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春生[重生]+番外 by 化音(3)

分类: 热文
一室春生[重生]+番外 by 化音(3)
·十人齐齐喊着“1、2、1、2”的口号往前走,开头还算整齐,但由于缺乏经验,越走越快,中间直接凸出去一块,两侧的人没跟上,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就跟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啪啪啪倒下了。
“太快了·”·顾停云揉了揉跟地板亲密接触了一下的脑袋,自言自语了一句·他手往地上一撑,准备站起来,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揽住了他的腰。
他低下头,看到一张跟他距离非常近的俊脸··喻宵垫在他身下,关切地看着他,“没摔疼吧”·顾停云咽了口唾沫,神色尴尬,“我觉得我们这个姿势,不太好。”
“是吗”喻宵如梦如醒,“不好意思·”·下一秒,某穿衬衫打领带跑步的老师平地一声吼:“最左边那两个有完没完”·顾停云立刻爬起来,顺便拉了一下喻宵,回头冲朱文渝嚷嚷了一句:“都怪你穿奇装异服参加比赛,检讨一下自己”·朱文渝眼睛翻得只剩下眼白:“你怎么不说是你指导失误”·顾停云本来想回敬一句“你行你上”,看了眼旁边的喻宵,竟然乖乖地偃旗息鼓了。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装什么装”朱文渝嘀咕道,“出息·”·十人十一足比赛开始·看台上围观的老师学生们全程目睹文学院一群青年教师勾肩搭背龇牙咧嘴踩着小碎步埋头往前冲,一个个在那儿扯着嗓子吼,风霜雨雪搏激流啊少年壮志不言愁,看得目瞪口呆,以为国家秧歌队莅临指导。
不知道是队员本身素质高还是顾停云指导有方,文学院竟然潇洒地拿下了第一个团队赛的冠军,15分到手··“文学院今年是要总分第一的节奏啊”·“不科学啊,他们院往年都是垫底的。”
看台上纷纷议论开来·文学院代表队内心毫无波动,在草坪上闲庭信步,只有袁千秋跟周钰两个人又扯着嗓子唱起了小曲··“走啊走啊走,好汉跟我一起走,走遍了青山人未老,少年壮志不言愁……”·其余八个人齐齐看了他们一眼,一声不吭地站起来,从容地拍了拍身上的草芥,离开了案发现场。
下午的4×100米接力跑是第二个团队赛,奖励积分也很可观·朱、王两位老师决定弃权,他们各自参加了上午的100米和200米,成绩都惨不忍睹,无颜再参加接力赛。
顾停云体育好,朱文渝是一直知道的·再看看他带来的三个人,姑且不论其他,腿总归都比他跟王老师长,获胜的可能- xing -肯定要大一些··女教师一共就四个人,谁也没法弃权。
四位男队员和四位女队员下了看台·他们不像学生们,有好几节体育课的时间用来练习,但反正参赛的老师都半斤八两,估计到时候也就是简单粗暴地把接力棒往前面的人手里随便一塞,前面的人还不一定接得住,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排好顺序热热身就差不多了。
顾停云、喻宵、袁千秋、周钰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很快就决定好了各自的站位·没过多久,比赛便开始了··顾停云站在第四棒的位置,将跟自己同一位置的另外七名选手一一扫视过去,顿时底气更足。
这些人要么就是连起跑姿势都摆不好的,要么就是往年短跑比赛的时候被顾停云甩过老远的,总结下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袁千秋完全可以领跑全场,至于喻宵跟周钰……·还没等顾停云盘算完,发令枪就响了起来。
他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时刻关注着战况,做好接棒的准备··袁千秋跑第一棒,毫无压力把对手甩出一大截,稳稳当当地把接力棒交到了周钰手里·他在跑道上站定,头发和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嘴角挂着灿烂的笑,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周钰似乎很紧张,接棒的时候动作幅度过大,冲得太激烈,刚起跑就一个踉跄华丽地趴那儿了··“小周啊……”袁千秋在后面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
但周姓选手不屈不挠,立马爬起来继续跑·喻宵在不远处看着他,默默地竖了个拇指··周钰把接力棒交给喻宵的时候,他们队已经垫底了·他看着喻宵如箭般冲出去的身影,愧疚万分。
就因为他那平地一摔,原本可以轻易收入囊中的第一名就这么……·等等,不对,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喻宵跑步这么快他上学时候不是自称天生缺乏运动细胞,从来没参加过运动会吗·看台那边文学院的女学生们已经唱起来了,“伸开双臂,我要拼尽全力狂奔向你”·周钰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喻宵把前面的人一个个地赶上,把棒递到顾停云手里的时候,已经在中间位置了。
女学生们又唱:“深呼吸,闭好你的眼睛,全世界有最清新氧气……”·交棒瞬间,喻宵大喊了一声“停云”·顾停云没有片刻的迟疑,立刻忘我地向前冲去。
周钰下巴快脱臼的时候,袁千秋跑过来给他接了一把·他把手搭在周钰肩上,颇自豪地说了一句:“看看,我家的警犬·”·最后三十米,顾停云连甩三人,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第28章 逐风(2)·周钰哑口无言,纳闷他今天加入的究竟是一支怎样的队伍,从十人十一足赢到4×100接力,惨无人道地包揽了两项团队赛的冠军,接下来的比赛根本都不用比了。
话虽如此,比赛还是不得不继续的·只要在一项比赛中弃权,就没有资格角逐前三名··2000米长跑一共分两组,一组最多可以有20个人一起跑,基本上只要不是跑得太慢,多多少少都有分数拿。
长跑让大多数老师望而却步,但分数诱人,就算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也被队友怂恿去参加了··袁千秋一个人从开始领跑到了最后,相反地,周钰全程垫底··周钰跑步的速度和姿势都毫无亮点,亮点在看台上。
顾停云注意到,每次周钰跑到看台这边,有个戴棒球帽的人都会站起来大喊“傻逼快跑”·周钰跑过去以后,那人就会坐下来压低帽檐,翘起二郎腿在那儿静静地围观,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一声简单粗暴的咆哮让顾停云不由联想到了那天周钰在他们家蹭完饭之后接到的电话·他分辨不出这个人的声音跟电话里嘶吼的那个声音是不是相同,但这磅礴的气势让他觉得基本就是同一个人没跑了。
周钰跑到第四圈的时候简直后悔被生出来··他喘着喘着实在没气了,但又琢磨着自己不能就这么英年早逝,犹豫再三,终于在最后一圈停了下来,干脆慢慢走到了终点。
一共有38个人参加了这次的2000米长跑,周钰拿下第38名,荣获外号“三八导演”··袁千秋刚跑完长跑就去学校对面金拱门买了几个麦趣鸡盒回来,给几位女士发了鸡腿,又给卖力打气的学生们送了点小食,坐回原来位置的时候只剩下寥寥几个鸡块了。
他顺手给旁边的喻宵递了一块,“吃鸡吗”·“他不吃,我来代劳吧·”还没等喻宵说话,周钰就替他接过了鸡块,当即塞进了嘴里嚼巴了起来,“唔,真香。”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喻宵面上并无愠色,向袁千秋道了声谢,继续看比赛··现在是下午三点,只剩下最后一个比赛项目,跳绳踢毽子··跳绳必须跳双摇,跳满一分钟后同一批人直接再比踢毽子。
跳绳每个人都会,但跳双摇全队只有顾停云一个人会·他上学的时候跳双摇跳出过气胸,原本这一项比赛他是打算弃权的,但万万没想到今年文学院能进前三·一旦弃权,唾手可得的奖杯就没了。
顾停云虽然不喜欢集体活动,但集体荣誉感从小就很强·现在的情况是,这个项目他们只要能拿前六,总分第一就一定是文学院的了··顾停云看看队友们满怀期待的目光,心想还能怎么办呢上吧。
“姓顾的,你没问题吧”知道他旧疾的朱文渝不放心地问了一句··顾停云边压腿边答道:“没事,倒下也有三个人抬,不虚。”
朱文渝不满道:“你把我跟王老师置于何地”·“我这身板需要五个人抬又不是你·”·“我也就比你多四五斤肉好吧”朱文渝照例向顾停云翻了个白眼,“你就作吧。”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分钟·顾停云正准备走进粉笔画好的圆圈里,刚一抬脚,旁边突然蹿出来一个人,拿起了分配给顾停云的绳子,站到了圈里面··顾停云一愣:“沈明……”名字叫了一半,他黑着脸改了口,“什么玩意儿”·圈子里的不速之客还没开口回答,比赛开始的哨声就响起了。
顾停云莫名其妙地退到了一边··朱文渝上前几步站到他旁边,拉着他挤眉弄眼,“他有毒吧历史学院在运动场上跟我们可是死对头。”
“兴许是突然顾念起了他跟文院的旧情,热血上头背叛组织了吧·”·“谁知道他顾念的是跟谁的旧情·”朱文渝冷笑一声,“膈应吗”·“无所谓。
他跳得比我好,拿了分反正算我们的·”顾停云云淡风轻地说道··“你那……”朱文渝想了想,还是选了个中规中矩的称呼,“室友,不会生气吗”·顾停云不明所以,“阿宵他为什么会生气”·“你俩不是……那个什么吗”朱文渝向他勾了勾小指。
“别瞎说·”顾停云说,“八字没一撇呢·”·朱文渝斜睨着他,七分震惊三分鄙夷,“渣男啊我靠”·“渣你大爷。”
顾停云给了他一肘子,又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谈·”·历史学院代表队的王牌选手沈明昱怎么也想不到,他正为前任咬牙切齿拼死蹦跶的时候,前任正在跟损友聊新欢。
不得不说沈明昱确实是跳绳的一把好手,一分钟快到底的时候才断了一次·结束后他气都没踹一下,捡起毽子就开始踢·虽然不算快,但节奏很稳,毽子一次也没掉下来过。
“这货还真挺拼的·”朱文渝感叹道··顾停云没接话,只是冷笑··朱文渝立即会意,“再拼也晚了,时不我待。”
“他没什么特长,就是戏多·”顾停云说··另一边,留在看台上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显然没看懂当下的剧情发展··“那人谁啊你们认识吗”周钰问。
喻宵远远认出了场上代替顾停云参赛的就是之前他跟顾停云在文印室碰上的那个人·当时的厌恶感果真不是没有来由的··他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却听袁千秋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沈明昱个傻逼,没事找事。”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喻宵不禁挑了挑眉··明昱··他记得很清楚,顾停云床头那幅墨梅的落款就是这个名字·如果不是谐音的巧合的话,那么顾停云口中的那位“关系不好的同门”,就是送他墨梅的那个人。
再迟钝的人都能发现这两个人关系匪浅,何况喻宵的感觉向来敏锐··他心跳得极快,脑海里瞬间有了一系列令人不快的联想,但理智阻止他擅自揣测别人的私事,于是他把所有芜杂心绪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即便知情人近在咫尺,他也执意不问。
反倒是周钰替他问了:“你认识什么来头啊”·“一个神经病·”袁千秋语气不善··“跟你有过节”·“过节大了去了。”
袁千秋黑着脸说道,“我一早就想揍他,没想到这傻逼今天自己送上门来了·”·周钰听后如临大敌,立马按住他,“你别冲动,这儿不是地方,有事私下解决,啊。”
“没事,我有数·”袁千秋摆摆手,“刚语气不好,不是冲你啊,别放在心上·”·“没有没有,是我多嘴·”周钰安抚道,“咱们先看比赛吧,之后你想干什么哥几个都支持你。”
“哥几个”其中一位一言不发地下了台阶,径直往赛场走去··袁千秋跟周钰对视一眼,同样茫然··机敏如周钰,没等喻宵走出几步就反应过来,将其中的纠葛猜了个七七八八,立马跟着跑下去,着急忙慌地拉住了喻宵,“阿闷,干什么去”·喻宵没回答,轻轻甩开周钰的手,继续快步往前走。
认识喻宵这么多年,周钰从没见过他跟人起冲突,更别说动手·然而此时喻宵眼神灼热,里头盛着让他感到陌生的怒意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于是他心里不禁打起鼓来,生怕喻宵真的会当着全体教职工的面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过激举动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周钰赶紧整个人拦在他身前,劝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我就去看看·”喻宵冷冷地说。
“我怎么不太信呢”周钰说道,“这么多人呢,闹出什么事情来停云也不好做·你不是冲动的人,听我一句,冷静行事,有憋屈的事儿之后随便你怎么跟我发泄,我保准跟着你一起骂人,好不好”·喻宵抿了抿唇,平息了一下情绪,慢慢地把周钰苦口婆心的劝说消化了下去。
他的确什么也做不了,没道理也没名头,空有一番无凭无据的猜想·他不可能为这种原因给顾停云招来麻烦··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没事了·”·周钰见他神色恢复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末了又特地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终于回过味来,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分明是嫉妒。
这样的喻宵他从没见过··哨声响起,比赛结束··沈明昱从圈子里走出来,顶着一张杀气腾腾的扑克脸直奔顾停云,开口就是批评教育,“你怎么这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顾停云毫不回避地对上沈明昱凌厉的眼神,面无表情地回敬道:“你怎么这么多戏”·沈明昱眉头紧锁,“我让你别逞能,万一老毛病发作怎么办”·顾停云怒极反笑,“哎呦,您可积点德吧沈老师,我一没招你二没惹你,平白无故咒我干什么”·沈明昱面沉似水,瞥了一眼顾停云旁边的朱文渝,压低了声音愤愤说道:“你就这么恨我”·朱文渝吹着口哨往看台去了。
顾停云笑道:“沈老师太看得起自己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谁还放在心上”·沈明昱脸色愈发难看·他听得出来,这话的意思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在顾停云心目中早就翻篇了,现在就他一个人还死乞白赖缠着他不放。
“谢谢你给我们院赢的分数,辛苦了·”顾停云轻飘飘地甩下一句话,后脚跟上了朱文渝··沈明昱站在原地,手掌紧攥成拳,恨不得把绳子保护壳都捏出裂缝来。
他恨自己在能珍惜的时候没好好珍惜,时过境迁,曾经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永远温和永远乖顺的大男孩再也不复存在了··真是活该··他恨不得用绳子抽自己一顿。
喻宵跟周钰正等在场边·朱文渝跟周钰对视一眼,也不知道用眼神交换了什么信息,不约而同地勾肩搭背先回去了,留下喻宵跟顾停云面对面站着··一阵早春微寒的风飒然而至,吹起两人脚边的青色草芥,携着白茫的柳絮一起,向天边飘然而去。
淡淡的青草味在清新的空气里氤氲开来··顾停云冲喻宵笑了笑,笑容里不掺任何杂质,只是纯粹的愉快与温和··“让人抢了风头,有点气·”他这么说着,却一点恼火的意思都没有。
在喻宵喉头盘桓了好一会儿的种种疑问,奇迹般地随着这一个春风拂面般的笑容消弭而去·喻宵顿觉灵台清明,也跟着微微笑了起来,“今晚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也要好好犒劳一下飞毛腿喻先生·”顾停云说道··四周忽然宁静下来·两人旁若无人地在蓝天白云下站成一道清淡好看的风景线,恍然觉得,时间就停止在这一瞬间也很好。
然而时间是不可能静止的·袁千秋一路小跑了过来,豪迈地勾住了两人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走了走了,咱们回去坐等领奖·”·两人同时无奈地笑了笑,按下刚才心头不可名状的悸动,跟他一起向看台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29章 庆功·文学院建院以来第一次在校运会中夺冠的捷报传来,院长大喜,大笔一挥当即要把代表队十位队员的大名载入院史,被告知其中有三位并非本院教职工之后立刻冷静了下来,表示名字载不载入校史是表面文章,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的拼搏精神。
当天晚上,院长做东,以师大文学院的名义包下了对面粤鸿和的最大包间,开了场庆功宴··文学院老少教职工加三位特邀嘉宾齐聚一堂,开怀畅饮·酒过三巡,好事分子蠢蠢欲动,提议玩点游戏助助兴。
文院人都喜静,玩不了闹腾的游戏,商讨一番后,决定玩点老少咸宜刺激- xing -低的,比如拍手又拍腿··游戏规则很简单,由主持人给出一个名词,一排六人必须一个接一个地报出能够用来修饰它的形容词,并且说出来之后要有节奏地拍两下腿,再拍两下手。
迟疑、重复、形容不恰当、动作错误都是会被判输的,而输的人必须接受惩罚··主持人自然是活跃气氛小能手朱文渝,然而他戏耍顾停云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没抽到顾停云的座位号,反而抽到了喻宵。
看喻宵一脸肃穆地走上台的时候,他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忍··周钰知道喻宵最怕这种场面,让他登台无异于公开处刑··他酒量极差,但今天他的身份是顾停云亲友,实在不好拂顾停云领导同事的面子,只好也跟着喝了几杯,本就有点上头,现在一上台,平时苍白的脸此时已红如猴子屁股,高贵冷艳形象毁于一旦。
