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洗白指南[穿书]+番外 by 桃灼灼(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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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洗白指南[穿书]+番外 by 桃灼灼(7)
·连凤楼脸上的抗拒已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左右为难·顾枕澜知道他这人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要叫他改主意可慢着呢·于是他也没催连凤楼,道:“反正是来帮忙的,看来得在这住几天。
你忙你的,我和阿霁可得先歇一歇·”·说罢,顾枕澜起身要走,待他将将踏出房门时,连凤楼忽然从后头叫住了他·顾枕澜回头对他一笑:“怎么”·连凤楼有些迟疑地说道:“就算你想帮忙,也该听我交待清楚再做决定。
所以你先别歇了,也许听完了我这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你就要走了·”·顾枕澜气笑了:“你这人,我就算不帮你的忙,也算是你的朋友·你的朋友大老远到你家来,哪怕只是串个门,难道你就不该招待了吗”·连凤楼十分实诚地摇了摇头:“这回不能招待。
多事之秋,你离秋其山越远,就越安全·”·如此破常规的对话简直堵得伶牙俐齿的顾枕澜哑口无言·他最后还是放弃了继续这个话题,道:“算了,正事要紧。”
连凤楼点点头:“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摆引魂阵、要招谁的魂么”·顾枕澜强压着好奇心,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连凤楼深吸了一口气:“便是我的大弟子,苏临渊。”
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这个答案可实在叫人始料未及,顾枕澜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连凤楼就垂着眼喝茶,没有半分表示·过了好一会儿,顾枕澜才艰难地吞了口口水,道:“那什么,临渊他……出什么事了”·连凤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没什么,他好着呢,明天就回来了。”
顾枕澜一头雾水:“那你平白招什么魂”·连凤楼有些忧愁地放下茶杯:“我若是说出来,你肯定觉得我有病·”·顾枕澜心道我已经觉得你有病了,可还是敷衍地假笑了一下:“不会。”
好在连凤楼是个实在人,并没有看出顾枕澜已在疯狂腹诽·他心下稍安,犹豫了一下,才道:“苏临渊……他有些不对劲,我怀疑他已不是原本的那个人了。”
顾枕澜目瞪口呆:“这、这话是如何说得”·连凤楼有些烦躁地拢了把头发,说道:“我知道,此事过于匪夷所思,说出来你们也未必信。
可我是跟他朝夕相对的人,他究竟还是不是从前的人,没人比我更清楚·”·顾枕澜倒是没有真的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毕竟他自己就是换了个芯子的,借尸还魂鸠占鹊巢这种事,谁不信他也不会不信。
不过顾枕澜十分好奇,苏临渊究竟是做了什么,会让连凤楼产生这样的怀疑毕竟一般人怎么也不会往这上头联想的··连凤楼有些挫败地低下头:“我就知道这事说出来没有人相信。
可是苏临渊已有许多年,就像变了个人一般,我这些年常常觉得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顾枕澜愕然:“这又是从何说起”·连凤楼叹了口气:“这件事情恐怕还要追溯到百年前那一回,在天机山上你被迫坠崖的那一天。”
“当时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我总不能丢下你两个年幼的徒儿不管·而且当时苏临渊身受重伤,也静养为好·于是我就在天机山上住了一段时间。
等到阿霁情绪稳定了,苏临渊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我才带他回了隐白堂·那一段时间真是多事之秋,我天天应付这个、应付那个,等到我终于腾出功夫来照料他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人已变得让我不认识了。”
