吗”·喻宵点点头。
“在哪我去拿·”·喻宵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我能走。”
顾停云斩钉截铁道,“药在哪”·“我房间,书桌左手边第一个抽屉·”·“你坚持一下·”顾停云拿起靠在沙发旁的拐杖支撑着身体,一瘸一拐走进了喻宵的房间,片刻后拿着一盒药挪到厨房,倒了一杯温开水,回来递给喻宵。
喻宵拿起水杯,把胶囊一一吞了下去·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慢慢把水喝完,然后蜷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顾停云把自己的睡衣棉袄脱下来,盖在了他的身上。
顾停云想,这个周末真是诸事不宜··难怪喻宵下午一直蔫蔫的,原来不对劲的不是他,是他的胃·大概是他常年靠黑咖啡提神,最近工作又格外繁重,才诱发了这次的胃疼。
但是合租三年,他从来不知道喻宵有胃病··大约半小时后,喻宵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把睡衣披回到顾停云身上,“别着凉·”·顾停云喃喃道:“我都不知道你胃不好。”
喻宵淡淡道:“刚工作那几年饮食不太规律,得过溃疡,现在好多了·”·顾停云盯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胃不好不能吃辣吧”·喻宵道:“没那么严重。”
“因为我爱吃辣,所以你做菜都会放辣,是不是”·喻宵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也爱吃辣。”
顾停云察觉到喻宵好像有点生气,意识到失言,立刻解释道:“我是说,你总是在为身边的人考虑,我作为朋友,不想你委屈自己·”·不论如何,他是真心实意希望喻宵能过得好,那可是他写进遗书里面的愿望。
喻宵沉默半晌,看着茶几上空了的水杯,目光终于柔和几分,缓缓道:“以后……一半辣,一半不辣·”·顾停云听他间接承认了自己的猜想,心尖上疼了一下。
他想问他,你怎么这么傻·“以后我们家做菜通通不放辣·”他强硬地说道···第20章 横祸(3)·几天后的傍晚,顾停云接到了袁千秋的电话,说他正好结束手头的一个案子,想跟顾停云和温迟一起吃个饭。
顾停云知道袁千秋最近忙,就没有跟他说自己踩进排水口摔骨折的事情,不知道袁千秋过来看到他这副尊容会作何感想··他揉了揉太阳- xue -,“我在家,你们过来吧。”
他挂了电话之后给喻宵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今天不在家吃饭了··袁千秋走进门的时候,看到顾停云瘫在沙发里,一条腿打着石膏,满面凄凉地望着他·温迟跟在他后面进来。
“挂彩挂得还挺潇洒·”袁千秋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顾停云,“什么时候的事”·顾停云心虚地盯着自己的足尖,“上周末。”
“怎么伤的”这架势倒像在审犯人··“有人偷了排水口的井盖,我走路的时候没注意,掉里面了·”·“你的眼睛跟我们不太一样。”
袁千秋讥诮道,“我们的眼睛长在脸上,你的长在头顶上·”·顾停云一脑门官司,“差不多行了,还嫌我不够寒碜”·袁千秋不买他的账,“要是我跟小迟今天没来,我们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掉坑里这件事”·顾停云挠了挠脸颊,“应该也不至于永远都不知道吧。”
“弟弟,”袁千秋回头对着温迟大手一挥,“拿拐杖砸死这瞎眼瘸子·”·温迟闻言,真的捋起袖子向顾停云走过来··顾停云如临大敌,竖起两只手挡在身前,示意温迟不要过来,“吾弟不可如此啊,吾弟手下留情,吾弟蕙质兰心……”·温迟走到他跟前,突然转了个身蹲了下来,说:“我背你。”
顾停云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吾弟大爱无疆,普度众生·”·袁千秋道:“面瘫背瘸子,惨上加惨·”·顾停云狠狠瞪了袁千秋一眼,“闭上你的狗嘴。”
他在温迟背上趴好,转头朝袁千秋扬了扬下巴,“孽子,拿好你爹我的拐杖·”·“滚·”袁千秋骂道··餐厅里还没有多少人。
袁千秋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让温迟把顾停云放下来·温迟去了洗手间,留下顾停云跟袁千秋大眼瞪小眼··袁千秋托着腮,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停云··“摔得重不重”·顾停云摆出跟袁千秋相同的姿势,悠悠道:“如你所见,只是稍微骨折了一下。”
袁千秋用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面,眉锋一挑,“谁送你去的医院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热心市民送我去的。
你上周末不是在调查那个出租车抢劫的案子么时间耽误不起·”顾停云说道,“多大点事,别放在心上·”·袁千秋仍然绷着一张脸,“后来是谁把你领回去的”·“我室友。”
顾停云说道··袁千秋准备倒水的时候,顾停云把他的茶杯拿了过去,用纸巾在里头来回擦了几圈才递还给他··“不干不净,喝了没病·”袁千秋脸色稍霁,“你那个室友人怎么样以前都没怎么听你提过。”
“以前交流不多,不是太熟·”顾停云说,“人很好,有机会介绍你认识·”·“长得帅吗”··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顾停云被他问得一愣,“你问这个干嘛”·“想什么呢我不是那个意思。”
袁千秋往三个杯子里都倒上了茶,“你懂我意思·”·“怎么最近尽碰上催婚的·”顾停云无奈道,“实话跟你说吧,我跟我室友是有点事。”
·袁千秋眼睛一亮,“快说说·”·“具体情况有点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他可能对我有意思,但死活不肯说·”·“那你对他呢”·顾停云抿了一口茶,沉思片刻,没说话。
袁千秋急了,“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兄弟·”·“我不怕自己被涮·”顾停云说道,“我怕他被辜负·”·袁千秋不解,“你又不渣。”
“他不是想跟我随便谈个恋爱·”顾停云摇了摇头,“他想跟我……一辈子,你懂吗”·“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想向你托付终生”·“我就是知道。”
“你这人不讲道理·”·“那你说我能怎么办”·袁千秋哼了一声,“我说了你听吗”·“为什么不听”·“你上一次也是这样说的。”
顾停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这次一定听·”·“别再辜负我对你的信任了啊·”袁千秋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别再坑自己一切好说。”
“坑不了自己·我只是不想坑了他·”顾停云说··“就两条路·”袁千秋竖起一根手指头,“第一,别合租了,各过各的,相忘于江湖,掐断他的念想。
你能吗”·顾停云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不能·”·袁千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竖起第二根手指头,“那你就走第二条。
给自己一个时限,在那之前必须想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要么直截了当告诉他,要么回到第一条路·”·顾停云没说话··他对自己近乎苛刻,没有十足把握能做到的事,绝不轻易许诺。
他对待爱情的态度与其说传统,不如说虔诚·一旦爱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不是贪图一时欢愉,不是不问结局·爱了,一定要上升到终身大事,一定要给对方他能给的最圆满的结局。
最圆满的结局是,他们温柔以待,相伴携行,到白发苍苍老去时,眼里依然是鲜活的彼此··但他不会以同样的标准来要求对方·也因此,他从未充当过先行离场的那个角色。
在他确信自己能践行那些最忠诚最坚定的誓约之前,他不会允许自己轻许下任何诺言··哪怕迟到,哪怕错过,他也不允许自己终有一天背誓,带给对方一场空欢喜,害对方不敢再相信永远。
不能是因为他·他爱一个人,就要让他相信永远··顾停云思忖片刻,说:“一年吧·”·“耗得起吗”·“半年。”
顾停云说,“半年后,要么给他一辈子,要么我滚蛋·”·“行·我无所谓,你自己记着就行·”袁千秋看了一眼洗手间的位置,话锋一转,“小迟回来了。
一会儿开心点,别一脸苦大仇深的·”·顾停云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知道,用你说·”·吃完饭后,袁千秋把车开到了顾停云家楼下·顾停云抬头望,看到自己家客厅里的灯亮着。
温迟本来打算回学校,但被袁千秋一票否决,让他一起上去陪顾停云坐会儿··袁千秋背着顾停云,温迟拿着拐杖,三个人两前一后上了楼梯··还没等顾停云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喻宵握着门把手,看着趴在袁千秋背上的顾停云,神色温和,“回来了”·“嗯·我带我朋友上来坐坐·”·喻宵对站在门口的另外两人点了点头,“进来坐吧。”
三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喻宵泡了壶茶,给他们倒上之后向两位初次见面的人自我介绍道:“我叫喻宵,在电视台工作·”·他微笑的弧度恰到好处,像春夜的一勾早月,停泊在人眼底,是清清淡淡的温柔。
“袁千秋,停云的高中同学,在公安局工作·”袁千秋主动跟喻宵握了个手,“这是我弟弟温迟,不太爱讲话,不要见怪·”·温迟向喻宵点了点头。
喻宵跟温迟都是寡言少语的- xing -格,整场谈天全靠顾停云跟袁千秋两人撑了下来·好在袁千秋天生话痨,可以连着胡扯几个小时不带重样,说的话也都还有点意思,气氛不至于太尴尬。
“去年夏天我们接到个案子·有个男的来N市打工,跟他老乡两个人住在一间出租屋里·住了两个星期,他老乡说要出趟远门,出门前反复嘱咐那男的,空调一定要调到16度,说这个月的电费他全包,那男的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答应了。”