喻宵站在一排人中间,晕晕乎乎的,只觉眼冒金星,神志不清,连朱文渝举着话筒在叭叭说什么都听不太清楚,只好跟着别人依葫芦画瓢··朱文渝说:“牛奶。”
第一个人说:“香浓的·”·第二个人说:“纯白的·”·第三个人说:“酸甜的·”·到喻宵这儿果然卡壳了。
他想了想,迷迷糊糊地说:“黏稠的·”然后动作笨拙地拍了两下腿,拍了两下手··周钰内心咆哮:卧槽大哥你在说什么你他妈昨晚片儿看多了吗借一部说话·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朱文渝干咳两声,开始使坏,“大家说,这个词——恰当吗”·满座异口同声:“不恰当吧”·喻宵一脸茫然地看着下面起哄的人,完全没有明白他们在起劲什么。
周钰替他捏了一把汗,暗自祈祷他不要记得今晚发生了什么,否则可能明天一早就会自绝经脉··但一想到他能把六七年前的醉话记那么清楚,周钰就知道自己的祈祷是不会起作用了。
“那大家说,该怎么惩罚”朱文渝笑成了一朵大喇叭花··顾停云狠瞪了朱文渝一眼,后者装作没看到··听到“惩罚”二字,喻宵一下子清醒了三分,有些无措地看着朱文渝,又下意识地看向台下的顾停云,得到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大家在群里把你们想到的惩罚方式匿名发出来好不好我从里面选一个·”朱文渝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道··台下的人纷纷低头开始发消息,不到一分钟,群里便接连跳出来七八条馊主意。
院长看了一眼,大跌眼镜,表示你们年轻人真会玩··朱文渝眼里精光一闪,说道:“OK,我已经选好了·”·众人屏气凝神,喻宵一心求死。
朱文渝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屏幕朗读道:“那么,就请这位选手向现场的同- xing -大喊三声我、爱、你·”他特地在最后三个字上面加了重音··喻宵脸色瞬间白了一白。
台下,顾停云眉头紧锁,袁千秋若有所思,周钰心急如焚··台上,朱文渝笑靥如花··顾停云打算庆功宴一结束就把他冲进下水道里··“愿赌服输啊。”
朱文渝向喻宵抛了个媚眼··喻宵心想,我不愿赌,都是命运的作弄··但即便他再不情愿,基本的社交礼仪他懂,这种时候万万不能扫了众人的兴。
台下坐的要是他自己领导同事也就罢了,他本就不把那些人情世故放在眼里,但现在下面都是跟顾停云有关的人,他说什么也不能让顾停云难做··他往前一步,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周钰,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朱文渝又跳出来使绊子,“哎稍等稍等,我刚才忘了说明。
告白对象不是任选的,还是要从座位号里抽取·”·喻宵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选一个号码吧·”朱文渝说道··喻宵想了想,说:“8号。”
反正都这样了,吉利些吧··顾停云应声站了起来··喻宵:“……”·造化弄人··喻宵无辜地看向顾停云,表示他不是故意的。
后者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以及尽管来吧,我受得住··喻宵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直视着顾停云含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爱、你。”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顾停云想,如果这时候他自己出声,那声音应该也是颤抖的··喻宵又说:“我爱你·”·他的脸已经红得要滴下血来。
不知道是不是顾停云的错觉,他竟看到喻宵的眼角有些- shi -润了··他心里顿时一痛,很想现在就冲上台去,挡在他身前,把他跟台下的所有人隔开来,告诉他,不用勉强。
喻宵闭了闭眼睛,声音里似有叹息,“我爱你·”·这绝对是顾停云活到现在听过的最惨烈的告白··喻宵说完之后就捂住了眼睛·其他人只当他是喝酒上头晕乎了,没觉出异样来。
片刻的安静后,起哄的掌声霎时间如雷鸣般响了起来··朱文渝见喻宵神色有异,明白玩太过了,开始后悔··顾停云还没来得及抬脚,身旁的周钰便立刻如风般冲上了台,把喻宵拽了下来,一边拉着他往外走,一边跟在场的人点头道歉:“不好意思,他喝多了,我带他出去吹吹风,不好意思啊各位,先失陪一下。”
不明真相的人听到的是三句玩笑话,懂得个中缘由的人听到的是三句真心话·伤人的不是玩笑话,更不是真心话,是真心话只能在玩笑中表达··顾停云觉得嗓子发紧,许是酒意也上了头,眼眶竟有点热。
他突然很想现在就冲到喻宵面前,告诉他……·告诉他什么·现在的他,有底气说吗·思忖间,顾停云屏幕一亮,收到一条来自朱文渝的微信。
“别生气啊,我是想帮你们捅破那一层窗户纸,虽然做得确实过火了点·”·顾停云回复道:“你整我可以,最多我踹掉你命根子,整他不行·”·“我没想整他。
我这……好吧,我不知道他脸皮那么薄,我好心办坏事了·”·顾停云无声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敲字,“我知道,下次别这样了·”·“顾大人宽宏大量。”
顾停云刚要锁上屏幕,朱文渝又发来一条:“话说,还有比踹掉命根子更狠的么”·“两颗蛋也别想要了·”顾停云回复过去。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周钰回来了··他向周钰递了个疑问的眼神,周钰说:“他想一个人呆会儿·”·顾停云“哦”了一声,又听到他说:“你可以去。”
顾停云的眼神顿时变得很复杂··顾停云出了餐厅,下了电梯,在湖边找到了喻宵··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喻宵的肩,“你没事吧”·喻宵没看他,低声应道:“喝多了,有点晕。”
顾停云想了想,问:“要不我陪你先回去”·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没事,你玩着吧,提前走不好·”·喻宵的侧脸浸泡在凉如水的月色里,更显苍白。
顾停云“啧”了一声,“你脸都白成这样了,我能不管吗”·喻宵转过头,盯着他看了许久,在酒精的作祟下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管”·顾停云皱起眉头,犹豫着半抬起手,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把手贴在了他的头顶,有些紧张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会记得你喝醉之后发生的事吗说实话。”
喻宵果然实话实说,“会·”·“那没事了·”顾停云说,“走吧,我送你回去·”·“那他们几个呢”·“还有功夫关心别人呢”顾停云说,“我看他们酒量好着呢,让他们玩到最后吧,你说呢改天我再带点东西去谢谢周钰,至于袁千秋你就不用- cao -心了。”
“行吧·”喻宵点了点头,依然木木的··顾停云拉住了他的手腕,跟那天赶地铁的时候相同的动作··喻宵跟在他身后,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夜色已经深了·他们出了广场,想打辆车,奈何附近车流量不多,一直没有人接单··等了五分钟,顾停云带着半醉的喻宵走到了马路对面,想换个地方叫车。
路上行人寥寥·要到路口,需要穿过一条不短的林荫道,两边杉树茂盛,遮蔽了月色与灯光,隔绝出一片幽闭而寂静的天地来··在林荫道上走了一段路后,喻宵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似乎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他酒一下子醒了大半,下意识地揽上顾停云的腰,作出保护的姿态,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小心·”·顾停云心下一惊,然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抓住了手机。
·第30章 险境·他们已经到了路中段,进不得,退不得··顾停云刚准备掏出手机,后面忽然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几串脚步声慢慢地接近了他们。
四周偶有几声引擎的轰响和喇叭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两人没有回头,按照原来的速度继续向前走·足音越来越近,喻宵脚步顿了一顿,手在身侧摸了一阵,扑空几回后终于抓到顾停云的手,再顾不得会不会逾矩,攥在自己手里轻轻捏了捏,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不要害怕。
顾停云领会了他的意思,回握住他的手,两人的胆量与勇气汇聚到一起,一下子都没那么胆战心惊了··后面的足音停了·两人又旁若无人地抬脚走了几步,突然被一个声音叫住。
“是省电视台的喻记者吧”·两人应声回过头,看到四个混混模样的男人,手里提着甩棍,一字排开站在他们身后··顾停云的第一个想法是,幸好没有利器,最坏也能拖上那么几分钟。
喻宵转过身,冷冷道:“诸位认错人了·”·领头的借着树叶缝隙间漏下的月光看清了他的脸,往前几步逼近他,冷笑道:“跟你三天了,没认错,就是这张脸。”
顾停云怎么也想不到喻宵会招惹上黑社会,看看对面,又看看喻宵,毫无眉目,干脆一脚前跨挡在喻宵身前,“法治社会,有话好说,别一言不合就诉诸暴力。”
谁也没发现,他揣在外套口袋里的一只手悄悄按下了通话键··喻宵把他往身后一拦,低声道:“冲我的,不用管,你先走·”·这一声被对面领头的收进了耳朵里。
他嘴角歪歪地一笑,甩了甩手里的棍子,“哎,一个都别想跑,跑了把警察带过来我们就不好做了·”·“诸位还知道警察么”顾停云拔高音量说道,“这儿跟万达只隔了一条马路,弄出动静来不怕把人引来么”·领头的干笑两声,“你想多了吧,都这个点了,这条路上根本不会有人来。
再说,隔着那么多树,外面的人能看到什么”·“我不记得我跟诸位有什么过节,为什么找上我”喻宵问道··“无可奉告。”
那人说道··“你们要什么钱,还是命”·“出来打劫哪有不要钱的命倒是不敢要,雇主开的价没那么高。”
那人狞笑着舔了舔嘴唇,“你也不用太害怕,就是见点血,给脑袋瓜开个瓢或者卸条胳膊卸条腿什么的,保证伤不到- xing -命·”·喻宵眸光凛冽,松开了顾停云的手,迎上对方,“虽然我不记得我冒犯过什么人,但一人做事一人当,动我可以,别动我朋友。
钱你们拿去,今天的事我不计较·”·“记者先生,我们是黑社会,不是做慈善的·你看看你朋友这架势,我们不动他,他能不动我们吗”·喻宵没回头,低低说道:“停云,我来解决,你退远一些。”
·“我不可能看着你被人揍·”·喻宵微讶,“你会打架”·顾停云说:“我不会,但我有一颗除暴安良的心。”
他在心里默数时间·距离按下通话键已经过去三分钟,要是接通了的话,人应该马上就到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退后,我来吧。”
喻宵说··“你能怎么来”顾停云问··“我练过跆拳道·”·顾停云惊讶道:“完全没看出来。”
收银小哥弱不禁风的模样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导致他一直觉得喻宵是个应该被人保护的角色,然而这个形象很快就被喻宵本人颠覆了··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喻宵都远比他想象中要强大。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对面不耐烦了,“交代完遗言了接下来你们可就没有闲聊的时间了”·甩棍往喻宵身上招呼的时候,顾停云怒斥一声:“你们说好的不会伤及- xing -命”·喻宵侧身一避,竟稳稳地躲过了这一下突如其来的袭击,又疾退三步,摆出迎战的架势,看起来的确有几分功夫。
顾停云没练过,赤手空拳敌不过对方,好在身手敏捷,左躲右闪一阵,竟也没挨上一记棍子··然而好景不长,双拳终究不敌四手,领头的一棍子横扫过来,喻宵脚下一个趔趄,冷不防被打中了肋骨,顾停云只听到一声闷响,就看到喻宵栽倒在了地上。
眼看着对方手里的甩棍又要落下来,顾停云想也没想,直接向喻宵身上扑去,倒在地上的时候,肩胛骨生生受了一击,疼得他大叫一声,生理泪水一下子被逼了出来··“喻记者,希望你能长个教训,以后别再乱写了”领头的恶狠狠地威吓了一句。
喻宵强忍着剧痛,伸臂紧紧抱住顾停云,带着他往路边上一滚,整个人挡在他身上,背后空门大开,一阵棍棒霎时间如雨点般落下来,顾停云还没来得及看清眼下的情况,眼皮上突然一热。
他心跳生生漏了一拍,抬手一摸,一手的血··怎么还没来·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急过,身体因疼痛而动弹不得,只得抱着喻宵挣扎着往后爬,一具残破的身子拖着另一具残破的身子擦过坚硬而粗糙的路面,衣衫磨破了,皮肉直接蹭在水泥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喻宵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那声音哑得跟卡了一口血似的,呜噜呜噜,听不清内容·他眼眶一热,心疼得眼泪哗啦啦直往外流··要是喻宵有个三长两短……·他还没来得及把后半句狠话想出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路的那一头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很快便响得跟雷鸣一般,惊得歹徒停下了暴行,齐齐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触及对面黑压压一队人的时候,领头的振臂一挥,喝了一声“快跑”,余下三人立即放开了地上的两个人,撒丫子跑了起来,后面的一队人立马拔腿追上去,现场顿时乱作一团,脚步声呵斥声打斗声交织响彻,整个街道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顾停云什么都顾不上,只觉得浑身都疼,视线模糊,双臂紧紧抱着喻宵不敢松开·他鲜血眼泪尘土糊了一脸,一反平日优雅干净的模样,狼狈得几乎不成人形·袁千秋赶到的时候,他指指怀里瘫软的人,一边哭一边哀声道:“救他,快救他……”·袁千秋好久没见顾停云哭得这么伤心过,心脏一下子揪紧,眼神锋利如刃,似要把那几个施暴的人千刀万剐。
他让旁边的一名警察扶着顾停云,自己背起喻宵,走到路边,把两人往刚刚赶到的救护车上送··好在两人的伤都没有危及- xing -命·顾停云肩膀上青了一块,擦破了些皮,止了血拍了个片,没什么大问题。
喻宵肋骨骨折,颅内轻微出血,几处软组织挫伤,伤势不算轻,好在他底子不错,又有点功夫在身上,养上一个月基本就可以痊愈了··至于那一口血,医生做了全身检查也没查出什么来,只能解释为急火攻心。
顾停云听到结论的时候松了一口气,接着心口又是一痛··急什么能急到吐血呢·其中固然有忧心自身安危的成分在,但想到喻宵毫不犹豫地把他护在身下,像一面盾牌般为他挡下所有攻击,顾停云不敢说没有自己的原因。
他坐在一旁,听袁千秋给病床上的喻宵做笔录,太阳- xue -跳得厉害··这时候要是让他把命给喻宵,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你是在什么时候潜入那家食品加工厂进行隐- xing -采访的”袁千秋问。
“今年一月份·”喻宵说··“报道发出去的时候对厂的影响大吗”·“相当大·信誉大幅降低,濒临倒闭。”
“你在报道中写的内容都属实吗”·“属实,都有证据可循·”·“你怀疑是那家厂找人对你下手,是吗”·“对。”
“行·犯事的四个人都抓到了,我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为了防止再有人对你下手,你这段时间最好尽量减少出门,我们也会派人保护你·”袁千秋轻轻拍了拍喻宵的肩,向顾停云使了个眼色,“那我先走了,你跟停云聊聊吧。”
“路上小心·”·袁千秋冲他笑笑,转身走出了病房··病房里只剩下了喻宵跟顾停云两个人,安静得很··顾停云深吸了一口气,想开口,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却是喻宵先说话了,“没想到当记者危险- xing -那么大,对吧”·顾停云愣了愣,然后摇摇头,“你做的事情是对的,我很佩服。”
“没什么,很多人都做过隐- xing -采访,只不过我的采访对象社会影响力大一些·”喻宵说··“对不起,阿宵·”顾停云垂着脑袋,低声说,“要是今晚没拉着你去庆功宴,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我记得我是自愿来的·”喻宵说道,“况且,这帮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要是今天没找到机会,换一天他们一样会下手·”·顾停云还是觉得自责,点不了这个头。
喻宵叹了口气,轻声道:“反倒是我要说对不起,停云·”·顾停云抬起头看着他,“你对不起什么”·“对不起,连累了你,让你也受了伤。”
顾停云急道:“我这些算不上什么伤,你别再说什么对不起了,我……听了难受·”·“庆功宴上的事,我也要向你道……”·顾停云打断道:“你什么错都没有。
一个恶作剧罢了,你别放在心上,他们笑过之后就忘了,没有任何人会笑你的·至于朱文渝,我明天就去教训他·”·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是啊。”
喻宵喃喃道,“一个恶作剧,不用在意·”·顾停云脱口而出:“我……”·喻宵却摆了摆手,说道:“我有点晕,想睡了。”
顾停云巴巴地望着他,语气里有几分委屈的意味,“我还没说完·”·“我现在……不想听·”喻宵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没力气想事情,停云。”
顾停云只好作罢,替喻宵掖了掖被子,“那你赶紧休息吧·我就在隔壁床,哪里不舒服叫我,我睡眠浅,听得见·”·喻宵没再说话,侧身背对着他,独自睡去。