“我一开始也没有多想·病人么,总归要娇气些,这也没什么·我就一直纵容着他,一直到他的伤好了,人却没有变回来·他变得怯懦胆小、明哲保身。
我从前那个轻生重义的徒弟,他不见了·”·“我纵然失望,可还是为他找了理由·他遭遇的可是生死之变,移了- xing -情也说得过去·可人的本- xing -总不会变,我再慢慢教导他就是。
可我没想到,我这一回却全做了无用功·他非但没有改,还学会了阳奉- yin -违·你说说,他哪里还是从前那个乖巧懂事的苏临渊”·苏临渊对连凤楼有多顺从,顾枕澜是看在眼里的,所以连凤楼这么一说,连他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顾枕澜摸了摸鼻子,劝慰道:“你也说了他遭逢大变,移了- xing -情也是有的,你也莫要太心急·”·连凤楼一笑:“是啊,我强迫自己忽略这些。
毕竟除了这一点,他又好像还是从前的那个他,勤恳用功,对我恭敬有加,甚至比从前还更多了些……唔,情趣·他总能将我哄得高高兴兴,”说到这,连凤楼自嘲地一笑,道:“这人啊,还是不能太高兴,一高兴,就忘乎所以了。”
“临渊跟了我这么多年,怀的是什么心思,想必你们都看得出·我也不瞎,自然也是明白的·自从他那一回九死一生,我就一天比一天更恐慌害怕。
我怕失去他,怕他抱憾而死,怕我自己留下终身悔恨·于是我找了个机会,对他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们从此以后不必再做师徒,做道侣也无妨·”·顾枕澜一直知道连凤楼这人不怎么在意世俗人伦,不过这么清奇的表白他还是头一回见。
顾枕澜忍不住问道:“然后呢”·“然后”连凤楼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然后,我好像把他吓坏了。
他语无伦次地跟我说,他自己从不敢有这样的心思,然后落荒而逃了·”·这个后续让阿霁感同身受地颇有些难过,宽慰地说道:“你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也许苏兄在意呢他说不定只是……”·“不是这样。”
连凤楼打断了他:“他是不是真的害怕我还是分得清的·从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他确实已不是从前的那个苏临渊了·我心爱的大弟子,原来早已死在了那一年的天机山上。”
顾枕澜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这是一出表白未遂引发的惨剧·这事情听起来虽然有些匪夷所思,可顾枕澜却觉得连凤楼说的每一个字都有理有据·毕竟从前苏临渊不经意流露的爱意那样明显,他合该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连凤楼呢·阿霁也深以为然。
于是他们三个恋爱脑一拍即合,纷纷表示那姓苏的一定有古怪··第107章 jjwxc独家发表·接下来就又谈起了引魂阵的事·阿霁自己也曾这么做过, 十分理解连凤楼,并没有反对的立场;倒是顾枕澜有些迟疑。
他没有观善真人那一套套的道理,也不是想要阻止连凤楼什么,只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此大动干戈,万一招不来他的魂魄,要怎么办万一他已去投胎了, 或是……”·像原本的“顾枕澜”一样,不在这个世界了呢·连凤楼的手一抖,很快却又镇定了一来:“那便是我跟他没缘分。
可他要是万一还在呢我明明有一次机会, 也许能救他回来,我要是连试都没试过,不是要抱憾终身么”·顾枕澜一时默然。
连凤楼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似乎有点害怕他再给自己泼冷水;而阿霁也紧张地看着他——这个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顾枕澜啼笑皆非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道:“做什么这么盯着我,我是专门棒打鸳鸯的封建大家长么连兄, 此事非比寻常,还是多加斟酌为好。
你那阵布在何处了带我们去看一眼,如何”·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连凤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喜色,他片刻也没耽搁, 带着顾枕澜和阿霁绕到秋其山后山,由一条十分隐秘的小路,进到了引魂阵中。