袁千秋神神叨叨地说道··温迟低头喝茶,顾停云冷漠托腮,心说这已经是他从袁千秋嘴里听到的“去年夏天我们接到个案子”系列的第三个版本了。
他看喻宵听得津津有味,便没有拆袁千秋的台··“那男的就每天都把空调打到16度,晚上冻个半死,但想起他老乡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就不敢不按他说的做。
有天半夜,他被什么东西掉下去的声音惊醒了,往枕头边上一摸,原来是手机掉了·”·“他懒得开灯,就伸手往地上一阵乱扫,可什么也没扫到,猜想手机是滚床底下去了。”
顾停云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哈欠,才讲到一半结局就呼之欲出了·这种午夜故事会真没什么意思,也就喻宵不忍心泼他的冷水,还有耐心给他捧个场··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他就往床底下一掏,哎,你猜他摸到了什么”·喻宵想了想,说:“他老乡”·顾停云一口茶差点呛到鼻腔里面。
袁千秋愣了,“是在下输了·”·喻宵喝了口茶,“不好意思,你接着说·”·“没意思,你的脑洞比真相猎奇·”袁千秋无趣地说道,“那男的打开灯往床底下一看,里头藏着一个棺材,棺材里是一具尸体。”
“然后呢”喻宵问··“后来我们查到,死者是他老乡的姐姐,事是他老乡干的·小子当时已经跑中越边境去了。”
喻宵很配合地接着问:“他为什么要杀自己姐姐”·“那小子是个孤儿,小时候被那家人家领养,一直对他不好,姐姐没少虐待他。”
袁千秋说道··他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顺着食道滑下去,进入胃袋,接着全身都泛起一股暖意来··顾停云在跟温迟聊别的话题。
谁也没有注意到喻宵神情的变化··茶喝完了一壶,话也说尽了·袁千秋第一个站起身,说道:“时间不早,我得送小迟回学校了·”·顾停云跟喻宵异口同声道:“路上小心。”
袁千秋看看两人,笑得意味深长,“两位有空来局子里玩啊·”·顾停云拆台道:“谁没事去局子里玩,有病·”·喻宵看到了顾停云全新的一面,感到很新奇。
“回见·”袁千秋不以为忤,朝两人挥了挥手,领着温迟出了门··屋子里又只剩下了喻宵跟顾停云··顾停云想起他跟袁千秋说的半年时限,不动声色地看了喻宵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这份真心,他怎样才能不辜负··第21章 平安夜·顾停云的脚伤没有想象中严重,一个月就好了个七七八八··这天是周六,平安夜,喻宵同事都在外边过节,朋友圈一条接一条,满屏都是圣诞树、美食和亲密合照。
顾停云的好友们也不遑多让,给恋人送了什么礼物、去了哪家餐厅吃饭,都巨细靡遗地晒了出来··两个单身青年的节日活动除了看书看电视,就是在各大社交平台围观别人过节。
顾停云瘫在沙发上,蔫蔫地说了一句:“倦怠期,不想做饭·”·喻宵很体贴地接了一句:“出去吃吧·”·于是两人便顺理成章地也出门过节去了。
单身青年不孤单··节日气氛正浓,家家商店门口都摆上了装饰精美的圣诞树,橱窗上贴着花体的“Merry Christmas”,喷上几朵小雪花作点缀··广场的客流量本来就多,今天更是人山人海。
还没到饭点,各个餐厅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龙··顾停云说,这就是临时起意来过节的代价··两人兜了好大一圈,总算找到一家人气没那么高涨的粤菜馆··等菜间隙,两人开始闲聊。
说来也是奇妙·顾停云记得他上辈子跟喻宵合租一年多的时候,还是只吃饭不聊天的关系,而这一回进展飞快,已经熟稔到了经常聊“今天碰上了哪些有意思的事”“最近有没有什么电影推荐”这种话题的程度。
“我有两个同事,一个姓朱,一个姓王·”顾停云说道,“王老师脾气很好,朱老师很容易炸毛,偏偏王老师很爱逗朱老师玩·”·喻宵很认真地听着。
“前几天王老师跟我说,他上X宝买了几个盆栽,派件的时候他在上课,就让朱老师替他代收·朱老师老老实实地去了,还拉上了办公室另一个老师·到北门的时候,一辆小面包车正好开过来。
快递小哥看到他们,就问了·”·顾停云笑了笑,讲到关键地方非要抖个包袱,“你猜那快递小哥开口第一句话是什么”·喻宵纳闷,“你们怎么故事讲到最后都喜欢让我猜”·顾停云知道他说的是上次袁千秋讲空调间藏尸案那件事,笑得更欢了,“不好意思,我的失误。
让你猜的话,我可能就讲不下去了·”·“我不是故意拆台·”喻宵一脸无辜,“所以快递小哥究竟说了什么”·“快递小哥说,”顾停云自己忍不住笑了一阵,顺过气后接着把话说下去,“‘一天不吃草浑身难受’先生吗东西不多,省着点吃。”
喻宵想起他们办公室那帮小年轻的快递盒子上千奇百怪的收货人名,嘴角也跟着上扬了起来··“另一个老师说朱老师的脸当场就绿了·”顾停云说,“我们在群里笑一星期了。”
“我们办公室的小姑娘买东西喜欢填自己偶像的名字·”喻宵说,“我有时候不太愿意替她们代签·”·“别在意,你长得不比她们偶像差。”
顾停云一本正经地吹捧道··喻宵摆摆手,“折煞我了·”·“说起来,王老师网购的画风有点清奇·”顾停云笑完之后继续讲,“他之前往办公室买过一袋高山黑木耳、一整块三文鱼刺身、太阳鱼苗、神秘小漫画,有一次还想上X宝买只狗养在办公室,被我们劝了下来。
我们都怀疑他早晚有一天得网购一个对象·毕竟三十多的人了,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喻宵想了想,说:“我们也差不多了·”·顾停云接了一句,“也没对象。”
喻宵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家里人不催吗”顾停云问道··喻宵喝了一口柠檬水,淡淡地说:“没人催我。”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那也自在,自己不急就行·”顾停云叹了一句,“我妈还没放弃·”·“你……”喻宵搁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握成了拳,“没有成家的打算吗”·“过一阵吧。”
顾停云漫不经心地说,“过一阵再说·”·同一时间,杨一雯正在一个人逛广场··她纠结了好几天要不要趁这个节日把喻宵约出来·想不到她向来雷厉风行,竟然在这么一件小事上犹豫了这么久,犹豫到眼睁睁看着难得的机会跟自己失之交臂。
快六点了,总不能现在突然把人叫出来吃饭吧要是同事聚会倒还好,单独邀约她根本找不到由头··跟喻宵同事一年多了,还跟刚认识的时候一样生疏。
不是她延宕不决,是喻宵身上生人勿近的气场太强烈,油盐不进刀枪不入,越是热情就被挡得越远,一步都难靠近··兴许根本是自己一开始就挑错人了,她实在不适合这一型。
执着如她,也不禁生出了一丝就此放弃的念头··电梯缓缓向上移动,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一下一下叩击着扶手,强烈的失落感自心底升起的时候,她突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嫌电梯走得太慢,踩着高跟鞋,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二楼,追随着那个身影在各家专柜间兜转·跟着跟着,她觉得畏畏缩缩未免太不像自己,于是心一横,转头拐进了一家装潢华丽的花店。
几分钟后,喻宵接起了电话,说了五个字,“喂,嗯,嗯嗯,嗯·”·信息量太少,顾停云什么也没有听出来··“不好意思,有个同事要过来。”
喻宵说道··顾停云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自觉道:“我回避”·他还没来得及回避,拐角处杨一雯就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来了,走路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羊毛长裙的裙摆都微微掀起了一角。
她在电话里跟喻宵说的是这几句话:·“组长,你是不是在德基”·“我有重要的事找你·”·“我看到你了,现在能过去吗”·“我过去了啊。”
顾停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里说我现在走还来得及么··喻宵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幕,脸色有些不自然,“一雯·”·“组长,平安夜快乐。”
杨一雯打了个招呼,又看了看旁边的顾停云,觉得这个人很眼熟,下一秒就反应过来她在哪里见过他,“你好,组长的朋友”·张晴在师大采访他的那一段,每一分钟都是她亲手剪的。
顾停云察觉到她看自己的眼神不一般,不明所以,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嗯,你好·”·他看到杨一雯微红的脸,更觉得自己应该退场·他正准备跟喻宵说一声然后自动闪边,没想到杨一雯完全没有顾忌他的在场,一咬牙,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考虑很久了,喻宵先生,不管你是什么态度,我还是决定告诉你。”
这是第一次正面出击,也是最后一次胆战心惊·不成功,便成仁,要么得偿所愿,要么断了念想··顾停云都替喻宵吃了一惊·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心爱的人献花,孤注一掷告白,不顾旁人,不论结果,何等英勇,何等浪漫。
他永远也做不到··杨一雯向喻宵双手捧上她刚买的大红玫瑰花束,一副慷慨就义的架势,“我喜欢你,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喻宵很正式地向她鞠了一个躬,“对不起,一雯,我有喜欢的人了。”
杨一雯跟顾停云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不论是真话还是借口,“我有喜欢的人了”这句话从喻宵口中说出来,难免让人惊讶··一盆凉水兜头泼到了杨一雯身上,让她瞬间冷静了下来。