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喻宵不愿意从他这里获得任何东西··这时候他交付的任何情感,都会不可避免地被打上“同情”的烙印·而爱情是最容不下一粒沙子的。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向另一张病床走去,和衣躺了下来,辗转难眠··他不知道的是,有个人也跟他一样,几乎清醒了一夜··喻宵只要闭上眼睛,就是顾停云痛得流眼泪的样子。
同样的噩梦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先前没碰上过这种事,他便存了一份侥幸心理,如今灾祸临头,他才反应过来,跟人合租一开始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决定··他想了一晚上,为了杜绝再将危险带给顾停云的可能- xing -,他或许应该早日离去,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他翻了个身,却听到邻床也起了一阵动静··许是他频繁翻身,吵醒顾停云了·他这么想着,却听到了一句极轻柔的“晚安”··离开比他想象的要困难。
·第31章 有酒(1)·四月底,天气已经转暖··这天晚饭的时候,喻宵接到了一个电话·他放下筷子,接起来,无处安放的那只手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习惯- xing -的小动作都落入了顾停云的眼里。
除紧急情况外,电话是喻宵会选择的联系方式中最末的一种·他很少主动给顾停云打电话,似乎也不怎么喜欢接电话,不论来电人是谁,他接起来之前总会犹豫上那么几秒。
“放·”喻宵说··听到这只此一家的开场白,顾停云就知道来电人是周钰··喻宵照例不咸不淡地嗯了几声,末了说了一句“我问问他”,暂时放下了电话,跟顾停云说:“周钰问你五一有没有空去H市玩两天。
他,我·你愿意去的话,他再问问袁千秋去不去·”·“你有假期”顾停云问··“可以调到两天·”喻宵说。
“我没问题,千秋那边我来问吧·”·“嗯·”喻宵应了一声后又拿起了手机,“去,袁千秋他来问,一会儿给你消息,挂了。”
他按下了结束通话键,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顾停云问:“周钰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组团旅游”·“事业瓶颈,心里苦闷,需要放松。”
喻宵言简意赅地说道··“那行·你问下他哪天出发哪天回,我把票跟酒店订了·”·“好·”·五月的到来,意味着春天的离开和夏天的造访,意味着天气即将由和暖变得炎热,也意味着顾停云跟自己约好的半年死线即将到期。
他一直把这桩事情放在心上,对于它的思忖也没停过·感- xing -层面上已经做出了选择,理- xing -层面上还差点火候,仿佛非得有一只手在背后推他一把,他才能两只脚都跨进那扇早已敞开着等待他许久的门里面。
他看着台历上用红笔圈出来的那个日期,暗骂了自己一句··顾停云啊顾停云,你先前还在谴责别人优柔寡断,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假期的酒店不好订,顾停云挑了家出行方便、环境宜人且价格实惠的,然而下手的时候一个单间都没剩下,只好赶紧订了两个标间。
虽说这四个人怎么组合都行,但周钰跟袁千秋不知道暗中达成了什么交易,非要住一起,于是顾停云跟喻宵便顺理成章地又成了室友··到酒店的时候天色已晚·四人旅途劳顿,吃了晚饭直接各自回房休息。
顾停云洗了澡,钻进被窝,拿出kindle开始看小说·喻宵坐在桌子旁边,正对着顾停云,一台笔记本电脑将两人的视线隔开来··“假期还工作呢”顾停云问。
“嗯,一个片子没剪完·”喻宵说,“趁今晚剪完,明天就不做了·”·“干你们这行真的辛苦·”顾停云认真地说,“我向所有新闻工作者表达由衷的敬意。”
喻宵笑了笑,继续埋头专注地做事··顾停云看了会儿小说,觉得无聊,下床泡了壶茶,给喻宵倒了一杯,送到他手边的时候顺带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喻宵干活太投入,没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靠近,迟了半分钟才意识到顾停云正站在自己身后,一下子慌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显示屏扣了下去。
顾停云:“……”·上个月两人被混混追着打的时候,他都没见喻宵这么慌张··他分明没在看小电影啊就算在看又如何,快三十的男人,没看过才值得奇怪吧。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有些好笑地问道:“我打扰到你了”·喻宵依旧倔强地以背示人,不作回答,然而烧红的耳根子出卖了他,让顾停云一看就明白他是羞窘得不好意思说话了。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在顾停云面前这么失态··顾停云忍着笑意,给他铺了个台阶,主动瓦解尴尬,“没事,我连你壁纸都没看清楚·喝茶吗”··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这句话一出来,喻宵更窘了。
顾停云在他身后站了有一会儿,不可能没看清电脑屏幕·他当时正开着premiere的界面,监视窗口上顾停云的背影足足停了十几秒,哪来的什么壁纸顾停云分明是在变相告诉他,他什么都看到了。
·他压根没在工作,而是在剪之前张晴拷给他的她偷拍的那些片段·除了空镜头,每一个或长或短的片段里都有顾停云··顾停云总不能连自己都没认出来吧·“抱歉。”
他主动认罪··没想到顾停云一脸茫然,“好端端的道什么歉是我没打招呼就看了你的屏幕,要道歉也是我道歉,对不起·”·喻宵开始摸不清他在想什么了,“你真的没看到”·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停云却十分真诚地点了点头,“真的,我眼神不好,只看到一片花花绿绿·”·喻宵终于松了一口气··“难不成你在看什么少儿不宜的”顾停云打趣道,“借一部说话”·喻宵很认真地回答道:“我看的……跟你们看的可能不太一样。
专门放资源的硬盘我留在家里了,下次再说吧·”·顾停云乐了,“你还有‘专门’放资源的硬盘”他特地在“专门”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嗯·”喻宵说,“我习惯把各种文件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存储设备里·比如我现在带着的硬盘就是专门放剪辑素材的·”·“好习惯,值得效仿。”
顾停云赞赏地点了点头,“那我回床上继续看书了,茶你趁热喝·”说完便端着茶杯气定神闲地飘走了··他重新拿起kindle,挡起自己大半张脸,目光时不时往喻宵头顶上瞟,带着点笑意。
他当然看到了喻宵电脑屏幕上的东西,那是一个以他为主体的视频·他固然好奇喻宵究竟在干什么,但喻宵显然不希望他知道,于是他便很知趣地不问·他向来如此。
却没有想过,如果这一次他直截了当地问了,或许之后他们就不会错过··这一边,喻宵重新投入到剪辑工作中,把空镜头、顾停云出现的镜头和背景音乐归类放进不同的文件夹里,一边思考怎样组接比较流畅,一边灵活地- cao -纵着鼠标,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剪辑是一件那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他只是想把那些关于顾停云的片段制作成一个短视频,用来私自留存,并特地为那些素材和成品单独准备了一个U盘,当做一件贵重物品,随身珍藏,好让他在以后那段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没有顾停云的日子里随时能够睹物思人,聊以慰藉自己不安分的心。
又心酸,又甜蜜··临近九点的时候,终于完成一遍粗剪·他喝了一口茶,发现已经凉透,刚准备起身重新去倒一杯,顾停云又说话了··“你……”·他想了想,问:“我在便利店莫名其妙跟你搭讪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怪”·随随便便就把十多年前的久远往事拉扯出来,摆在了喻宵面前。
喻宵想,这个人永远也不会知道,对于他来说仅仅是萍水相逢的一次偶遇,对喻宵来说,很有可能意味着整个一生··他不懂为什么有的人会因为一个瞬间、一个笑容、一句话便义无反顾地交付出满腔的深情,也不相信那些人所谓的一见钟情。
但偏偏,他就成了这样的人··他长到十六岁,眼见的世界不是霜雪漫天,就是漆黑一片,出现在他少年时代的唯一的那一簇光,短暂地闪耀过后便猝不及防地湮灭于天际。
然而有一天,他遇见一个少年,眼神明亮,笑容灿烂,像极了一颗在春雨里洗过的太阳·那个少年会在意一个陌生人的眼泪,会为了让这个陌生人开心起来,在没有人捧场的情况下,一个人讲了整整一小时的笑话。
他很久没有再见过光,以至于已经忘记了光是什么模样·于是,这个突然闯进他生命的少年就这样填补了他对光明的全部定义··而对于少年来说,他只不过是一个应该怜悯的,陌生人。
他竟然笑了笑,说:“嗯,那时候我的确觉得你很怪·”·“我就知道·”顾停云坐起身来,隔过一张桌子看向喻宵,“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自己就走上去了,自己就开口了。”
“你心肠太好,见不得人难过·”喻宵说··“不,不是这样·”顾停云脱口而出··喻宵疑惑地看着他··顾停云继续说道:“我见过很多人难过……我跟那些人同样素不相识,但我也没有去管他们的事。”
“那为什么在意我”喻宵问··顾停云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可能是因为你长得格外好看·”·“你先前没见过长得比我……”喻宵顿了顿,有些别扭地说出那个形容词,“好看的人吗”·“那时候我才十六岁,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不骗你,在那之前我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两个男人凑在一起讨论其中一位的相貌,场景十分怪异··喻宵摸了摸鼻子,目光在桌角上凝成一点,停滞不动。
他轻轻地问:“那之后呢”·他原以为顾停云会像往常一样,用玩笑的语气给他一个最能哄人开心的答案,没想到顾停云竟然迟疑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悬了起来。
顾停云沉默片刻后,轻笑了一声,问:“周钰好不好看”·喻宵被他问得一愣,“什么”·“我见到周钰的时候,觉得他也挺好看的。”
顾停云笑弯了眼,顿了顿,才说出下句,“但还是你最合我眼缘·”·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喻宵被他笑得心口都开始发热··不能再说下去了,他想。
再说下去,他就无路可退了··“对了,我其实一直想问你·”顾停云又说,“你之前说你……”·“我去洗澡·”喻宵打断道。
顾停云怔了怔,“啊”·“我去洗澡·”喻宵又重复了一遍,说完后便拿起床上的睡袍,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顾停云剩下的半句“没有家人是什么意思”,终究没有机会问出来。
他等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可以问出这句话的时机·错过这一秒,气氛就再也不对了··他有些懊丧地叹了口气,躺回了床上··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稍安勿躁,再过大概十章他俩就没羞没臊在一起了,不会再纠结很久的(抱头·从今天开始日更到正文完结~·第32章 有酒(2)·五月的江南,绿树- yin -浓,繁花似锦。
画舫轻泛湖上,载着满船的春意和渔歌缓缓摇过船洞·青石垒砌的河岸边,民巷临水而建,白墙黑瓦,疏朗错落·藤萝垂下檐楹,半掩住窗扉,古色古香,清幽雅致。
远山如黛,绿柳如烟,蓝天如釉,都映在荡漾的碧波里,两岸风起,水上织锦便裂了帛,零落在游人眼底,还是沉静温婉的模样··景是好景,美中不足的是,断桥残雪没有雪,柳浪闻莺没有莺,平湖秋月没有月,就像南京路不在南京,上海路也不在上海。
五一期间的西湖,除了人,还是人·光是排队就已经耗尽了人的耐心,至于进入景区之后吵吵嚷嚷挤破了脑袋钻到池塘边上看一尾锦鲤,这种活动也并不能为这趟行程添上一点乐趣和意义。
然而他们此行的目的本就是陪周钰散心,因此游了什么地方、赏了什么美景、吃了什么美食都是次要的,领头人开心最重要··周钰显然觉得人看人不怎么开心,于是领着另外三人在西湖周遭逛了一圈之后,直奔茶庄品龙井。
听导购吹了大半个下午后,他们一人买了一罐茶叶,抱回了酒店·这两天周钰话都不多,顾停云跟喻宵本就不怎么健谈,袁千秋一个巴掌拍不响,一路上气氛都有点沉闷。
好在周钰的笑容明显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一些,也直白地叹了几口气骂了几句编剧摄像剪辑特效演员赞助商,不像头天晚上一句话不说,这一趟没算白来··袁千秋跟喻宵的假期已经余额不足,四人打算明天下午回程。
入夜之后,周钰突然嗨了,吵吵着要出去吃夜宵·顾停云他们晚上本来也没什么事,二话没说就跟着去了··景区附近的大排档最大的特色就是贵,几个小菜并一打啤酒就花了在酒店住一晚上的钱。
周钰知道喻宵不胜酒力,便允许他以茶代酒,陪他唠嗑··开年的时候,剧组里有个爱好星座占卜的姑娘跟周钰说他今年运势比较低迷·他一向不信星座,但最近他屡屡碰壁,剧本不对大众口味,演员不在状态,剪辑师一连病倒三个,预算越发拮据,这些问题堆积在一起,把他折腾得焦头烂额,让他不得不相信,今年自己可能确实不太顺。
可惜身边没什么知冷知热的人,唯一的那一个还三天两头跟他闹脾气·前几天大吵了一架,他懒得哄,干脆约上三两好友暂时逃出红尘,逍遥自在两天··可心里总归装着事,怎么也自在不起来。
喝完一打啤酒后,周钰还想再要一打·喻宵一把按下了他躁动的手,板着脸道:“悠着点·这么多酒怎么喝得完”·“哥几个酒量都挺好的。
要实在撑不住了,不还有你送我们回去么”周钰笑道··喻宵脸色有点难看,“你心里不痛快就说,我们都听着,别一瓶接一瓶地喝。”
周钰酒劲上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不耐烦道:“不是,你这人怎么不该闷的时候能把人闷死,不该磨叽的时候磨叽个没完呢”·袁千秋见状,赶紧出来当和事佬,“没事,他要喝就让他喝吧,醉一场就痛快多了,再说啤酒也不怎么醉人。”
周钰转头对着他挤出一个醉醺醺的笑,“袁警官深得我心·”·袁千秋哈哈一笑,“都说了别叫什么袁警官了,多见外,叫老袁就行·”·周钰摆摆手,“什么就老袁,你不一定有我大呢。”
袁千秋挑了挑眉,“你说哪方面”·周钰笑得颠三倒四,“年纪想什么呢”·一大锅杭三鲜端上来,香味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顾停云站起来给几个人盛汤,热气全喷在他的镜片上,白茫茫两团,周钰看了哈哈哈地笑·三人心道这货是真的醉了,多半马上就会阵亡,喝不了多少,一会儿给他扛回酒店就行了。
周钰腾地站起来,要给顾停云和袁千秋敬酒,说了句“你们随意”,当即干了一杯·那边袁千秋一仰头,喉结滚动了几下,一杯酒就这么咕咚咕咚地下了肚。
顾停云无奈地笑笑,只好舍命陪君子,一杯酒也灌了下去··周钰兴头上来了,举起空酒杯豪迈地大喊:“爽快再来”·喻宵不动声色地拿起酒瓶,给他满上,然后在他惊讶的目光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站起身,举起杯子,依然没有表情,语气却很认真,“敬你·”·“敬我什么”周钰咧嘴笑,两颗虎牙闪闪发光,让他整个人带上了一股少年人的稚气。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这样一张脸上,是不该挂上忧悒之色的··“敬我们的十年·”喻宵说··“好,”周钰跟他碰了个杯,“敬我们的十年。”
袁千秋说:“那我也敬你一杯吧·敬渡过难关,得偿所愿·”·顾停云跟着举杯,“敬我们每一个人岁岁平安·”·他们在饭桌上氤氲的热气里互相敬酒,当啷几声响,杯中酒齐齐下了肚。
平凡的生活里也有豪气干云··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喻宵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脸上却带着点罕见的笑,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暂时放下了平日里的拘束与规约,也跟随本心及时行乐一番。
又一杯酒下去,周钰神情终于变了,收起了嘻嘻哈哈的无赖模样,换上了一脸正经··他眼神迷离惝恍,口齿却清晰得很,“当导演,拍出真正有意思的作品,这是从我初中开始就一直跟着我的理想了。
初心依然在,没动摇过·”·三个人都很配合地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静静地听··“我这人没什么天才,顶多就是脑子机灵一点·靠着这么点小聪明,一路走过来倒也还算顺当。”
“我还是太年轻,竟然天真地以为,我们这帮人可以一直这么稳稳当当地走下去,拍更好的片子,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可能的话,我真希望有一天走在街上能听到路过的学生讨论我们刚播的剧剧情多棒,台词多神,镜头多美,演员演技多好、片花甩节- cao -甩得多厉害。
每星期都能有一大帮人守在电脑前等更新、发弹幕、发微博吐槽……”·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突然停了下来,往喻宵的碟子里夹了一个牛肉丸子,“知道你不感兴趣,吃着。”
喻宵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我在听·”·周钰轻轻给了他一个肘击,清了清嗓子,继续诉他的衷肠··“但每次更新之后我去看下边的评论,钻进眼睛里的大多是‘无聊’‘笑点老套’‘没内涵’这些词,说一句不够爷们儿的话,我还挺受伤的。”