关于引魂阵,顾枕澜只在溯源卷上打眼看过一个大概, 远不如已亲自摆过一回的阿霁来得熟悉·所以他进了阵中,就只安静地跟在阿霁后面,鲜少开口··大概是这副顺从得不行的模样极大地满足了沈霁的虚荣心,使得他愈发像只开屏的孔雀,一刻不停地骄傲地展现着自己的“术业有专攻”,愣是让那本就不善言辞的正主没怎么插上话。
直到阿霁搜肠刮肚地将自己的所知所思抖落得渣都不剩了,他才意犹未尽地闭上嘴,看向连凤楼:“连师叔,晚辈适才抛砖引玉,献丑了·”·连凤楼诚实地说道:“砖就尽够了,玉已砸碎了。”
顾枕澜没忍住,笑出了声来·连凤楼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才接着道:“按沈霁刚才所说的,恐怕还有几处要加固一下……别闲着,你不是来帮忙的么”·……他使唤起人来倒是毫不客气。
如此,他们三人又从天明忙到日落,再三确认,一致认为这阵法确实已万无一失了,都松了口气·顾枕澜一边往外走,一边想起来件要紧事:“连兄,你那引魂的介质,可选好了”·所谓“引魂的介质”,就是要招的那魂的一件旧物,最好是贴身的,或者干脆就是头发胡须什么的。
阿霁当日用的就是顾枕澜的一缕头发··连凤楼一笑:“我早想好了,便用苏临渊的肉身·”·顾枕澜闻言,慢慢转过头,一副刚被雷劈了的模样。
他难以言喻地看着苏临渊,千言万语一齐涌到嘴边,堵车了··阿霁只好替他问道:“连师叔,您这么着成算固然大,可风险却也不小·不说别的,就说苏师兄,他明知道自己进来可能就又要死一回,能好好地应您么”·连凤楼淡淡道:“由不得他。”
顾枕澜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些不妥·苏临渊现在再连凤楼面前,固然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可若是将“鱼肉”逼急了……·说话间他们一行人已出了引魂阵,连凤楼直接带着顾枕澜和阿霁去看他们的住所。
顾枕澜边走边问道:“这回来没有看见苏临渊,你将他派出去办事了”·连凤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吧,他算算也该……已经回来了。”
顾枕澜顺着连凤楼的目光往前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苏临渊正守在一棵千年的老松下头,殷殷看向这边··连凤楼略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顾枕澜暗叹一声,心想这个棒槌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可怎么好,关键时候还得自己撑场面。
这样想着,他已上前一步,笑容可掬地对苏临渊招呼道:“临渊,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可今天的苏临渊看起来也有些不在状态似的·他对顾枕澜笑着点点头,看上去十分敷衍。
然后苏临渊就将目光转到了低头不语的连凤楼身上,轻声道:“师父,您交代弟子的那件事,已办好了·”·连凤楼“唔”了一声,算作回话了。
苏临渊看起来似是有些失落,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然而很快又神色如常了·他又问道:“师父,那您可还有旁的吩咐吗”·连凤楼摇摇头:“没有了,你且去休息吧。”
苏临渊点点头,转身要走,连凤楼犹豫了一下,又在后面叫住了他:“临渊,三日后我要摆个祈雨的阵,你来助我一臂之力·”·顾枕澜忍不住看了连凤楼一眼:这是糊弄三岁小孩呢喃·苏临渊倒是依旧神色恭谨:“是。”
这一回他应完了倒是没急着走,可也没说话,就站在原处没有动·连凤楼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口中催促道:“你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儿了·”·苏临渊自嘲地一笑:“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师父便看徒儿越来越不顺眼了。”
猝然被提起那一遭惨烈的剖白,连凤楼有些恼怒地红了脸·顾枕澜也皱了皱眉,不由得插嘴道:“临渊,你怎的这么同你师父说话”·苏临渊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他道:“顾掌门,百年前天机山上那一场大战之后,你竟好好地活到了现在·”·他这话说得- yin -阳怪气的,听得顾枕澜一愣·阿霁却被触了逆鳞,当场就翻了脸,寒声道:“苏临渊,你这是什么意思”·苏临渊没理他,依旧只盯着顾枕澜:“没什么意思,就是感叹一下,这等逆天改命的事真能发生。”