联系喻宵这句自白,再看看顾停云,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不该明白的事·两个男人结伴过节本就少见,尽管道理上来说没有什么问题,但联系张晴之前告诉过她的事情,她还是忍不住起了一些暧昧的联想。
噢,我失败了,这个人不会属于我,她想··她把花束转而递给了顾停云,眼眶通红,笑得很狼狈··顾停云想起了袁千秋的那个吊坠,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他问··他本以为杨一雯会说“既然组长不要,那麻烦你替他收着吧”,没想到杨一雯说的是:“我替组长送给你。”
我把花献给了我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并且希望他能喜欢·她万分心酸地想··顾停云愣了愣,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喻宵,然后很郑重地收下了花,“谢谢,我会好好保管。”
“那我先走了,两位再见,节日快乐·”·她说完之后转身就走,跟来时一样踩着高跟鞋,优雅而从容地乘着电梯下了楼,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但愿她没有哭·或者哭过一场就忘了不愉快的事··顾停云跟喻宵两个人沉默地站在原地,相顾无言··几分钟后,喻宵收到一条短信,来自杨一雯。
“我们都支持你·”她说··谢谢你们支持,但我连节日送一束花给他都做不到··喻宵回复过去一条“谢谢”,转头问顾停云:“回去吗”·“姑娘挺好的。”
顾停云答非所问··喻宵说:“嗯,很好·”·顾停云调侃了一句:“错过了一次脱单的机会啊·”·“她会找到更好的。”
喻宵说,“走吧·”·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顾停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见他马上要进电梯,立刻抱着花束跟了上去··接近零点的时候,两人在各自的房间里辗转反侧,各怀心事。
喻宵想,不知道下一个平安夜,我会以怎样的身份站在你的身边·不知道还能不能站在你的身边··顾停云想,我曾经也有一腔孤勇,胆敢为爱飞蛾扑火,现在却只能暗暗羡慕这样的人。
如果我给过别人的东西没办法再给你,我有什么资格要你的勇气·平安夜的钟声响了十二下,两人终于有了困意·入睡之前,许了一个相同的愿望。
唯愿岁岁长相见吧··作者有话要说:你们会变得跟自己期待中的一样勇敢·等待已久的好事会在新的一年发生^_^·第22章 相亲(1)·圣诞过去,新年将近。
寒假前一星期,顾停云妈妈来了个电话,催他早点回家,说是给他安排了相亲,人家姑娘正等着见面··虽说顾停云几年前就出了柜,但他妈执意认为他是一时鬼迷心窍,早晚还会回到“正轨”上来的。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每到过年都会给他安排好几次相亲,尽管屡屡失败,但百折不挠,不管顾停云怎么劝都不听··顾停云只好直说:“妈,我不打算结婚。”
“儿子,你这样妈很为难·”母亲语重心长地说,“你快三十了,不能老这么下去·”·顾停云觉得这句话十分耳熟,想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袁千秋之前跟他说过一样的话。
他在心里对姓袁的破口大骂,我把你当知心兄弟,怎么原来你跟皇太后是一条心的吗,孽子·“妈,真不行,你别再逼我了·”·“那你跟妈说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顾停云无奈,“实话跟你说吧。”
他话说到一半,喻宵正好开门进来··于是他看着喻宵,对着听筒说了一句:“我有心上人·”·他看到喻宵愣在了那里·想解释,又觉得不太对劲,好在喻宵似乎没太在意,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里去了。
听筒那边说道:“那不正好吗你怎么不早说,过年正好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啊·”·顾停云说:“男的·”·那边不说话了。
顾停云顿觉头疼,把自己的刘海向上撩了撩,很心累地说道:“妈,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了么,我……”·母亲打断了他:“那时候你是一个人呆在外面闷坏了才会这么想,我一直相信你会……会变正常的。”
“没有,我一直都这样的·”顾停云压低声音说道,“妈,我就直说了吧·没有什么正常不正常的,喜欢男的喜欢女的都不是病,是每个人的自由。
我知道你希望我早点成家,但我……实在没办法过你希望我过的那种生活,对不起,只有这一点我真的做不到·”·顾停云听到母亲在电话那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儿子,早点回家,回家我们再好好谈谈·我跟你爸在家等你,别再让他生气了·”·说完就挂断了··顾停云听了一阵嘟嘟嘟的忙音才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发起了呆。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滚了一身黑泥走进家门,看到母亲两手反翦在背后,脸绷得跟刚刷过油漆的画布似的,黑黢黢的眼睛里泛过两道寒光,也不动手,就这样死死盯着他,直到他实在受不了,自己低头认错。
温柔起来像水,强硬起来却像钢筋混凝土··换了以前,顾停云肯定会想方设法推掉相亲,然而母亲刚刚说的“你爸”这两个字像是一个咒语,让他没办法任- xing -地不顾父母的意愿,听凭自己的感觉行事。
每个人都只有一个一生,这一生却很难真正地属于自己··他今年已经二十八岁,小时候一起玩耍过的隔壁姑娘早在他念研究生的第一年结了婚,现在孩子已经上幼儿园了。
他能理解父母急切的心情,但终身大事马虎不得,他不愿意骗自己,也不愿意骗别人··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从沙发上站起来,转头看见喻宵正倚自己房间的门框上喝水。
“我来问问你今晚想吃西红柿炒蛋还是西红柿蛋汤·”喻宵说道··顾停云无力地摆了摆手,“一样,反正蛋都是碎的,跟我现在的状态一样。”
温迟在学校还有事要处理,晚几天才能回家·袁千秋没有年假,只有轮休,回家吃个年夜饭就算完了·顾停云特地等了袁千秋两天,跟他一起回去。
他跟袁千秋讲了家里让他去相亲的事,袁千秋表示了深切的同情··顾停云一只手撑在窗台上,车厢里的暖气吹得他头疼··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打算到时候随便跟对方聊几句,要是姑娘不中意他,那好办,顺其自然地吹掉。
但要是不巧姑娘对他来电呢·总之不能坑了人家,来电也要想办法让人家不来电··他有了主意··“乖儿子,爹跟你说·”他拍了拍袁千秋的肩膀,郑重地说道,“我相亲那天,你就悄悄跟着我去,坐我附近喝喝咖啡什么的,我给你报销,你看情况不对就过来给我救个场,行不行”·袁千秋问:“怎么救”·“自由发挥就行,但也别太夸张。”
袁千秋耸耸肩,“你这个尺度太模糊,我不好把握啊·”·顾停云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拳,“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为父白养你了·”·袁千秋怒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从窗口扔出去”·该来的躲不过。
回家第三天,顾停云戴着个绒线帽子,裹着件长版羊毛大衣,围一条格子围巾,把自己裹得像个熊,低着头鬼鬼祟祟地走进了跟相亲对象约好的咖啡厅··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他找到角落里烫梨花头的姑娘,不动声色地挪过去,在她的对面坐下。
“久等了·”他说··“没事没事,是我提前太多了·”姑娘很客气地说道,“顾先生是吧我姓陈。”
顾停云冲她礼貌一笑,“陈小姐好·喝点什么”·“摩卡吧·”·顾停云叫了两杯摩卡,眼神从咖啡厅的这一头飘到那一头,愣是不看对方的脸。
片刻后,服务员端上来两杯咖啡·姑娘喝了一口热摩卡,见顾停云不讲话,只好主动搭腔,“顾先生是大学老师对吧”·“嗯。”
顾停云简慢地应了一句,继续专心致志搅他的奶油··姑娘看顾停云没反问她“你呢”,顿觉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场相亲继续下去·她对这位相亲对象的第一印象很不错,但对方似乎对她不怎么感兴趣。
两根手指在桌子下面搅了几个回合,她才又开口道:“我是做保险的,业绩还可以,收入足够养活自己,除了衣食住行和必要的护肤品化妆品之外也不怎么花钱……”·顾停云实在不好意思看姑娘一头热。
人家说得那么卖力,自己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确实不像话·他抬起头,决定实话实说··“我说真的,陈小姐你很优秀,比我强多了·”他喝了一口已经搅匀的咖啡,缓缓说道,“我就是一个穷教书的,现在住的房子都是跟人合租的,也没钱买车,每天都坐地铁上下班。”
“你在N市工作吧那里的物价房价都是出了名的高,我们小地方的人是负担不起,你不要太有压力,大家都差不多的·”姑娘很温和地说道,“还年轻,都慢慢来吧。”
顾停云笑笑,“其实也不算很年轻了·”·况且他其实已经活了不止二十八年了··“你看起来很年轻,不像老师,倒像大学生。”
姑娘笑着说道,“你的学生一定都很喜欢你吧”·顾停云自嘲地笑笑,“我的学生还真都不怎么喜欢我·” ·“你是教文学专业的吧我很喜欢那时候教我大学语文的老师。”
姑娘说道,“跟你一样,戴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也很温和·上课很有意思,不爱点名,作业还留得少·”·“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顾停云说,“我讲课很枯燥,节节课点名,经常留作业,连学生睡觉都要管,给分还低·”·没想到姑娘反而笑得更灿烂了,“顾先生真有意思。”
顾停云心头一凛·没猜错的话,下一句话就是——·“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顾停云的头开始疼了。