“我每天忙着借场地,租服装道具,谈赞助,跟演员沟通,预算不够了还得到处跑着借钱……不成,这些事儿说多了矫情,哪个干这行的还没吃过这点苦我的演员每天都吃八块钱的盒饭,睡个觉还得占个好位置打地铺,我看了都心酸得不行。
每个人都玩命似的在努力,片子的播放量却越来越少,评论里要仔细挑才能挑出几句好听的话·到这种地步了都·”·袁千秋又敬他一杯酒,自己闷声干了。
周钰揉了揉鼻子,接着说:“但这都不算个事儿,最怕的是导演嗝屁了,编剧抽风了,演员心累了·我这一歇菜,都不知道过几天去片场有几个人还乐意好好地演这戏……咳,我跟你们说这些干什么”·“休息几天,重整旗鼓,该干什么干什么。
过了这个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顾停云看周钰拼命甩着脑袋,知道他没法再说下去,就把话茬接了过来,“至少你在脚踏实地地走这条路,而且已经走了很长一段了。”
周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我刚工作那时候也不顺·这些话我没跟人说过,现在说出来,希望你听完之后心里会平衡一些·”顾停云说,“我从小就怕大场面,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就不能好好说话。
你想想,上一节大课,五个班两三百号人坐在下面盯着你一个·”他说着还抻了抻手臂,比划了一下场面之大,“第一次试讲的时候,一排教授坐在下边看我上课,我一开始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差点就被刷了。”
喻宵低头吃他的丸子,袁千秋抬头望天,只有周钰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我想我备课多认真啊,实习期也听了很多课,偏偏一站到讲台上就怵得不行,一点镇不住学生。”
顾停云说,“我当初选择留在学校,就是因为对学校熟悉,不用去社会上接触一大堆人,我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了·所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丢了这个饭碗。”
周钰用力地点头,表示非常理解··“然后我就想,我必须跨过见人多就晕这个障碍,我上课的时候就不停地在心里跟自己说,下面坐着的都是萝卜、土豆、丝瓜,”顾停云淡淡笑了笑,“时间久了,我竟然真的不再晕人了。”
周钰更加用力地点了点头,对他投以赞赏的目光··“天知道坐在下面的那帮学生嘲讽了我多少次,不过我不在意,反正我也听不到·”顾停云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我不去看,不去听,那些不好听的话攻击不到我,它们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
敢情绕回我身上来了·周钰哭笑不得,本以为对方纯粹是在讲自己的黑历史,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为了开导他··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喻宵,眼神里的含义很复杂,好像在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铁了心要吊死在这棵树上了。
顾停云对他笑笑,“周兄,路都是越往上走越难的·回头你不可能甘心,那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还能怎么办呢”·“靠”周钰听完这话直接一拍桌子,高高举起酒杯,“你真烦干了”·袁千秋在一旁听得明白。
顾停云就是这么个人,你向他吐苦水,他不会说安慰你的话,真也好假也罢,他会给你讲一些他自己不称心的事情,让你觉得他过得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就是他安慰朋友的方式,永远这么非主流。
周钰跟顾停云两个人喉咙一响,又是一杯下去··酒到心头,春满人间··“都是三十岁上下的老光棍,一个人在社会上打拼,谁活着容易借你一句话,这都不算事儿,歇两天就又是一条好汉。”
袁千秋也加入进来,不管死活就是一大口酒下去,豪情破天光,“干了干了”·喻宵的目光一直没有从顾停云身上移开··他觉得喉头很热,心口也很热,一句话呼之欲出。
·第33章 有酒(3)·袁千秋跟周钰你一杯我一杯,又喝空了两三个酒瓶,已经醉得连话都说不利索·顾停云喝得不多,依然清醒,坐在一旁哭笑不得地围观两个活宝,转头对上喻宵的目光,见他面色酡红眼神迷离,心下一惊,知道这位也醉了。
庆功宴的时候他见识过喻宵一杯就上脸的功力,但那次也就是脸比较红,人还是清醒的,没想到今天多喝了两杯就缴械投降了··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东道主都特许他喝茶了,他硬要随着他们也敬周钰几杯,何苦呢。
顾停云知道他是不愿意扫他们的兴,在心里怪了几句,其实意思是心疼他了··表面上这么冷的一个人,骨子里却温柔体贴到了愿意牺牲自我成全他人的地步·有几个人能读懂他讳莫如深的好,又有谁能把他那颗温热柔软的心捧在手里·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最该获得幸福,让顾停云来选的话,那个人一定是喻宵。
可他知道喻宵不幸福··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却见喻宵微微弯起那双好看的凤眼,迷迷糊糊地朝他笑了,笑得有点苦··这微微一笑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
吃完夜宵后,喝得烂醉的两个人坚持要去唱K·顾停云拗不过他们,凭他的身手要把袁千秋绑上出租车,结局不用想都知道是他反过来被撂倒在地··他只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唯一不喜欢集体活动的那位身上。
“阿宵,你想去吗”他问··喻宵迷迷瞪瞪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吐出一个字,“嗯·”·顾停云认输了··刚巧附近就有一家KTV,他带着他们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袁千秋走位很风骚,脚步杂乱无章,人却能始终沿着一条直线不偏不倚地向前走·顾停云腹诽了一句警校优等生就是不同凡响,谁想袁千秋冥冥之中似乎接收到了他的“褒奖”,突然一把搂过他,凑近他的时候酒气全喷在了他的脸上。
“停云,跟我一起唱小曲”·顾停云推开他的脑袋,抬起手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安分点·”·袁千秋扫兴地松开了他,转头拉起走在他另一侧的周钰,两个人勾肩搭背,荒腔走板地哼起了不着调的曲子。
喻宵在一旁自顾自走得颠三倒四,顾停云靠过去打算搀他一段,他竟顺势抬起手臂搭在了顾停云的肩上,贴在他耳边说了句:“不醉不归,你还没醉·”·顾停云的第一个想法是,喝醉以后知道自己醉了的人倒是不多见。
第二个想法是,原来喻宵醉酒的表现跟发烧的症状一样,都是放飞自我··他笑着拍了拍喻宵的手背,“你们都醉了,我不能醉·”·喻宵酒后公主病发作,干脆挂在了他的身上,贴着他走了半路,忽然轻轻说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醉吗”·“你想听实话吗”顾停云问。
“实话假话都想听·”喻宵说··“好吧·”顾停云忍住笑,“实话是你酒量真的太差·”·喻宵愣了愣,又问:“假话呢”·“我不知道。”
“什么”喻宵脑子卡壳,没反应过来··“假话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醉了·”顾停云说··喻宵感到思考困难,转了一圈才明白过来,眼睛亮了亮,“那就是你其实知道我为什么喝醉”·“回答正确。”
顾停云说··“为什么”·顾停云笑出了声,“不是说了么因为你酒量差·”·喻宵:“……”·知道你在寻我开心了。
进了KTV包厢后,袁千秋跟周钰一口气连着二重唱了三首,从最初的梦想到城里的月光再到老男孩,袁千秋唱得鬼哭狼嚎,周钰唱得泪流满面··周钰自己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恍惚间却又如梦初醒。
他唱着走调走到中越边境的歌,边唱边慢慢地明白过来,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没想轻而易举就能实现的梦想·毕竟要先在山石堆荆棘丛里摸爬滚打一番,才算是奋力登攀,才算不负勇往,头破血流与遍体鳞伤都是皇冠,都是勋章。
想通之后,脑海里悬着的一根线放了下来,他很快便被汹涌而来的困意淹没,话筒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去,人就栽倒在了沙发里··袁千秋一个人顿觉无趣,随便嚎了几句也倒了下去。
顾停云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玩消消乐·喻宵以同一个姿势定在沙发上,一只手托着腮,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点着头,表情都没变过,从头到尾都是一脸的苦大仇深·顾停云有意无意地瞟他一眼,良知让他按捺住了要把喻宵醉酒后的呆愣模样偷拍下来的冲动,只在心里暗暗发笑,忍不住觉得这样的喻宵实在很可爱。
不输给记忆里那位收银小哥的可爱··他兀自琢磨着,手里的游戏都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喻宵揉了揉眼睛,喻宵站了起来,喻宵向点歌机走去··什么·顾停云回过了神,惊讶地看着喻宵在点歌机前弯下腰,手指在屏幕上乱七八糟地戳了几下,然后走了回来,从周钰手里抽出话筒,坐回沙发上,一副要开嗓的架势。
不得了,喻宵要唱歌了,错过今朝再等十年··顾停云正襟危坐,准备听他一展歌喉··声嘶力竭的摇滚切成了柔和舒缓的调子,前奏的钢琴很安静,几乎盖不住两个醉鬼的呼噜声。
片刻后,喻宵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声音本就好听,低沉温和,让人想起月色下昏黄的路灯、刚出炉的羊角面包、落叶纷飞的深秋时节,还有湛蓝而广阔的海,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安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一般,柔和的声线和舒缓的语调叫人听了心绪便很快沉淀下来。
“着迷于你眼睛,银河有迹可循,穿过时间的缝隙,它依然真实地吸引我轨迹·”·唱的是《水星记》··“这瞬眼的光景,最亲密的距离,沿着你皮肤纹理走过曲折手臂,做个梦给你,做个梦给你。”
喻宵歪在沙发上,低着头没看屏幕,却竟然一句词都没有唱错··这是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他换气的声音清晰可闻,有些粗重·身体里积攒了太多的疲惫和困倦,即便唱的是轻缓的抒情歌,也难免有点吃力。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荧屏微光映照下的脸庞比平日更显柔和,旋转灯五彩的光落在他迷蒙的眼里,像夜空上的星点,渺小而明亮,细碎而斑斓··顾停云想,你是单纯想唱这首歌,还是想把这首歌唱给我听·如果是随便选的歌,那歌词为什么这般意有所指·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一点一点地消褪下去。
他没办法再对着喻宵的醉相暗自发笑了,这样的喻宵只能让他感到心酸和愧疚··喻宵接着唱,咬字已经含糊了起来,“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也等着和你相遇。”
“环游的行星,怎么可以拥有你……”·顾停云看着他,思绪万千··你藏得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滴水不漏啊··阿宵,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
现在的我可以吗有资格收下你的余生吗·我能保证在未来漫长的时光里,如你所希望地那样爱你、陪伴你,不给你带来一丝伤害吗·我能像你执着于我这般,用同等的呼吸与心跳,执着于你吗·一曲唱罢。
他挪过去,把瘫倒下来的醉鬼接在怀里,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是太阳,你也不是围绕着我旋转不停的水星··我有点怕了·怕失去,也怕让你得到之后又失去。
等到我做好准备的那一天,不管你对我还有没有心思,我都会告诉你我喜欢你,想跟你共度余生,想让你一直是我的人··但是,不是现在··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午夜。
顾停云知道喻宵不喜他人触碰,所以不敢擅自给他洗澡,只帮他脱了鞋子和外衣,把他放到床上,替他掖上被子,自己冲了个澡,回来也躺了下来,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浅眠中被窸窸窣窣的响动吵醒。
惺忪的睡眼睁开一条缝,看到的仍然是一片漆黑,说明天还没有亮,没到起床的点··洗手间的灯亮了一会儿,一阵冲水的声响之后又无声地暗了下去·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响了几秒钟后戛然而止。
顾停云架不住汹涌的困意,翻身向里准备重新进入梦乡,却忽然察觉到另一人的气息正在贴近自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整个人便被裹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了三分,下意识地要去推身后的人,却听到耳边一声绵软的“停云”。
他伸出去的手僵了僵,回味过来这是喻宵的声音,竟觉得没那么抗拒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了,手也不由自主地收了回来··“阿宵”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喻宵含糊地“嗯”了一声,依然没有放开他的意思·搂着他的手渐渐放松了力道,鼻息也慢慢地平稳下去,似乎又睡着了··多半是起夜回来走错床了。
让他抱着睡一晚上倒不是什么大事,反正顾停云有坐怀不乱的自信——虽然处境是完全对调的——但早上喻宵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如果是这样一副场景,他无法想象喻宵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总归不会因为占了他的便宜而美滋滋,多半是觉得羞窘和愧疚,说不定还会因为他对顾停云的“冒犯”而从此自觉退避三舍,两个人的关系又回到最开始冷淡疏离的阶段,这绝对不是顾停云想看到的。
换个姿势就行了·明天解释一下是喻宵起夜回来摔在了他床边,他没力气把喻宵扛回原来的床,就跟他挤了一晚上··他小心翼翼地从喻宵怀里挣脱出来,自己往里侧缩了缩,跟喻宵拉开一些距离,没想到这个动作把喻宵惊醒了。
喻宵醒过来的时候,表情像是被抢走了糖果的孩子一般,惊慌失措,有点委屈,还有点愤怒··他睁开朦胧的睡眼,跟顾停云四目相对,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惊吓,顿时清醒了几分,从床上坐起来,呆愣愣地看着顾停云,嘴巴一张一合,鼻翼翕动,眉头紧锁,欲言又止,极度焦虑的样子。
顾停云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的酒还没醒,于是柔声哄了他几句·喻宵意识混沌,很快又一头栽倒在了床上··顾停云无声地打了个哈欠,背对着喻宵又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醒来,外头已经天光大亮··喻宵看到自己旁边躺着个顾停云的时候,表情当场裂开了··“昨晚你喝多了。”
顾停云说道··喻宵脸色更难看了,“我……”·顾停云忍着笑,解释道:“你醉得挺厉害的,起夜回来摔在了我床边·我太困了,没力气把你扛回你自己床上,所以把你搬我床上来,跟你挤了一晚。”
 ·喻宵听完之后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回去我请你吃饭,当做赔罪·”·顾停云摆摆手,“不用,在家做顿好的一块吃就行。”
“叫上他们俩”喻宵问··“行,没问题·”顾停云爽快地应道··第34章 旧情(1)·H市之行后的第一个周末,顾停云跟喻宵叫袁千秋和周钰来家里吃饭。
周钰在片场忙得脱不开身,所以只来了袁千秋一尊大佛··照例是喻宵做饭·袁千秋和顾停云在外面闲扯,厨房门关着,喻宵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袁千秋不放心地往厨房看了一眼,确定喻宵忙着做菜没空注意他们,才压低了声音对顾停云说道:“之前一直忘了问你,怎么样,有进展吗”·顾停云反问:“什么进展”·“在H市那两天,他采取行动没”·顾停云斜了他一眼,“你怎么不问我采取行动没”·“你”袁千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算了吧,我知道你,没被逼急是不会跳墙的。”
顾停云笑道:“骂谁呢”·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跟我扯,说正事·”袁千秋说,“你俩也太不争气了吧我跟小周都特地抱团住一间给你俩制造机会了。”
“你瞎掺和也就算了,周钰是什么意思”顾停云皱了皱眉,“他知道些什么”·“别这么看着我。
我们没交流什么,但就是有一种奇特的默契,好像不用说也能知道对方的意图·”·顾停云狐疑地看着他,“你跟周钰”·袁千秋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我俩,纯友谊。”
“所以周钰也看出来了”顾停云兀自思忖,“有这么明显”·“不明显·你俩不说,旁人谁也看不出来。”
