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洗白指南[穿书]+番外 by 桃灼灼(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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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洗白指南[穿书]+番外 by 桃灼灼(4)
·这是所有人临出发前唯一的共同希望··杜九封的地宫坐落在一片晦暗的森林里·潮- shi -、- yin -森、弥漫着透骨的恶毒寒意·树枝上垂下缠人的藤蔓, 脚下随处可见盘根错节的根须,果然是处处都与那大魔头的身份相合。
他们临走之前,叶龟龄给了他们一人一只乌突突的琉璃球·据说这东西在靠近引魂丹的地方会自行发光·自打他们踏入这森林的第一步,顾枕澜就掏出了自己的那只, 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这林子实在太大了,要找一颗小小的引魂丹谈何容易·他们漫无目的地转悠了半晌,苏临渊皱着眉头道:“顾前辈,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看咱们不如索- xing -趁着此地还并非十分凶险,暂且分头行动,可好”·顾枕澜认为苏临渊的话十分有道理,他微微颔首,对余下五人问道:“列位可有什么意见”·阿霁自然听他的;连凤楼喜好单打独斗,也没意见;而陆西城巴不得将裴东行与顾连二人分开,以免他那师兄又不分场合地多生事端。
“那就这么定了·”顾枕澜道·说完,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把联络用的烟花,分别交到几个人手里:“咱们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分头去找,若是谁先找到了引魂丹或是遇见了解决不了的难题,就将这个点上。
剩下的人不论在哪,立即赶过去·若是到最后,咱们谁也没找着,那就约在地宫的入口会合,如何”·所有人都同意·片刻后,他们各自拿了烟花,暂且分别了。
此处离地宫还远,虽然暂且看不出凶险,可想那杜九封百年肆虐的所在,又岂是那么容易相与的顾枕澜如临大敌地牵着阿霁的手,叮嘱道:“跟紧了,千万不能松开。”
其实阿霁这些年修为一日千里,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处处靠他保护的小小少年了·不过他十分享受被师父小心照顾的滋味,任由自己的手被顾枕澜握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得心满意足。
他们越往森林里面走去,就越发觉这地方诡异地静谧·到了最后,更是连声虫鸣鸟叫都听不见了·忽然,阿霁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踉跄,顾枕澜觉得自己牵着阿霁的那只手略有些沉,于是随意拽了一把。
可没想到,他居然低估了那东西的力道,连自己都险些摔了一跤·顾枕澜的眉心跳了跳,他头一个念头就是:魂沼·顾枕澜霍然回头,却并没有见着魂沼的影子,这才松了口气。
他见阿霁的脚被几棵藤蔓紧紧地缠着,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掐进了他的肉里·阿霁正咬着牙拔出剑,要往藤蔓的根上斩去··顾枕澜已经抢在了他的前面,随手一道锋锐的真元弹过去,顿时将那些作怪的东西齐齐割断·那藤蔓应该有些毒- xing -,阿霁脚上的皮肤被灼伤了一大块,隐隐是紫黑的眼色。
顾枕澜面沉似水,冷哼了一声:“什么东西,也敢妄想为祸人间”·阿霁却只定定看着他身后,神色不善·顾枕澜想他是疼得狠了,才想好言安慰几句,却冷不防被飞身扑过来的阿霁压在了身、下。
几乎与此同时·一大捧尖锐的松枝呼啸而过,越过他们,正钉在对面一颗两人合抱的大树上·只见那大树的中间一段瞬时就被掏空了,干脆利落地轰然倒地。
顾枕澜安然无恙,只是阿霁的背上被蹭掉了一大块皮,血汩汩地流着··阿霁却不觉得疼·他几乎不敢看顾枕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脏鼓锤一般奋力擂着胸腔,呼之欲出。
这个姿势恰好与那梦境开始的地方如出一辙,阿霁再也忍不住浮想联翩,更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霸道地扣住了顾枕澜的腰··顾枕澜冷不防被他大力掐住了腰,却是问道:“怎么,疼得厉害么”·一句话将阿霁从美梦中拽了出来,阿霁悚然一惊,而待他发觉自己做了什么时,更是被那色胆包天的自己给吓坏了。
阿霁满脸通红,掩饰地低声道:“也、也没有·”·“疼有什么说不得的”顾枕澜心疼极了,他一边替阿霁疗伤,一边抱怨道:“你何苦搭上自己那松枝雕虫小技,我能躲不开吗”·是啊,师父是何等修为,几时轮到你出头阿霁的心情低落极了,他蔫蔫地说道:“是我关心则乱了。”
顾枕澜的心里软软的·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有了一个阿霁·他想,就算有一天让阿霁替他去死,大概阿霁也会不说二话吧··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真巧,他也可以。
他们越往森林里面走,密密麻麻的树藤就越多,只不过不知是不是怕了顾枕澜,那些企图食人的却再没见过·这里的树几乎都长得一个模样,遮天蔽日的,连方向也很难辨别。
顾枕澜这个路痴没头苍蝇似的在林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一脸茫然地苦笑道:“这下可好了,别说找什么引魂丹,你现在就是让我去寻那地宫的入口,恐怕也不成了·”·阿霁在几棵树之间转了一圈,无奈道:“师父,我觉得咱们这是遇上鬼打墙了。”
顾枕澜大吃一惊:“鬼打墙”·阿霁笃定地点点头:“您看这棵树,我起码已经见过它三次了;你若是有疑虑,咱们便在那上面留个记号。
等到再走一段时间,还会要转回来的·”·顾枕澜更惊讶了:“你竟然能看出这里的树有什么不同”·阿霁:“……”总觉得他师父的关注点哪里不对的样子。
顾枕澜百分之百信任阿霁,也并不打算毁坏植被浪费时间,他道:“既然你说是鬼打墙,那我们便想想怎么出去吧·没想到那杜九封死了这么多年,人都被观善真人打得魂飞魄散了,居然还留着几棵树,在这替他拘禁生魂。”
顾枕澜一把将剑拔出来,道:“你觉得简单粗暴点的法子怎么样”说罢他将真元贯于剑尖,快似闪电的一剑破空而出,势不可挡。
似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应声碎裂了,什么魑魅魍魉也该消弭于无形了·周围污糟的空气,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顾枕澜大步往前走去,端的是意气风发,睥睨无双。
……只留下级在他身后焦急地叫道:“师父,不是那边”·接下来,顾路痴老老实实地跟在阿霁身后,再也不想强出风头了。
“杜九封那老鬼死了百余年,他遗留下来的东西却还在为害一方,可见‘祸害遗千年’这句话是十分有道理的·”顾枕澜一边走,一边留意着琉璃球的变化,还一边不甘寂寞地唠叨着:“而像我这种好人,死了大概也就一了百了,尘归尘土归土了。”
阿霁实在听不得他说这个“死”字,连忙打断了他:“师父,你的修为离得道飞升大概也就只有一步之遥,说什么死”·顾枕澜笑了:“飞升又有什么意思还是接着说死吧,死后在轮回里走上一遭,可能倒更有趣些。”
顾枕澜说着便想起了溯源卷上的那个换命术·不过要是这么说来,就算到最后真的不得不动用那法术了,倒也不算不能接受··最好能在魂魄上下个标记什么的,然后让阿霁将他的转世好生照看着。
他也不用当什么掌门,就当个不成器的小弟子,不必用功修行,遇事就躲在后面,间或重- cao -旧业写写话本,这日子倒也不错· ·顾枕澜这样想着,那地宫的入口赫然已近在眼前了。
·第58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近在咫尺的地宫入口, 守着一只青面獠牙的凶兽·它长得有些像牛,却比牛巨大凶悍许多,一身苍白的皮,利爪锋锐无匹,四根獠牙闪着寒光,乃是一只稀有的梼杌顾枕澜舔了舔唇,低声对阿霁道:“你看, 杜九封已经魂飞魄散了一百多年,却还拘着这等罕见凶兽守着那副皮囊。”
阿霁神色凝重:“这地宫外头已如此凶险,里面更不知是何光景·师父, 咱们真的要进去么” ·顾枕澜眼中精光一闪:“进不进去再说,可这只梼杌我无论如何也得留下。”
原来在那换命术中,比较难得的东西,便有一样是这梼杌的角, 也就是它的獠牙·顾枕澜起初也没将它当回事,因为这种凶兽虽然不常见, 但也不是找不到;若是肯花高价,说不定在黑市上就买得到。
不过现在既然给他碰见了,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顾枕澜吩咐道:“阿霁,你为我掠阵, 我去会会那东西·”·阿霁有些担忧地劝说道:“这凶兽看上去不太好对付,师父,咱们要不要等等帮手”·顾枕澜哪里肯听,阿霁话音未落他人已经飞身出去:“不必, 我要它有用,不想同旁人分赃”·话说那一头梼杌在此处待了百余年,一个人影也不曾见过。
此时它一见两只可口的食物,眼睛都冒绿光了·梼杌不顾一切地朝顾枕澜撞了过来,四颗獠牙突兀地刺在一张血盆大口外面··顾枕澜看着它的牙,眼睛也闪了绿光。
他不闪不避,提剑迎了上去,看那架势竟是要与这畜生硬碰硬··阿霁看得一颗心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虽然知道顾枕澜绝不会被一个畜生所伤,可这一幕实在骇人,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顾枕澜一剑,正格挡在了梼杌的獠牙上··本来以顾枕澜的修为,确是不必将个畜牲放在眼里,他又心急,所以难免贪功大意·可这梼杌跟了杜九封许多年,大概有些修为,因此他没能一剑斩断梼杌的獠牙,却反倒激怒了凶兽。
梼杌长啸一声,只听得山林动荡,那些瘦骨嶙峋的怪鸟们受惊一般直飞冲天;紧接着又往下急冲,朝着两个猎物啄了过来··顾枕澜随手一挥,一张巨大的光网凭空出现,瞬间就将他们两人一凶兽罩在中间。
那网坚韧非常,任凭那鸟怎么啄也啄不破·顾枕澜轻巧地跃起三丈高,第二剑转瞬即至··梼杌的身体膨胀开两倍有余,又高高抬起手掌,向他拍了过去·顾枕澜剑招一变,直直向上方斩去,梼杌来不及收招了,被人狠狠一剑刺穿了爪子。
那畜牲疼得狠了,巨大的尾巴狠狠抽在身后的巨石上,直弄得一阵地动山摇·顾枕澜被震得站立不稳,忙将剑鞘戳在地上,这才稳住了身形·紧接着,他竟顺势一撑剑鞘,接连递出三剑,赫然是拼命的打法。
·阿霁看得心急如焚·每到这种时候,他总要怪自己修为低微,当不得个人用·不然他的师父又何必要亲自动手他想要什么东西,自己都能轻易为他取来,那有多好。
阿霁这么一走神儿的功夫,顾枕澜剑剑不落空,场上的凶兽已经又接连又伤了两只爪子和一条前腿·现在它只剩了一只后蹄,颤颤巍巍的立在那儿,看起来有些可笑。
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梼杌再不敢不可一世,它恶狠狠地瞪着顾枕澜,那样子竟似是恨不得将他吞吃入腹··顾枕澜却轻笑了一声,挑衅道:“畜牲,想报仇么”·那凶兽被人圈养久了,开了些灵智,好像真的听懂了顾枕澜说话,顿时就被激怒了。
可他忌惮眼前这个人类,只威胁地张开大口,却没敢轻易上前··顾枕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挥剑直指梼杌眉心·他这一剑终于下了杀手,剑招之中还藏着百般变化,将行动不便的梼杌诺大的一个头,尽数笼罩在了其中,绝无退路。
那畜牲倒也刚烈,明知躲不过了,便凶猛地撞了上去·只听见一声悠长的钝响,顾枕澜的剑尽根没入,卡在了那凶兽的头盖骨里··这只梼杌定然是活不了了,可顾枕澜的剑一时间也拔不出了。
它怨毒地盯着顾枕澜,口中冷不防吐出一口黑气来··顾枕澜不知道那是什么,他赶忙急速后撤,却仍然慢了一步·他的右前臂整个被那诡异的黑气裹在里头,那东西如有实质,蛛丝一般密密麻麻地缠着他,怎么都甩不脱。
大意了,想不到杜九封竟还真给他这守墓的怪兽留下了些“好”东西·顾枕澜当机立断,一咬牙,狠狠一剑削下了一大片黑气,也划破了自己的手臂··他小臂上渗出了一点血,把袖子染红了。
沾在黑气上嘶嘶地冒着白烟,居然淡了不少··顾枕澜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将自己的手臂划开了长长的一个口子,血液顿时喷涌而出·一时间,他整条手臂都笼罩在了一片朦胧的白烟里。
可他大概是划破了动脉,眼看着脸色就苍白了下去·不过万幸的是,白雾散去之后,他的手又恢复如初了··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至多是虚弱一阵罢了。
顾枕澜如无其事地跑到凶兽的尸体前,迅速割下了它四颗獠牙,心满意足地收了起来·阿霁已经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伤臂,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顾枕澜宽慰地对手足无措的阿霁一笑:“别慌,拿根带子绑住我的上臂·那伤口上些药便可,这算什么,一时半刻就愈合了·”·这伤自然是不算什么的。
可刚才顾枕澜刺向自己的那一剑,就如同斩在阿霁的心上,每一滴血都在叫嚣着他的无能··顾枕澜将梼杌的尸首踢到一边,站在地宫门前,谨慎地探究着·不多时,裴东行和陆西城也已到了。
裴东行看着那一地深红的血迹,故作惊诧:“哟,这是谁受伤了”·阿霁对他怒目而视· ·陆西城头痛地按了按太阳- xue -,强迫自己假装没看见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问顾枕澜道:“顾掌门,您这一路可寻到了引魂丹。”
顾枕澜摇了摇头:“不曾·”·陆西城有些失望:“看来您与那物也无甚缘分,看来现在咱们就只好盼着凤楼能交些好运了·”·顾枕澜对他一笑,随口胡扯了句宽慰的话:“是,连兄想必吉人天相。
他到的这样迟,说不定便是因为路上有什么奇遇·”·然而吉人天相的连凤楼出现之时,一身雪白的长衫都快叫血染透了,看起来确实是有些“奇遇”。
然而他那奇遇与引魂丹无关·连凤楼一身血迹也没让人觉得污浊,反倒有些别样的风华·他脸色苍白精神却亢奋着,只不过身旁的苏临渊少见的面沉似水··裴东行讶然向他看去:“连师弟,什么东西将你伤成这样”·话是关切的意思,然而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愉悦的心情。
连凤楼淡淡瞥了他一眼:“有些人藏头露尾,自然什么也碰不见,便不要- cao -心旁人了··裴东行反唇相讥:“谨慎些也没什么不对,总比某些人永远分不清轻重缓急要好一些。”
连凤楼不耐烦应付他,只当没听见·可一向好脾气的苏临渊却少见地上前半步,将佩剑无礼地横在了裴东行的面前:“前辈没有惹是生非,却也找到引魂丹,想必十分懂得明哲保身。
既然如此,您在叶家又何必强出头”·其实找不见引魂丹本也怪不得他,因为那物本来也不一定就在林子里,可见苏临渊是动怒了·顾枕澜一脸饶有兴致的表情,他认识苏临渊这么久,他一向都是克己又宽和的,如此强词夺理地与人分辩还是头一遭。
顾枕澜已经找了个不错的角度坐了下来,打算好好的看场戏··连凤楼从来不怕惹事,对苏临渊自然是纵容的·只可怜陆西城两边劝和,急得额上直冒汗·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到回了山庄立刻要先闭关五十年;并且以后绝对不跟这姓裴的一起出门。
好在苏临渊比较有大局观,所以这冲突最后也没起来·顾枕澜暗自觉得遗憾,又转而研究起地宫的大门去了··他们一行六人一字排开,全都不错眼珠地盯着那扇门。
没有人认为杜九封在临死前会不在自己的地宫里布下重重机关,只不过是什么样子的,就无从得知了··“我们现在该如何,直接破门而入么”·“一人开门,两人掠阵,三人断后。”
顾枕澜道:“这是最保险的办法·只不过咱们现在这个情况,人选方面该好好斟酌一下·”·陆西城略一思忖,道:“我来开门,裴师兄和凤楼为我戒备一二,其余三人断后,如何”·顾枕澜微微颔首:“确是个好安排。”
这诚然是最好的办法·裴东行和连凤楼都不会让陆西城出事,自然会暂且放下芥蒂,尽心掠阵·而苏临渊和与顾枕澜都同连凤楼有交情,自然也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断后。
如此,环环相扣,分歧可暂时消弥··陆西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上前去·他自然不会傻到直接去推门,而是并指如刀,熟练地刻下一道极为复杂的符咒,将真元灌注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如电,单掌将符咒拍在门上,再迅速躲开·裴东行和连凤楼与他都算有些默契,当即紧随其后·剩下来断后的三人距离尚远,各自散开且游刃有余。
地宫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第59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地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出意料的是,杜九封埋骨的地宫里并没有什么机关埋伏;至少在开门的这一刻,是近乎风平浪静的··顾枕澜觉得惊讶极了··不过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杜九封狠毒又狡猾,他地宫的大门不设埋伏,也许是请君入瓮的图谋··顾枕澜叹了口气:“只不过今日我等骑虎难下,想不入这个瓮恐怕也不成了·”·苏临渊叹了口气:“正是如此。”
陆西城一脸掩不住的为难, 他完全是赶鸭子上架才会跑到地宫来引魂珠这种东西算不上异宝,谁知道那大魔头竟会将它带入地宫·裴东行也是神色凝重,觉得自己这回实在冲动了。
那连凤楼是个疯子不惜命, 他的命可贵重得很·只有连凤楼一脸的跃跃欲试:“那我们还等什么这便进去吧”·裴东行抽了抽嘴角:“你当这是你隐白堂的后花园,想进就进要探杜九封的地宫,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连凤楼讽刺地一笑:“行啊,那你便小心谨慎去吧。