怎么拒绝比较合适说“不必了吧”肯定会伤对方自尊,说“其实我不打算结婚”又显得自作多情·但给了联系方式就说明给了对方念想,他既然不打算招惹人家姑娘,就不能留下一点余地。
每到这种时候,顾停云都特别希望自己能像袁千秋一样,有什么说什么,不必藏着掖着,可惜他姓顾,不姓袁··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闪了过来。
“顾、停、云,怎么喝个咖啡都能碰到你早知道出门前翻一下老黄历了,上头肯定写着‘不宜出门’·”袁千秋在他面前站定,抬起下巴,冷冷地睨着他,“哟,相亲呢”·顾停云看着他凶神恶煞的脸,知道这是开演了。
姑娘听到动静,疑惑地转过头,看向来人·谁想她对上袁千秋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时,一下子就像天雷勾动了地火,脑袋嗡嗡地响,视线再也没法从他的脸上移开了。
袁千秋见姑娘正盯着自己看,抓准时机,立马指着顾停云开始无情批|斗,“姑娘,我提醒你别看走了眼,这家伙不是什么正经人”·姑娘愣住了,“啊”·“他小学三年级扫墓的时候非要拉旁边女生的小手”·“什么意思”·“他小学五年级坐公交的时候摸了两个女生的屁股”·顾停云的眼皮开始乱跳。
混账东西,让你帮忙解围,没让你这么诋毁我··袁千秋见姑娘依然没有反应,只好祭出杀手锏:“他爱吃五仁月饼”·姑娘乐得咯咯直笑,看着袁千秋的时候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你真有意思。”
袁千秋以为爆料还不够猛,又用大拇指戳了戳顾停云的肩膀,恶狠狠地说:“他那个不行”·“我行不行你怎么知道”顾停云踹了一脚袁千秋的小腿,“当着人家姑娘面说什么呢要点脸吧。”
“闭嘴,你个处女座·”袁千秋瞪着他··“处女座刨你家祖坟了”顾停云反唇相讥,“神经病。”
姑娘盯着袁千秋看,脸色渐渐转作绯红,“你不喜欢处女座吗”·袁千秋没想到她有这么一问,一时间不知所对,“其实也没有……”·“还好我不是处女座,我是天蝎。”
姑娘轻声说道,“你是什么星座的”·“啊”袁千秋看姑娘的脸上起了红晕,一双眼睛老往他身上瞟,突然意识到剧情发展好像不太对,“我巨蟹。”
姑娘笑得很甜,“我们俩,速配指数很高·”·顾停云看懂了剧情,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袁千秋翻了个白眼,意识到自己把自己坑了,心里叫苦不迭。
·第23章 相亲(2)·姑娘开门见山,“这位先生,能留个联系方式吗”·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顾停云看袁千秋傻在原地,赶紧救场,“不好意思,他是……”·“停云”·场面已经濒临失控,偏偏这种时候顾停云的背后又响起一个棘手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到周钰一张演技用力过猛的脸,觉得自己血压正在飙升··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东西·“停云你终于回来了”周钰扑过来一把抱住顾停云,激动得难以自持,“我去你学校找你,你不肯见我,我就只好来你老家等你了。”
咖啡厅里寥寥几个客人此时都站起来,好奇地往他们这边张望··顾停云只有一个感想:他要在老家一战成名了··顾停云拍了拍周钰的背,“有话好好说,先放开我。”
周钰抬起头,对他挤眉弄眼·他实在跟不上这帮戏精的节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袁千秋旁观了一会儿,很快就弄懂了剧本·他走过来,一把拨开周钰搭在顾停云腰上的手,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这算什么意思”·周钰反应了几秒钟,立刻配合道:“我都说了,你别他妈跟着我,烦不烦啊”·“咱俩的事情还没掰扯清楚呢”袁千秋吼道。
顾停云干脆破罐子破摔,往后退到安全范围内,冷冷地看着周钰,“你别再来找我了·”·姑娘在一旁已经看傻眼了··周钰一脸沉痛,指着袁千秋,拼命向顾停云解释,“先前是我一时糊涂,现在我跟他已经断了,真的,不信你问他”·袁千秋腹诽了一句这什么狗屎剧本,自嘲地哼了一声,倒像是真的在表达对面前两人的不屑,取得了意外逼真的效果。
他跟周钰素未谋面,两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默契,一搭一档演得不亦乐乎··周钰绝望地喊道:“停云,你说句话啊”·顾停云刚想憋一句话出来,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唱了起来。
“你爱我,你不爱我,你不爱我谁会爱我·你烦我,你烦着我,你再烦我你就娶我……”·顾停云想当场自杀··“喂”·“你打错了。”
他以为有人给他远程救场,没想到是个推销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湮灭了··周钰变了脸,怒容换成了满面的笑,大步上前,揽住顾停云的肩膀,“哎呦,手机铃声还是当年我唱给你的定情曲啊”·袁千秋怒了,“你说什么这他妈是你俩的定情曲”·周钰转过头,煞有介事地说道:“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骗你我不会唱《爱啦啦》,但其实是我不能给你唱这首歌·这首歌……对我和停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袁千秋冷笑了几声,“你跟我在一起那会儿话说得多漂亮啊,说什么要带我装逼带我飞,结果你跟谁飞去了狗|日玩意儿”·顾停云想,这也太过头了。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最重要的观众,见她脸色已经由绯红转成青白,立刻息事宁人道:“别闹了,多难看,有事私下解决·”·袁千秋不肯配合,“你别说话,吃你的五仁月饼去”·顾停云叹了口气,知道这场戏太拙劣,早就穿帮了。
他后悔了,一开始就不该做这些多余的··“好了,谢谢你们,可以了·”顾停云跟袁千秋和周钰说了一声,遣散了围观群众后,走到姑娘面前,向她鞠了一个躬,“对不起,这两位都是我朋友,是为了帮我才来的。”
姑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实不相瞒,我是不愿意来相亲的·”·顾停云诚恳地说明了原委,总结下来就是“家母逼我太甚,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望姑娘大人大量,不与我一般计较”。
姑娘听完之后倒也没生气,说了句“没事我能理解”,又看了一眼袁千秋,还是觉得不甘心,又问了一句:“那这位先生……我可以认识一下吗”·“不好意思。”
袁千秋尴尬地笑了笑,“我有对象了·”·“真遗憾·”姑娘失望地说道,“那我先走了,再见·”·她说完后拎起自己的包,沮丧地离场了。
三位主角互相对视一眼,在刚刚顾停云坐的桌子旁坐了下来··“别说了,怪我·”顾停云扶着额,“太尴尬了·”·周钰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演得不好么”·袁千秋夸奖道:“很好。
反应机敏,演技精湛,跟你演对手戏很愉快·”·“谢谢认可,看来这段日子我没白修炼·”周钰说道,“前段时间剧组请不起女演员,女主角都是我亲自上阵的。”
“周导演不容易·”顾停云深表同情,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指了指坐在他对面的袁千秋,介绍道,“你假的前男友,叫袁千秋,N市公安局的警花。”
“我前男友这么大来头呀·”周钰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向袁千秋自我介绍道,“我叫周钰,拍微电影的,为了给新片取景来了你们这儿,没想到能碰上熟人,太巧了。”
“不仅碰上了,还联袂主演了一出狗血大戏·”袁千秋说道··“你得意什么我们俩差点就在老家出名了你知道吗”顾停云揶揄道。
袁千秋抱怨道:“我憋笑都快憋出第九块腹肌了,你说两句好听的不行吗”·“省省吧,你只有一整块·”·“要不要我掀起来你看看”·顾停云冲他挤出一个礼貌中带着杀气的微笑,“我手机铃声怎么回事”·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袁千秋颤巍巍地举起两只手,坦白道:“火车上我趁你睡着的时候换的。”
“你很喜欢那首歌”·袁千秋挠了挠脸颊,“也不是特别喜欢·”·“这你上小学时候跟初恋的定情曲”·周钰恍然大悟,“噢,原来是你自己的定情曲啊”·“你别听他的,那会儿还没这歌。”
袁千秋说道··“姓袁的,你今天到底是来帮我还是来坑我的”顾停云开始跟他算总账,“你说的是人话吗摸女生屁股五仁月饼那个不行”·袁千秋一把拉起周钰,“兄弟,走,咱俩喝一杯去”·“狗儿子。”
顾停云骂道··那天晚上,顾停云的父亲喝了点酒,回来之后敲开了顾停云的房门,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很慢很慢地吐出一句:“停云,我们聊聊。”
顾停云说:“爸你说吧,我听着·”·“你妈跟我说,今天这女孩觉得她跟你不太合适·”父亲疲惫地垂着脑袋,低声说,“跟你嚼个舌根,这次是你妈的主意,我没、没参与。”
“我知道·”·“实话跟你说,这是你妈最后的努力了·她也意识到了你当初……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她心里知道没办法,但感情上还是接受不了,你明白吗”·“我都明白。”
“我也接受不了·”父亲说道··顾停云吸了口气,说:“嗯,我知道·”·“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感情这事强求不得。”
父亲抖了抖烟灰,“你也不小了,其他事情上一直很稳重,我相信你能料理好自己的人生,但……”·顾停云没敢说,其实我没有料理好,而且差点把你也弄丢了。
他喉咙里像是堵上了一团棉花,心里想了一堆,嘴上一句都说不出来··“我是相信你的,我对你很放心,但是……”·他的话一直卡在这里,顾停云知道他说不出口的下文是什么。
“对不起,我跟别人家的孩子不太一样·”顾停云说··“确实不一样,但怎么说都是我自己的亲儿子·”父亲说道,“而且我从来没觉得你比别人家的孩子差在哪里。