袁千秋说,“他可能事先就知道点什么·”·顾停云眉头皱得更紧了··袁千秋打断了他的思考,“半年死线快到了啊·”·“我知道。”
顾停云不耐烦道··“你们读书人也真是闲得蛋疼,表个白还要给自己拉死线,不知道是抽风还是情趣·”·“我一个人臭矫情,别上升到整个知识分子群体。”
“行行行,不扯闲话,我就问你,你喜欢他还是不喜欢”·顾停云“嘘”了一声,“嗓门小点·”·“男子汉大丈夫,敢肖想人家不敢让人家知道”袁千秋不屑道。
顾停云说:“我会的·”·袁千秋没反应过来,“什么”·“我会让他知道的·”顾停云低着头,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神情莫测,“我在等一个时机。”
“你还要等多久”袁千秋问··顾停云还真的掰手指算了算,很快回答道:“三五天吧·”·“我已经看不懂你了。”
袁千秋顿觉头疼,“哎,我就随便问问,你说阿宵能看上你什么”·顾停云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人家个子比你高,收入更比你高,长得不比你差,才华也不输给你,还能做一桌子好菜,你说他图什么”·顾停云冷冷地看着他,“你今天是来吃饭还是来埋汰我的”·“我就是想不通。”
袁千秋又问,“那你又看上他什么”·顾停云淡定地复述了他的话,“个子高,收入高,长得帅,有才华,做菜好吃·”·袁千秋若有所思,“照这么说,那位还真是你的菜啊。”
顾停云翻了个白眼,“沈明昱人品差·”·“有理·不是,我说你就看上人家阿宵这些啊这么肤浅不像你吧。”
“我就是这么肤浅·”·“别贫,跟你说正经的·”·顾停云揉了揉眉心,说:“那就……温柔吧·”·“就这么简单”·“嗯。”
顾停云说,“他不是表面温柔,是骨子里温柔·一个人只要具备了‘温柔’这种特质,其他优点也都会跟着来了·”·袁千秋咂摸一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消停了不多时,又开始杞人忧天,“说实在的,我真没法想象你跟阿宵两个- xing -格这么闷的人在一起要怎么过日子根本闹腾不起来啊·”·“干嘛要闹腾”顾停云淡淡道,“我跟他,就是过日子的- xing -格。”
袁千秋微讶,“你已经考虑这么远了”·“随便考虑一下而已·”·“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袁千秋评价道。
“行动,一米八·”顾停云抬手比划了一下··“思想呢”·顾停云摸了摸鼻子,“一米八一·”·“知道就行。”
袁千秋撇了撇嘴,“总之你抓紧·我要是阿宵,我早就等得心灰意冷另找下家了·”·顾停云不以为然,“你要是他,你早就拿刀怼到我面前跟我表白了。”
袁千秋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我也并不总是那么……雷厉风行的·”·顾停云好奇地看着他··“别看我,琢磨你自己的事情。”
袁千秋说··“行吧·”顾停云按了按太阳- xue -,“过几天我跟他把话说明白就是了·”·袁千秋将信将疑地睨着他,“说话算话啊。”
“知道了·”顾停云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厨房搭把手·”·“去吧,跟他多聊聊,促进感情升温·”袁千秋换了个坐姿,右腿翘到了左腿上面,刚想打个盹儿,又跟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别把我那些破事抖出来当谈资啊。”
顾停云笑着走开了··袁千秋虽然闭着眼睛,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反复在想眼前这两人的事,心烦得很··他了解顾停云·对方不主动,他就真的会一直这么拖下去,直到心中的热情被时间消磨干净,他也不说遗憾,只说是缘分不够。
这回让他主动出击,真是难为他了··他着急顾停云没法从那段旧情里全身而退,开始全新的生活·他比顾停云自己爹妈还了解他,顾停云嘴里说的“不在意了”,多数时候都是诓他的。
鬼知道顾停云说的三五天是不是真的三五天·要是没点什么事在背后推他们一把,不知道这两个人该耗到什么时候···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吃完晚饭后,袁千秋提议打牌,输的人去洗碗。
几局下来,顾停云惨败,只好遵照约定去了厨房··余下的两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一分钟后,袁千秋开腔了:“咱俩聊聊”·喻宵说:“嗯。”
然后没有然后了··袁千秋干咳一声,开始强行尬聊,“你跟停云平时都聊什么”·喻宵直觉这个问题有点微妙,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皱了皱眉,答道:“他学校的事,我台里的事·”·“他都不怎么跟我提他学校的事·”袁千秋笑道,“跟我说说”·喻宵想了想,说:“他办公室那几个老师挺好玩的,他有几个学生也挺好玩的。”
“没了”·喻宵陷入了沉思··袁千秋第一次正面感受到了喻宵三句话把天聊死的强悍功力··但他不愿就此认输,锲而不舍地把这场全靠他一个人撑着的对话继续了下去,“那你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关于停云。”
喻宵看着他,黯淡的眼底跃起一点光··袁千秋知道他来了兴趣,立刻说道:“问我问我·”·他脸上写着“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行明晃晃的大字,闪到了喻宵的眼。
他纳罕,还有这样上赶着要给人倒八卦的·于是他很配合地说:“那讲讲他高中时候的事吧·”·“他高中啊其实没什么事情可讲的。”
袁千秋边回忆边说道,“成绩好,话不多,当了两年吃力不讨好的学委,不逃课不打架不作弊,也没谈过恋爱……”·他注意到喻宵挑了挑眉。
“他,活了近三十年,只谈过一次恋爱·”袁千秋说··说完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喻宵问:“什么时候”·袁千秋的五官因纠结而微微扭曲了起来。
他在心里跟顾停云说,要是别人问,我是铁定不说的,但这位比较特殊,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说不定我还能助攻一把呢··“我算算……四五年前的事了吧,早结束了。”
他说··喻宵不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沉默许久后,他问道:“沈明昱”·袁千秋一口水当场喷了出来··喻宵会意,“我知道了。”
袁千秋佯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声:“你很关心停云的事情”·喻宵淡淡道:“同住一个屋檐下,总得多关心一些·”·欲盖弥彰,袁千秋想。
微表情早就出卖你了,也就是别人看不出来,骗不过我··“那你还有什么想关心的吗”袁千秋意有所指··喻宵犹豫片刻,摇了摇头,“我不多问了。”
袁千秋助攻心切,主动说道:“是那王八蛋先下的手·停云大二的时候,姓沈的给他们一个老师当助教,那时候就看上停云了·”·喻宵“嗯”了一声,没什么表示。
“怎么说,停云可能对他也有点好感吧,但没表现出来·他想藏的事情从来就没有藏不住的·”·喻宵的脸色变了变··“后来他们莫名其妙就好上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袁千秋继续说道,“最后沈王八蛋还是跑了,说家里不同意什么的,反正满嘴跑火车·那毕竟是停云第一次谈恋爱,两人刚掰的那段时间他情况还挺糟的。
沈……”·“算了,千秋,不用再说了·”喻宵仍然没什么表情,语气很平静,“你告诉我太多,停云会不高兴·”·“他不会。”
袁千秋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再说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他早就没放在心上了·”·“我会忘记我今天听到的事的·”喻宵边说边站起身来,“我回房间一趟,你再坐会儿。”
“哎,等……”袁千秋想叫住喻宵,后者却像没听到一样,快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袁千秋头更疼了·他本意是想给喻宵和顾停云两个人的感情加点催化剂,希望喻宵听完那件事之后能主动向顾停云跨出那一步,没想到喻宵好像反而受到了打击,一副铁了心要憋到死的样子。
顾停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袁千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脸- yin -沉地画着圈··“什么情况”顾停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你把阿宵气回房间里去了牛逼啊”·“那什么,”袁千秋心虚地嘀咕道,“我跟阿宵说了几句沈明昱的事。”
顾停云一怔,“说什么了”·“就一个大概……”·顾停云怒摔抹布,“事儿逼吧”·作者有话要说:要把渣前任牵出来遛一遛了。
第35章 旧情(2)·喻宵坐在房间里,靠着椅背,望着窗外无月的夜空兀自出神·他在想袁千秋的话,还有顾停云床头的墨梅··那幅墨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顾停云一直妥善保存着。
他感到不安,且不甘·前一种情绪他已经习以为常,后一种却令他感到陌生·他小时候渴求的东西只有一件,但怎么也争取不到,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一次也很快便失去,所以越是长大,他对人与事的渴望与依赖就越少,到了这个年纪,已经很难再找到让他心心念念的事物,唯有摄影这一件尚能勾动他的心神。
当他以为自己已然超脱爱恨无欲无求的时候,顾停云闯进了他的生活——确切地说,是他闯进了顾停云的生活··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于是,他重新开始品尝求之不得的苦涩、患得患失的不安,以及落后他人的不甘。
“想要顾停云”这一件事,让他变得越发不像自己,却又让他越发真实地感觉到,自己确确实实正活在这个世界上··顾停云的过往他一无所知,顾停云的当下他也知之甚少,至于顾停云未来,他更是难以涉足。
他想更多地了解顾停云,但又不知道怎样开口去问·情不自禁地靠近对方,脑海里却总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警告他,就此打住,不要再前进一步··他曾在瓷器展会上拍下一只小巧的青釉茶盏,带回家之后却被他自己失手打碎。
自此他明了,珍爱的东西不可放得太近··没人教过他坦率,没人教过他勇敢,人们只是不断地告诉他,你没有资格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你的努力、挣扎、哀求全都没有用,你注定孤身一人。
他烦躁地按了按太阳- xue -——今夜应当无眠了··手机铃声打断了他芜杂的思绪··他嫌恶地看着桌上震动的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几秒,极不情愿地接了起来。
“主任·”·那边传来何言的声音,“别紧张,没什么事,就是跟你说一声,去墨脱的名单这周要敲定了,你考虑好了没有”·从去年十一月何言跟他提这件事开始,他就一直在斟酌。
这时候问题终于被放到台面上,让他不得不做一个最终决断,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为难··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行不仅仅是出一趟远门那么简单·一旦去了,他就不会再回来,完成这最后一次工作之后便打算留在遥远的藏区,如同以往那样,什么都不带去,孑然一身地来,孑然一身地走,继续做天地间一叶飘蓬,无牵无挂,自由自在。
这意味着,他必须割舍下他迄今为止最难割舍的那一份牵绊··他深吸了一口气,说:“这两天我就给您回复·”·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台灯前想了很久。
他习惯漂泊,即便在N市驻留的时间对他来说已经足够长,他也从来没有打算要在这里安家··他觉得自己只要停下脚步,灵魂和身体就都会慢慢在原地腐朽·他必须不停地走,才不会一味地浸泡在挥之不去的往事里。
怎样做才好·这个地方能够填补他心目中“家”的那个位置吗·要不要在一个地方长久地生活下去,对他来说是一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
可惜没有时间留给他继续踟蹰·要是实在得不到,他好歹也要把一句斩钉截铁的拒绝带走,免得他上路之后还念念不忘,绊住自己的脚步··要是对方回应了他……·那么,他就留下,再也不走。
他头一回跟自己立誓,立的是一旦被接纳便永远停止漂泊的千钧之誓·这是他抽刀断水的勇气和魄力··顾停云正准备睡觉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没有备注,但他扫一眼那串数字就知道号码的主人是谁。
他皱了皱眉,接了起来··“哪位”他故意问道··沈明昱的声音响起来:“是我,停云·”·顾停云冷冷道:“你是谁”·“沈明昱。”
顾停云冷笑一声,“扰人清梦非君子所为,沈老师·”·“我实在睡不着·”沈明昱低声道··“你睡不着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睡不着就要让我也睡不着”顾停云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这个点你应该还没有睡·”·“半夜骚扰别人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还理直气壮”顾停云简直要被他气笑,“脸真大啊,沈老师。”
“停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沈明昱说道,“你原先不是这个脾气·”·顾停云低吼了一声:“我爱什么脾气就什么脾气”·“你如果真的那么讨厌我,为什么接我的电话”沈明昱很平静地说道,“你还记得我的号码,对吧”·顾停云直接挂断了电话。
片刻后,同一个号码又打了进来··他把沈明昱的号码拖入黑名单,几分钟后,又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停云,我是沈明昱·明天下午三点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见个面,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顾停云刚要拉黑,又一条短信进来了··“最后见你一次,我就死心,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说话算话,你知道·”·“滚。”
顾停云回复过去··“明天下午三点,鼓楼广场的De Chocolate Coffee,我们以前一起去过的那家·我等你·”·跟前任见个面都要挑离学校那么远的地方,沈老师还真是思虑周全。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这个号码也一并拉黑了··他记得很清楚,上一辈子,沈明昱就是在这个时间找到了他,跟他提了复合·当时他脑子一抽,竟然答应了。
他等的时机来了·他绝不可能主动联系沈明昱,只能等沈明昱联系他··现在是时候做个了断·需要一个仪式来彻底告别那段附骨之疽般的旧情,开始新的感情,跟对的人相守。
半年多了·躲得过正月,躲不过十五,迟早要面对这一天·之前做的心理准备,终于要在明天派上用场··顾停云借着台灯的光线,抬头看着床头的那幅墨梅。
沈明昱在两人相识的前两年里隔三差五送了好几幅书画给他,顾停云挑了一幅最喜欢的挂在卧室,直到两人分开后,他也没把这幅墨梅取下来··那幅墨梅的秘密,是顾停云在某次打扫房间的时候无意发现的。
其实也不能算是秘密,作画的人没有刻意去隐藏,几乎是摊开了给人看的,但顾停云偏偏慢了好几拍才注意到它··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它背后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写着一行蝇头小楷:山有木兮木有枝。
意思十分明了··也曾两心相照,两手相牵,情意绵绵,竟似昙花一现··顾停云叹惋,不为自己,更不为沈明昱,只为这一份不得其所的谆谆情意··锁不是绝路,想逃出生天的自然有路可走,但有的人偏就是不愿意脱身,锁只能更加锁。
沈明昱还陷在那段过往里面,只可惜他顾停云早已在相思外了··顾停云读本科的时候,沈明昱读研二,当助教的时候给顾停云他们班讲过课·当时大家都对这位助教印象很深,一是因为他辛辣的教学风格,二是因为他出众的好皮相。
前者对顾停云影响颇大,让他在执教之后不自觉地沿用了沈明昱当年的教学方法,如今想洗脱沈明昱的旧迹,转变教学风格,已经不是一件易事··“明昱”二字,是取了明末一位名僧的法号。
沈明昱这个人不仅名字文雅,人也长得相当文雅,甚至有不怕死的学生在背后偷偷叫他“系花”——中文系助教一枝花·至于他本人有没有听到过这个美称,那就不得而知了。
回想起他们相识的过程,顾停云只觉啼笑皆非··他一开始很不喜欢沈明昱,因为他自负、刻薄、严厉·课后作业多,要求高,十分吝啬于给予学生夸奖。
只要听到让他不满意的发言,他不管课堂上有多少人,都一定会对被点到的学生冷嘲热讽··沈明昱第一次提问顾停云,得到回答之后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文学素养太差”。
顾停云对沈明昱这种法西斯教学方法的反抗方式是——逃课··他屡屡逃课,屡屡被抓·沈明昱上课前必点名,所以顾停云叫朱文渝帮他代答,但万万没想到,沈明昱在点名前扫了一眼下面的人,就发现了他没到。
那天顾停云回宿舍之后,朱文渝一脸沉痛地告诉他,沈明昱让他去他办公室一趟,顺便打好腹稿,说服他自己今天的逃课是有正当理由的··但在老师那里,逃课哪有什么正当理由·顾停云认栽,只好垂头丧气地往沈明昱的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只有沈明昱一个人,当时正在气定神闲地喝茶·顾停云刚叫了一声“沈老师”,对方气都没喘,直接滔滔不绝地把他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剐得他体无完肤。