不过天可快黑了, 若是在杜九封的地界上拖到子夜……”·他说得不错,夜色降临时, 什么魑魅魍魉都要蠢蠢欲动出来作怪,正是道与魔此消彼长的好时候。
见终于没人反对了,连凤楼趾高气扬地头一个进了地宫··苏临渊赶紧跟了上去,絮絮道:“这里可不比外头, 你可千万莫要再轻举妄动了……”·顾枕澜跟在这对师徒身后,饶有兴味地挠了挠下巴。
看来刚才在树林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他有趣的事情,只不过这个有趣仅仅连凤楼认为的有趣——没看苏临渊刚才气急败坏, 现在又如临大敌么··连凤楼那个棒槌一定不知道,他那好徒儿现在已经快要气疯了。
这地宫整体布局呈花瓶状·颈部狭长,只容两个人并排而行·四面的墙壁上镶着两排夜明珠,不过百多年过去了,有许多珠子早已不复往日光彩·从种种遗迹上还看得出,杜九封活着的时候,这地方一定是奢华无比的。
这相当于玄关过道的地方,最值钱的东西也就是那些夜明珠了,因此主人也没布下什么机关·他们再往前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大弯儿,前头忽地豁然开朗··走在最后的陆西城忽然有些激动地说了一句:“引魂珠”·所有人顿时停下,回过头全都死死地盯住了他。
只见陆西城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的琉璃球亮了”·其余的人拿出自己的珠子确认了一下,发现它依旧蒙着一层雾··顾枕澜道:“你们都没有好好听叶前辈说游戏规则么这六颗珠子是不会同时亮的第一颗珠子亮起的时候,只能确定引魂丹在附近。
接下来如果如果方向走得对了,第二颗第三颗才会依次发光·陆道友那颗亮起的琉璃珠,只能说明引魂丹在这地宫里,本座私以为各位也没什么好兴奋的·”·顾镇南说得很是在理,他们要进那吃人的地宫之事已成定局,这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众人让顾枕澜一盆冷水泼得不说话了,只有连凤楼依旧兴致高昂:“那还等什么咱们这便分头找去吧。”
这诺大的地宫空旷得一目了然·边缘处有几扇门,从它们的大小来看,里头的房间应该是库房、卧室、丹房等用途·于是他们几个一边小心翼翼地留神着不要中了埋伏,一边还得摸索着寻找能让琉璃球亮起的地方,缩小引魂丹的范围。
两个,三个,四个·琉璃球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只剩下裴东行和连凤楼手中两枚还黯淡着不作反应·此时他们一行人已经路过了大多数房间,走到了地宫深处。
而大概是杜九封死了太久,这地宫里的机关已经损毁大半,守墓的怪兽鬼物也已经逃得差不多了,他们一直平平安安地几乎兜了个来回,却一直也没遇见比门口那只梼杌更加凶险的东西。
除了裴东行险些被一块沼泽吞噬,不过也是有惊无险··最里头的两个房间,大概一个是杜九封卧房,一个是个专放贵重物品的库房·按常理推测的话,那卧房应当就是杜九封的陈尸之处,他最厉害的手段应当尽数留在那里;而至于那个库房,既然存放着杜九封所有值钱的家当,也不会是易与之处。
裴东行几乎要把手中的琉璃珠搓出火来,它依旧没有反应·引魂丹大概真的被收在房间里,而且隔着一道门,琉璃珠也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他们因着一个诺言,跋山涉水来到这里,若是不破门而入,岂不要功亏一篑·“我想,应当是这一间吧。”
裴东行手捧着琉璃球,勉强选了可能相对安全一些的库房:“那引魂丹对杜九封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想来他也不至于真的要将它带进棺材里去·”·连凤楼却撇了撇嘴:“那引魂丹既然不稀罕,若是杜九封是个正常人的话,早就将它丢到林子里了,又怎么会带到地宫里来”·说着,他一双凤眸跃跃欲试地粘在卧房的门上,似是拔不下来了。
他们二人各执一词,僵持不下·最后顾枕澜出来打圆场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分头行动,也好速战速决·”·于是,他们六个人凭着亲疏好恶分成了两拨。
顾枕澜和阿霁、连凤楼和苏临渊,他们四人准备去探一探杜九封的陈尸地·而陆西城虽然也想跟着他们,不过他临行之前师傅的叮嘱如同高悬的利剑,令他不得不遗憾地跟着裴东行到库房去了。
一进库房,裴东行手里的珠子便闪了闪·他精神一振,开始小心翼翼地四处走动搜寻,一边笃定地对陆西城道:“师弟,你去请他们过来吧·” ·陆西城应下,转身出去了。
他却没想到,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那厢连凤楼手中的琉璃珠,也亮了起来··陆西城一进杜九封的卧房,里头的四个人便齐刷刷地回头看向他,神色各异·只把陆西城看得莫名其妙的:“这是怎么了”·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顾枕澜笑了笑:“没什么,就觉得你找死的时机寻得恰到好处。”
陆西城一听,就想反唇相讥·却听得那房子的最里头,传来一声瘆人的大笑:“一百二十七年了想不到还有人惦记着,本座埋骨的地方”·陆西城悚然一惊,失声道:“这是……”·顾枕澜脸色铁青,点了点头道:“你猜得没错,杜九封那老魔头,一百年前并没有被你师傅打的魂飞魄散。”
·陆西城欲哭无泪,原来顾枕澜刚才根本不是恶语讥讽,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情·陆西城磨着牙,低声道:“所以究竟是谁把他唤醒的”·顾枕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呢就算是连凤楼也绝不会想不开,作这么大的死。
这老鬼明明就一直醒着,只不过是被封住了·刚才那门一开,他封印一破,自然就活过来了·”·顾枕澜叹了口气:“杜九封这一百多年里,大概一直在等着有人闯进来,好将它放出去。
所以只留了一直梼杌守门;所以地宫里的机关撤了大半·咱们也是运气不好,他刚得了自由,想必暴虐成- xing -,今日这一仗可有得打了·”·连凤楼冷笑了一声:“谁怕这藏头露尾的鼠辈”·他话音未落,一阵- yin -风已经席卷而来。
那个- yin -森森的声音似乎无处不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小子狂妄”·说话间,那- yin -风已陡然间凌厉了起来,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直奔连凤楼袭来。
连凤楼虽然嘴上刻薄,实际上却不敢大意·他接连筑下三道屏障,又将手中的剑横档在胸前戒备着,手指尖也未敢松上一松··然而那杜九封实在厉害,连凤楼的三道屏障竟被他一阵- yin -风毫不费力地就破开了。
最后,一道冰冷的真气铮然撞在连凤楼的剑上,竟如同有了实质··可这不是比试,没有人想跟这老鬼单打独斗·与此同时,顾枕澜和苏临渊一左一右地提剑冲了上来。
三人的剑气汇在一处,将那- yin -风架住,逼得它在原地动弹不得··顾枕澜低喝一声:“破”·三人同时使力,连凤楼在中央,猛地将剑撤回;而顾枕澜和苏临渊则剑尖向外,往两个相反的方向使了个类似于“撕”的招数。
顾枕澜不待剑招变老,便急速后撤,同时对阿霁吩咐道:“现在”·只两个字,阿霁便会意了·他丢出一张裹着羽毛的符咒,精准地扔到了刚刚三人的剑交汇的方位。
一簇明火就这样炸了开来,墓室中的几个人分明感觉到,刚才那四散流动的- yin -风迅速凝固了下来,刺入骨髓的寒意也渐渐平息了· ·只见最里面的那具骷髅上方,一片白雾赫然凝固成了一个人形。
那个“人”- yin -恻恻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依稀看得出面目可憎·那人凄厉地冷笑了一声,怨恨地说道:“观善真人当真精于斩草除根啊·一百二十七年了,他竟然派人追到了别人的墓里。
怎么,他当年将我打得魂飞魄散,却居然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吗”··第60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杜九封冷笑道:“一百二十七年了, 观善真人竟还惦记着个被他打得魂飞魄散恩老鬼么”·陆西城矜持地摇了摇头:“前辈误会了,家师若是知道老友尚在,怎会不亲自来拜会我等此番前来,乃是为了一颗救命用的引魂丹。
前辈若肯好心指点一二,晚辈定然感激不尽·”·杜九封冷笑道:“那跟你的感激不尽一样不值钱的小东西,就在我肉身腐烂的棺材里·你们若是有本事,便来拿吧”·杜老鬼言语上有示弱嫌疑, 却没有人真的敢轻举妄动。
就连最想赶紧拿了引魂丹走人的陆西城,也站着没有上前·只听那老鬼嘲讽地一笑:“观善和叶龟龄将我打得魂飞魄散,想不到他的孝子贤孙们, 竟是这般胆小吗”·这老鬼魂魄不全,养是养不回的,大概只能夺来别人的,强行炼作己用。
他那棺材旁必有陷阱··顾枕澜不耐烦地嗤了一声:“杜老鬼, 你这句‘魂飞魄散’还要说多少次我看你魂魄尚有人形,最多也就是个受损吧百年间你盘踞于此, 难道还想寻个有缘人,送你重入轮回不成”·杜九封的魂魄兴风作浪地上下盘旋,咧开雾蒙蒙的大嘴,对他一笑:“那两个自诩名门正派的, 可真是交游甚广啊。
小子,你是魂修”·顾枕澜连连摆手:“魂修不敢当,只不过是比别人多读了几本书,见过些稀奇古怪的事罢了·”·说着他对连凤楼是了个眼色, 不动声色地向右迈了一步。
杜九封想要他们的魂魄,而他们想要杜九封棺中的引魂丹·可那杜老鬼的棺材岂是容易近身的两全其美不必想,要过老鬼这一关,必然是个你死我活的局面。
倒不如先下手为强··而连凤楼与顾枕澜不过几面之缘,默契到底不深·还是阿霁先会意过来·他往前迈了一步,精准地找到了第二个站位··他这么一提醒,连凤楼依然就明白了。
他与苏临渊各自站定一个位置,然后回头叫了一声:“陆师兄·”·陆西城虽然惜命,却并不怕事·他的脑子清楚得很,如何看不出今日唯一的脱身之路便是与这老鬼奋力一战因此陆西城也点了点头:“放心,交给我。”
这么一来,五个人就站了个颇有讲究的梅花阵,将杜九封团团围在了中央··杜九封虽然横行霸道几百年,可他现在只不过是道苟延残喘的残魂,并不是顾、连等人的对手。
然而,他们一行人陷入杜九封的地宫里,这里可能有数不清的陷阱在暗处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吞噬鲜活的生命;更兼酝酿了百余年、无可宣泄的死气,消磨着活人的灵力,却是杜老鬼最肥沃的养分。
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谁敢轻敌,谁敢大意·甚至没有人敢全神贯注地与他一战,因为得随时提防那也许下一刻就会到来的变故··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杜老鬼在空中打了个旋,怒道:“你们这些娃娃,好不讲江湖道义”·连凤楼脸上就有些挂不住,顾枕澜却道:“前辈真当道义真是块砖哪,您这地宫里多少冤魂死不瞑目,都是您用‘道义’拘来的”·杜九封理直气壮:“你们不是自诩名门正派”·顾枕澜朗声笑道:“名门正派是什么东西本座可不认”·说罢,他出手如电,七道剑气凌空斩落,径直没入魂体之中。
顾枕澜雷霆一剑,自是锐不可当,杜九封当场就被他打得散了·然而,众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四散的- yin -风即刻又聚在了一处,再次凝出了人形··地宫中的温度急转直下,明明白白地昭示着那老鬼的愤怒。
“这不行·”连凤楼眉头紧锁:“这地宫之中,- yin -气取之不竭,那老鬼没那么容易打死·”·顾枕澜却摇了摇头:“倒也未必。
你看,地宫- yin -气虽重,可他这一间卧房却为了捕捉生魂,是密封的·咱们只要留神困住它,这里头的一点- yin -气未必够他用几次·”·顾枕澜所料不错。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里,那老鬼又分别挨了阿霁和连凤楼几剑,而后确实渐渐虚弱了下去·众人精神为之一振,更加聚精会神地守起阵来··“你的剑不错。”
连凤楼低声对阿霁道··阿霁一脸受宠若惊·这位一直被他师父背后叫做“棒槌”的美人师叔,还从来没夸过谁呢·连凤楼继续道:“阳气十足,与你的真元功法俱是一脉相承,换了我定然驾驭不得。”
阿霁:“……”行吧,说夸剑果真就是夸剑,就说自己也没什么值得这眼高于顶的棒槌另眼相看的·此时,墓室中的空气已经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yin -气也消散了大半。
这场耗时良久的战斗眼看着终于有了那么些得胜的曙光,众人的脸上都渐渐呈现出了期冀的神采··顾枕澜振奋道:“他快不成了,诸君再加把劲”·用不着他说,这一刻大概是他们几人这辈子最齐心协力的一回。
之前的嫌隙在生命的威胁面前都不算什么,陆西城甚至还尽心尽力地帮衬着阿霁,以完成他们这决定- xing -的最后一击··五道迥然不同的真元朝着杜九封的残魂呼啸而去。
只听那团已经快看不出形状的白雾中传出一声凄惨的怪叫,高亢刺耳,经久不息,直叫人遍体生寒·修为相对尚浅的阿霁和苏临渊俱是一脸菜色,顾枕澜连忙握着阿霁的手,将一道温和的真元渡进他的经脉中,阿霁的面色才算稍稍缓和下来。
良久,尘埃落定,然而那蟑螂命的杜九封却没有死··他已经等了一百二十七年,如何能甘心放弃这次大好机会杜九封的残魂用尽全力汇集着这墓室中所剩无几的- yin -气,犹在做困兽之斗。
连凤楼冷冷道:“再来一回” ·早已被迫磨砺出了默契的几人,再一次一同举起了剑··然而就在这时,墓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这门一开,可坏了大事,整个地宫中丰沛的- yin -气,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杜九封本已奄奄一息的魂体,眼见着又鼓胀了起来··连凤楼勃然大怒:“什么人”·他霍然回头,只见几乎要累得他们功亏一篑的那个败家子,居然是裴东行。
裴东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茫然的无辜·他道:“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库房没有引魂丹·”·顾枕澜连讥讽的话都不愿说,显然也是气急了。
“库房自然不会有·”陆西城叹了口气,而后忍不住刻薄了一句:“师兄,你当只有你不瞎么”·裴东行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对他的敌意忽然变得这样重——就好像他们原来都友善得很似的。
只有再次重获新生的杜九封哈哈大笑:“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话音未落,他便以闪电般的速度径直冲向了连凤楼··其实以现在的情况看来,修为相对低微的阿霁和苏临渊,应当是比较好的突破口。
可是顾枕澜布下的站位实在太狡猾了,这两个人不仅处在高手的保护中,而且到出口的路线都很不理想··因此,杜老鬼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离那扇打开的门距离最近的连凤楼。
连凤楼自打裴东行忽然出现,气息就一直不太稳,根本来不及躲开杜九封的全力一击·苏临渊吓得脸都白了,可他现在离连凤楼实在太远,就算想以肉身挡住杜九封,都是不成的。
于是苏临渊只得尽力将手中的剑掷出,气势汹汹地直指杜老鬼后心的要害处··这么一来,杜九峰就不得不飘开几寸,好躲开他这一剑·因此,落在连凤楼身上的那一击,也恰好避开了要害。
饶是如此,连凤楼伤得也不轻··不过,杜九封的残魂已经卷到了门口,他的目的怎么也算是达到了·陆西城焦急之下,徒劳地叫了一句:“师兄,拦住他”·可是裴东行怎么是杜九封的对手他才刚把剑拔出了一半,便被那道残魂一撞,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虽说他们拿到了引魂丹,还打败了杜九封,并不算是折戟而归;可他们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一行六人,现在有两个昏迷不醒的,剩下四个也各有各的狼狈,也勉强只能算得是惨胜罢了。
杜九封十分狡猾,他见自己讨不得好,便逃得不知所踪·顾枕澜取了他棺中的引魂丹,珍而重之地收进怀里,而后一把火烧了地宫··百年间恩怨情仇,暗潮汹涌,如今就让它连同杜九封的时代,一同付之一炬吧。
苏临渊小心翼翼地抱着人事不醒的连凤楼,裴东行则只能由陆西城照顾·不过相比之下,陆西城显然敷衍得多·他只把同样昏迷中的裴东行丢在剑上,间或看上一眼不要让他掉下去,就算完成任务,显然怨气不轻。
他们一行人磕磕绊绊地回到叶家,因着那两位伤员还离不得人照顾,所以把引魂丹交到叶龟龄手中的任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顾枕澜的身上··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顾枕澜叫阿霁先同苏临渊一起回房,自己则到内院去见叶龟龄。
他私下里还有些事,是关于四方石的,要询问叶老爷子;而他现在还并不想让阿霁得知此事···第61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连凤楼伤得不轻, 半路上就撑不住了开始昏睡不醒。
阿霁很将顾枕澜的吩咐放在心上,一直跟着苏临渊回到院子里,跑前跑后地帮忙·他还寻了不少灵丹妙药,挑出一瓶幽兰生,交到了苏临渊的手里:“苏师兄,我也不是很通医术。
不过我从小受伤生病,师父都给我吃这个的·”·苏临渊将布塞子□□, 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讶然道:“受伤生病全吃这个阿霁,顾前辈待你真好, 要精心养大你可也是下了血本儿了。”
阿霁听得似乎十分高兴··苏临渊看着他们师徒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十分羡慕·想他自己几年来一直追在连凤楼后头,想重回他门下都不得,跟小阿霁一对比, 简直凄惨得像只丧家犬。
这么一想,苏临渊忽然就有点不太想看见这小子了·他随口扯了个借口, 说道:“我这边自己照料他就好,你也辛苦了一晚上,快回去歇着吧·”·阿霁点了点头,乖乖离开了。