至于- xing -格,男孩子都犟,我年轻时候也这样,总跟你爷爷对着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顾停云怔怔地看着他··“这几年我好几次都想跟你好好谈谈,但一直……”父亲顿了顿,“拉不下脸,你知道吗”·“应该低头的是我,怪我跟你闹了这么多年别扭。”
顾停云说,“对不起,爸·”·“我能……原谅你·我不可能怪你一辈子·”·“爸·”·“但我……还是不能接受你……喜欢男人这件事。”
顾停云皱起眉,沉默不语··父亲原本就话不多,今天一口气说这么多实在很难为他,喝了酒又捋不顺舌头,讲得一愣一愣,有上句没下句··面对这样的父亲,顾停云也有些无所适从,只会回答“嗯”“我知道”之类的话,酝酿好的一肚子说辞都没了着落。
父亲说完几句就愣愣地看着墙上黑洞洞的液晶电视,像是很费劲地在思考着什么·大冬天的,他脑门上全是汗··“爸,我不想让你不高兴·”顾停云说。
“我也不希望你不高兴·”父亲看着顾停云,眼睛里爬满血丝,“我当然希望我们停云……开开心心地过日子·”·顾停云的眼眶红了一圈。
“我想了很久,从动手打你那天,想到现在,想了足足有……”·他掰手指头,掰了半天没算出来··“五年·”顾停云接道。
“对,五年·”父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想了五年,总算想明白了·”·顾停云的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我不能接受,那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父亲摸摸儿子的脑袋,像在安慰刚刚挨了批评的小鬼头一样,“但你过得是不是开心,是我们一家人的,大事情·”·“所以,你过你想过的生活吧,我跟你妈总能慢慢消化。”
父亲微微笑道,“要是真有合适的人,下次回家,带给我们看看,别怕·”·顾停云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第24章 感冒(1)·“我碰到你室友了。”
“在哪里”·“他老家,我带人去取景来着·地方也不小,偏偏就是碰上了·你说巧不巧”·“他……”·“你是想问他在家忙什么吧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碰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相亲呢。”
“相亲”·“是啊,姑娘还挺好看的,可惜没成·”·“为什么”·“这我怎么知道兴许是互相没看对眼,兴许他心里已经有人了。”
“……”·“喂阿闷”·“挂了,回见·”·第二天夜里,顾停云收到了喻宵发来的微信。
“睡了吗”·他回家以后还没跟喻宵联系过,没想到是喻宵先来找他··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他很快回过去,“没呢。
有事啊”·“没有·”·“睡不着”·“图还没修完·”·顾停云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起来,“那怎么有时间找我”·“没事。”
顾停云抱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还是没猜出来喻宵究竟想说什么··过了几分钟,喻宵又发了一条过来,“寒假结束才回来吗”·“学校里还有些事情要做,这个月月底就回去。”
“嗯·”·“你不回家过年吗”·喻宵从来不回家过年,但顾停云一直没有问过为什么··他料想喻宵不会告诉他原因,正在思考怎样才能不那么快把天聊死,聊天窗口里冷不防跳出来一句:·“我没有家。”
顾停云愣住了··他擦了擦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许久,还是没有敲下第一个字··你跟家人闹矛盾了吗还是家人都……·他喉咙发紧,盯着喻宵一片漆黑的头像,又想起少年那双哭红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在经年之后,仿佛终于掀开秘密的一角。
但他不敢问下去··喻宵主动转移了话题,“周钰说他碰到你了·”·顾停云赶紧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是啊,太巧了,他还帮了我一把。”
“帮你”·“我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他跟袁千秋两个人帮我搅黄了·”·过了几分钟,喻宵才回复过来,“你不愿意相亲吗”·“说来话长,总之以后我妈应该再也不会让我去相亲了。”
“嗯·”·“怎么了”·“没事·”·“总觉得你心情不太好·”·“没有。”
顾停云无奈,“你啊·”·又过了一会儿,喻宵发过来一句:“停云·”·顾停云不禁坐直了,“嗯”·“你最近怎么了”·“‘最近’是怎么个‘最近’法”·“从十一月开始。”
那的确是不一样·十一月的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我了··顾停云有些紧张地想,终究还是被喻宵看出来不对劲了··“怎么了我哪里不对么”·“说不出来,就是跟以前不太一样。”
顾停云想了想,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以前热情了”·“有点·”·顾停云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是因为我觉得我以前对你不够好,一直都是你照顾我比较多。
现在我良心发现了,想好好报答你这个中国好室友·”·“停云·”·喻宵一叫顾停云的名字他就紧张,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他说:“在呢·”·“别说这样的话·”·顾停云回复道:“跟你走太近,给你压力了”·“没什么压力不压力的,我只是不太习惯。”
“那我还跟以前一样对你”·那边没回复··顾停云继续敲着键盘,“阿宵,我跟你交个底·我这人不太会说话,关心别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讲,但我不是不关心你。”
“你这样的叫不会说话,那我这样的叫什么”·顾停云看到喻宵开玩笑,神经立即放松了下来··“你这叫不爱说话。
你要是想说,肯定说得比我好·”·“不一定·”·顾停云安抚道:“总之,我还是平时的我,没出什么问题,你别多想·我只是突然明白过来,人生那么短,意外那么多,能对身边的人好一些就好一些,让遗憾少一点。”
“嗯·”喻宵回复道··顾停云用一碗鸡汤在第十三分钟把天聊死了··吹暖气,看电影,看书,吃饭,睡觉,顾停云的寒假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人一旦把日子过得太舒缓,对时间就会变得钝感··一月底,顾停云坐上了回N市的火车·这段日子他跟喻宵联系不多,对于对方最近都在做些什么一无所知,时间静止的家乡与斗转星移的大都市遥遥相隔。
·当天下午,顾停云进了家门,看到喻宵出门穿的鞋都好好地摆在鞋架上·今天是周三,按道理这时候喻宵应该在上班才对··难不成生病了,没出门·顾停云换好鞋,走进客厅,看到喻宵的房门关着。
他走过去敲了敲··无人应答··他拧开门把手,头探进去往里面看·只见喻宵整个人裹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个额头,歪歪扭扭地倒在床上··“阿宵”·喻宵闻声,把被子拉下一点,露出一双眼睛,迷迷糊糊地往门口看,似乎没认出来顾停云。
他打了个喷嚏,没回话,翻个身继续睡··顾停云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俯下身来拍了拍喻宵,“病了”·喻宵难受地闷哼了一声,看到顾停云近在咫尺的脸时轻轻唤了一声,“……停云”·“吃药了吗”顾停云问。
喻宵喃喃道:“没有药·”·“等着·”·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顾停云去自己房间找出一盒感冒药,又倒了杯热水端到喻宵床边,拍了拍他,“吃了药再睡。”
喻宵下意识地掸开了顾停云搭在他肩上的手,翻了个身,留给他一个倔强的背影··顾停云:“……”·他没想到喻宵生起病来这么难伺候。
“起来吃药·”他无奈道··喻宵把头蒙在被子里,呜噜呜噜吐出三个字,“不想动·”·哪来的少爷脾气·顾停云被他气笑了,“少爷,赏个脸,把药吃了。”
“别吵·”喻宵说··顾停云迫切地想知道,喻宵要是想起来自己睡迷糊的时候说了什么,会作何反应··“听话·”他哄小孩子似的说道。
喻宵又嘀咕了一声什么,才不情不愿地翻过身来,接过顾停云手里的水杯,慢吞吞地把药吃了下去,又缩回了被窝里··他两颊漾着两簇病态的酡红,嘴唇苍白干燥,墨黑的眼睛里浮着朦胧的水汽,被汗水打- shi -的刘海软塌塌地趴在额头上,显得很虚弱。
他张了张嘴,说:“热·”·顾停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烫得厉害··“这样不行,我带你去医院·”·喻宵估计晕得厉害,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顾停云给他把大衣和鞋子穿上,拎起他的两条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叮嘱道:“抱紧我·”·没想到喻宵不肯配合,把手臂收了回去··顾停云差点以为自己是在跟班里那帮熊孩子交锋。
软的不吃,只好来硬的,他威胁道:“再说最后一次,听话,抱紧我·”·喻宵没理他··“那别怪我不客气了·”·顾停云一手托住喻宵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腿弯,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抱着比看着还要瘦··喻宵烧得神志不清,本能地抬手勾住了顾停云的脖子,往他怀里钻,发梢蹭在顾停云脸颊上,有点痒··顾停云觉得很危险,因为他一瞬间有低下头去亲吻怀里人的冲动。
这份冲动还没来得及转化成实际行动,他就把喻宵塞进了出租车后座··喻宵在注- she -室里打点滴,身上盖着顾停云的大衣,大衣主人在一旁翻看着一本杂志。