“我不希望在我的课堂上看不到你·”训完之后,沈明昱抬了抬手里的圆珠笔,冷冷说道,“出去·”·没去多想沈明昱暧昧的言外之意,顾停云便圆润地逃离了办公室。
顾停云本以为连系着他跟沈明昱的不过是不断恶化的师生关系·然而,他千方百计地拉远跟沈明昱的距离,后者却想方设法地增加跟他的接触··沈明昱三天两头点名让顾停云去办公室协助处理文件、去图书室帮忙整理古籍,到后来连跟学术报告会都要捎带上他这个小尾巴。
朝夕相处下来,顾停云竟然对沈明昱这个人改观不少··慢慢地,沈明昱抛给他的琐事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他渐渐习惯了沈明昱刻毒的说话方式,习惯了跟他两个人在落日时分的图书室里翻阅古籍,习惯了每天上课应对他突然的提问,然后在他嘴角捕捉到一丝满意的笑容。
并且,开始期盼他偶尔才流露出来的温柔··然后,他们在沈明昱的主导下,水到渠成地走到了一起··那时候顾停云保研了本校,沈明昱在本校转攻历史学博士。
他硕士研究生期间的导师跟顾停云此时的导师是同一个,所以顾停云称他一声“师哥”·在他们的爱情里,顾停云读研那三年是两人最快乐的时光··然而,这份“最快乐”也是很有限的。
沈明昱- xing -情冷淡,潜心学术,分给顾停云的精力与温柔向来不多,许多本可以跟恋人一起做的美好琐碎的事,顾停云都是一个人完成的·一个人完成,也就谈不上甜蜜与美好,甚至连回味的价值都没有。
沈明昱很少留心他的情绪变化,而他本就寡言内敛,不会抱怨,也少有情感的宣泄·矛盾越积越深,但谁也没有提出解决,都放任他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再也无法心意相通,两人才认识到这段感情已经无以为继的现实。
那年顾停云研究生毕业,沈明昱成为历史系讲师·顾停云问他对于将来的打算,沈明昱避而不答,顾停云追问,沈明昱才告诉他他的家庭情况··他成长于一个单亲家庭,母亲向来对他要求严格,且- xing -情古板、观念传统,把成家立业传宗接代看得很重。
她花了很多心血把他培养成现在的他,他做不出离经叛道的事··话说到这个份上,顾停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第二天,沈明昱出席了他的毕业典礼,站在台下远远地看他在聚光灯下被授予学位证书、毕业证书和博士帽,以家属的身份,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当晚顾停云就提了分手·沈明昱永远也不知道,顾停云跟父亲的关系就是因为出柜闹僵的,而他鼓起勇气向父母出柜就是因为他沈明昱··分手那天,顾停云跟沈明昱说:“师哥,我不愿意用更长的年华去等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我不想让你为难,你知道我下了决心就不会改,所以也不要让我为难·”·这就是他们的结局··这本该是他们的结局··然而上一辈子的这个时候,沈明昱向顾停云提出了复合,顾停云也接受了。
那时候他失去了至亲,只觉生命脆弱如同草芥,孤苦无依,四处飘零,他需要一个念想,来吊着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三十年的人生里,他有两件最后悔的事·一是没能在父亲生命终结之前化解跟他的矛盾,二是答应跟沈明昱复合。
他们的爱情是一棵樱花树,底下埋着苍苍白骨··一年后,沈明昱母亲确诊癌症晚期,活不过一年,要求他跟她相中的姑娘结婚,要不然她死也不会瞑目··沈明昱跟顾停云如实说了这件事,不用问,顾停云就知道他的决定。
他还记得他们最后的对话··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所以师哥你打算怎么做”·“我不知道·”·“你知道。
说出来,我不怪你·”·“……我们分开吧,停云·”·“不可能再有以后了,对吧”·“对。”
“那就行·祝你幸福,我爱过你,师哥·”·往事追溯到了头·顾停云冷笑一声,关了台灯··如今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一小块淡色的疤痕,指甲那么大,无关痛痒。
相爱之后,他们终于各自走向世事的两边,站成了对立面,最后渐行渐远··而这不是他的错,从头到尾都不是·所以后悔的人,怎么也不应该是他···第36章 旧情(3)·顾停云已经记不清他有多久没跟沈明昱坐下来好好聊过了。
这天下午下了一场雨,天色- yin -沉,乌云密布,一如沈明昱的脸色··顾停云淡定地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咖啡,不咸不淡道:“有话就说吧,沈老师·”·沈明昱想了许久,才问出来一句:“你过得怎么样”·“你的教学方式要是也跟你说话方式一样迂回,学生们就该见你的课必逃了。”
顾停云讥诮道,“我过得很好,不劳沈老师费心·沈老师也不赖吧毕竟日子过得很清闲·”·沈明昱皱眉道:“为什么这么想”·“要不然怎么有功夫一天到晚盯着我不放”顾停云问。
“我不闲·”沈明昱说,“只是放心不下你·”·顾停云脖子后面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你以前从来不这么说话·正常一点行吗”·沈明昱眸光微动,“你喜欢我像以前那样跟你说话”·“没有人会喜欢天天被骂的,沈老师。”
顾停云怒极反笑,“我的意思是,你严肃一点,矜持一点·”·“我很认真·”沈明昱说··顾停云懒得跟他打太极,“有事抓紧时间说吧,一会儿我就回去了。”
沈明昱沉默了约半分钟,沉声说:“当年是我错了,让你伤心了·”·“对,是你的错·”顾停云说,“但我现在已经不伤心了。”
沈明昱微讶,“你不怪我了”·“沈老师,如果你信奉的是恨与爱相伴相生,那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顾停云直视着沈明昱的眼睛,没有一丝动摇,“我早就不恨你了。”
沈明昱的目光灰了下去,如同窗外的雨天··“感情的事你习惯逃避,但我向来坦诚,你知道·”顾停云说,“我没必要对你撒谎,你别再心存侥幸,师哥。”
这一声久违的“师哥”让沈明昱抬起了头,怔怔地看着顾停云··“你不是希望我这样叫你么那你可要认真听好我接下来的话,今天之后,我就再也不认识什么师哥了。”
“停云·”沈明昱说,“对不起·”·“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师哥·”顾停云用匙子搅拌着咖啡,低头看着自己在杯中的倒影,“你既然对待感情那么优柔寡断畏畏缩缩,那一开始招惹我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大胆果敢毫不犹豫”·沈明昱直直地盯着顾停云,眼中的情愫愈加深浓起来,“情到深处难自禁,你明白。”
“嗯,我明白,你只在开端的时候‘难自禁’·对于感情来说,开头不难,难的是把感情维持下去,所以你大大方方地揽下了容易的部分,把难的都留给了我。”
顾停云面无表情地说道,“师哥,我叫你一声师哥,没有要求你忍让我迁就我的意思,但不管怎么说,你也该多关心一下、体谅一下我这个年纪比你小的男朋友吧你扪心自问,在一起那三年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开心吗你在意过我开不开心吗”·他说出“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一点迟疑都没有,听得沈明昱心头一颤。
“我在意·”沈明昱说,“只是……”·“只是你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顾停云替他说道··“不。”
沈明昱说,“不,你最重要·”·顾停云冷笑,“你现在才意识到我最重要不觉得晚了吗”·“我不知道你当年……对我有那么多埋怨。”
沈明昱低声道··“我当年多喜欢你啊,师哥,我哪里忍心给你添堵我没那个资格·”顾停云镜片后的目光愈发凌厉,“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变了那么多,对你的态度那么差吗我现在告诉你。”
沈明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等待他的下文··“你照过镜子没有”·“什么”沈明昱没理解他的意思。
“你知道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吗”顾停云说,“你哪里还有一点当年的神采、当年的气度、当年的抱负沈明昱,你还认识自己吗就为了区区一个你随时都能抛弃的顾停云,你连自己是谁、该干什么、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了吗”·沈明昱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跟踪我,半路堵我,运动会突然冒出来给我救场,半夜打电话跟我卖惨·”顾停云喝了一口咖啡,平复了一下心绪,“换作当年的沈明昱,哪里会给我机会审犯人似的问你这么一串早在我问出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就口若悬河舌灿莲花把我驳得话都说不上来了吧”·“我们会走到这一步,错都在我。”
沈明昱说,“你说的这些,我一句都反驳不了·我认输,停云,这次我认输·”·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我没想跟你争高下,只有你才会这么在乎输赢成败。”
顾停云冷冷地看着他,“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我十九岁那年遇到的是现在这样一个沈明昱,我绝对,绝对不可能对他动一点点的心·”·他一字一句道:“他身上一点棱角、一点锋芒都没有了,只是一个为情所困昏聩无能的庸碌之辈。
我看都不会看他·”·然后,他头一回看到沈明昱红了眼角··在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都没有为他流过一滴眼泪的人,竟然因为他简简单单的几句诟病红了眼角。
你的心动、你的勇敢、你的愧悔,永远那么不合时宜··顾停云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师哥,我不恨你,我也不讨厌你,只是不想再跟你有一点瓜葛。
我们的结局在你因为家庭原因背弃我的那一天就写定了,我再告诉你一次,你沈明昱,我顾停云,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沈明昱盖住自己的眼睛,喃喃道:“对不起。”
“我知道你今天想跟我说什么,想问我什么,想挽回什么,但既然你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那干脆我来替你开口,算作我对你最后的一点情分·”顾停云的口吻已经几乎算得上温和,“收手吧,师哥,去做你该做的事,人生远远不止爱情这么一点东西。
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不是吗”·“你到最后还是在为我着想·”沈明昱哑着嗓子说··“顾停云这个人,不是你生命里所必需的。”
顾停云说,“你知道你不能失去的东西是什么·别再浪费自己,也别再耽误我,否则你到最后也不能对任何一个人尽到应尽的责任·”·他扶了扶眼镜,认真地看着沈明昱,低声道:“如果你确实觉得自己愧对我,那么,放我去过我的生活,别再来打扰我。”
“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停云·”沈明昱很快收拾了情绪,模样依然从容体面,嗓音却掩不住破碎,“我曾经带给过你哪怕一点点美好的东西吗我带给你的……真的都那么糟糕吗”·顾停云端起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抿了一小口,慢慢地说:“说实话,你留在我人格里的每一个部分,都让我万分厌恶自己。”
沈明昱的眸光沉了下去,如坠冰窟··“但也不是没有美好的东西,只是我现在决定忘记了·路还很长,我不想背着它们继续走,太重了·”顾停云继续说道,“它们曾经对我来说很珍贵,那段时间,你是我关于未来的所有的梦,师哥。
但后来,除了噩梦和眼泪,它们什么也不能带给我·过去我有多珍视因你所获的一切,就有多珍视你·现在我有多想摆脱它们,就有多想摆脱你·”·沈明昱心中的酸涩愈加泛滥起来。
他还记得顾停云最初的模样·话不多,有点害羞,头脑聪明,待人诚恳,像一团白白软软的棉絮,常常让他想要伸出双臂拥他入怀,揉揉他的脑袋,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温柔全部给他,看他一天一天变得更加成熟可靠,能独当一面。
后来,这个人成为了他的恋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忘记了当年自己对他的初心,忘了要对他温柔、给他依靠,更无法许他一个安稳的未来··他对顾停云的喜欢原本很纯粹,最终却因为掺上了他的自私和胆怯,成为了顾停云心上一道长长的伤痕。
他抬眼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眉眼锋利的男人,就像看着他辜负的、错失的、不再来的爱情··顾停云又说:“师哥,你知道吗,经历过生死之后我才发现,过往对你的感情再深,也不过就是一颗落入心里那一潭死水的小石子,仅仅惊起一圈涟漪,就再没有其他了。”
回应他的是沈明昱的沉默··把冷言冷语都说尽了,对方的热情也该被消磨干净了吧··你下不了决心掐灭的执念,我来替你掐灭··“沈明昱,我不再爱你了,也不再恨你了。
喝完这杯咖啡,我们两不相欠·请你从我的生活里消失,然后好好地,去过自己的生活·”·顾停云喝下最后一口咖啡,抬起眼皮的时候,看到两行眼泪从沈明昱的眼睛里淌下来。
原来这个向来强硬、凌厉、冷漠的男人,也会用这样脆弱的表情哭泣·他看着沈明昱泪流满面,心里五味杂陈··爱让人卑微,果真不是一句诳语··“停云,我爱过你,现在依然爱。”
沈明昱哽咽着说出了他在心底埋藏多年的一句话··他终于接受了此刻摆在眼前的现实·他明白,这一杯咖啡喝完,就再无续杯了··“放下吧,没什么放不下的。
还有,”顾停云眉目间似有一丝不忍,“好好照顾阿姨·”·有些事情注定无法两全·如果生活必有残缺,那么除了坦然接受之外,别无他法。
“停云,”沈明昱几乎是哀求道,“不要跟我断了联系,好不好我不会再有别的心思,只想……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你还是不了解我·我一旦决定结束,那就是彻彻底底地结束了,一点念想都不会给自己留,也不会再给你任何一点可能- xing -·”·顾停云说这话的时候,脸有点疼。
但他有绝对的信心,不会再疼第二次··他崭新的生活和感情,从今天正式开始··“那让我送你回去吧·”沈明昱说,“最后一次了,相信我。
以后你再也不会在不该见到我的地方见到我·”·顾停云闭了闭眼睛,没说话··他不知道的是,对于喻宵来说,一切可能- xing -都已经结束了··省电视台大楼就在鼓楼广场。
顾停云跟沈明昱一起出了咖啡馆,坐上沈明昱的车的时候,喻宵刚巧下班经过这里··他看到沈明昱替顾停云开了车门,抬头替他挡了一下车顶,体贴入微,举动亲密。
·他没看到顾停云的表情,但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地黯淡了下去··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今晚准备好要说的话,也没必要说了。
他爱的人无心地扑灭了他一生仅此一次的勇气··人生不可能事事都遂愿·故事还没开始就已经说完,难得圆满··作者有话要说:跟前任挥挥手说再也不见~·两位主角拖不了多久了,很快就让他们互通心意0v0·第37章 将离(1)·当天晚上喻宵给自己加了个班。
顾停云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没得到回复,只好打电话过去,他说了一句“加班”就挂了电话··根据顾停云的经验,喻宵这个表现叫做“赌气”。
但喻宵跟常人不同,顾停云摸不清他突然的冷淡是什么意思··他自己叫了份外卖凑合了一顿,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喻宵回来,只好先回房间躺下了··晚上十点,何言看到新闻中心的某间办公室亮着灯,还以为是遭了贼,进去一看是喻宵在剪片子,顿时感动得声泪俱下。
他悄声走过去,拍了拍喻宵的肩膀,“怎么这个点还在干活我记得你们组这两天没什么进度要赶啊·”·喻宵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回过头的时候脸色煞白,也把何言吓了一跳。
“主任·”他打了声招呼,“我这两天睡不着,所以给自己加了会儿班·”·“好小子,门卫都准备锁大楼了,你还不打算回去”·“嗯。”
喻宵说··何言不解,“‘嗯’是什么意思”·“不回去了·”喻宵说··“别仗着年纪轻就玩命,过几年有你后悔的。”
何言劝道,“你知道台里的规定,锁门之后不能留在楼里,赶紧跟我一起出去吧,啊·”·“嗯·”喻宵没再坚持,点了保存之后关了电脑,飞快收拾了一下,跟何言一起出了办公室。
下楼的时候,何言问:“墨脱的事你考虑好了没”·这次喻宵没再犹豫,直截了当地说道:“算我一个·”·“确定了”·“确定。”
“那你们组就是你跟小陈两个人·周四就出发,准备准备·”何言说,“要去一个月,东西要带够,但也别带太多·”·周四就是大后天。
“我不回来了·”喻宵说··何言顿住了脚步,“你说什么”·“我去了就留在那边不回来了,主任·”喻宵面不改色地说,“明天我会把辞呈交上来,办好手续。”
何言生生把一句“你特么仿佛在逗我”憋了回去,追问道:“为什么突然辞职不是,小喻你怎么个考量我不太能理解啊。”
“我明天跟您仔细解释·”喻宵向他微微鞠了个躬,“我很感谢这一年多您对我的栽培,但我确实有不得不走的原因,希望您能理解·”·出差前辞职,辞职了继续出差。
何言在电视台干了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喻宵这种- cao -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所以你是打算把去墨脱这一趟当做你对我们台的最后一次贡献”·“也当做对自己的交代。”