阿霁回去之后, 将自己的一身狼藉收拾干净,又替顾枕澜准备了热水,这才爬上床,放松地躺了下去·他的身体很累, 可是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一直为了刚才苏临渊的那一句“顾前辈待你真好”而兴高采烈着。
·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可想而知,阿霁越辗转就越睡不着,最后干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决定再去看看那位善解人意的苏师兄,有没有需要他搭把手的。
然而阿霁却没想到,他这么一去,却看见了不得了的一幕··话说阿霁怕打扰到连凤楼休息,所以推门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发出一点声息·可巧,苏临渊正全神贯注地照顾着连凤楼,没什么精力注意外头的动静。
因此,直到阿霁悄悄推开门,走进房间去的时候,苏临渊竟还没有看见他··——彼时,苏临渊正俯下身,轻轻地将嘴唇印在了连凤楼的额头上··苏临渊吻得那样虔诚、那样小心翼翼,以至于阿霁的脑海里完全没有出现“冒犯”、“以下犯上”等种种字眼。
他就那么呆呆地瞧着,直到苏临渊不满足地让唇舌渐渐下滑,直落在了连凤楼殷红的嘴唇上··连师叔的唇应该很软吧,阿霁忍不住这样想道·苏临渊的动作那么轻,那样浅尝辄止,却能将他的唇压得严丝合缝的。
比起他梦中的顾枕澜,好像也只差了一点··阿霁的脑海中“轰”地一声炸开了烟花··阿霁也知道非礼勿视,他一时撞破还能说是偶然,可要是一直厚着脸皮看下去,可就真的是冒犯了。
于是他手忙脚乱地转过身,正打算落荒而逃,却不慎撞在了桌子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可怜苏临渊刚刚意乱情迷,还没闻着味儿就被吓了一跳··他缓缓回过头来,同阿霁四目相对,尴尬极了。
苏临渊抽了抽嘴角,阿霁的神色有些飘忽:“那个、什么……我就是想过来问一句,你、你要热水吗”·苏临渊神色木然,毫不客气地说道:“要。”
然后他狐疑地打量着阿霁:“可是水在哪儿呢”·只见阿霁一脸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嗯你要的话,我、我就去给你烧一点……”·他们这场鸡同鸭讲且毫无营养的对话,一直持续了好半天,最后以阿霁的落荒而逃而告一段落。
可怜阿霁满眼泪花,这样的苏师兄真是太可怕了·阿霁直到进去送热水的时候,心里还觉十分有压力·不过好在这一回,苏临渊只是端坐在连凤楼的床前,并无什么越矩的行为。
阿霁这才松了口气·他左手一盆温度适宜的水,右手一壶滚茶,一齐放在苏临渊的手边,道:“刚才忘了问苏师兄,你是要喝的还是用的,所以便各准备了一份。”
苏临渊微微颔首:“多谢·都怪我没说清楚·我师父现在也喝不下去什么,我便想着好歹先替他擦擦身子·免得他醒来之后又要摆脸色给我看——洁癖,麻烦得佷。”·苏临渊抱怨的样子十分特别,因为透着一脸略带甜蜜的谜之优越感。
阿霁觉得这话听着真是暧昧——擦身子呢·真是让人满脑子都是遏制不住的想入非非··阿霁送完了水,就再没敢凑上去讨嫌了·他乖乖回去房间调息打坐,直到天色再次擦黑,他才终于又到院子里坐了一坐。
他要等顾枕澜··阿霁在院子里坐了没一会儿功夫,恰巧苏临渊出来·阿霁下意识地赶忙低下头,就好像不小心窥见了大秘密的孩子·苏临渊却笑了:“你紧张什么我都还没有不好意思。”
阿霁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直白,不出所料地更加紧张了··阿霁其实很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但是苏临渊却显然不大想给他这个机会·他搭着阿霁的肩膀,按着他坐了回去,低声道:“我其实有件事要拜托你。”
阿霁连忙点头:“好·”·要说苏临渊才是那个难以启齿的,可是阿霁的样子却叫苏临渊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忍不住调侃地对阿霁道:“难道你都不问问我有什么事儿吗”·他看着阿霁有些慌乱的脸色,又笑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想请你别将刚才的事说出去。”
阿霁看起来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那是自然·”·苏临渊见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下来,心中莫名地又有些遗憾·他迟疑了半晌,最后道:“其实你若是憋不住,跟一二密友说一说也可以,就是……就是,别传到我师父的耳朵里。”
 ·阿霁目瞪口呆:“你你你、连师叔你们……不是”·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尽管阿霁这话语无伦次的,但是苏临渊还是听懂了。
他有些落寞地摇了摇头:“不是,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我刚才……是情不自禁,唐突了他;我不怕别人说我欺师灭祖,我只是怕他知道了,就再也不理我了。”
那一句“一厢情愿”,很是触动了阿霁的心思·他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跟苏临渊一样失落了·阿霁试探地问道:“那你是准备永远都不让他知道了吗”·有那么一刻,阿霁无比清晰地体会到了“同病相怜”这个词的含义。
他们各自怀着一份不敢为外人道的隐秘心思,也许永远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阿霁同情他,也同情自己··苏临渊却笑了:“那自然不会,如果他永远不知道,我岂不是要永远这么偷偷摸摸下去”·阿霁顿时瞪大了眼睛。
苏临渊揉了把他的头发:“等到时机成熟了,我必得叫他知道的·否则我这一生啊,枉怀情深似海,却除了感动自己之外,毫无意义·”·说着,他揶揄地瞥了阿霁一眼,道:“你问的这么详细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取经么”·阿霁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飞快低下头,以掩饰自己不争气地变得通红的脸颊·可苏临渊何等机敏,只一眼便瞥见了端倪·他低声笑道:“不会吧,小阿霁也动了凡心么”·阿霁毫无底气地反驳道:“师兄不要乱说。”
苏临渊眼睛一亮,登时将自己的烦恼抛诸脑后,不依不饶地问道:“乱说我行走江湖这些年,你这种凡事写在脸上的小雏鸟,我十只有九只都不会看错有心上人么,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虽说你年纪尚幼,可放在凡人里,大概也已经为人父了·跟我说说你那心上人吧,不会是……”·阿霁心里有鬼,赶紧矢口否认:“不是”·苏临渊狐狸似的摸了摸下巴,暗忖,阿霁何必将这秘密捂得这样严实·弄得他愈发好奇地琢磨起对方的身份来。
天机山上统共就只有他们师徒两个,而阿霁一直跟在顾枕澜身边,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外人·那么,难道说——·苏临渊促狭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惊叹道:“壮士啊。”
阿霁的脸已经红得不能看了,他不想再同他深谈,硬生生地掰回了之前的话题:“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个‘成熟的时机’永远都不会有呢”·苏临渊一笑:“那有什么没有时机就去创造时机啊,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么阿霁心跳如鼓——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都快要被苏临渊说动了心·要不要试试看,若是真的有万一呢严防死守的闸门一旦开启,那诱惑就绝了堤。
然而事实是他并没有多少想入非非的功夫,小院的门被突兀地推开,一个穿着叶家弟子服饰的青年急匆匆地说道:“连凤楼连师叔可在这里我家师祖有急事请他一叙。”
·第62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连凤楼根本还没醒过来, 怎么能赴叶龟龄的邀约苏临渊皱了皱眉,叶老爷子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人,他明知连凤楼受伤,若是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万不会开这个口。
可是叶龟龄尚在,叶家能出什么事·苏临渊百思不解,摇了摇头:“这恐怕不成·前辈伤重, 至今未醒·”·那弟子看起来便有些为难:“这、这可如何是好”·苏临渊道:“你先别急,叶老爷子还在,谁敢在叶家撒野不如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用不着我师父亲自过去。”
阿霁忍不住诡异地打量了苏临渊一眼,不明白这人是怎么毫无压力地说出“师父”两个字的··叶家那小弟子大概也是抱了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无奈道:“那行, 我便先跟你说一说。
只是我辈分小,所知的事情也不过皮毛, 说得不对师兄也莫要见怪·”·小弟子叹了口气:“今天一早,几位前辈和师兄带回了引魂丹,我们全家上下都很高兴。
长老们拿了顾前辈送来的引魂丹去救鹤年师兄,师祖将他请到内室长谈·本来相安无事的, 直到刚才……”·阿霁一听此事竟好像与师父有关,忙竖起耳朵,紧张地盯着那小弟子。
小弟子被他看得直发毛,忙道:“师兄别急, 现在谁也没事,只不过起了些冲突而已·”·苏临渊忙问道:“冲突是顾前辈和老爷子吗怎会如此”·小弟子连连摆手:“不是的,顾掌门同师祖是老交情了,从没红过脸。
何况今日他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忙,师祖和长老们怎会和他起冲突”·苏临渊松了口气,又安慰阿霁道:“这下你可放心了吧在叶家,老爷子不发话,没人敢为难你师父。”
阿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小弟子便继续道:“师兄误会了,叶家上下皆对顾掌门感激有加,谁会为难他与顾掌门起冲突的,乃是另一位贵客。
那位前辈脾气不太好,我家师祖也拿他没办法,这才遣我赶紧来请连师叔的·”·叶龟龄都拿他没有办法的贵客,这等身份的活人屈指可数·而叶老爷子急着找连凤楼,大抵也是因为此人与他关系匪浅的缘故。
这么一想,那人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苏临渊猜测地问道: “那位贵客可是位道长”·小弟子连连点头:“师祖的至交、毓秀山庄的那位真人就是了。”
阿霁因为之前那些事,对毓秀山庄素无好感:能教得出三才子那样无耻之徒的师父,自己又能好到哪去·他开始难以遏止地担心起顾枕澜的处境来。
苏临渊大概清楚天机山和毓秀山庄的过节,而且猜得到观善真人一定已经跟顾枕澜起了冲突,叶龟龄都调停不得·可是现在连凤楼人事不省,又怎么帮得上忙呢·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苏临渊思索再三,对那小弟子说道:“这样吧,我先代师父去一趟,劳烦你在这里等一等,如果我师父醒来没有大碍了,你便对他提一提这事。”
说罢,苏临渊安慰地拍了拍阿霁的肩:“没事的,我跟你过去看一眼·”·观善真人百年不出毓秀山庄,此次来叶家,自然也是为了老友长孙的婚礼。
恰好,叶龟龄因为叶鹤年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观善真人便没有打搅他,而是先去找了被自己派出来的两名弟子··结果,他发现出门时候好好的两个人,现在还剩了一个半——躺在床上的裴东行,模样凄惨极了。
然后几乎毫发无伤的陆西城毫无悬念地被殃及了池鱼·观善真人一怒之下,二话不说就把他轰回山庄闭关思过去了··……陆某人暗自表示求之不得。
陆西城走后,观善真人干脆利落地救醒了裴东行·裴东行一见师父,犹如归家的幼儿,说起他在杜九封地宫中受伤的事,声(颠)泪(倒)俱(是)下(非)地将连凤楼、顾枕澜甚至是陆西城挨个控诉了一遍。
观善真人作为一位德高望重的名宿前辈,其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道德污点,唯一比较为人诟病的一点就是——护短·在听了裴东行的控诉之后,他琢磨着陆西城已经被自己打发走了,连凤楼是他一向欣赏疼爱的,那么算账就只能找顾枕澜了。
却说在叶龟龄的书房里,观善真人和顾枕澜一左一右地坐在主位的叶老爷子手边,相互不肯多看对方一眼··一个老友,一位恩公,谁也不肯退让一步,真叫叶龟龄左右为难。
老爷子悄悄擦了把汗,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伤了和气”·观善真人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茶,冷笑了一声:“我大弟子险些被他害死,我做师父的来讨个说法、求个公正,有什么不对”·顾枕澜皮笑肉不笑:“前辈听人一面之词,早已先入为主地认定了是晚辈的不是,还有什么‘公正’可言”·叶龟龄一看这二人好不容易坐了没有一柱香的功夫,就又要掐起来,连忙左右安抚,心里则认真考虑起定一条“毓秀山庄与天机山不得同日为客”之类的家规。
正在这时,苏临渊带着阿霁到了··阿霁心焦得不行,除了师父谁也看不见了·他将顾枕澜打量了个遍,确认了他确实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规矩地站在了师父身后。
·苏临渊则对观善真人施了个全礼,观善真人很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是你”·观善真人对他的态度,跟此前的陆西城如出一辙:隐白堂的弃徒,还要成日里赖着连凤楼,八成别有用心。
苏临渊暗自叹了口气·想来自己还是连凤楼的得意门生时,观善真人也曾爱屋及乌地对自己和颜悦色,甚至还夸赞过他“前途不可限量”之类的话·而现在,今非昔比,他赶鸭子上架似的贸然前来,也不知道会不会适得其反。
不过,苏临渊人已经来了,就算无功而返,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他对观善真人道:“前辈,您若是为了地宫中发生的那事而来,可否听我一言”·观善真人毕竟自持身份,不好亲自跟个毛头小子置气,于是他哼了一声,道:“你说。”
苏临渊恭敬地拱了拱手:“是·”·于是苏临渊原原本本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尤其是最后连凤楼和裴东行双双重伤究竟是因为什么,条理分明逻辑清楚,跟某人那一番颠三倒四的抒情一比,高下立判。
观善真人听完,疑惑地看了裴东行一眼,问道:“可是如此”·裴东行心知他若是认了,他师父定不会再帮他出头,他自己的重伤、师弟们的死可就全讨不回了;不仅如此,他回去山庄之后可能还得受罚。
观善真人护短不假,可是要跟连凤楼比起来,他们师兄弟们全得靠边站··简直要让人疑心连凤楼是他的私生子了··于是裴东行矢口否认:“他信口雌黄”·苏临渊充耳不闻,对观善真人道:“您若是还有疑虑,待我师父醒来,您自可向他询问。”
观善真人的脸色本来已经缓和多了,可是苏临渊百密一疏,一句“师父”又惹了祸··只见观善真人整个人似是霎那间蒙上了一层寒霜,他不悦地轻声道:“师父”·苏临渊暗道糟糕,却也坦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虽将我逐出师门,我却会终身把他当师父孝敬·”·观善真人冷笑一声:“我看凤楼这些年就是被你这些花言巧语蒙蔽的他心地纯良,哪里是你的对手苏临渊,你倒是留不得了”·说罢,他居然不顾身份地站起身来:“苏临渊,你若能在我手下撑过一柱香的功夫,我今日便饶你不死”·他根本没有给苏临渊考虑的功夫,悍然一掌拍出,直取苏临渊心脏的位置。
观善真人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封死了苏临渊所有退路,逼得他不得不接·可是苏临渊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别说一柱香的功夫,只怕苏临渊连一招半式都过不去。
裴东行虽然有些遗憾被他师父迁怒的不是顾枕澜,不过这姓苏的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掉也算给他出了口恶气·他两臂交叠,脸上的神色颇有些快意的样子··哪知,接下观善真人那一掌的,却是顾枕澜。
顾枕澜出手如电,将苏临渊推出丈许开外,与观善真人手掌相抵,一触即离,飘出好几步远,总算化掉了这一掌的力道··概因观善真人只运了五成真元,顾枕澜化解起来才不算吃力。
他对观善真人一笑,道:“前辈也太不自矜身份了,竟为了个无谓的称呼,便要杀人么可是,人家师徒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您- cao -心得也太过了。”
·第63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顾枕澜对观善真人微微一笑, 道:“人家师徒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您可也- cao -心太过了吧。”
观善真人听得勃然大怒,表现方法是毫不留情地劈了顾枕澜一剑,可见是个雷厉风行的行动派··观善真人活了一千多岁,横行天下少说有五六百年,现在还活着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与他比肩。
以顾枕澜的天分,如果再过个一二百年, 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可现在的他不行;时间的鸿沟永远难以逾越··观善真人动了真怒,下手毫不容情,顾枕澜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然而他的“十二分精神”并没有什么用, 不多时,观善真人就将顾枕澜逼得节节后退,捉襟见肘··很快,顾枕澜就被人家强大的威压和精妙的剑法挤到了角落里。