偌大的注- she -室里只有寥寥几人,安静得很··不知不觉间,一瓶药水已经挂完一半·喻宵睁开眼睛,看到顾停云正坐在他的身边,低着头,很专注地看着什么,侧脸温柔得很。
他想,如果顾停云是水,那么他身边的人就是海绵·他无孔不入,一点一点把水分子一样的体贴与温柔悉数注进海绵里面·于是,每一块海绵都紧紧拥住水,变得依赖,变得沉甸甸。
困意再次袭来·喻宵掖了掖外套,重新闭上眼睛,把周身的世界跟自己的意识隔离开来··他梦到一场大雪·天地间皑皑一片,寂静无声·他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每一步都踩在前面的人留下的脚印里面。
那些脚印比他的大好几个型号,主人在前方三步并作两步走着,把他甩得越来越远··他着急了,开始小跑,但还是追不上前面的人·那人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等他的意思,回头看到他跟得越来越紧,反而加快了脚步。
他只好狂奔起来··好不容易快追上那人的时候,他一个趔趄,在冰冷的雪地里摔了个跟头,哭了起来··前面的人似乎心软了,终于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
他期待地睁大了盛满泪水的眼睛,却听到那人跟他说:“别跟了,我不能带你回家·”·他看不清那人的脸,那模糊的面目像很多个曾经牵过他的手又放开的人,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停留,带他回家。
下一刻,他又回到了那个老旧的院子里面·黄昏落在大树萧条的枝桠上,他一个人在院墙边的老松下坐着,抬头看鸟雀还巢,夕阳落下·屋子里孩子们的哭声时不时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用枯枝在土地上画着一个又一个歪歪扭扭的圈,看过无数次寂寞的月升日落,永远等不到他在等的人··他把头埋到自己的臂弯里,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接着他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片刻后,脚步声戛然而止,有什么东西滚到了他的脚边··他睁开眼睛看,是一颗奶糖··陌生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小朋友,我的糖掉了,你可不可以还给我”·那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样貌平凡,穿着件破旧的皮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干净,但是眼睛很亮,笑起来很温柔。
他捡起脚边的糖,递到男人手中··“谢谢·”男人笑眯眯地说道,“为了奖励你,这些都是你的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奶糖,塞到了小男孩脏得能搓下泥条的小手里。
喻宵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说愿意带他回家的人··“你真的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家人吗”他怯怯地问··“真的。”
“你也会像我的……”他不知道怎么说“父母”两个字,“那两个人一样,不要我吗”·“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
男人信誓旦旦地说道··他欣喜地扑进了男人宽厚温暖的怀里,轻声叫他:“爸爸·”·这个梦他已经做过太多次·他很清楚,这不是梦的结局。
黑夜与白昼交替,他听到呵斥声、哭声、酒瓶子破碎的声音··黑白两色的梦境裂成令人眼花缭乱的碎片,旋转、纷飞,再重新拼凑到一起··他站在荒草丛生的陵园里,对面是一座低矮的坟茔。
里面的人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给他奶糖,再也不会笑着拥抱他··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大雪重又纷纷落下··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个人正站在他的面前对他笑。
“醒了”顾停云向他伸出手,“回家吧·”··第25章 感冒(2)·第二天,喻宵的烧依然没有退·顾停云上午带他去挂了水,中午回来的时候接到院领导电话,让他去参加一个学术报告会,不好推辞,便叫了周钰来家里照顾病人。
顾停云前脚出门,周钰后脚就来了··他把大摇大摆地进了喻宵的房间,半倚在门框上,两腿交叉站着,对坐在床上的人抛了个媚眼··“让你造,把身体造坏了吧。”
他说道,“你怎么比我还- cao -劳”·喻宵瞟了一眼来人,没搭理他··周钰走到床边上一屁股坐下来,“怎么病的”·喻宵淡淡道:“换季。”
“你跟我们不在同一个时间线上吧这个月N市的温度明明一直稳定地保持在5到10摄氏度·”·喻宵不说话··“又熬夜了吧”·“没有。”
“熬了几个通宵”·“三个·”喻宵说··周钰瞪了他一眼,“你也就在烧坏脑子的时候才愿意说点实话。”
“没烧坏·”喻宵说··“为什么熬夜又睡不着”周钰又问,“前段时间不是说好多了么”·“不知道。”
“又做噩梦了”·“没有·”·“看医生了吗”·“挂过水了·”·“没问你这个。”
周钰探了探他的额头,“热度倒是还好·我是说,你要不要再配点药吃”·“停几年了,现在没必要吃药·”喻宵说。
周钰依然不放心,“最近碰上什么闹心的事了吗没听你说起过啊·”·他怎么也想不到,喻宵的病跟自己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有关系。
“我睡了·”喻宵显然不想再跟他交流,滑进被窝,翻身向里,说睡就睡··周钰想,要是这位病人知道他为了跑来看他睡觉特地冒着被整个剧组炮轰的危险翘了班,会不会有那么一丁点感激。
他看着喻宵毛茸茸的脑袋,还是没忍心掀他的被子泄愤,只好叹了口气,认了命··他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思考人生·想剧本,想分镜,想特效,想预算,想赞助商,越想越头疼。
想得正出神的时候,突然听到被子下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话痨·”·周钰深谙喻宵尿- xing -·有的人是酒品极差,这个人是“病品”清奇,生病的时候什么傻话都说得出来,连平时从来不叫的外号都喊得起劲。
“有何指示啊祖宗·”他有气无力地应道··喻宵头依然背对着他,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来,“话痨,你还记不记得,大三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半夜翻墙出去……”·他一句话只说了一半,后面再没有了声音,却把周钰的回忆勾了起来。
说来他跟喻宵的缘分还是挺深的·大学当了四年室友,毕业后他来了N市发展他的导演事业,喻宵留在S市,后来又四处漂泊,兜兜转转最后也到了N市··喻宵从来不爱跟人打交道,除了因为公事结下的那些点头之交,大学期间只有周钰这一个朋友,也没听他提起过哪位旧友。
别人不善交际,喻宵是彻底放弃交际,直到快毕业的时候才被周钰带得稍微“健谈”了那么两分,对于除了周钰外的其他人来说,跟他交流依然是相当吃力的·纵然他有一副令人赏心悦目的好皮囊,- xing -格冷淡寡言如斯,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人愿意接近他了。
一千多个日夜的相伴让周钰成为了第一个把喻宵这块冰捂热的人,如同他看待对方的那样,对方也把他当成无可替代的莫逆之交,最隐秘的那些喜怒哀乐都只跟彼此分享。
每个人都有不可说的事,有些秘密只能自己背负·他们心照不宣,从不触及彼此心里的禁区,但周钰感觉得到,喻宵的保留比他要多··他并不介怀·虽然他嘴上从来不说,但他知道,喻宵目睹过的世界的- yin -暗面,一定比他这样成天嘻嘻哈哈傻乐呵的人要多。
可他万万不允许别人这么说·上学的时候,只要听到别人背地里给喻宵贴上“- xing -格- yin -郁”“内心- yin -暗”的标签,他一定会冲上去对对方拳脚相加。
喻宵也来到N市之后周钰才知道,分别的五年里,喻宵在各个城市间辗转漂泊,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最长不过半年·一处的风景拍得差不多了,就换一处,从东至西,由北到南,天门山索道坐过,洛阳牡丹看过,平湖秋月赏过,姑苏园林走过,漓江渡过,连漠河的极光都见过,背着他的相机遍行天下,记录了数不清的奇景,足够用整个余生来回味。
他独自跋涉过千万里的路,却没有一条通往家··再见到周钰的时候,他说他走得有些累,想在这里歇歇脚·一歇就是一年多,比他以往在任何一个城市停留的时间都更长。
周钰满怀希望地想,也许喻宵的心病就要在这里治好了··喻宵漂泊的理由很简单,他没有家,从记事起就没有·小的时候,他跟一群同样失去了家的孩子住在一个小小的孤儿院里,除了老得话都说不利索的院长和两位负责启蒙教育的老师之外,再没有别的“家长”。
这部分的过往喻宵倒没有怎么隐瞒·然而对于他在十岁那年被一个男人领养之后的事,他却始终讳莫如深··这么多年里,只有一次,周钰隐隐瞥见了喻宵那段过往的一角。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大三时候的一个半夜,他心情极差,非要拉着喻宵出去撸串·以往喻宵对于这种要求都是果断拒绝的,但那天兴许是看他哭得太惨,于心不忍,便破天荒地答应了他的邀约,陪着他头一次翻出了宿舍的墙,直奔烧烤店。
·两人往烧烤摊边上一坐,点了一堆烤秋刀、烤翅中、烤鱿鱼、烤韭菜、烤土豆片·菜上来以后,周钰埋头就吃,被孜然胡椒呛了一脸的泪··半打啤酒之后,周钰依然坚|挺,喻宵倒下了。
喻宵从不参加聚餐,也从不喝酒·这一回舍命陪君子,周钰喝一杯,他就跟着喝一杯,没想到酒量这么差,两三瓶啤酒就能让他阵亡··倒了一刻钟,又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开始哭。