喻宵说··何言想了想,说:“难怪你考虑了这么久·那行吧,具体情况你明天再跟我反应,我看看合不合理·”·“谢谢主任。”
“不过我话说在前面啊·新闻中心现在很难找出一个能顶替你位置的人,你要是不能说服我,我是不会放你走的·”·“我会说服您的。”
喻宵说··“行,我等着·”·他们出了大楼,交谈也随之结束··跟何言道了别后,喻宵上了自己的车,在停车场里发了会儿呆,才发动了车子,往家开去。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还亮了盏灯·顾停云的房门紧闭着,应该已经睡了··喻宵关了顾停云给他留的灯,快速地冲了个澡,回到了房间··他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最后坐到书桌旁,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收纳盒里取出那根陈旧的沉香手串,抓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握住。
十二年前,喻宵最后一次在便利店见到顾停云的那天,顾停云结完账要走的时候,这根手串从他口袋里掉了出来··他追上去要还给顾停云,顾停云却摆了摆手说:“你留着吧。
我明天就搬家了,我俩也算认识一场,以后估计见不到面了,给你当个纪念·”·这一留,就留了十二年,几乎要抵上他一半人生的长度··那是他第一次从陌生人那里收到不带任何目的- xing -的关怀。
两人打交道的次数很少,也未曾交换过名字,没有建立起真正的友谊,但喻宵一直清楚地记得那个戴眼镜的、笑容很灿烂的少年,所以多年后再见到顾停云的时候,他非常欣喜,然而他欣喜的表现就是没有表情。
他很高兴顾停云也记得他,但顾停云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对喻宵来说有多么特别,就像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留下的手串已经成为了喻宵生命的一部分,他在哪里,它就在哪里。
喻宵发了很久的呆,久到把冰冷的手串都捂暖了··与此同时,顾停云正在房间里烦躁地刷微博··他很少碰微信之外的社交软件,也没有手机依赖症,唯独在心情郁闷难解的时候,才会用刷微博的方式来分散注意力。
他猜想喻宵反常的表现跟他从袁千秋那里听说了沈明昱的事情有关,但以他现在的立场,突然去跟喻宵解释是没有道理的·那不过是袁千秋跟喻宵朋友间的闲聊罢了,他凭什么当回事·当下这个局面,他该怎么去开口跟喻宵表明心意·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他越想越烦躁,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快,却在刷过一条九图微博时停住了。
那九张风景照让他感到非常眼熟·话题打的是“秦淮风月”,他点开图定睛一看,分明就是之前他跟着喻宵去拍的那一套··他屏住呼吸,点开评论区,看到原PO圈出来的摄影师ID,目光一滞。
“汛远槎风”[1],下划线,Y··这个ID的辨识度太高,他曾经见过一次就记了下来··那是上一辈子的事·那段时间他刚跟沈明昱第二次分手,心情很差,夜里噩梦连连,便干脆不睡,无休无止地刷微博。
那天夜里他刷到一条营销号发的鸡汤话题,依稀记得说的是“长大后,你最心酸的一次体验是什么”,其中热评有一条的回答大意是:“我爱的人喝醉了之后跟我说,他想跟另一个人白头偕老。”
留下这条评论的ID,就是这一个“汛远槎风_Y”,时间就在他“罹难”之前不久··他很少喝醉,喝醉之后从来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干了什么。
他想起之前袁千秋打趣他说他某天喝多了打电话对着他哭,他看得出袁千秋说的是真事,说明他确实做得出这种散德行的事,只是他自己不记得··那么,上一辈子他喝醉的那个晚上,他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会让喻宵留下这样一条评论·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他这么王八蛋的一个人,哪里值得喻宵在他身上浪费这么多感情·他点进喻宵的主页,空荡荡一片,头像是一片黑,没有个人简介,没有微博,甚至连转发都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全新的一生,我不要这样活,也不要你这样难过··幸好,他还没有做错事,一切还来得及··他立刻出了房间,准备去敲喻宵的房门,谁想一步刚刚迈出去,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千秋”·一切都发生转瞬之间·顾停云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再顾不上那么多,抓着手机快步走到喻宵房间外,心急如焚地敲门,“阿宵,你睡了吗”·没有回应。
“阿宵,千秋出事了,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院实在不好意……”·他话还没说完,房门便打开了··“走·”喻宵说。
顾停云得了应允,迅速走到玄关换上鞋子,打开门就往楼下跑··喻宵在楼梯转角处一把拉住了他,“冷静一些·哪家医院”·顾停云深吸了一口气,答道:“人民医院。”
喻宵攫住顾停云的手腕,拉着他往楼下狂奔而去··“是顾停云先生吗袁先生在执行任务时腹部中弹,现在需要紧急手术……”·电话里的那个声音像是金属钝器一般,一下一下击打着顾停云的每一根神经。
顾停云知道,袁千秋一直把他跟温迟存储在通讯录的“家人”分组·温迟现在在英国当交换生,所以袁千秋出事的时候,医院在知道他父母不在当地的情况下,第一个会联系的就是他。
车子发动以后,顾停云坐在副驾驶座上左顾右盼,两只手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一会儿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服,一会儿揉揉自己的头发,一会儿又不安地绞在一起··喻宵没有问他具体情况,只是专心地飚着车,向医院疾驰而去。
下了车,喻宵跟着顾停云往手术大楼里跑,乘上电梯的时候,顾停云终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千秋出任务的时候中弹了·”·“不会有事的·”喻宵拍了拍顾停云的背,笨拙地安慰道,“他命很硬,没问题。”
“他怎么会……”·这场意外在顾停云的记忆里分明是没有发生过的··他想起温迟祖母的事·上一次没有失去的,这一次却要失去,即便人生再来一次,也还是避免不了残缺。
顾停云只觉一阵恍惚,背靠着墙壁,灵魂像是被抽离了一般,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空空如也的躯壳··喻宵看顾停云脸色煞白,眼神空洞,虽比不上他焦急,却也真正地不安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1] 王沂孙《天香·龙涎香》:“汛远槎风,梦深薇露,化作断魂心字·”·第38章 将离(2)·两人赶到的时候,袁千秋已经进了手术室。
“哪一位是顾停云先生”护士上前询问道··“我是·”顾停云立刻答道,“人怎么样”·“没有伤及要害,但出血量比较大。
手术还在进行中,请您稍安勿躁·”护士说道··顾停云正想继续问,喻宵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别着急,坐下来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环顾四周,看到走廊里坐了一排穿警服的人,应该是袁千秋的同事,面色同样凝重。
手术室外必须保持安静·在场的所有人都缄默不语,只有偶尔的眼神交流··三个小时的手术之后,医护人员终于把袁千秋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袁千秋的同事们纷纷围上去,每一个人都向主刀医生投以期盼的眼神,却又不敢出声询问手术情况。
医生摘下口罩,在人群里搜索一番后问道:“病人家属呢”·“我是·”顾停云走上前去,战战兢兢地问,“医生,手术……怎么样”·“没有生命危险了,过来这边登记住院。”
医生答道··在场众人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顾停云跟着医生走了·袁千秋的同事们仍然挤在走廊里面,不约而同地望向正朝病房方向移动的医护队伍。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喻宵回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各位回去休息吧,今晚我们在这陪着千秋,不会有问题的·”·领头的一位冲他点了点头,回头向大部队挥挥手,“那成,大家都回去吧,明天再来。”
人散了之后,喻宵找到顾停云,跟他一起进了袁千秋的病房··袁千秋此时正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看起来羸弱而安静,跟他平时给人的感觉相去甚远。
顾停云在他床边坐下,不敢伸手去碰,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眉头紧锁,目光里写满担忧··喻宵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想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阿宵,你回去吧,今晚我在这里看着。”
顾停云转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对喻宵说,“等他醒过来我再回去·”·喻宵没道理陪他一起留下来,轻声说了一句“别太勉强”,转身便走。
“对了,”顾停云突然叫住了他,“回家之后……我有事跟你说·”·喻宵应了一声,慢慢地出了病房,走进了电梯间。
袁千秋一直睡到周三晚上才醒过来,顾停云也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到了这个时候··袁千秋抬起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病房雪白的天花板·意识慢慢变得清醒后,他想要活动一下身体,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吃痛地“嘶”了一声。
察觉到他的动静,床边上趴着的人也小小地动弹了一下··袁千秋侧过头,看见顾停云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正香·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顾停云的脑袋。
顾停云睁开惺忪的睡眼,无精打采地看着袁千秋,懒洋洋地说道:“还活着啊·”·袁千秋咧开嘴笑,露出一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小伤而已。”
“你看,我遇上事的时候你每次都会帮我,现在你被人爆头我却什么也没帮到你·”顾停云一脸沉痛,“真是惭愧·”·“谁他妈被爆头了”袁千秋骂道,“我才刚醒过来你就咒我死,我真是谢谢你啊姓顾的。”
顾停云直起身子,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躺尸了两天你终于醒过来了,小迟听到你出事都吓哭了你知道吗”·“那木头会哭”袁千秋半信半疑,“我就没见他哭过。”
“你没看见不代表没发生·”顾停云睇了他一眼,“反正我觉得他肯定哭鼻子了·”·袁千秋半眯起眼睛,佯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他有没有说要回来”·顾停云叹了一口气,“他课业忙得很,请不到假。”
“噢·”袁千秋的声音中难掩失望之意··顾停云看他眸光黯淡下去,不禁笑出了声,“我骗你的,你还真信”·袁千秋眼睛一下子又放出了光来,“啊”·“半小时前他打电话给我说已经下飞机了,现在时间差不多,等他来了你们自己慢慢聊吧。”
顾停云揉了揉太阳- xue -,一脸疲惫,“我得回家补觉去了,再在这儿呆下去你准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神他妈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不自称是我爹么赶紧走吧我的爹,省得给我气得伤口又裂了。”
袁千秋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你安安分分躺着,别作死·”·顾停云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才慢吞吞地起身走出了病房··顾停云走进家门的时候,喻宵的房门正大开着。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立马变了··喻宵正在收拾行李,衣柜已经整个被他搬空了··顾停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走了进去,着急忙慌地问道:“你要出远门”·喻宵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背对着顾停云答道:“跟台里去外地拍片子。”
顾停云心头一紧,“去哪里”·“墨脱·”喻宵说··“什么时候回来”·“不回来了。”
“什么”顾停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下个月的房租我交过了·”喻宵说,“我明天就把我的东西都带走,你……”·“为什么”顾停云打断了他,“不是出去拍片子吗为什么拍完就不回来了”·“我习惯了。”
喻宵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头看着他,“我在一个地方呆上一段时间就会走,这是我的习惯·”·顾停云硬生生把那句“你明明要在N市呆上三年甚至更久”吞了下去,说话的时候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留在这里不好吗还是我让你困扰了”·这句话已经问得相当直白,他不相信喻宵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跟你无关·”喻宵闭了闭眼睛,“我厌倦了这个城市,就这样·”·睁眼说瞎话··“我以为你很喜欢这里·”顾停云说。
“喜欢过,现在不喜欢了·”喻宵对上他的目光,淡淡说道··两人身高相仿,此时靠得极近,鼻尖只有一寸的距离·喻宵的呼吸渐渐急促,对方砰然作响的心跳声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顾停云的胸膛因激烈的情绪而上下起伏着·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已经打定主意了是吗”·“是·”喻宵果断地答道。
“我也是你‘厌倦’的一部分,对吗”顾停云问··喻宵看了他一眼,避开了他凌厉的目光,没说话··“喻宵。”
顾停云红着眼眶,笑得很难看,“你回答我·”·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喻宵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都是苦涩,“何必呢”·顾停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喻宵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问:“停云,你有喜欢的人么”·顾停云愣了愣,眯起眼睛,说:“有啊。”
喻宵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顾停云皱起眉,“然后呢就没了”·“没了·”喻宵说。
“那你呢”顾停云反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么”·喻宵想也没想就答道:“没有·”·两人陷入了无言的荒原。
顾停云静静地看着喻宵,喻宵心头一热,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他一些,额头与额头几乎相抵·顾停云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鼻翼轻轻地翕动着,忐忑不安的表情像是在等待一个吻。
喻宵脑海中警铃大作,理智回归,一下子主动把两人间的距离拉远··他没敢看顾停云的表情,越过他,径直向门口走去··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顾停云想,他果然不打算为了我留下来。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我在一起,是我误会··“喻宵·”·他叫住了身后的人·脚步声应声停了下来··“你要去哪里我管不着,但是你听着,我一直住在这间房子里,哪天你回来了,来找我,我会在,你的地方也会留着。”
他吸了吸鼻子,说:“你不用走了,我出去·”·说完他便向门外走去,跟喻宵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晚安”··一夜未眠。
顾停云坐在窗边,看朝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六点钟的时候收到了喻宵发来的微信··“醒了吗”·他放下手机,起身开了门,看到喻宵就站在门外。
“要走了”他问··喻宵没回答,往他手里塞了一个U盘,“这个给你·”·“这是什么”顾停云问。
“我本来打算带走的东西·”喻宵说··“这就是你留给我的纪念品”顾停云竟然笑了出来··喻宵在背包里找了找,又摸出来一个盒子,递给顾停云,“还有这个,还给你。”