他退无可退, 恰逢观善真人极其刁钻的一剑刺出,顾枕澜又几乎被他外放的真元压得抬不起手来·眼看着避无可避, 他只差一点就要毙命于观善真人手下··“师父”·“顾前辈”·苏临渊与阿霁同时失声叫道。
然而他们修为低微,连近身都不得;别说他们,就算是叶龟龄也没法在这个节骨眼上插手了··阿霁已绝望地闭上了眼··哪知顾枕澜偏能绝处逢生··顾枕澜卸了一身护体真元,被观善真人的剑气划得遍体鳞伤。
然而, 就在观善真人的剑离顾枕澜的胸口还剩下半寸的时候——·顾枕澜执剑的手缓缓抬起,观善真人的剑尖恰好落在他的剑柄上·顾枕澜的剑柄登时碎成了齑粉,手也未能幸免于难,几乎被钉了个对穿。
然而与他的- xing -命比起来, 这点小伤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观善真人一剑震碎了顾枕澜的剑柄,依旧去势不减,径直刺向顾枕澜的心口·顾枕澜却因着与他那一瞬间的交锋,借了力往后倒去。
他身后的墙撑不住观善一剑之威,轰然倒塌··顾枕澜顺势摔了出去··观善真人那无数道笼罩在顾枕澜身上的锋锐真元,本来是聚集在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的。
现在,它们陡然落在院子里,总会有那么一瞬间会松散许多··那个瞬间,就是顾枕澜活命的契机··顾枕澜忽然觉得那压制得他动弹不得的力道松懈了一下,虽然短暂得近乎错觉,顾枕澜还是抓住机会,就着摔出去的那个姿势,急速后撤,最后在院子里最粗壮的一棵树下站定。
虽然狼狈不堪,可好歹暂且保住了一条命··观善真人没想到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一剑竟被顾枕澜逃出生天,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几分欣赏的神色·然而这点欣赏并不能将毓秀山庄与天机山的新仇旧恨一笔带过,观善的剑还是坚定地指着顾枕澜。
顾枕澜却没看他·他狠狠抹了把嘴角的血,厉声对阿霁喝道:“不准过来”·阿霁不甘地硬生生停住了脚步··这时,叶龟龄终于发话了:“道长,你杀招已出,既然被人侥幸逃过,说明他命不该绝。
你们毓秀山庄不是一向讲究‘顺应天道’么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观善真人丝毫不给他面子地摇摇头:“我今日不为替天行道,只为给徒儿讨个公道,不讲什么天命不天命——落在我手里,本来就是他命不好。”
叶龟龄被他噎得十分尴尬·虽然他这老友痴长千岁依旧不会说人话,可惜真要动手他又打不过人家,所以他也只能一如既往地大肚能容,说好话、和稀泥。
叶龟龄哈哈一笑:“老友,那我今日便厚着脸皮,请你给我个面子,成不成”·观善真人诚实地说道:“那要看是什么事·”·叶龟龄嘴角一抽,强迫自己当作没有听到,对观善道:“老友,你大概也有所耳闻,我那不争气的孙子前两天又遭人暗算,险些丢了魂魄。
是顾掌门九死一生,从杜九封的地宫中为他取来了引魂丹,这才让那孩子捡回了一条命·顾掌门于我老头子有大恩,你能不能看在咱们几百年交情的份上,今日且放他一马”·观善真人总算听明白了,叶老头搬出他们俩的交情,企图让自己放他孙子的救命恩人一条生路。
然而这么复杂的人情关系显然已经超脱了他的理解范围,观善的眉头一直蹙在一处,半晌才勉强道:“今日我饶他一命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顾枕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明天再来讨这个公道,也不是不行。”
叶龟龄:“……”这种朋友要不是因为打不过,早不会留下过三百年前的那个元宵节了·顾枕澜却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身的伤,脸色苍白,好不狼狈,笑起来却是一派萧萧落拓气·观善真人皱了皱眉:“你笑什么”·顾枕澜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果然你看重连凤楼是有原因的——你们俩可真是一对一脉相承的棒槌。”
叶龟龄听见这胆大包天的说辞直倒抽了口气,觉得他今日这劝架愈发工程浩大了··没想到,观善真人的脸色居然有些缓和了·顾枕澜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意外取悦了他——他私以为应当是“一脉相承”,因为不大可能是“棒槌”。
然而顾枕澜这无意中说对的一句话还不足以抵偿“死罪”,观善真人和颜悦色地对顾枕澜道:“再来比过,这回我让你三招·”·叶龟龄老脸就有点挂不住了:“老友,你这是一丝情面也不给我留了么”·顾枕澜一笑:“老爷子,算了。”
说着,他撑着剑让自己站得笔直笔直的:“多谢前辈了·”·观善真人下手依旧不容情;在实力的绝对差距面前,让三百招也于事无补·可是观善真人喜恶一念之间,这一回杀招用得少了,是以顾枕澜虽然带了一身伤,可竟还比他之前多撑了许久,才又渐渐露了颓势。
顾枕澜终于撑不住了,这一回观善真人虽然不那么咄咄逼人了,可是这样春风化雨的攻势一旦将人逼入绝境,才更无回旋的余地··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观善真人这一剑看似缓慢,威胁- xing -也不大,可却是真正的避无可避。
眼看着观善真人三道无孔不入的剑气若是没入内府,就是个仙根断绝的下场,顾枕澜只得用力向下沉了沉身体,那剑气险险错过丹田的位置,却在他的腹部划过一道长且深的伤口。
在那之后的事情,顾枕澜就再也不知道了··他只依稀记得在他倒地之前,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坚定地挡在了他面前··那是阿霁··观善真人这回并没有将霸道的真元四处乱放,所以阿霁居然也硬闯了过来。
他的面前是个一根指头就能将他捏死的大能,身后是他重伤昏迷的师父,他孤身一人,无所倚仗,唯一能够让他稍许安心的,便是手中一把无锋剑了··握着剑的阿霁绝然挡在顾枕澜面前。
观善真人笑了,难得和蔼地问道:“小子,你是何人”·阿霁戒备地死死盯着他,连回话的空隙也无··观善真人摇了摇头:“让开,你挡不住我。”
阿霁也摇了摇头:“那是我的师父·”·观善真人道:“那便如何”·阿霁的胸腔里那颗春风起战鼓擂的心已经平静了不少,他知道,自己尽力拖延片刻,师父便多一份活命的希望,因此他也乐得同观善闲聊。
阿霁认真地说道:“你若是杀了他,我就再没师父了;这世上剩我孤身一个人,我还不如先替他死了·”·观善真人好似将这话听进去了,他摇了摇头,道:“你们天机山啊,就是这点不好,人丁太少,死个把人的,整个门派就好像要没了。
不过你若是怕孤单,也大可不必去死·”·阿霁疑惑地看着他··只听观善继续道:“不如拜入我门下,这样就算我死了,你还有许多师兄,活在世上也绝不会孤身一人。”
阿霁:“……”·他现在开始怀疑这位前辈大概是有病,不仅视他人如草芥,对自己的- xing -命好似也不大放在心上·对上这种混不吝的大能,简直无可解·阿霁抽了抽嘴角:“多谢您好意,只不过我就只有一个师父,死了也不会改投他人门下。”
观善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难得我觉着你这小辈有些意思,不过强人所难老大没趣,你让开吧·”·说着,他长袖一甩,顿时就将阿霁卷了出去·观善真人站在顾枕澜面前,抬起剑尖。
他摇了摇头,自语道:“本来放过你也非不可,可我既然答应东行在先……可惜了·”·观善真人手起剑落··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个中气不足的声音急促道:“前辈,手下留情”··第64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前辈, 手下留情”·观善真人久居上位,又是个我行我素的- xing -子,很少听得进什么人的话,而这人恰好是少数几个能让他改变主意的人之一。
观善真人听见他的声音,果真停下手来·将阿霁迫得喘不过气的威压陡然间散去,然而强大的惯- xing -却使得他险些跌了个跟头·然而阿霁顾不得这些,他站也没站稳便急着去看顾枕澜。
那厢观善真人已变脸似的换了副和颜悦色的面孔, 迎着来人走过去,口中道:“阿凤,你怎么跑出来了, 伤势已无碍了么”·连凤楼比他年少整整一个时代,可他在连凤楼的面前却并不摆架子。
连凤楼对态度也很随意,毫不客气地扶住他递过来的手,点头道:“本来也没什么事·”·观善真人摇了摇头, 叹道:“你啊,偏爱逞强。
那杜老鬼的地宫是好去的么当年他最虚弱的时候, 我和叶老头都不敢擅入,你可好……”·连凤楼撇撇嘴:“不过剩了一缕残魂罢了,有什么可耀武扬威的”·观善真人失笑:“你这大话说得也未免早了些,好歹也等伤好利索的吧”·连凤楼走一步喘两声, 可见十分虚弱。
观善真人无奈道:“你说你不好好休养,急着跑出来做什么”·连凤楼十分放肆地瞪了他一眼:“休养别以为我不知道,再休养下去,临渊就要给你杀了”·一提起苏临渊, 观善真人立马表现出了十二分的不悦。
他皱了皱眉,道:“一个弃徒,几年十几年地跟在你身边,他想做什么你难道还要将他重新认回隐白堂吗”·连凤楼哼了一声:“我不认他自有我的考量,又不是因为他不好。
道兄,你可不要再为难他·他现在虽然不是隐白堂的人了,却还是我连凤楼的人·”·苏临渊就在一旁听着,眼中简直要迸发出七彩祥云小火花了··观善真人看在眼里,带着三分嫌弃七分警告瞪了他一眼,然后才勉强对连凤楼道:“好吧,我应了。
只不过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不会为了这个,我就承认他并非别有用心·”·连凤楼的脸色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意:“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管你是怎么想的。”
观善真人便不再提苏临渊的事,扶着连凤楼在到堂中去坐顺便再帮他看个伤·走到一半,他又看见昏迷的顾枕澜,道:“对了,刚才你为何叫我手下留情”·连凤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为什么,你要杀我朋友,我还要给你呐喊助威”·观善真人一皱眉:“朋友阿凤,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这样坑你你还要帮他们说话”·连凤楼:“你究竟在说什么”·于是又将杜九封地宫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边,与裴东行的版本大体一致,只不过说到半梅花阵时,事无巨细地描绘了一番:“……真是巧妙绝伦,那老鬼半幅残魂,能将地宫中取之不竭的- yin -气化作己用,多亏了顾兄的阵法。”
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观善真人一听见新奇的阵法,立刻也将正题抛诸脑后,兴致勃勃地与他探讨了起来··……可见忘年交这种东西,必然是有共同爱好做坚实后盾的。
听完后,观善真人颇不以为然:“听起来确是个好想法,可结果却是你与东行身受重伤,可见顾枕澜也是个纸上谈兵的货色·”·连凤楼翻了个白眼:“这可怪不得顾兄,都是你那好徒儿作的好事”·连凤楼终于抛开阵法,将整件事叙述完毕。
他不满地看了已然吓成了一只鹌鹑的裴东行一眼,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有脸赖在旁人头上”·观善真人面沉似水,威严地问裴东行道:“你还有何话说”·裴东行头摇得波浪鼓似的:“弟子不敢。”
观善真人冷哼一声:“不敢我看你糊弄我的时候可敢得很等我回去跟你算账,你马上滚回毓秀山庄,跟陆西城一同闭关思过去”·远在千里之外的陆西城忽然打了个喷嚏,莫名生出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既然冤枉了顾枕澜,观善真人便真心实意地给他赔了个不是——顾枕澜还没醒来,这“不是”便赔给了阿霁·阿霁还在气头上,于是老实不客气地受了他的礼,十足的理直气壮。
……观善真人由此更加欣赏他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入我门下我可以收你做关门弟子,待我羽化登仙了,我私库里的那些奇珍异宝全都可以给你。”
阿霁听得目瞪口呆,他心想师父常说连师叔是个“不通人情的棒槌”,跟这位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阿霁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观善真人十分遗憾,送了顾枕澜一瓶疗伤圣品初元丹,又承诺了可帮他们做一件事,这才终于不再讨嫌,走了··顾枕澜再次醒来,已是一天之后的事了··不得不说,他毓秀山庄财大气粗,练出的丹药比顾枕澜的幽兰生还要精细几分,顾枕澜醒来的时候,除了有点发虚,一点恼人的后遗症都没有。
顾枕澜呻、吟了一声,撑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连个印子也看不出;只剩下几个格外深的,也已经长出了粉红的新肉··阿霁端着碗热腾腾的药,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见顾枕澜已经坐在了床上,着实给唬住了·他忙三步并两步奔了过去,将那药碗往床头一放,强硬地将尚自身娇体弱的师父给按回了枕头里··顾枕澜:“……”总觉得这情形哪里不对的样子,他家阿霁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霸道了他难道已经昏睡了一百年了么·其实阿霁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根本想不出自己刚才究竟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于是两人一个疑惑、一个逃避,四目相对了好半晌,愣是没人开口··最后还是顾枕澜挑了个头,他指着阿霁手中的药碗问道:“这是给我的”·阿霁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啊,师父。”
顾枕澜笑了,他这一笑,就将苍白干裂的嘴唇给扯得裂开了,火辣辣地痛着,于是没来得及成形的笑只好变成了呲牙·顾枕澜忍着疼问道:“那你把我按回去干什么,这要是泼脸上用的”·阿霁一张脸尴尬地红着,小媳妇似的又把顾枕澜给扶了起来。
顾枕澜的背后垫了四个拍得松松软软的枕头,棉花糖似的,几乎要把人粘在床上·他舒舒服服地靠着,动也懒得动一下·而阿霁也确实没这个打算·他坐在顾枕澜身边,端过床头的药碗,舀了勺药汁放在唇边点了点,觉得温度正合适,才小心翼翼地往顾枕澜嘴边送去。
顾老流氓平素虽然爱占点叩头的小便宜,可要是轮到真枪实干,简直就是一秒怂的典范,所以说观善真人说他“纸上谈兵”也并没有错·阿霁一勺药还没喂到他嘴边,顾枕澜的脸便已经红得透了。
顾枕澜没张口,手却伸了出去:“我自己来,一点小伤罢了,手又没折,哪里就至于这样了”·阿霁一手仍强硬地将勺子抵在顾枕澜唇边,另一手则牢牢地抓着药碗。
顾枕澜要夺药碗,他不说不给,可也不松手··顾枕澜毕竟刚受了那么重的伤,手上的力道还真拧不过阿霁·他夺那药碗未果,只得瞪了阿霁一眼:“你这是做什么”·顾枕澜人在病中,眼神也软绵绵的。
这一眼毫无威慑力,反倒因为脸颊上带着点病态的红晕,八分像是娇嗔·阿霁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他掩饰地垂下头,低声道: “来,先吃药·”·顾枕澜见今日喂药这一遭是怎么也躲不过的了,只得认命地张开了嘴。
好不容易喂完了药,阿霁又得寸进尺地将他强行按回床上,拿锦被将他裹得蚕蛹似的,才收拾了药碗,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了··顾枕澜莫名就有种被束缚住的错觉,不满地将被子抖得散了。
阿霁一回来,就见顾枕澜身上的被子已经有小半边都垂在了地上·他顿时皱起了眉头,二话不说将顾枕澜重新又给裹了起来··他因此环在顾枕澜身上的手臂,还拖延地多停了好几秒。
顾枕澜人在病中,精力差了些·他虽然觉得阿霁似乎有些反常,可还是没抵挡住汹涌而来的困意,来不及细想便沉沉睡了过去···第65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顾枕澜养了三天伤, 阿霁就横行霸道了三天。
比如在这三天里,顾枕澜就没被获准下床过··对此,顾枕澜只好宽容地将其归结为乖孩子受到惊吓后的应激反应··顾枕澜掀开被子,翻身坐起,连鞋也没穿。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把窗户推开一道小缝·外头的凉风卷着桂花香,见缝插针地钻进来扑在顾枕澜的脸上, 他陶醉地深吸了一口冷凛的香气··阿霁去给他煎药了,顾枕澜这才抓紧这个机会下来透口气——没办法,这两天他只要稍微一提要出去透透气的事, 阿霁就要摆出一幅可怜巴巴的担心模样,让他立马就打消了这种念头。
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可怜的孩子,当真是叫观善真人那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给吓着了·顾枕澜边想,边贪婪地又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这犹如坐牢一般的养伤生涯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哟。
然而顾枕澜并没有多少时间胡思乱想,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药味,当机立断关上窗子, 两步跳回到床上,再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大概是在多次斗争中积攒下的令人心酸的经验。
顾枕澜刚刚躺下,阿霁就端着药走了进来·阿霁坐在师父床头, 将那尚自滚烫的药汁放在一旁,温柔地问道:“师父可没瞎跑吧”·顾枕澜将头摇得波浪鼓似的:“你看你,我这不是好好地躺在这呢么,跑哪里去”·阿霁含笑点头:“是, 师父该赶紧把伤养好。”