周钰眼泪鼻涕当场被吓了回去·他是头一回见喻宵喝醉,也是头一回见他哭··喻宵只吸鼻子,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周钰被他这副诡异的样子吓坏了,本就不多的几分酒意立马跑了个干净,也顾不上伤春悲秋了,差点跪下给他递纸。
喻宵含糊地嘟囔了几声,周钰凑近了他,才听出来他说的是“别走”··第二句是,“回家吧”··趴在桌上无声地又哭了一阵之后,周钰听到他很轻地又吐出一个字,“爸”。
他知道喻宵十岁的时候捡了个便宜爹,但不知道这便宜爹是怎么没的,也不敢问··有了这么一出,就更不敢问了··一直到两三点,两人才回到学校··走到宿舍围墙边的时候,喻宵突然站着不动了。
周钰先扒拉上了墙,回头伸手要拉喻宵上去,后者抬头望着周钰,那个眼神周钰到现在都还记得·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像一团散不开的雾,朦胧晦暗着,等不到黎明的天光。
“不回去了吧,不回去也挺好的·”喻宵说,“一直在外面,也挺好的·”·周钰当初没有领会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几年后联系喻宵四处辗转的经历,再想起他喝醉了流眼泪的那个晚上,才明白他的意思。
“想不想上来是你的事,但拉不拉你上来,是我的事·”·周钰记得那时候他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死死抓住了喻宵的手,又说:“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
然而风水轮流转·现在的情况是喻宵铁定饿不死,他自己指不定哪天就不得不到大街上喝西北风去了··他正在心里自嘲呢,喻宵闷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说了什么吗”·周钰说:“不记得了·”·喻宵自顾自说道:“那天我喝多了·”·周钰翻眼朝天,“都跟你说我不记得了。”
“翻墙的时候,我说,不回去了吧·”喻宵说··周钰叹了口气,无奈道:“你都记着呢啊”·喻宵翻了个身,跟周钰面对面,“话痨。”
“别大喘气,你说·”·喻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我现在觉得……就这样一直留在一个地方,好像也不坏·”·周钰一怔,满脸写着震惊。
他直盯着喻宵的脸看,目光如炬,仿佛要把他烫出一个窟窿来··这话可不是醉话,喻宵也不像被烧糊涂了的样子,因此更让他心惊··“你受什么刺激了”他难以置信地问。
“但我怕·我怕我停得太久,会舍不得走·”喻宵抬起眼皮看着他,眼睛幽黑如曲隈深潭,“我怕我才停了没多久,又不得不走·”·他的话语零碎而拉杂,周钰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任他一个人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下去。
听到最后他明白了·喻宵不得不走,他怕得而复失,怕许诺他不会离开的人突然不辞而别,怕早晚有一天又变回孤身一人··他不得不走,因为屋子里迟早空无一人。
他当下这一系列的担忧,都来源于一段难以割舍的感情···第26章 感冒(3)·“你看上谁了什么时候的事”周钰一语道破天机。
喻宵的沉默就是承认··今天这场谈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周钰消化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好小子,终于想开了,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喻宵抿了抿唇,脸色有点难看。
周钰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快告诉我,究竟是谁撩动了我们母胎solo近三十年的纯情老喻的芳心”·喻宵显然不喜欢这一串浮夸的修饰词,脸色更难看了。
周钰见喻宵迟迟不肯搭腔,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不会……还是高中那个吧”·喻宵继续沉默··周钰脸都黑了,“卧槽,你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都十多年过去了,还惦记着呢”·“现在知道了。”
喻宵终于开口··周钰没反应过来,“啊”·喻宵看了他一眼,又偏过头去,“现在知道了,名字·”·周钰急得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火急火燎机关枪似的问了一串,“怎么知道的你后来又见过他了哪儿呢”·喻宵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坦白,“每天都见。”
“你同事”·“不是·”·周钰想了想,倒吸了一口气,“苍了个天,你室友”·喻宵不说话。
周钰顿时绝倒,“妈耶,牛逼”·喻宵无奈道:“你正常点·”·“你这小秘密也太劲爆了,我受到了惊吓·你……你……”周钰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喻宵,一副说完遗言就要驾鹤西去的架势。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别演了·”喻宵说··周钰换了个正常的坐姿,揉了揉太阳- xue -,正色问道:“对方知道吗”·喻宵摇头。
“我想也是·你这种人,把自己憋死都不会告诉人家·”周钰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那你知道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吗他有没有对你表现过特别的兴趣”·“不知道。
好像没有·”喻宵很平静地回答道··“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敢喜欢”·喻宵想也没想就回答道:“就是喜欢·”·“那要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呢”·“一厢情愿,甘之如饴。”
周钰顿觉一个头两个大,“你这是疯魔了,姓喻的·我最怕的就是你们这种一根筋的人,要么谁也看不上,一旦看上一个,至死都盯着不放·”·“我没想到会再见到他。”
喻宵说··周钰想,是啊,谁能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还能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跟自己的初恋重逢这确实是一段难得的缘分,然而那位初恋压根不知道喻宵的心意,偏偏喻宵打死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心思宣之于口。
“他还记得你吗”周钰问··“记得·”·“那见到你的时候有什么反应吗”·“没有。”
周钰无语了··“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耽误自己一辈子吧·”·“我愿意·”·“你愿意什么”·“我愿意耽误。”
周钰骂道:“你他妈脑子真的烧坏了吧”·喻宵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病还没好,整个人显得蔫巴巴的,看起来颇有几分委屈。
周钰很快便心软了,语气柔和了几分,问:“你为什么不肯告诉他指不定说出来就成了呢·”·喻宵陷入了沉思··“你要急死我了”周钰呐喊道。
“我不想让他为难·”喻宵缓缓道,“而且,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亲口跟你说的”·“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的。”
周钰气得快要吐血,“那你怎么知道他说的那个人不是你”·喻宵被他问得愣住了,好像的的确确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xing -··“是在下输了。”
周钰用力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你真的很好很帅很棒棒,被人看上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即便对方也是男的·”·喻宵摇了摇头,“不会的。”
“你怎么这么烦人”周钰问,“你是不是小时候受过刺激,谁跟你说过什么不好的话,影响了你对自己的评价喻宵,你知不知道你真的特别好”·他看到喻宵的脸色变了变。
“是的·”喻宵说,“是的,受过刺激·”·他抬头看向周钰,那眼神空洞而茫然,跟他大三那天凌晨在围墙边露出的眼神一模一样。
周钰立刻向他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没有,是我的问题·”喻宵反而安慰起了他,“我会……”他想了想,“会克服。”
周钰抓耳挠腮,一时间不知所对··喻宵说:“拿我电脑来,给你看个东西·”·周钰很听话地把喻宵的笔记本抱到了床上,好奇他想干什么。
开机之后,喻宵点开文档里一个叫“1.mp4”的文件,靠坐在枕头上,表情和缓了几分,甚至有了些笑意··视频里,顾停云在骑车,顾停云笑着打招呼,顾停云从图书馆出来,顾停云躲镜头,顾停云说话。
“我要赶紧把资料拿回去给老师,晚了又该被念叨了,实在不好意思啊·”·视频里的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周钰看到喻宵的嘴角明显地上扬了起来··除了顾停云,就是顾停云。
周钰绝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完了,彻底完了·姓喻的你多半有病·”·喻宵嘴角的笑意仍未收敛,“姓喻的确实有病,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在这里”·“反正我是不明白这段视频的笑点在哪里。”
喻宵按了暂停键,定格了顾停云的脸部特写,一本正经地问:“你不觉得他很好看吗”·周钰两眼一黑,“所以你就笑个不停”·喻宵扔给他一个“你懂什么”的轻蔑眼神,不搭理他,继续盯着屏幕看。
周钰很心累地问:“饿了没饿了我去给你煮粥·”·喻宵摆摆手··“不饿也得吃·”周钰忿忿地走了出去。