“还给我”顾停云接过盒子,掀开盖子的一刹那,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下来,“你一直带着它”·那里面躺着的是他十六岁那年送给一个少年的沉香手串,曾经跟他形影不离,是他最珍爱的小物件。
十三年后,物归原主·怀念比经过长··喻宵没回答,背着包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走,只留下顾停云一个人呆愣愣地站在空荡的客厅里··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喻宵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他拔足狂奔下楼,在夏日的晨风里以毕生最快的速度飞跑着穿过一整条小巷,仿佛年少时不知疲倦地追逐蜻蜓与晚霞,耳旁风声响彻,他的泪水跟汗水一起淌下来,喉头涌上满腔拖延太久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一阵车轮带起的烟尘弥漫过后,他再也看不见离人的身影··他靠在巷子口结满蛛网的墙上,又哭又笑··“顾停云,你这个傻逼·”他骂道。
他终于还是做了一件他活了三十年来最后悔的事··至亲还在,旧情也已了断··但他错过了对的人·那个人的前路有万千的风景,其中没有他···第39章 暮色·孟夏的高原上,苍天烈日,山峦绵亘。
雅鲁藏布江下游的小旅馆刚刚迎接了一队来自遥远南方的旅客,一行十几人,扛着各式各样的摄影器材,带着满身风尘从松林口来到这里歇脚,住满了整一层楼··喻宵遍行千山万水,还从未见过这般绵延无止境的绿。
一路走来,除却瀑布和雪坡,任何地方都是满眼繁茂的草木,近处是青色,远处因笼罩在雾霭中而呈现出朦胧的黛色,澹冶如笑,苍翠欲滴··年少时在书册上偶然瞥见的、之后屡屡出现在他梦中的景象,终于在他的眼前铺展开来。
他没有一天不在向往这个地方,却始终未能成行·分明是迢遥的异乡,他却冥冥中将它当做了归宿,惦念越久,就越是近乡情怯,担心那并非他的原乡,或它不愿接纳他这个游子,又怕自己抵达之后便消弭了继续前行的念想,驻留得太久,连对这梦中的青山碧水都生出厌恶来,从此再没有归处,只有途经。
从轻薄如纱的云雾中穿行而过的时候,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快活·漫山遍野的青苍像一个襁褓,把他温柔地包裹起来,山头风过的时候,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呢喃,一路辛苦,欢迎回家。
他放下行李,坐在窗边,凉爽的山风扑面而来,伸手仿佛就能揽住白云·他在红尘里,也在红尘外·连是否活着都不再重要··高原上的风呼啸而过的时候,悲伤都只敢停留一秒。
他闭上眼睛,听溪水淙淙和鸟鸣啁啾,心头萦绕的愁绪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面容终于如烟霞般消散而去··“组长,出去走走”同室的小陈在他身后招呼了一声。
“嗯,走·”他应了一声,微微勾起嘴角,站起身向房门走··“不带单反了”小陈在身后问··“在充电。”
喻宵背对着他,向他晃了晃手机,“随便拍拍·”·“我的也没电了·”小陈也拿着手机跟了上来,愉快地说,“没事,有的是时间好好拍,先出去溜达一圈再说。”
他们从派镇出发,经过松林口来到拉格,下一站就是传说中险象环生的多雄拉山·已经跋涉过的那段路途虽然艰辛,但算不上凶险,真正难走的是前面的路。
加入到纪录片拍摄组的人无一不是自愿,来之前也都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多数人还是抱着乐观的心态,认为灾祸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一路走来心情也算轻快··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五六月是多雄拉山上积雪正厚的时节,喻宵没法不去考虑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就是葬身雪山·对一个人来说,如果“生”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那么“死”也不见得是一件多么值得恐惧的事··喻宵并不惧怕死亡,因而他此时的心情也相当敞亮。
尽管这种敞亮跟小陈的敞亮不是同一种··两人出了旅馆,头顶是湛蓝如洗的苍穹,云山雾海触手可及,空茫缥缈,宛如帝乡·常年生活在都市里的人,很少与不事雕琢的自然这般亲近过。
从上飞机开始,喻宵就几乎没有碰过手机·他困倦得很,在来的路上睡了很久,做了一个绵长但记不清内容的梦,醒来之后就发现他已经来到了晴空万里的拉萨··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大好艳阳天,似乎预示着他们这一行会邂逅许多旖旎好风光。
喻宵跟小陈一边缓缓踱步,一边随手拍照·小陈习惯了喻宵的寡言,便自觉地不怎么跟他交谈,倒也不尴尬,反而自在··走了一路,离旅馆已经有一段距离,两人便开始折返。
走在临近目的地的小径上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开始翻看刚刚拍下的照片··喻宵以前拍的照片都备份在电脑和移动硬盘里,手机里照片不多,只有寥寥几十张,加上今天拍的才堪堪凑满一百。
他一张一张地往前翻看,山光水色都看尽之后,一张与此地风景无涉的照片赫然映入了他的眼帘··那是某一天黄昏时的景象·天上飘着小雨,夹了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雪絮,悄然无声地落在石板路上。
一人正从巷子口气定神闲地踏雨而来,脸庞微仰,似乎正在盯着楼上的某扇窗户看,面貌清俊,眉目温柔,唇边挂着一抹浅淡的笑,那笑里似有丝丝缕缕的暖意化开来··那是喻宵发烧那天偷偷拍的归家的顾停云。
顾停云·这名字如同一个咒语··喻宵手一颤,手机差点滑下去·他停下脚步,定在原地不动了··小陈转头疑惑地看他,“组长,怎么了”·喻宵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垮了垮。
“没事,走吧·”·他跟上去,继续默不作声地向前走,夕照笼罩四围的层峦叠嶂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生起,顺着脚踝一路攀升到心脏,刚才的平静和快意都被它排挤了出去,只剩下一片苍茫,如同此时向晚的天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尾音略微颤抖··他不畏惧死亡,甚至很乐意永远地长眠在这片伟岸的大地上··他害怕的是,在某一瞬间,他惊觉这里不可能是他漂泊一生终须回归的原乡。
这一瞬间就在刚刚发生了··他的原乡不在这里,也不在他毅然决然远离的南方城市·本无原乡··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解求之不得的苦·所以他不畏惧死亡。
想穿这一点的时候,他恍然看到夜色如硕大的钟罩般压了下来,把他囚困在这一片陌生的高原上,四周一片漆黑,他只能看到一颗很小的、银白色的星星,高悬在寂寥的夜空上。
顾停云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过日子了·房子不大,他一个人住也刚好,但他偏偏就是觉得它的主人应该是两位,否则就显得很空旷··上班前、下班后,他应该都能在这间屋子里见到一个人才对。
否则吃饭、洗澡、看电视、睡觉,好像都不对·日子过得不像日子,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今天是喻宵离开的第三天·他已经把喻宵临走前给他的U盘里的东西看了数不清多少遍。
那是一个三分钟的短视频,主角是他·他骑车穿过梧桐大道、他在夕阳下回头茫然地看向镜头、他拿着话筒尴尬地笑、他抱着书慢慢地走远·镜头下的自己看一遍或许有趣味,但看多之后便腻了。
然而每当他猜想喻宵制作这个视频的心境时,每一帧都好像只剩下了喻宵专注地盯着屏幕的样子、微微皱眉的样子、秘密被人知晓时坐立不安的样子,没有他自己,没有夕阳,没有梧桐叶。
而背景音乐的每一句歌词,似乎都在预言着一个美丽而终究不得圆满的故事··“落叶秋,风隐忧,吹散蝉儿吱吱不休·望天空,云依旧,我深知你从未停留。”
“黄桷树,樟子松,忽而旋落招引秋虫·旧藤席,起鼾声,一场秋雨搁置了梦·”·“时间碾过夏末,风起云涌,一晃时光已入秋。
你已不再是我梦寐以求,该是我另一种拥有·”[1]·他看完这个视频的时候,忽然明白,喻宵是真的不打算再回来了··喻宵把所有能够当做两人相识一场的纪念的东西都留给了他,自己什么也没留下,如他所愿,孑然一身来,孑然一身走。
沉香手串负载的是他们从年少初遇到经年后重逢期间的十二年时光,以顾停云为主角的短视频是他们成为室友后共度过一年的物证·然而这两件东西看起来都只跟顾停云有关,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寂寞地置身事外。
那位主角把所有怀念的东西都抛在了身后,包括一生仅此一次的、矢志不渝的、他误以为一厢情愿的恋慕··顾停云身边只剩下了一件东西,能够让他在想起喻宵的时候,不至于觉得太孤单。
说来是巧,这也是一张当事人不知其存在的照片·老门东的夕阳下,镜头里的人因顾停云的一句玩笑话而笑弯了眼,那是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笑容,爽朗快乐,活泼生动,遗憾的是拍摄者的抓拍技术太差,让这张千金难求的笑颜模糊在了镜头下,只能大致辨认出他的五官。
暮色柔和,余晖如霰·景中人是心上人··那是一张很清雅很好看的脸,属于一个安静而温柔的男人,只不过他的这份温柔太不着痕迹,以至于顾停云在遥远的千里外思念起他的时候,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几句他说过的温存话。
他们两人之间,一点相爱过的痕迹都没有·因为故事还没开始,就已经憾然收场··这一天夜里,顾停云如何也无法入睡,于是披衣起身,独坐在灯下,翻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开始信马由缰地写字。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2017年5月14日··他写下第一行字··现在是夜里十二点半,我睡不着,跟远在千里外的喻先生随便说几句话··喻先生,今年是我行走人间的第二十九个年头。
这二十九年里,我有过两件很后悔的事·一是与至亲相龃龉,二是一度所托非人·所幸这两件现今已云淡风轻,不足为道··但后来又有了第三件·这一件,我恐怕永远也不能释怀。
你带着行囊离去的那一天,我没有在第一时间拉住你,告诉你我同样执着于你,我早就愿意与你相守,我不希望你离去··这就是那第三件··你不要奇怪我用“同样”这个词。
我知道你喜欢我·你说我厚脸皮也好,妄想症也罢,我就是知道你喜欢我··对不起,是我让你误会,让你以为我是因为你喜欢我,才勉强自己去试着接受你。
是我一再退避,才让你言不由衷··但是阿宵,我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才喜欢你的··我要是知道我现在会这么喜欢你,恨不得那一年在便利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向你表白。
我迟钝且愚笨·我自私且懦弱·我迟到了十三年·我喜欢你,坦诚而热烈,只是如今看来,已经不合时宜·我错过你··你还会回来吗·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祝平安··他合上本子,拿起手机,发出去一条短信,写的是日记的最后三个字··一直等了整整两天,也没有收到回应··作者有话要说:[1]孟凡明《知秋》。
第40章 惊雷·爬雪山的前一夜,喻宵被同事拉着喝了几杯酒,头昏脑涨,回到房间之后刚沾到床,就枕着拉格潺潺的溪水声进入了梦乡··夜里下了一场雨,雨在檐下织成了帘。
雨滴如珍珠般散落一地,无声地飞溅开来··风从山顶呼啸而过·小径上繁盛的红薯藤叶掩映着小小的拉格旅馆,里面安睡着即将踏上险途的人们··刚入睡没多久,窗外一道炸雷劈响,同室的两人都被惊醒了过来。
喻宵还没有完全恢复清醒,竟条件反- she -般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似乎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环顾四周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干脆在原地手足无措地转起了圈··小陈看到喻宵这副反常的样子,心生疑窦,从床上坐起来,试探着唤了一声:“组长”·喻宵闻言站住了,定定地看向他。
窗帘没有拉,借着屋外的微光,小陈看到喻宵脸色煞白,表情惊惶,上下嘴唇皮微微颤抖着,抬起一只脚要往他这边跨,还没落地就又收了回去,是他从未见过的狼狈模样。
那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被魇住了,神思还没回到身体里来··他担心地问道:“组长,你怎么了”·喻宵往后退了几步,撞在床沿上,失了重心,向后倒去。
触及到床榻的时候,忽然把自己整个人卷进了被子里去,连脑袋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小陈依稀看到那一团被子在微微地颤抖··莫非小时候被雷声吓过,留下了心理- yin -影,理智又被酒精洗劫了去,所以现在才会有这一系列的异常举动·他暗自思忖着下了床,蹑手蹑脚走到喻宵床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那团被子,轻声说:“组长,没事了,雷劈不到我们的。”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触碰似乎让喻宵惊吓更甚,抖得更厉害了··小陈慌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被子总算不抖了·喻宵从被子里探出一个汗津津的头,小陈凑近一看,愣住了。
他就说不该强行灌组长酒的现在可好,被一道雷吓哭了··他非常自觉地竖三指对天起誓:“组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喻宵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凑近一些,问:“啊你说什么”·“别走。”
他听到喻宵呆愣愣地说,“别……走·”·喻宵眼睛盯着空气,显然不是在跟他说话·小陈正愁该怎么安抚喻宵,在原地苦恼地踱了没几步,就看到喻宵忽然又躺平在了床上,不动弹了,接着阒寂的夜里便响起了他平稳的呼吸声。
睡着了··雷声已经平息了下去·窗外只剩下夜雨潺潺,听来反而更加安详··小陈松了一口气,回到了自己床上,重新进入睡眠··喻宵跌进了一个梦里。
梦里也是雨夜·他独自站在一个幽暗逼仄的屋子里,定定地看着紧闭的门,似乎在害怕什么东西的靠近·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紧接着粗暴的敲门声响起,门被外面的人拍得震颤起来,本就有些松动的铰链在剧烈的撞击下摇摇欲坠。
他战战兢兢地走到门边,小心地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出现在门缝里,充斥着酒意和暴戾,锋利如淬了毒的刀子般,惊得他往后退了一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外面的人推开了门,东倒西歪地走进来。
他潜意识里知道这是梦,但还是本能地感到恐惧,甚至能闻到来人身上刺鼻的酒气,冲得他几欲作呕··他轻轻地叫了一声:“爸·”·男人醉得厉害,似乎根本看不到屋子里有人,横冲直撞地往前走,差点整个人砸到少年身上。
他伸手拽开了跟前的“障碍物”,随手把他甩到了一旁,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后,他听到一丝细微的哭泣··他定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红着眼,瞪着被他甩到地上的养子,嘴角抽了抽,哑着嗓子道:“不准哭。”
喻宵揉了揉撞疼的膝盖,双眼噙着泪水,惶恐不安地看着他··“我说了不准哭”男人像是被触了逆鳞一般,忽然暴怒起来,一个箭步上前揪起喻宵的衣领,把瘦弱的少年提了起来,再把他重重地摔到沙发上,“在外面没一个人给我好脸色,回家还要……”他打了个酒嗝,继续恶狠狠地说道,“对着你这张苦瓜脸”·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那你把我扔了……就行了。”
喻宵说··男人眯起眼睛,“你说什么”·喻宵咬了咬牙,重复了一遍,“你把我扔了就行了,就不用……看到我了。”
“你什么意思”男人紧紧盯着他,“你也觉得我没用是么你也不愿意跟我呆在一起是么我让你丢人了我这样子让你丢人了”·他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每次酗酒回家之后都神志不清、颠三倒四,唯独这一番话他说得最利索,反反复复扎在喻宵心上,伤口刚刚愈合便立即补上一刀,鲜血淋漓,千疮百孔··窗外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
下一刻,一道刺眼的闪电照亮了男人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住在孤儿院的时候,喻宵见过无数面容冷漠的人,但从未被人这样粗暴地对待过·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喝醉的养父,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养父的脸上出现如此狰狞的表情。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一室春生[重生]+番外 by 化音(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