说着他探了探顾枕澜的额头,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热度已经退了·”·顾枕澜也跟着松了半口起··然而阿霁紧接着,却又皱起了眉头,于是顾枕澜还没来得及全吐出去的那口气又跟着提了起来,不上不下得憋得十分难过。
他不错眼珠地盯着阿霁,只听阿霁道:“有些薄汗,这被子可是太厚了么”·原来是为了这个,顾枕澜暗想这臭小子一惊一乍实在可恶,口中道:“那就换个薄点的,这才几月份,你要把你师父蒸熟了。”
阿霁立刻找了床新被子,手一拂,那触感就变得温暖干燥,好像刚刚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似的,十分舒适·他替顾枕澜换了被子,又趁机细细查看了一番。
顾枕澜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也不理他,只管自己把药喝了··这药可实在是苦,顾枕澜剩了最后一口含在嘴里,十分不愿咽下去·这时,阿霁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慢慢回过头来,道:“师父,你刚才去哪了”·顾枕澜一愣,忍不住将那口药全都喷了出去。
阿霁前襟上全是星星点点的棕色药汁,他也不清洁,只直勾勾地看着顾枕澜··顾枕澜干笑了两声:“瞎问,我这不就在这床上好好躺着,哪也没去么·”·阿霁轻轻叹了口气:“你小腹的那道剑上至今没有痊愈,合该卧床静养,乱动仔细要把伤口撕裂的。”
顾枕澜莫名觉得有些心虚,然而还满嘴跑火车地保证道:“我真的哪也没去·”·阿霁盯了他半晌,失望地摇了摇头·他冷不防在顾枕澜的脚上抹了一把,将手摊给他看:“灰尘。”
顾枕澜:“……”·这谎终于扯不下去了,顾枕澜挫败地叹了口气:“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行吧,我就是觉着气闷,上窗户那去透口气而已。
怎么就能撕裂伤口了,我哪有那么娇气”·阿霁一言不发,只顾一下下地给他掖被子·顾枕澜觉得他这徒弟可能是个龟毛的处女座,那被子两头都叫他抹得一丝褶皱也看不见了,他的手还一刻不停的。
又过了一会儿,顾枕澜只得认怂:“行吧,是师父不好,我以后一定谨遵医嘱·”·阿霁这才停了下来,他亲昵地搂住顾枕澜的脖子,将他按在自己肩膀上,道:“我是担心师父。”
顾枕澜纵容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自从自己受伤以来,阿霁就忽然变得十分粘人了·顾枕澜刚能坐起来的那一天,阿霁抱着他好久不肯撒手,- shi -热的气息透过的肩上的衣服,叫他一度怀疑他这小弟子是在偷偷哭了。
打那之后,阿霁时不时就要凑上来撒个娇讨个抱——虽然因为身高原因,顾枕澜只能被他抱在怀里··阿霁满意地一笑:“师父,你若是想出去透气,怎么不跟我说”·顾枕澜脸色一僵,尴尬地笑了笑:“我也没有很想出去。”
顾枕澜对上次“放风”的场景还记忆犹新:那是他醒过来的第二天,虽然一身身上三道剑伤时不时还要汩汩渗血,人也烧得有些发晕,可架不住劫后余生精神好,当即就吵着要去散心透气。
阿霁劝阻无效,干脆将他打横抱起,在院子里转悠了好几圈·顾枕澜一个男人居然被阿霁这小屁孩公主抱,可想而知有多尴尬·偏偏还碰上了连凤楼和苏临渊师徒,当时顾枕澜就觉得苏临渊看他的眼神哪里不对的样子。
接下来,顾枕澜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了两天,作妖的心全变得生无可恋·他的伤口恢复得不错,在叶鹤年成婚当日,阿霁在反复确认之后终于松了口,同意他下床了。
……当时顾枕澜颇有些重获新生的感觉·而他立刻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才是做师父的,之所以会被这臭小子要挟,还不是因为自己疼他·叶家因为叶鹤年大婚的事装点一新,处处洋溢着喜气。
婚礼当日,叶家宾客络绎不绝,人头攒动,几乎要把个广阔的山庄给挤满了··礼堂里是坐不下这么多人的·不少人就是来道声贺,在叶老爷子面前露个脸。
而进了礼堂再往里面走,还有到院子,是叶家的正堂,真正仪式举行的地方·这里头也就能容纳百来人而已,坐在这里头的,都是叶家真正的贵客··顾枕澜一进正堂,就被满面红光的叶老爷子亲自迎了进去。
看叶龟龄那副模样简直比自己成婚都要高兴,顾枕澜道了“恭喜”,拿出精心准备的贺礼,放在堆满了礼品的供桌上··叶龟龄道了谢,非要将顾枕澜请到上座,这可让他受宠若惊。
叶鹤年的婚礼,能坐首排上座的,不是名气大修为高的,而是人家自家长辈·就连观善真人坐的都是第二列的头一张桌··顾枕澜连连推拒:“不敢不敢,这怎合规矩”·席间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爷子笑着道:“怎么不合规矩顾掌门才救了鹤年的命,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这才不过一个位子而已,你有什么当不起的”·叶龟龄也道:“是啊,我们家给凤楼留的位置就在你旁边,而观善老道的那个弟子,是因为不好坐在他的前头,才坐的第二排的。
你快来坐,待会儿鹤年还要好好谢谢你呢·”·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不多时,吉时到,一对身着喜服的年轻人从后堂被领了出来·冗长严正的仪式进行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司仪宣布“礼成”,席间肃穆的气氛登时摇身一变,终于喜气和笑声卷土重来,礼堂中重新人声鼎沸了起来。
叶鹤年带着他的新婚妻子,挨个给礼堂中的宾客敬酒答谢··叶家的长老们各个欣慰得红光满面,好似叶鹤年就是自己的亲儿孙一般·这也难怪,叶家在叶龟龄的那一辈还是人丁兴旺、人才济济的,可到了叶鹤年这一辈,成才的数不出两只手。
因此叶鹤年尽管身体不是很好,但因为天资出众,十分得长辈们看重··叶鹤年敬完了长老,就轮到了顾枕澜·叶鹤年的脸色还因为前几日那场无妄之灾而带着些菜色,但是整个人神采奕奕,愈发显得丰神俊朗。
他的新婚妻子一直守礼地微微垂着头,依稀可见容貌甚美··叶鹤年带着她对顾枕澜深施一礼:“前辈,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是有什么晚辈帮得上的,晚辈定为您赴汤蹈火。”
说罢,他又俏皮地眨了眨眼:“要为前辈赴汤蹈火,晚辈还得努力修炼,才能有这个资格呢·”·一句话,说得满堂的人都笑了起来··顾枕澜也站起身,端过杯子与他碰了碰:“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遇上情意相投的、能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我便祝你们小夫妻百年好合吧·”·叶鹤年开心得嘴都要合不拢了,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多谢前辈吉言。”
他的妻子这时也抬起头来,无意间正巧与顾枕澜四目相对·顾枕澜一眼看见她的眼睛里,就是一愣——这姑娘给他的感觉似乎有些熟悉,可他又确实没有见过这个人,难道他还真是跟这对夫妻有缘不成··第6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顾枕澜看着叶鹤年的妻子, 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对新婚夫妇疑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叶鹤年赶紧拉着妻子对顾枕澜道:“看我这脑子,怎么忘了前辈还没见过她了·阿岚,来见过顾掌门·”·关岚对顾枕澜施了一礼:“前辈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叶鹤年听着妻子替他道谢,顿时忍不住露出了一脸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叫顾枕澜直怀疑他要是长了根尾巴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甩了··整个礼堂忽然弥漫起了恋爱的酸味,顾枕澜默默挪开眼, 跟小夫妻喝了杯酒,便毫无存在感地缩成了一团,只间或跟身旁的连凤楼说几句话, 就这么一直坐到筵席结束。
叶鹤年的婚礼一结束,连凤楼片刻也没耽搁,连夜离开了叶家·苏临渊自然还要跟着连凤楼的,他在正堂外, 冲着顾枕澜抱了抱拳,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前辈,后会有期。”
顾枕澜笑眯眯地点点头:“闲来无事可去天机山小住,漫山遍野就我跟阿霁两个人类,有时也很是寂寞·”·观善真人从他们二人身边经过, 不冷不热地冲顾枕澜点了个头,又挑刺地打量了苏临渊一番。
不过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一脸嫌弃地走开了··次日,顾枕澜起了个大早去向叶龟龄告辞·叶龟龄客套地再三挽留, 顾枕澜一再谢绝,他才依依不舍地同他告辞。
临行之时,叶龟龄亲自将顾枕澜送出叶家大宅十里开外·家主亲自出行,旁人自不可能不动身,于是送行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延绵出一里多地去·本也打算今日离开的观善真人趁着叶家倾巢出动,带着他那回去即将面临着长达百年的闭关思过的弟子裴东行飘然离去。
分别之际,叶龟龄只带了长孙叶鹤年一人,将顾枕澜让到道边的长亭里,低声道:“你救了鹤年的命,就是救了叶家几千年的传承·大恩不言谢,你拜托我的那件事,我必将竭尽全力为你办到,就算搭上我老头子的修为和寿元也在所不惜。
放心吧,不日四方石将由鹤年亲自送上天机山·”·顾枕澜一惊,忙道:“那石头也算不上什么十分要紧的东西,您若是有办法修复自然好,千万莫要勉强,横竖我就是带出来碰碰运气。”
叶龟龄笑着摇摇头:“四方石有多要紧,恐怕我比你还要更清楚些·既然它兜兜转转又回到我手里,就是天命,总之此事既然已经交给了我,你就不要管了。”
顾枕澜不知道他那句“兜兜转转又回到我手里”是什么渊源,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起来·叶龟龄显然不愿说破,只安慰道:“放心,我随口一说而已,什么石头要以人命为祭你们天机山自古就没有这样的邪物。”
顾枕澜这次回天机山,并不准备多在路上耽搁·他没打算骑马驾车地作妖,而是老老实实地选择了“御剑”这种在修士中最为普遍的出行方式。
不过因为他们早上在叶家耽搁的时间长了一点,所以天黑之前没能赶回天机山·顾枕澜还保留着做凡人时候的习- xing -——天一黑,又是荒郊野岭的,他就不愿意赶路了。
“师父,前头好像有个村子,咱们不如上那儿去借宿一晚吧·”阿霁手指着西南方位说道··顾枕澜点点头:“好·到了村子附近我们下来走过去,省得从天而降扰到村民,他们再来跪拜仙人可就不妙了。”
·阿霁:“……”他觉得他的师父偶尔总犯些思路十分清奇的被迫害妄想症··事实证明,确实是顾枕澜多虑了·因为这村子别说没有跪拜仙人的人,就连人都少见。
他们进去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本该炊烟袅袅鸡狗相闻时,可这村子却安静得近乎诡异··顾枕澜从村头开始,挨家挨户地敲过去,基本上十室九空·后来终于有个牙齿都要掉光的老爷子打开了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结果顾枕澜还没说话,那位老人家就从喉咙里发出了恐惧的“嗬嗬”声,“砰”地一下甩上了门··顾枕澜:“……”·他有些郁闷地回头问阿霁道:“我长得很吓人么”·阿霁赶忙将头摇得波浪鼓似的。
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顾枕澜无法,只得带着阿霁继续找个肯收留他们的人家——没办法,当了二十多年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顾枕澜对“擅闯民宅”还是有些心理压力的;没人住的民宅也是民宅。
结果这一个村子三四十户人家顾枕澜敲了个遍,除了一开始的那位老人外他再没得到过任何回应·也也不知道是真的没人,还是没有人敢给他开门··“走吧,这村子也不小,总该有个宗祠什么的。”
顾枕澜无奈道:“反正就留宿一晚,凑合凑合也就过去了·”·这村子的宗祠是整个村子中最气派的建筑物,应该不久之前刚刚修葺过,并不破败。
然而,等他们走进去一看,院子里杂草丛生,房梁上结满蛛网,供桌上的灰尘积了几寸厚,也不知道多久没人打扫过了··阿霁赶紧动手收拾出来一块能待人的地方,又铺上干净的稻草,点好火堆,这才让顾枕澜进来坐下。
顾枕澜上下打量着这处地方,自言自语:“这祠堂应该是修葺之后不久就没有打扫过了,可这村子里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明明已经是不准备用了的地方,还翻修它做什么”·阿霁趁着顾枕澜沉思的功夫,又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挪了挪,此时两人之间就只剩下了几寸的距离。
而阿霁见好就收,什么人也没有一口吃个胖子的本事··反正夜还长得很··可是夜虽然长,属于顾枕澜和阿霁两个的夜却马上就到此为止了·祠堂的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将正在想入非非的阿霁吓得一个激灵,抓着剑就跳了起来。
可是走进来的,却只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那乞丐虽老、衣裳也破,胆子却大得很·他瞥了一眼阿霁的剑,一点都不害怕·不仅如此,他还气势汹汹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中气十足地吼道:“你们两个小崽子居然来跟你爷爷抢地盘,嫌命长吗”·敢情这是把他们俩当成了抢地盘的同行了。
顾枕澜哭笑不得:“老人家,我们路过此地,想在这借宿一晚,绝无冒犯的意思——您看我们穿戴的可像是乞丐么”·老乞丐见他们俩一个比一个长得好看,身上的衣服他是看不出贵贱,但是打理得纤尘不染,确实不太像自己的同行。
于是老爷子被掩盖在一片污浊下头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许,人也朝个相反的方向走去·可他还没走两步,忽然又神经质地回头大喊了一声:“你们骗我”·顾枕澜莫名其妙,就听那老乞丐冷笑道:“你们这样的,是刚刚打算进这个行当,还没拾掇好的哼,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顾枕澜:“……”·老爷子看他不说话,愈发得意了起来:“还想蒙混过关门都没有老子警告你们两个小白脸,要讨饭滚到前头镇子里去,这飞凰山只能有我一个”·顾枕澜哭笑不得:“老人家,我们真不是跟您抢饭碗来的,阿霁。”
阿霁会意,从钱袋里抓了一把碎银和铜钱,递给那老乞丐,道:“我们也不常住,这点钱给您,我们只当住店了,你看可好”·老乞丐狐疑地接过银子,当着顾枕澜的面就毫不客气地拿他新得的银子挨个试了遍牙口,又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然后这老乞丐才勉强地可惜道:“花也花不出去,还不如给我些干粮·算了,让你们休息一夜也无妨·只不过明天一早,不管你们是不是同行,都得赶紧滚出去”·顾枕澜含笑应下,又让阿霁拿出带的食物,杂七杂八地煮了一锅东西。
那老乞丐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那锅东西,枯瘦的喉结十分明显地滑动了一下··于是顾枕澜只留下了一碗,剩下的全让阿霁给那老乞丐端了过去··老乞丐吃人嘴短,对他们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万大转弯,非但不再赶他们走,还絮絮叨叨地科普了半天这附近哪里可能要到饭,谁家心地最好等等。
顾枕澜对要饭攻略一点兴趣也没有,他找了个机会,打断了老乞丐的话,问道:“您可知道这村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人几乎都走光了”·一听这个,老乞丐便叹了口气:“是啊,好好的一个村子,现在就剩下我们这些走也走不了的老骨头了。
还不是因为最近这飞凰山招了个厉害的妖怪,一言不合就要取人- xing -命;非但如此,他还命令村民每隔三天拿一个干净的活人给他上供你说说,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谁不怕这事轮上自己,但凡能动的可不是全都跑啦。
唉,再过两天又到了上供的日子,这回可不知那老里正准备怎么办呢”··第67章 JJ文学城独家发表·“那妖怪邪门得很, 送去他洞府的人,只回来了一个。
好好的一个壮小伙子,就跟丢了魂似的,什么也不会应,没两天就掉进井里,怕是死掉了·其他的人再没见过,怕是早给他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你说说, 出了这样的事,谁还舍得儿孙在这地方受罪”·顾枕澜听得神色愈发凝重。
那小伙子怕不是“丢了魂似的”,而是如假包换地真没了魂魄·阿霁觑着他的模样, 赶忙搜肠刮肚地宽慰道:“师父别担心,这里离叶家虽然近,可作祟的也未必就是那老鬼。”
顾枕澜在想别的事,听见阿霁的话一皱眉:“老鬼”·阿霁一怔, 原来师父竟没在担心杜九封吗那他为什么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这时,顾枕澜回过神来, 反过来安慰阿霁道:“哦,你说杜老鬼啊。
放心,那老鬼刚受了重创,现在未必是为师的对手·”·可是话虽如此, 顾枕澜这一整晚都魂不守舍的,连带着阿霁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例行的功课都没做。
那老乞丐倒是心宽,也不- cao -心两天之后会不会轮到自己被绑上祭台;吃了顿热腾腾的饱饭之后, 他的鼾声很快就充斥了整间祠堂··火堆很快就燃尽了,顾枕澜也没叫阿霁添新柴,一点幽幽的月光从窗户缝里洒进来,细长的光束将祠堂一分为二。
心宽体不胖的老乞丐,另一头坐着各怀心事的师徒二人··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顾枕澜发愁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由这个村子里发生的事,又想起了那跑偏了老久的倒霉剧情。