喻宵看着看着,眼皮垂下来,人往后一仰,倒在枕头上又睡了起来·周钰替他把电脑关好,被角掖好,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分离去,不带走一缕暮霭··傍晚下了点小雪。
顾停云出了地铁站,慢慢地踱回家·深冬的黄昏仍残留着菲薄的夕照,路两旁的水杉和银杏浸润在暖黄的余晖里,麻雀立在树梢上,浅灰色的羽毛融进疏枝淡影里面,如水合水。
顾停云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着·路过西点屋时买了一小袋甜点,再往前是一爿挂着碎花布门帘的咖啡屋,窗台上摆着一盆粉色的风信子球,距离开花还有好些日子。
整座城市仿佛硕大棋枰,万家灯火明人眼··这时候喻宵已经睡完一觉·他靠在窗边,看顾停云缓缓踅进巷子口,走了几步,抬头看了看攀在一户人家阳台上的珊瑚藤,风斜斜地吹过来,他肩膀便落上了星星点点的雪。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楼上的人按下了快门,楼下的人拐了个弯,进了楼梯口··顾停云一打开门,整个人便被屋子里宜人的暖气包裹起来·他在玄关换下鞋,走进客厅,刚想倒杯热水暖暖身子,就看到茶几上摆着他的杯子,恰恰好,一杯热茶。
喻宵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刚刚洗完澡,一头微卷的黑色短发还带着些水汽·一双狭长的凤眼掩在眼镜后头,乍看锋凌入骨··听到动静后,喻宵转过头,与顾停云四目相对。
“谢谢·”·顾停云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杯·喻宵说了声没什么,对他笑笑··乍看锋凌入骨,再一看,温情脉脉··顾停云在他身旁坐下来,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探了一阵温度后,柔声说道:“烧应该退了。”
喻宵说:“谢谢你照顾我·”·顾停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我去做饭·”说完便站起来要走··“等一下。”
喻宵捉住了他的手腕··顾停云回过头,“怎么了”·“我去做·”喻宵说··顾停云无奈道:“你就别忙活了,热度才刚下去,你再倒下我可担待不起。”
喻宵把手松开·他怔怔地看着顾停云一步一步走进了厨房,心中若有所失·再想去抓刚刚在大脑里一闪而过的冲动,就怎么也抓不住了··三菜一汤,一顿简单的晚饭。
吃饭的间隙,顾停云说了说今天的见闻,喻宵跟平时一样安静地听,时不时给一些简单的回应··饭后,顾停云敲开了喻宵的房门,对上喻宵疑惑的目光时,淡笑着说道:“我来看看你。”
喻宵把他让进来,给他搬了张椅子,“坐吧·”·“你有摄影集吗”顾停云问··“有·”·“我能看看吗”·“你等一下。”
喻宵走到书桌旁,拉开中间的抽屉,抱出一本厚实硬皮册子,递给了顾停云··顾停云接过影集,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喻宵记录下来的景色,看一只归巢的飞鸟掠过繁荫,看溪水缓缓淌过江南,看碧绿的藤蔓把枯瘦焦黄的树干缠绕得一身烟翠,看天在清溪底,人在行云里。
春夏秋冬,山河湖海,浮光掠影,大千世界··他看到拍下这些照片的人冷淡寡言的外表下,那颗美丽而有趣的灵魂·心底下一汪死水竟在某一瞬间春潮澎湃起来。
他听到自己节奏分明的心跳声··“真美·”他不禁赞叹道··“谢谢·”喻宵站在他的身后,微微弯下腰,双手搁在椅背上,跟他贴得很近,指了指其中一张宏村的照片,“我比较满意这张。”
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空气都好像在升温··顾停云转过头问:“你好久没出远门了吧最近有没有想拍的东西”·喻宵眸光微敛,睫毛在眼眶底下铺开两扇浅淡的- yin -影。
他想了想,说:“今年台里要拍一个墨脱的纪录片·”·“墨脱”顾停云问,“拍什么”·“多雄拉山。”
喻宵说··风雪多雄拉,生死墨脱路·顾停云皱了皱眉,“你要去吗”·喻宵食指指腹滑过照片上云烟缭绕的黄山,低声道:“还不知道。”
顾停云捕捉到他眼里的一点光,忽然不安起来,“你是不是想去”·喻宵沉默片刻,道:“嗯·”他顿了顿,又说,“我开始喜欢摄影,就是因为看到了一组墨脱的照片。”
顾停云继续往后翻看影集,不再说话··希望你和你的镜头永远自由·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拍任何你喜欢的景色··他很想这么说,但一句话哽在喉头,说不出来。
而喻宵也迟迟没有等来他想听到的那句话··一盏灯,照着披衣而坐的两个人,两种心事在宁谧的夜里安静地滋长···第27章 逐风(1)·师大作为一所国家重点建设高校,不仅注重学生的全面发展,而且注重教师的全面发展。
秋季运动会之后,还有在三月份款款到来的教职工田径运动会··以学院为单位,每院出十名教师组成代表队参加比赛·一组十人里,必须有六名男教师和四名女教师。
原本是五五对半,但考虑到个别院系男女教师比例不甚平衡,体育部才做出了这样的调整··这样的阵容不难排出来,但到文学院这边就成了一个难题·文学院的男教师不仅少,而且平均年龄偏大,多数青年教师又缺乏体育锻炼,身体素质跟不上,所以能上阵的就只有303空虚沸腾三人组了。
三人毫无悬念地被赶鸭子上架,但距离规则要求的六名男教师还差三人·因为凑不齐人而退赛实在不好看,院里实在没办法,只好向校方反应他们的困难·上面大手一挥,放了一句话:“拉三个外援。”
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到了文学院青年教师代表顾停云的身上··顾停云聚集朱姓老师和王姓老师一起出谋划策,朱、王两人一拍桌子,沆瀣一气,双双指着顾停云,几乎异口同声道:“你负责找人,你男人缘最好。”
“我靠·”顾停云真的往椅背上一靠··男人缘好只是那两人闲来无事拿他消遣开的玩笑,真到了要找人帮忙的时候,交际面甚窄的顾停云就左支右绌了起来。
运动会在本周六举办,直到周五下班,他还没拉到一个人··准确来说,他根本没开始找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没人想做,他最不愿意的就是欠下人情。
刚进家门,他就往沙发上一倒,长长吁了一口气·正在厨房切菜的喻宵听到他惊天动地这一叹,立刻循声把脑袋探了出来,“怎么了”·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顾停云有气无力地回答道:“一只文科狗的叹息。”
“我也是文科生·”喻宵说,“可以替你分忧·”·于是顾停云把运动会缺人的事情向喻宵转述了一遍··“缺三个”喻宵很淡定地说,“不难,两个电话的事。”
顾停云知道他指的两个壮丁是谁,但掰掰手指还缺一个··“那第三个呢”他问··“做饭呢·”喻宵说。
顾停云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看,“你愿意来”·“既然拉了周钰,我没道理不去·”他说··顾停云顿时乐了。
他原本就打算叫上袁千秋和周钰,但那第三个名额不知道喻宵愿不愿意领·他猜想喻宵对集体活动应该不感兴趣,所以没好意思开口··没想到喻宵主动请缨,那事情就好办了。
“我去给你打下手·”他很狗腿地蹭进了厨房··师大第不知道多少届教职工田径运动会在周六早晨如火如荼地拉开帷幕·好几个院系的代表队都穿上了整齐划一的院服闪亮登场,其他队就算没有这么正式,好歹也穿着颜色相近的运动套装,再一看文学院这边……穿衬衫打领带来跑步的都有。
为了完美避开包括道德风尚奖在内的所有奖项也是拼了··九点整,100米短跑比赛开始·朱文渝一身正装配运动鞋往起跑线那儿一站,旁边的对手立马被整排闪瞎,心想文学院骨干青年教师果然不走寻常路,连着装都那么与众不同。
顾停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发令枪“砰”地一声响起,教室们如脱缰或瘸腿的野马一般冲出起跑线·就这身行头,朱文渝竟然安然无恙地跑到了终点,而且还不是垫底。
他潇洒地整了整自己的发型,气定神闲地走回看台,优雅地在台阶上坐了下来··“装腔作势,搔首弄姿·”顾停云客观地评价道··“文明用语,从我做起。”
朱文渝扯了扯领带,仪态端庄地反唇相讥··顾停云冷哼一声,“相鼠有皮,人而无仪·”·“顾……”·“三个外援都是我拉的。”
朱文渝气急败坏,“你以为我拉不到”·顾停云冷冷道:“我现在就让他们回去·”·“好了好了,”资深和事佬王老师出来息事宁人,“一会儿就得练十人十一足了,你俩可消停点吧。”
十人十一足的比赛在上午十点举行,九点到十点之间是自由练习时间··下午的赛程是4×100米接力跑、2000米长跑和跳绳踢毽子比赛·相比之下,上午的比赛就跟打酱油一样轻松。
不过十人十一足的奖励积分是所有项目中最高的,第一名可以为小组加15分,直接上一个档次··顾停云跟王老师特地留在看台等朱文渝跑完100米,另外三位男- xing -选手已经去器材室领好绑腿带,跟四名女- xing -选手一起在体育馆里面等他们了。
这个项目是今年新增的,其他老师都没有参加过,但顾停云已经参加过三次,比较熟悉··所有队员在体育馆汇合以后,找了个空场地准备开始- cao -练··“这么多人怎么跑啊我们先前都没练过,一准摔个狗啃泥吧。”
有个女老师担忧地说道··顾停云话不多说,直接开始指导,“大家把绑腿带绑上,注意绑紧一点·”·队友们接到指示,纷纷弯腰绑起了腿。
准备工作做好以后,顾停云开始安排站位··“千秋站最中间,我最左,王老师最右,其他人以我们为基准随便站·阿宵……”·喻宵闻言看向顾停云。
顾停云一笑,“阿宵来我这边·”·第六感敏锐的朱文渝选手顿觉眼疼··喻宵站到了顾停云右边,朱文渝站到了王老师左边,周钰郁闷自己也被贴上了“其他人”的标签,跟女老师们一起随意找了个位置站好。
个子最高的袁千秋充当了整个队伍的顶梁柱,十个人各自勾好了身边的人的腰或肩膀,齐声问道:“顾队,然后呢”·“先不急着跑,从走路开始。”
顾停云说道,“一边走,一边喊1、2,注意节奏稳定,以女士们的行进速度为参考·”·众人应道:“明白·”·“试试啊。”
顾停云探出头看了看队伍的排列情况,然后发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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