索要活人做祭品,的确是个走火入魔后身受重伤的魂修干的,顾枕澜借机横插一杠嫁祸苏临渊,而最后的结果自然是- yin -谋破产··目前,顾枕澜其实并不关心苏临渊会不会被嫁祸,反正他头顶男主光环无论如何都能化险为夷;真正让他忧心的,是这件事的后续。
因为在“顾枕澜”- yin -谋败露之后,隐白堂和毓秀山庄联手上天机山兴师问罪,最终导致了阿霁的死··也就是顾恒临死之前,正在写的那一段小高、潮的情节。
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比如穆乾的事、叶家的事、杜九封的事,都是不在剧情中的;顾枕澜一度心存侥幸,以为这个故事已经彻底脱缰自由发挥去了·可是今天老乞丐的话,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忽然间被歪回来了的剧情,难道正昭示着某种不可逆转的命运吗·天亮之前,心烦意乱的顾枕澜做了一个决定:他一定要管一管这件事,看看这剧情是不是真的要“殊途同归”。
鸡叫三声,老乞丐已窸窸窣窣地爬了起来·因着昨晚那点交情,老乞丐出门之前跟顾枕澜打了个招呼:“你们要是歇够了,还是赶紧上路吧·今天是村里选祭品的日子,那位仙人选中外乡人的几率要大得多。”
阿霁一愣:“仙人”·老乞丐点点头:“是啊,飞凰山上的一个道士,据说已经清修两百多呢了·这一回就是他阻挡了那恶鬼屠村,而劝他改成选 ‘有缘人’作祭品。”
老乞丐走后,顾枕澜开始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襟·阿霁问道:“师父,咱们走吗”·顾枕澜摆摆手:“为师要去看看那‘仙人’是个什么货色。
帮个魂修拘凡人魂魄,真是嫌天劫来得晚哪·”·顾枕澜走出祠堂,看见高悬的牌匾上写了“黄庐村”三个字,神色不由得更加- yin -郁了·这与原剧情中出事的那个村子,名字一个字也不差。
他非得把这潭水搅混不可·黄庐村东头搭了个宽敞的高台,平日里过年过节婚丧嫁娶,基本全要在那地方办·这回选祭品也不例外·一大早,还留在村子里的村民倾巢而出,都在那高台附近聚齐了。
其实整个黄庐村也剩不下几个人了,这老里正原来早就卸任了,因为年轻些的那个跑了,他才赶鸭子上架地又接下了这个活计··那老里正站在台子上,脸上的皱纹愁得抹不平。
他身旁是个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半阖着眼,派头十足·混在人群里的顾枕澜和阿霁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不然实在太扎眼了·此时,阿霁正悄声对顾枕澜道:“师父,您看得出那人的来历吗”·顾枕澜沉吟半晌,道:“修为不高,但是有点邪- xing -。
还没动手,从呼吸吐纳上暂且看不出师承来,但是不像是邪魔歪道,那多半是哪一派里心术不正的孽障·”·这时,老道士终于睁开了眼睛,懒洋洋地开口道:“人都来齐了明日又到了送有缘人去侍奉上仙的日子了,诸位可有愿意去了”·送死的事谁能乐意一干乡民无一应答。
那道士笑了:“能侍奉上仙,也是与有荣焉哪·既然各位都谦让,那我便等一等·老规矩,谁要是想通了,就抓住我这仙盘·”·说罢,道士祭出了一件圆环状的法器,掐了个诀,口中念念有词。
这东西泛着绿幽幽的光,缓缓在人群上方盘桓··顾枕澜便见这些乡民们人人自危地低着头,生怕被这东西注意到·忽然,离他不远处有个老太太手臂忽地一晃,不受控制地缓缓往上抬去。
老太太吃了一惊,顿时就顿足捶胸地嚎哭起来·可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她的手臂还是一点点举起来,眼看着就要碰着那盘子了··旁观的人俱是一脸兔死狐悲,然而生死面前,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顾枕澜看得不忍,一弹指将那盘子击落在地·台上的道士吃了一惊,厉声道:“什么人”·顾枕澜抹了把脸,已把自己弄成了个神情猥琐的小老头。
他露出了一个惟妙惟肖地谄笑,道:“侍奉什么上仙小老儿愿意去”··第68章·只见顾枕澜扮成的那个神情猥琐的小老头谄笑道:“小老儿愿意去侍奉上仙”·顾枕澜此言一出, 立刻就引得在场众人全都对他侧目而视。
那位“仙人”站在台子上,居高临下地冲他一笑:“这位乡亲看着有些眼生,可是最近刚刚还乡的么”·顾枕澜摇了摇头:“非也。
小老儿乃是外乡人,恰好路过此地而已·”·那仙人一听他是外头来的,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又扩大了几分:“外乡人那可真是巧了。
看来您同仙长的缘分,许是不浅呢·”·几句话把顾枕澜说得满脸堆笑:“借您吉言,借您吉言”·“不过……”仙人高深莫测地一转话锋:“我觉得您有侍奉仙长的缘分还不行, 得‘它’说了算。”
那人指尖一挑,刚才被顾枕澜击落在地上的圆盘又缓缓升了起来,在顾枕澜的头顶盘旋了两周, 毫无反应·“仙人”遗憾地砸了咂嘴:“不妙,它不点头,我可不敢擅作主张。”
果然,顾枕澜一听, 脸上便现出了焦急的神色:“这又是为何”·“仙人”眼珠一转,道:“也许因为你是外头来的, 身上带了什么令它不喜的气息。
这样吧,看在你心诚的份上,我便帮你看看问题的症结在哪,再让它试上一试·”·顾枕澜喜不自胜, 连声道好··“仙人”叫他将随身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一摆在高台上。
其实顾枕澜身上平时就只带一把掌门剑、一瓶幽兰生,为了应付这人,他还特地将随手拾的石块木枝施了障眼法··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那位仙人打眼一扫, 从里头挑出来一块看起来成色极好的玉佩,道:“这玉- yin -气太重,跟仙长相冲,怪不得那盘子落不在你头上。
这样吧,你若是信得过我,这东西我可以暂为你保管·”·顾枕澜痛快地一拍大腿:“什么信得过信不过的这东西没有仙缘,您就行行好,替我把它处理了吧”·仙人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只让顾枕澜重新回到了人群中。
顾枕澜旁边的一位老者按捺不住地拽了拽他的袖子,隐晦地劝说道:“侍奉仙长可就要从此斩断尘缘了,对我们凡人来说不是条好走的路,我看你有些家底,若是有这个心,不如上庙里捐些香油钱,也是一样的。”
顾枕澜对那老人家笑了笑,却没回话·那老者见劝不动,只好叹了口气··这时,仙人的法器已经再一次在人群中盘旋了起来··周围的乡民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唯独顾枕澜一脸跃跃欲试的期待。
阿霁忍不住想,他师父这演技也真说得上是惟妙惟肖了;若是不知道他的打算,连自己都几乎要被唬住了呢··那圆盘先在人群中盘桓了一圈,后来渐渐到了顾枕澜的附近。
刚才还在劝说顾枕澜的那个老者吓得缩着脖子团成一团,大气也不敢出··顾枕澜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脸上的神采却已透过脏污弥散开来··那圆盘最后停在了顾枕澜的正上方,洒下一道强光,渐渐将顾枕澜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其中。
顾枕澜收拢了全身的真元,闭目不动·他发现这光邪门得很,蛛网似的将人裹得动弹不得,难怪那些被捉去“侍奉仙长”的人们从来没听说过有反抗的。
顾枕澜若是想要挣脱,自然是有法子的,不过他现在巴不得赶紧被抓去,好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此兴风作浪··想到这里,于是顾枕澜更加放松了些,双脚都渐渐离了地。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顾枕澜本已渐渐被拘在了圆盘里,可就在那光晕封闭前的一霎那,忽然被一道霸道的剑气劈得粉碎··已经升到了半空的顾枕澜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顾枕澜心中暗恼,不知是哪个棒槌强出头,害他功亏一篑·他本人倒是没摔得怎么样,不过那高度对凡人来说似乎略高了些,他又拿不准该做什么反应,干脆翻了个白眼,假装晕了过去。
那一剑劈碎了顾枕澜如意算盘的人,冷冷地对又惊又怒的“仙人”道:“哪里来的歪门邪道,在这里招摇撞骗,害人- xing -命”·顾枕澜眼皮一抖:哟,熟人这不是那上怼天、下怼地的连凤楼么·既然他在这了,那不用说,苏临渊肯定也跟着来了。
那“仙人”气坏了,险些毫无风度地指着连凤楼破口大骂·然而他真身仙风道骨的皮相对他的招摇撞骗来说十分要紧,断然不能毁掉,于是那人只是沉下脸,斥道:“你好大的胆子冒犯了仙长,连累了村民,你负得起责么”·连凤楼可不买他这个账,二话不说又是一剑刺过去。
他的修为可比那神棍强多了,剑到了一半那神棍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于是当机立断地放弃了抵抗,仓皇逃窜起来··形象毕竟比不上- xing -命值钱··可那狼狈不堪的仙人跑也跑不过连凤楼,不过片刻功夫,就被人追杀得退无可退了。
顾枕澜冷眼旁观,心想这二把刀也太不争气,遇上连凤楼,居然连个样子也做不了,他这厢还没想好对策,那位可好几次都差点叫人给捅个对穿了··这时,连凤楼一剑直取那神棍的咽喉。
神棍连连后退,没留神一脚踩空从高台上摔了下去·连凤楼的剑尖顺势朝下,看样子竟是粘住了那人的要害··顾枕澜终于不得不出手了;这人他还有用呢,可不好随便就让连凤楼一剑给捅了。
顾枕澜也不装死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须臾间人已到了连凤楼的身后·他低声道:“剑下留人·”同时掷出剑鞘,刚好套在了连凤楼的剑上。
此时,连凤楼的剑正好命中对手··剑鞘虽然没有锋利的剑刃杀伤力大,可连凤楼的功力摆在那,碰一下也够受·那“仙人”正被怼在咽喉上,一口气没上来,几乎疑心自己就要死了。
于是他不负众望地翻了个白眼,实实在在地昏了过去··再说连凤楼好容易行侠仗义一回,却给人横插一杠,未遂,不由得大怒·他压根就没认出顾枕澜来,只以为是那神棍的同伙。
于是他毫不留情地连着刺出三剑,剑剑都是杀招··顾枕澜左躲、右闪、最后一剑架住了连凤楼的杀招,急道:“好好的一个美人怎么这么暴躁,听人说句话行不行”·连凤楼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略一迟疑,剑就被顾枕澜压住了。
顾枕澜对他一笑:“是我啊·”·连凤楼一皱眉,有些不确定地道:“是……你”然而,他依然警惕地一直保持了剑指对方的姿势。
而此时苏临渊已经认出了顾枕澜,他连忙来到二人面前,道:“前辈,您怎么扮成了这副样子”·连凤楼很是信任苏临渊,闻言便也放下了剑。
顾枕澜无奈道:“说来话长啊,我看咱们还是借一步说话吧·阿霁,扛上那神棍,我要他有用·”·说罢,四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飘然而去··“……所以说,你怀疑是杜九封在此处作祟”听完顾枕澜叙述原委,连凤楼皱眉道。
顾枕澜叹了口气:“我自然希望不是·”·连凤楼虽然暴躁,却并不莽撞·他略一思忖,对顾枕澜道:“你可也真够大胆的·故意引那神棍上钩,难不成是想孤身一人闯那杜九封的洞府”·顾枕澜闻言一笑:“我哪里是这么不懂分寸的人我也不过是想去探探路罢了。
那杜老鬼现在伤重,我若是不惹他发怒,全身而退还是没问题的·”·连凤楼却并不赞同地摇摇头:“还是太过冒险了·你今日若是没有碰见我们,可该怎么办到时候你陷在里头,剩下阿霁一个,难保不会进去找你。
这么一来,连这里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连凤楼难得说几句人话,虽然依旧是张一本正经的乌鸦嘴,顾枕澜听得竟也十分感动。
他从善如流地说道:“是我思虑不周啦,不过既然碰上了你们,咱们便可从长计议了·”·连凤楼嗤了一声:“谁要跟你从长计议我又不是为那老鬼而来的。
我只不过路过此地,手贱管个闲事儿,你难不成还想将我拖进更麻烦的漩涡里”·顾枕澜好不容易碰上了个帮手,哪能这么轻易就放他走他笑了笑,道:“做事有始有终嘛,放那老鬼一条活路,就是养虎为患。
等他缓过劲儿来,早晚要一个个找咱们的麻烦·我看不如趁他现在虚弱,我们再联手一回,彻底结果了他·”·连凤楼听了这话,却不屑地哼了一声:“连某人从来就不怕麻烦,他要来,那便来吧”·顾枕澜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他怎么忘了,这姓连的棒槌不惹麻烦就不错了;自己居然还拿“麻烦”对他晓以利害,简直就是让“麻烦”自取其辱。
一计不成还有下一计·顾枕澜眼珠一转,又道:“连兄,那我可不等你了·明日从这神棍嘴里问出了杜老鬼的下落,我可就自己去结果他了·”·连凤楼不为所动,一针见血地说道:“你结果不了他;你那是找死。”
顾枕澜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连凤楼就吃这套,闻言半阖的眼都张得大了些:“怎么说”·顾枕澜一笑:“你想,今天你碰见的那神棍,是不是个徒有其表的废物”·连凤楼点点头:“自然。”
顾枕澜又问道:“那杜九封生前、甚至死后,不论作为只说修为,是不是个数一数二的顶尖大能”·连凤楼皱了皱眉:“你这不是废话。”
顾枕澜一拍手:“那便是了杜九封一贯独来独往,就算是有个把帮凶,他眼高于顶,又怎么看得上这种货色你便没有想过,这意味着什么么”·连凤楼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你究竟要说什么”·顾枕澜摇了摇头:“急什么,你听我说啊。
你想,那杜九封竟然选了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神棍替他抛头露面,骗几个凡人的魂魄,要不是伤得太重,又怎会出此下策”·连凤楼低头不语,顾枕澜便知他是把话听进去了。
他趁热打铁:“所以说,那杜九封既然伤得快要死了,我也未必不能独自结果了他;就算是我依旧技不如人,也断无- xing -命之虞·”·连凤楼仔细一想,发觉顾枕澜说得居然很有道理。
杜九封虽然身受重伤,实力大不如前,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是名噪一时的大魔头,若能亲手将他结果,对连凤楼这种人来说可是莫大的诱惑··果然,连凤楼沉吟了半晌,对顾枕澜道:“你容我细想想。”
顾枕澜点到即止,也不吵他,转而去同苏临渊叙旧了··顾枕澜骗得过连凤楼,却骗不过苏临渊·所以他干脆开门见山地问苏临渊道:“你不怪我哄你师父吧”·苏临渊一笑:“怎么会。
放虎归山终究是心腹大患,前辈说得对,咱们与其等着他养好了伤来报复,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只不过我师父那人有些一根筋,他也不是不想管这件事,只不过我们这趟出来还有些别的事,他不愿节外生枝。”
却说连凤楼思索了许久,对顾枕澜道:“我与你同去·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那老鬼的洞府是什么情形,得等那神棍醒来仔细问问;咱们这一仗要怎么打,也得细细商量个章程出来。”
顾枕澜点头称是,心里却暗暗纳罕:这棒槌不是惯爱喊打喊杀的么怎么这才几日不见,他居然也懂得珍惜- xing -命、步步为营了··第69章 JJWXC独家发表·搞定了连凤楼, 顾枕澜又去看了他们捉来的那神棍。
那神棍并没有外伤,他现在被一条捆仙索绑的结结实实的,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装的,几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昏迷不醒··顾枕澜和连凤楼闲来无事,索- xing -就这么一左一右地往神棍身边一坐,静静地看着他。
“长得倒是一派仙风道骨的好模样, 比你我都像前辈高人·”顾枕澜轻声道··连凤楼眼皮也没抬:“长得好有什么用修了几百年修成这副德行,脑袋就是个摆设。”
顾枕澜忍不住笑了:“修行哪有那么容易多少人有些灵气天赋,却终身不得其门;多少人因为没有名师指点, 一念之差走火入魔·他几百年就有了这样的修为,在散仙里已经不易了。”
连凤楼丝毫不为所动:“可还是心术不正·”·顾枕澜无奈道:“是啊,那杜老鬼也不知许了他什么好处·不过以那一位的为人,好处拿得了, 也不见得有命享。
等到这人没用了,八成也要被他吃得渣都不剩, 当成练功的肥料·”·要说那神棍也是倒霉,刚刚苏醒就听见半句:“……渣都不剩,当成练功的肥料。”
险些吓得再一次昏过去··不过顾枕澜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眼尖,轻笑了一声:“哟, 眼皮都颤了·”·神棍暗叫倒霉,只得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
顾枕澜已抹去了易容,因此神棍并不认得他·他只能依稀察觉到这个人强大的威压,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你、你是什么人”·顾枕澜一挑眉:“怎么, 不认得我了刚才是谁口口声声地说,我跟你那位‘仙长’有缘的”·神棍疑惑的神色渐渐清明起来,他不可置信道:“是你”·顾枕澜含笑点了点头。
神棍一脸震惊,显然无法将眼前人同那个一心想要取巧的猥琐老头联系在一起·连凤楼可不给他这个时间,他不耐烦道:“顾枕澜,你还问不问了”·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急什么,这就问了。”
顾枕澜摇摇头,转向那神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神棍战战兢兢:“我、我叫周稀·”·顾枕澜又问道:“哪里人氏”·周稀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怅然若失,他低声道:“大概是南湖的一个村子吧,‘周’在那村子里是个大姓。
可我离乡太久,早就不记得了·我小的时候……”·“行了行了·”顾枕澜打断了周稀的伤春悲秋:“我就是随口一问,你用不着啰嗦这么多。周稀�
椅誓悖阄裁匆诖遄永镎幸∽财θ�- xing -命”·周稀老老实实地说道:“为了保命·”·原来周稀最初从那魂修手里救下百姓- xing -命,乃是真心实意的;只不过他打不过杜老鬼也是真。
杜老鬼抓了他,却没杀他,只命他来同村民“调停”··“调停”说的好听,其实也只不过是从一锤子买卖变成了钝刀割肉,周稀自是知道这些人最终都难逃一死,可是他的勇气就只有这么一点,在被杜九封抓回洞府时,就已用光了。
·顾枕澜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那老鬼的洞府,是个什么模样他又许了你什么好处”·“应当是个山洞临时改的,不深,很宽阔,可有每一偶机关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周稀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嗫嚅道:“好处……就是不杀我,还指点我练功·”·顾枕澜撇撇嘴:“练功我看杜老鬼是要拿你练功;他可没打算放过你。
不过你临死之前遇见我算你命好……”他话锋一转,道:“我这人从不折磨人,不毁尸体,不拘人魂魄,你死了就算赎罪,其他的,就到阎王面前论功过吧。”
周稀吓坏了:“饶了我,求您饶了我我上有老、下有小……”·连凤楼听得直皱眉,顾枕澜直接气笑了:“你上头的‘老’只怕都不知道投胎多少回了,少拿些凡人的话糊弄本座”·周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连求饶:“您放了我,我带您到那杜老鬼的洞府去有许多生魂与他不合,只是取出来扔在那了。
您若是去得早,说不定他们还有救我、我将功补过,行不行”·顾枕澜已经扬起手来,一个手刀劈在了他的脖劲上:“这就要看你能补多大的过了。”
打发了周稀,几个人聚在一处,商量起对策来··“杜老鬼的这处洞府是临时找的,想必没有机关埋伏;天然的山洞也大不到哪去,这些情形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
苏临渊条理分明地分析道··顾枕澜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可是听周稀的意思,杜老鬼似乎并没有咱们以为的那么虚弱,这可就难办了·”·连凤楼沉吟半晌:“也未必。
你想,这山洞里必然没有源源不断的- yin -气给他用,咱们再摆个阵法,这一回多半能成·”·顾枕澜环顾了一下几人:“半梅花阵至少要五个人,而咱们只有四个。
四个人的阵法我不懂,大概还是群殴效率高些·”·人不够,谁也没办法·连凤楼微微蹙着眉头,慢慢道:“我倒有个主意,观善师叔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可以请他过来充个数。
他修为那么高,比陆西城可要好用得多·”·顾枕澜神色一振:“甚好”·于是连凤楼马上用了他们与毓秀山庄间特有的暗号,给观善真人传了消息。
不多时,观善真人居然就到了这山洞口·他谨慎地没有往里面走,顾枕澜赶忙迎了出去:“前辈,咱们又见面了·”·观善真人一见他便习惯- xing -地一皱眉:“怎么是你,阿凤呢”·顾枕澜淡淡一笑:“他在里头,为您准备了一份大礼。”
·第70章 JJWXC独家发表·尽管观善真人和顾枕澜刚解决了一桩乌龙的恩怨, 可两人之间依旧没生出什么好感来·观善真人十分冷淡且克制地对顾枕澜点了个头,而后快步走进了山洞里。
连凤楼还坐在山洞里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周稀·周稀很怕他,被他看得冷汗直流,将背后的衣服都洇- shi -了,某种强烈的生理冲动更加难耐·这时,恰好观善真人走了进来, 连凤楼目光一转,可算是救了他一命。
观善真人直截了当地问道:“阿凤,这么急着叫我来, 可是出了什么事么”·连凤楼少见地对他一笑:“也没多大的事儿·只不过想请你一道布个阵,杀个人。”
观善真人本身并不爱好打打杀杀的,再看看旁边站着一个顾枕澜,想到八成是要与他联手, 于是更加没了兴致·他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敷衍地问了一句:“什么人这么难对付这天底下你杀不了的人, 可是少见。”
连凤楼并没有将这真心实意的恭维放在心上,他撇了撇嘴,坦然道:“这人我还真杀不了·黄庐村有作祟的魂修,这段时间一直四处招摇撞骗, 拘了村民的魂魄不知要做什么。
我怀疑这魂修,就是前些日子逃走的那个老鬼杜九封·”·说罢,连凤楼又抬眼看了看观善真人,继续道:“一百二十七年前, 他从你手中逃了一命;前些日子又在我们的围攻里侥幸脱身。
看来这杜老鬼命大得很,合该我们联手,赶紧结果了他·”·要说观善真人跟连凤楼,都是同一个毛病,他一听见杜九封这款难啃的骨头,立马就不在意合作对象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跃跃欲试,连凤楼于是趁热打铁道:“上回你感兴趣的那个梅花阵,咱们这回刚好能再摆一次·”·于是几个人一拍即合·这可苦了连凤楼旁边的周稀。
那神棍还没能舒心片刻,就听见了“一百二十七年前”和“杜九封”两个关键字·当年那场大战谁人不知他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那两位杀伐决断的泰山北斗。
如果说他落在这个不知名的修士手里,还心存侥幸的话,那么观善真人的出现,却几乎让他看见了死亡·周稀绝望惊惧之下,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周稀这一晕,却恰好引起了观善真人的注意。
他皱了皱眉,问连凤楼道:“这又是什么……人”·……看他嫌恶的样子,想说的大概是“这是什么东西”。
连凤楼眼皮也没抬:“一个神棍,杜老鬼的帮凶·顾兄把他捉过来,是为了打探那老鬼的踪迹的·”·观善真人眉头一皱,脸上的表情更加嫌恶了:“那你看着他做什么问完了还不赶紧杀掉”·顾枕澜连忙阻止道:“哎,这可不行,这个人我留着还有用呢。”
观善真人一听他说话,这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这种货色能有什么用你该不会还想放了他吧·”·顾枕澜笑了:“自然是要他配合我们演一出戏,明天才好顺顺当当地进去那杜九封的藏身之处。”
观善真人并不买账,他嗤了一声:“无稽之谈·阿凤,不要留着这种人,好好的一个山洞都叫他弄脏了·你还不赶紧结果了他”·连凤楼却没动,他对观善真人道:“先听听顾兄的话么,我倒是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
于是观善真人更加嫌弃顾枕澜了;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精心养了许多年的孩子,忽然有一天出了趟门,回来就管别人叫爹了··顾枕澜道:“那杜老鬼诡计多端、谨慎异常,若是被他早早看出了端倪,咱们可不就功亏一篑了依我所见,明日咱们就让这姓周的照常给他去送‘人牲’。
自然,这‘人牲’也得是咱们的人扮的·”·说到这儿,顾枕澜蹙了蹙眉:“倒是还缺了个装死的·”·观善真人十分实在地顺顾枕澜的话接了下去:“这倒不怕,东行当时是与我同来的。
我因为担心阿凤有什么事情,所以,一个人先赶了过来·算算时间,他再过上一两个时辰,怎么也追上我了·”·顾枕澜闻言一喜:“如此甚好。”
观善真人一看见顾枕澜脸上促狭的笑意,顿时如梦初醒·这人明明也没说什么,自己怎么就被他带到沟里去了·然而他是什么身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哪里有在小辈面前反悔的道理于是观善真人只好愤愤瞪了顾枕澜一眼,往连凤楼身边一坐,不说话了。
顾枕澜也不看他,微微一笑,凭空变出一盆冷水,一转身全都泼了周稀的脸上·这么一来,周稀想不醒来也不成了·只见他浑身打了个哆嗦,紧接着便一口紧似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阿霁满头黑线,赶紧在周稀背后拍了道符,帮他顺气·他对顾枕澜道:“师父,您可千万别把他给弄死了,要不明天咱们可就难办了·”·顾枕澜看着自己的小徒弟微微一笑,厚颜道:“为师这不是还有你吗”·阿霁的脸微微一红,嘟囔道:“你最好乐意带着我,帮你善后一辈子。”
顾枕澜桃花眼一挑,随手刮了下阿霁的下巴,无端的风流轻佻·他十分不为人师表地调笑道:“那也要你愿意一辈子跟在我这无趣的老头子身边才行。”
 ·阿霁听了这话,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定了定神,半是撒娇地问道:“如果师父哪天娶了师母,她不准我一直在您身边碍眼呢”·顾枕澜失笑:“这我可不敢随便娶。
万一看走了眼娶了个河东狮,咱俩的日子可就难过了·”·说着顾枕澜居然真有了种单身父亲给孩子找后妈的错觉·尽管这“孩子”早就成人了,他依旧害怕那不知眉眼如何的“后妈”虐待他。
阿霁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他鼓了把劲儿,又问道:“那师父,你就永远不找道侣了吗”·顾枕澜倒是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他想了想,道:“这个说不好,大概要看我的心情,更得看缘分。
不过你放心,我就算是找了什么样的道侣,也得让你先过目;若是你不点头,我绝不再跟他们来往·”·“真的”阿霁大喜。
阿霁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映着曙光·他心想着今日可真是收获颇丰,有了师父的这句话,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不满意每一个可能出现在他身边的人,这么一来,就算不能怎么样,也能一辈子霸着师父了。
可阿霁心思一转,又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愧疚·师父还有成百上千年的修士生涯,自己难道真的要看着他一步步踽踽独行么然而这想法只如昙花一现,阿霁立刻便理直气壮地想道:难道还能有人,比自己待他更好吗·苏临渊早就在一旁羡慕得直红眼睛;连凤楼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八成又去想什么剑术功法了。
而观善真人对顾枕澜依旧毫无兴趣,只不过莫名地觉得这对师徒之间的气氛,似乎与自己同弟子们略有不同··周稀见这一群人将他泼醒之后,却又长时间沉默着不说话,简直快要疯了。
他蜷缩在地上,忍不住出言讨饶道:“前辈、高人您要杀要剐,倒是给个痛快呀”·顾枕澜这才发觉自己走神的时间有点长,地上还有个人等着他处置呢。
顾枕澜不由得一笑,蹲下身,对周稀道:“你也不用忙着想怎么死,我留你还有些用处,若是办的好……能网开一面,让你挑种死法,也说不定·”·周稀听他这话,心里就活份了起来,选死法……不知能不能选“老死”。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有一线生机,登时喜上眉梢,赶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连声道:“您说,您尽管说小人若能弥补半分之前犯下的过错,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顾枕澜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日应当就又到了给那魂修送人牲的日子了·我要你照旧给他送过去一个人,仪式、时辰,都不能与平时有半点不同。”
周稀一愣,似乎在判断顾枕澜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考验他他迟疑地摇了摇头:“前辈,我已知错了·明日我就带您到那人藏身的洞府中去,献祭活人的事,我可再不敢做了。”
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顾枕澜脾气好,反正长夜漫漫无聊已极,随便跟什么人逗个趣也是好的·只是连凤楼却没这么好的耐心,他不耐烦地踹了周稀一脚,厉声道:“你想让我们打草惊蛇,安的什么心”·周稀顿时吓得冒了一身冷汗,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他哭丧着脸,连声道:“前辈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只不过这送去‘侍奉的人’,要怎么选,还请前辈示下。”
顾枕澜微微一笑,道:“这你不用- cao -心,‘祭品’大概就快到了·”·他话音刚落,便听得山洞外头一个声音略微抬高声调,恭敬地说道:“师父,弟子来迟了。”
说话这人正是裴东行,顾枕澜还记得他的声音·观善真人淡淡叫他进来之后,顾枕澜眉梢一挑,对连凤楼道:“连兄,咱们的‘祭品’来了。”
·第71章 JJWXC 独家发表·裴东行走进来的时候, 恰好听见这一句·他疑惑地看了顾枕澜和连凤楼一眼,便听观善真人淡淡道:“字面意思·东行啊,明日我们,要再摆一回梅花阵,现下还缺一个诱饵,只好辛苦你了。”
观善真人自是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事实上,若是没有顾枕澜在一旁促狭地窃笑, 连裴东行自己也并不会如何··可是顾枕澜略带恶意地这么一搅和,顿时让他就有了种受辱的感觉。
裴东行涨红了脸,却也没胆子对师父的决定提出任何异议, 只好偷着狠狠剜了顾枕澜一眼··顾枕澜只当没瞧见·他毫不客气地在观善真人旁边坐下来,道:“我看咱们的‘祭品’既然已经就位了,那现在就能好好商讨一下明日的章程了。”
据周稀的说法,那老鬼受伤之后就更加小心谨慎了·每一回他去送“祭品”, 虽然可以由几个村民一起抬上山去,可是真正被获准进入他洞府的, 除了祭品本身就周稀自己。
“若是这样的话,咱们就需要想个办法,引蛇出洞·”·顾枕澜略一思忖,对裴东行道:“你被送进去之后, 就在里头故弄玄虚,争取引他动作。
你小心些,莫要惹他疑心·”·裴东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怎么故弄玄虚我可不会·”·观善真人摇了摇头:“东行,莫要心存抵触。
刚才那神棍不是说了老鬼只要鲜活的祭品么你就……闭气装死好了·祭品放置的位置恰好在洞口, 杜九封一旦过来查看,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裴东行对师父这个别出心裁的馊主意敢怒不敢言,然而观善真人说完就完了,转脸去细细研究顾枕澜刚画的阵法图,不再理他了··连凤楼觉得观善真人这主意虽然简单粗暴,但是效果说不定不错。
他继续道:“阿霁和临渊就扮作农夫守在洞口,待杜九封一出来,你们也要装作无意露一点马脚·那老鬼一向欺软怕硬,看见你们两个软柿子,定会起报仇的心思。
你们再适时地表现出一丝惊慌的神色,他多半就会出来·”·顾枕澜点点头:“是了,只要他一出来,我们三人就能立即就位,将他困在阵中·”·观善真人研究过阵法之后,对顾枕澜也不禁刮目相看;相应地,对他的态度也大有改观。
几个人商量完就各自打坐调息去了,为明日的一场恶战养精蓄锐··只是阿霁好像有些忧心忡忡的,好半天一个字也没有说,眉头始终紧紧拧在一起··顾枕澜便去逗他:“你这是怎么了,害怕么”·阿霁略一迟疑,诚实地点了点头。
顾枕澜笑了:“真害怕啊放心,有师父在·再说了,上回杜九封没受伤的时候,差一点就要被我们干掉,更别说这次他身受重伤,咱们这边倒还换了一个更厉害的帮手。
这么一想,胜算岂不是更大了”·阿霁好生忧愁地叹了口气,道:“我是担心您啊,师父·”·顾枕澜笑着揉了把阿霁的头发:“傻小子,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阿霁一脸忧愁看着他:“你最近……”他欲言又止了许久,似乎一直没有想好该怎么说,最后只得叹了口气:“算了,你只要记得保重自己就是了。”
次日,阿霁和苏临渊按照原定计划,扮作普通村民,抬着作为“祭品”的裴东行,由周稀带着上了山·山路崎岖曲折,他们因为不好显得自己健步如飞、好像带着功夫的样子,一路上可没少耽搁时间。
一直到日上三竿,他们才终于走到了杜九封藏身的洞府··周稀抹了把汗,惟妙惟肖地破口大骂:“一路上磨磨蹭蹭,误了吉时你们担待得起吗”·一枚小石子从洞府中“嗖”地飞了出来,砸在周稀的膝弯处,不轻不重地打得他一个跟头。
一个- yin -森的声音传出:“莫要多嘴,将他们杀了,滚进来·”·这地方在山的背- yin -面,洞口又有树木遮挡,常年见不到阳光,- yin -气淤积在一处,对杜九封倒是合适。
又兼此地隐蔽非常,确实是个养伤、藏身的好地方·要是没有周稀带着,他们还真不一定找得到··阿霁和苏临渊交换了个眼神,对周稀点了点头·周稀硬着头皮,使了五成功力,在二人身上各自拍了一掌。
苏临渊和阿霁先后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不动了··洞里杜九封- yin -恻恻地说道:“你今日怎么回事,杀两个凡人用得着这等功力算了,把东西给我扛进来,还放在老地方。”
周稀按照杜九封的吩咐,把裴东行拖进来,头冲着正北放好,裴东行貌似惊恐,拼命挣扎,看上去要不是嘴被封住了,这便就要惨叫出声··周稀狠狠踹了他一脚,厉声道:“你给我安静点”·然而并没有用,裴东行安静了不过片刻功夫,就再次没命地挣脱了起来。
杜九封冷笑一声:“这个倒是活泼·你出去吧,这东西我收下了·”·周稀再不敢说什么,忙唯唯退下··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这似乎同预料中的情形有些出入,裴东行对杜九封有些畏惧,心里便有点发怵。
他浑身紧绷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杜九封倒也没放在心上——送到他这儿来的,大多都是这副德行··一会儿就乖巧了··杜九封要鲜活的祭品,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屠戮的欲望。
他慢慢扬起手,一阵- yin -风便向着裴东行卷了过来,登时将他困得动弹不得·在这个时候,裴东行本该按照原计划立即装死,可他实在太害怕了,一身真元条件反- she -地激烈运转起来。
杜九封清晰地觉察到了抵触,奇怪地“咦”了一声·然而他很快就回过了神来:“裴东行毓秀山庄的手可伸得够长的·”·裴东行来不及想这人是怎么认出自己的,他吓得一身冷汗,索- xing -拼命抵抗起来。
山洞外头,顾枕澜默默挪开了目光,他悄声对连凤楼道:“出师不利,现在怎么办”·此时,风声鹤唳的杜九封已经飘到了洞口,不过他是来封闭禁制的。
这洞府今日一落锁,以后他们再想要找杜老鬼可就难了·而且裴东行还在里头,杜九封显然是打算笑纳这个“诱饵”的·连凤楼一咬牙:“总不能让他死在里头,咱们进去”·连凤楼话音刚落,杜九封藏身的山洞口依然凭空升起一道石门。
阿霁和苏临渊再也没法装死了,赶紧拔剑架住石门·杜九封愣了愣,定睛一瞧是他们俩,狞笑了一声,道:“后生,胆子不小”·上回在地宫里,他险些被打得魂飞魄散,简直比一百二十七年前被叶龟龄和观善真人联手逼近绝境时还要狼狈。
这会儿一眼看见他们俩,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杜九封也不急着关门了,不管不顾地卷起一道- yin -风,狠戾地朝着他们二人身前袭来··这么一耽搁,就给顾枕澜他们三人争取了时机。
观善真人最快,一柄很少出手的拂尘直取杜九封要害处,一招便逼得他凝出了实体·与此同时,顾枕澜和连凤楼已经一人架住一道- yin -风,化解了苏临渊和阿霁的危机。
顾枕澜对观善真人喊道:“前辈,摆阵”·可惜晚了,观善真人与杜九封激战正酣,根本无暇他顾··顾枕澜气得一跺脚,对连凤楼道:“你叫的这帮手怎么一点大局观也没有”·连凤楼倒是很理解:“棋逢对手,他有些激动了。”
作为一个惜命的现代人,顾枕澜实在无法体会那样的感觉·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那现在怎么办”·连凤楼想了想,道:“前辈大概要比杜九封略胜一筹,可是想要杀他,却也不容易。
他们二人这一战,可能- xing -最大的结果就是前辈赢,杜九封逃·”·顾枕澜漠然道:“也可以用‘前功尽弃’四个字概括·”·连凤楼居然少见地笑了一下,算是默认。
虽然他的笑容美到让顾枕澜犹如听见了花开的声音,可也并没能安抚他多少··眼看着这一个两个的没一个智商在线,顾枕澜十分无奈·他想了想,道:“罢了,咱们接着摆阵,等着待会儿给观善善后吧。”
连凤楼蹙了蹙眉:“可是人手不够,怎么办”·“谁说不够了” 顾枕澜努努嘴:“那个装‘尸体’的,难道不算人么”·此时,裴东行已然狼狈不堪地从山洞中爬了出来,他还没喘匀一口气,就恰好看见顾枕澜“亲切”的笑容。
裴东行被他看得无端打了个寒颤···第72章 JJWXC 独家发表·顾枕澜打算赶鸭子上架, 把吓破了胆子的裴东行也当个人实,再摆一回梅花阵·对此,裴东行敢怒不敢言;他的师父正与杜九封搏命,他又怎么敢袖手旁观·就这样,一行人无论是因为自愿或是被迫,也算是一拍即合了。
此时,观善真人和杜九封的酣战已然初见端倪·杜九封功法诡谲, 可惜受伤太重,因此比观善真人要稍逊一筹;可是他们的实力并非天差地别的差距,杜九封若是不一心取胜, 而只是专注于逃命的话,观善真人多半也拿他没有办法。
观善真人的拂尘已然甩成了花·杜九封几处异于常人的要害处,竟一个不落地被他笼罩在其中·观善真人暂时不用担心没有肉身的杜九封的化作一道残魂逃脱,因为被迫化魂对他本身伤害极大。
要真到了这万不得已的地步, 杜老鬼大概离狗急跳墙也不远了··不过杜九封活过漫长的岁月,久经沙场, 实战经验极为丰富·他虽身在局中,也没有迷惑不清;他很快就看出来了自己几乎毫无胜算。
当观善的拂尘再一次从杜九封胸口擦过时,杜九封当机立断,与其拖到玉石俱焚, 不如壮士断腕··杜九封凭空不见了··然而修为到了观善真人、顾枕澜这个份上,五感皆通。
杜九封的行踪虽然隐匿了,可是他所到之处都带着三分- yin -- shi -的痕迹,顾枕澜很快就辨出KO那老鬼的大致踪迹·顾枕澜微微闭目, 片刻后复又张开,眼中精光乍现:“坎位,十步”·虽然只合作过一次,但是他们配合极其默契。
除了裴东行,其余几人瞬间就到了顾枕澜指定的地方,站住了各自的方位·而裴东行略一迟疑后,也迅速跟了上去·他们五个人几乎立刻成阵,不早不晚正好将杜九封困在其中。
阵中充沛的阳气逼得杜九封无所遁形,他不得不再次幻化出实体,愤恨的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恨不得将他们剥皮蚀骨··裴东行被他看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顾枕澜却视若无睹,道:“ 了已是强弩之末,诸位加把劲儿,莫要再放虎归山了。”
根本不用他说,谁也不愿将这样危险的敌人放虎归山·几人各司其职,默契非常,杜九封被他们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而唯一可算是破绽的裴东行,也在几个回合之后,渐渐跟上了节奏。
梅花阵越缩越小,顾枕澜和连凤楼几乎同时刺中了杜九封的肩胛和大腿··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这与普通的伤势又有不同·顾枕澜的剑阳气极盛,刺杜老鬼的腿上,灼烧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大洞,空气中立时弥漫了一股恶臭。
而连凤楼的剑极快,就连魂魄都似乎可以割裂··被再次重创的杜九封疯了一般在阵中盘旋起来·阵阵- yin -风刮得人脸颊生疼,五人均被他逼得不得不各自后退一步,好避开他的锋芒。
而裴东行到底没有经验,退得略微远了些,梅花阵就在这时出现了一个破绽··杜九封是什么人怎么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他不顾元气大伤,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残影,往裴东行和阿霁中间卷了过去。
阿霁大惊,连忙出剑企图补上这个缺口·顾枕澜一见,脸色大变,失声叫道:“阿霁,退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杜九封撞在阿霁剑上,如同高速运转的锋利刀阵,顷刻将阿霁连人带剑都卷了进去。
阿霁只觉得自己被一股- yin -寒霸道的真气侵入了体内,整个内府如同被撕裂了一般,让人痛不欲生·他哼也没哼一声,- yin -风散开之时人也迅速委顿的下去·可他的手还不屈不挠地撑在剑上,纵使失去意识,也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至此,阵脚都没有留个缺口,杜九封依然被困在其中··杜九封大怒,他拼着- yin -气被大肆消磨,孤注一掷地选了阵中看似最弱的一环,却看走了眼,想不到这小子的骨头居然这样硬杜九封再无退路,只好就近一转,如法炮制地袭击裴东行。
他此时力气已大不如刚才,却没想到裴东行却还不如那初出茅庐的孩子·裴东行被杜九封劈头盖脸的- yin -气一激,整个人就没骨头似的倒在地上,人事不醒了。
眼看着杜九封就要逃出生天,幸好观善真人当机立断,单手提着裴东行的领子,将他扔了出去,紧接着亲自补上了他的位置··就这样,梅花阵才勉勉强强地维持了下来。
此时,众人心中只有四个字:速战速决··而其中最为急迫的,当数顾枕澜··梅花阵虽然因为阿霁重伤而几乎死了一个角,却又因为观善真人的加入,渐渐恢复了威力,甚至还更胜从前了。
而观善真人与此阵法可谓相得益彰,他人在阵中,无比清晰你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威力,不由自主地兴奋地叫了声好··顾枕澜一头黑线:“先专心杀人吧,好吗”·观善真人早把拂尘甩开,换了跟其他人一样的佩剑。
他完全沉浸在了厮杀的愉悦中,跟杜九封战得难解难分,其余人早已沦为配角··直到梅花阵整个转了个圈,又再次回到原处··此时杜九封已是强弩之末,他被观善真人逼得毫无还手之力;而身后还有三个强敌虎视眈眈,绝无退路。
观善真人的剑径直刺向了杜九封的右胸··这个部位对普通修士来说算不上什么致命的地方,可是杜九封例外·他早先因为修习邪法,弄得自己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不得已只好将内府移位。
这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而观善真人啥好算一个··杜九封避无可避,被观善真人一剑刺入内府··有那么一瞬间,观善真人的剑丝毫没有往前递,而是就这么僵持着。
观善的脸上的悲悯、可惜、快意复杂地汇集在一处,反观杜九封,却只诡异地一笑··观善真人不由得一愣··下一刻,本来昏迷不醒的裴东行在谁也没料到的情况下一跃而起,手中的剑直取观善真人后心·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以至于谁也没能反应过来。
裴东行神情呆滞,一双眼睛墨黑墨黑的看不出眼白来·连凤楼一急之下,一剑就挑上了裴东行的手腕,而且下首颇重,那腕子可能直接就断了·然而裴东行却像根本感觉不到疼似的,手中的剑依然坚定不移地往师父的后心越扎越深。
这一剑对观善真人来说虽不至于致命,但是痛苦却是实打实的·他攻向杜九封疾风暴雨般的剑招终于难以为继,杜老鬼狞笑一声,趁着这个空挡,逃之夭夭了··杜九封一走,裴东行也两眼一翻,栽倒在了地上。
连凤楼顾不得他,连忙过去扶住观善真人,焦急地问道:“你怎么样”·观善真人摇了摇头:“无妨·只不过今日终究功亏一篑,甚是可惜。
我们还是快些找个地方修整一番,再从长计议吧·”·连凤楼对此自然是没有异议的·于是他们一行人很快就找了一个灵气充沛、又地处隐蔽山洞,临时住上一晚。
顾枕澜忙着照顾阿霁,连凤楼镇陪着观善真人,苏临渊给连凤楼打下手,一时竟也没人管那倒霉的裴东行··过了好一会儿,他的亲师父才过来看了一眼,给了个“没有大碍”的结论,就彻底将他丢在了一边。
这事也真难怪观善真人气恼:裴东行行走江湖几百年,居然还这么容易就着了人家的道,险些酿成大祸·养好身体之后,数罪并罚大概又是两百年起的闭关思过··观善真人仗着修为强,身上的伤一时半刻便都痊愈了。
只可怜阿霁,被杜九封重创,内伤外伤都不甚乐观·顾枕澜忙着帮他包扎,又要喂他吃药,前前后后地折腾了大半宿,才终于消停了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道:“总算是保住这条命了。
前辈,连兄,等到阿霁一醒,我就要带他回天机山去,暂且不能陪你们去追那老鬼了·”·观善真人少见地通情达理,他点了点头,道:“应该的·”·顾枕澜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然而他很快发现,观善真人今日不仅通情达理,而且是好像吃错药了似的通情达理·他伤好之后,居然没有带着裴东行立即离开,还主动提出要陪他们住一夜,给他们护法。
护法的观善真人跑去洞口外头打坐,连凤楼和苏临渊也不知去向,整个诺大的山洞里就剩下了顾枕澜和阿霁两人,安静得能清楚地听见阿霁的呼吸声·到了后半夜,阿霁的脉息终于平缓了下来,顾枕澜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他觉着头晕脑胀的,于是打算上外头去透透气。
也许顾枕澜今日诸事不宜,他才刚一走到山洞口,便听见脚步声伴着人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他这距离有些尴尬,那两人已经走得很近了,如果他一动作,就很可能会被对方发现,显得他在偷听似的;可是,如果现在不离开,那就是确确实实地在偷听了。
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顾枕澜骑虎难下之际,便听见观善真人的声音严厉地说道:“……今日之事恐怕与你脱不了干系吧”·顾枕澜听得好奇心大起,索- xing -不动了。
于是苏临渊无奈的声音也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前辈何出此言”·观善真人哼了一声:“我和我的弟子都受了伤,顾枕澜的那个宝贝徒弟更是差点儿死了,只有你没有事儿。
如果说咱们之中有个内鬼的话,岂不就是你嫌疑最大”·苏临渊:“……”敢情他这是纯靠推测啊·谁也不明白观善真人那个“有内鬼”的假设依据在哪里,苏临渊简直百口莫辩——观善真人不是个适合讲道理的对象,很可能还有些被迫害妄想症。
然而苏临渊的沉默在观善镇人眼里,却无疑是坐实了他的猜测·他冷哼了一声,道:“我就知道你跟在阿凤身边没安好心他还不准我难为你,也不知是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今天恰好他不在,我看我不如趁早结果了你”·说罢,观善真人的杀招已到了苏临渊的面前·苏临渊又怎么是他的对手他左支右绌,好不狼狈,眼看着一条小命板上钉钉地就要这么交代在观善真人手里。
顾枕澜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赶紧从藏身之处出来,帮苏临渊挡了观善真人的一个杀招·他口中道:“前辈,手下留情,且听我一言如何”·其实顾枕澜本来也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指望观善真人能真的给他面子——因为那老家伙很可能根本就不知道“面子”是什么东西。
可是没想到,观善真人居然真的停手了,他极其不情愿地瞪了顾枕澜一眼,扬手一道绳索将苏临渊结结实实地捆住,然后才勉强地说道:“你说·”·顾枕澜无奈地摇了摇头:“前辈,要说与杜九封勾连,苏临渊他根本没有这个动机啊。
他既不是魂修,杜九封也没什么值得他图谋的东西,可他与连兄的情分却非同一般,又怎么会害他更何况,与杜九封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弄不好是要送命的。”
顾枕澜顿了顿,又问道:“前辈怎么会一口咬定咱们之间出了内鬼呢”·观善真人摇摇头,直言道:“这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不过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既然他嫌疑不大,我也犯不着得罪阿凤了·可是……”他又转向苏临渊,严厉地说道:“可若是哪天你被我发现心怀鬼胎,接近阿凤别有用心,可别怪我不给你退路。”
苏临渊能说什么他只好苦笑道:“是、是·晚辈不敢·” ·于是这莫名其妙的这小插曲就算是这么过去了,顾枕澜到最后也没去透成气,反倒憋了一肚子的郁郁回来。
这倒不是因为观善真人,跟苏临渊关系也不大,而是因为那该死的剧情··顾枕澜万万想不到他的乌鸦嘴居然应验了·那剧情兜兜转转,蝴蝶的翅膀扇了又扇,竟也没扇走顽强的剧情君。
这一次男主被冤枉的事情,虽然不再是因自己而起,却也是不屈不挠地发生了··如果照这么发展下去,那可了不得;因为这之后的三个月里,他的阿霁就要死了···第73章 JJWXC 独家发表·顾枕澜惜命, 可他更害怕孤独;·他不想死,可他更不想让阿霁死。
·第二天一早,顾枕澜马不停蹄地带着刚刚苏醒的阿霁赶回了天机山·时间紧急,他也来不及等叶龟龄的消息了;顾枕澜决定,等到阿霁的伤一养好,他就开始准备换命术。
阔别多日的天机山还是那副模样,仿佛一草一木都不曾改变过··“师父, 师父,你可算回来啦咦,师兄怎么了”顾枕澜背着阿霁, 才刚走到半山腰,就看见了抻着脖子等着他们的顾静翕。
许多天不见,这只大白猫好像长又胖了些··顾枕澜一见她,也忍不住笑了·他揉了把大猫头顶上的毛, 道:“你师兄没事·倒是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火烧屁股啦”·……顾枕澜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意识到,自己这天生的乌鸦嘴再次一语成箴了。
只见顾静翕喜悦的表情一下子不见了,隔着一脸的毛都透出了愤愤不平·她委委屈屈地转过身,赫然露出了一根焦黑的尾巴, 毛也掉得七零八落的··顾静翕悻悻道:“师父,您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顾枕澜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连因为伤重的阿霁也忍俊不禁,以至于扯到了伤口, 倒抽了一口气·顾静翕气坏了:“笑,你们还笑人家都要毁容啦”·顾枕澜连忙强迫自己止住了笑声,正色道:“不会的,等你的尾巴上长出新毛来,又是一只漂亮的大猫了——要不等师父闲下来,给你配一副刺激毛发生长的丹药”说罢他单手抱起大白猫,拖家带口地回了山。
阿霁越过顾枕澜的肩膀,虚弱地问道:“你怎么会弄成这样该不是又去祸害后山的那些鸟了吧·”·天机山后山的鸟,都是那只朱雀的小弟,平时听他号令,出了事儿朱雀也会替它们出头。
大猫上树掏鸟乃是天- xing -,撞在朱雀手里,也有好几回了··顾静翕摇了摇头:“我才没有呢祸害那些灵智未开的小鸟乃是欺凌弱小,我可不会做这样的事。”
阿霁撇了撇嘴:“那又是为什么”·顾静翕愁眉苦脸地说道:“还不是因为山上来了一只实力强横的大妖怪·”·顾枕澜一听这话,脸色登时变得严肃了起来:“实力强横的大妖怪朱雀呢,怎么会让它上山的”·顾静翕不满地哼了一声:“还不就是他的亲戚”·顾枕澜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因为据他所知,那只朱雀是人间最后一只,亲戚也差不多都飞升了,更别说什么妖怪·顾枕澜正色道:“那鸟在哪呢带我去见他·”·于是顾枕澜先安顿好阿霁,又跟在一只连蹦带跳的大白猫后头,走上了一条曲折的山路。
顾静翕将他带到后山的一棵大梧桐树下,顾枕澜挑了挑眉:“看样子还真来了个贵客,那只鸟竟把这棵树都让给他了·”·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顾静翕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就是只红色的鸟么,还真把自己当凤凰,非要住在梧桐上。
师父,那大妖怪好不讲理我只是在这树下磨了磨爪子,他就放火烧了我的尾巴”·可能是撑腰的回来了,忍气吞声了多日的顾静翕,腰杆又重新挺起来了。
她故意抬高的声音,道:“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做客的·”·她话音未落,一大片青色的羽毛已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笼罩在他们身上的- yin -影急速变大,只见一只独脚的鸟,倨傲地站在他们面前的树枝上,挑衅地对顾静翕一笑:“小猫儿,你总算找来帮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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