顾枕澜皱了皱眉,只觉得他话里有话;再看苏临渊,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好像生怕他不知道自己话里有话·顾枕澜定了定神,便听苏临渊道:“顾掌门,借一步说话”·这倒没什么不成的,顾枕澜点点头,便跟着他去了。
阿霁似乎想出言阻止,被顾枕澜安抚地按住了肩膀:“无妨,为师去去就回·”·苏临渊跟顾枕澜一前一后地来到一个僻静场所·苏临渊在前头站定,顾枕澜便也在他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苏临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浑身的气质已面目全非;再配上这张肖似故人的脸,一个多年不愿提起的名字几欲脱口而出·顾枕澜忙强迫自己憋了好大一口气,才道:“临渊,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苏临渊闲闲一笑:“怎么,你急着回去”·顾枕澜道:“是啊,奔波了一夜,又被你师父使唤了一天,现在累得很,只想好好睡一觉。”
苏临渊很是理解地点了点头,口中却道:“顾前辈,你这习惯倒是很像凡人·”·顾枕澜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闭口不语。
良久,一直沉默的苏临渊才忽然笑了:“那你便回去休息吧,阿恒·”·顾枕澜听得浑身一颤,失声道:“你说什么”·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苏临渊一脸真挚地望着他:“我总不至于忘了你的名字吧阿恒。”
这下是没跑了,这独树一帜的皮笑肉不笑,果然是他那位故人·那那个虽然长得不甚讨喜、然而实则古道热肠的真苏临渊呢·顾枕澜冷淡地说道:“是你。”
“苏临渊”居然真显得有些激动:“是我啊几年不见,你竟还能一眼认出了我·”·顾枕澜不耐烦地说道:“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你——怎么,天道好轮回,你也死了”·这正是“顾恒”生前最后见过的那个人,他的师兄林听涛。
林听涛喟叹了一声:“什么叫‘也’你没死,我大概也没死·你啊,连着熬了几天夜,再怒极攻心,险些过劳死·幸好当时我在你家,赶紧把你送到医院,好歹保住一条命——虽然植物人了。”
顾枕澜抑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林听涛一拍大腿:“可不是么,你的住院费还是我垫付的——哦,你那本子卖了不少钱,等到账了,还我是绰绰有余了。”
顾枕澜险些气死,他磨着牙道:“你呢你又怎么跑到这来的”·林听涛一脸悲愤:“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我上你们家去帮你收拾东西,想起来你电脑里还有篇没写完的小说,一时好奇就看了一会儿。
哪知道你那破电脑居然漏电等我一醒过来,就已到了你们天机山顶——正好看见你跳崖·”·顾枕澜已经不想听他废话了,可林听涛还磨磨蹭蹭地不让他走。
他一双眼睛骨碌碌直转,打量得顾枕澜浑身不自在·顾枕澜终于不耐烦地问道:“你究竟还有什么事”·林听涛一笑:“也没什么。
就是我那便宜师父看出我不是原装货,可能是想弄死我;不知道你那好徒弟要是知道了自己的师父被人占了身体,会做何反应”··第108章 jjwxc 独家发表·顾枕澜却并没有像林听涛所料的那样惊慌失措, 他嗤笑一声:“你尽管去试试,阿霁这孩子,一怒之下下手可能没什么轻重,你得自求多福;万一他要是信了你,那可更麻烦——他说不定要杀你灭口呢。”
林听涛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看来江湖传闻果然不错·阿恒,你在这地方待久了, 竟也分不清虚幻与现实,还被个人设单薄的小屁孩给掰弯了·”·顾枕澜并不想跟他废话,只抱着手臂, 不耐烦地看着他,道:“林听涛,你软硬兼施、软磨硬泡的,究竟有什么目的”·林听涛叹了口气:“便是想请你看在老朋友的份上, 放我一条生路。”
顾枕澜冷笑一声:“老朋友我看也未必吧·”·林听涛略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不管怎么说吧,好歹相识一场, 我以前……做事是有些缺德,可毕竟没害过你的- xing -命,相反还算救过你一命,你说, 是不是这个道理”·顾枕澜一时默然——这姓林的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林听涛看他面色略有些松动,暗喜,忙又趁热打铁道:“我也不打听你这网瘾少年跟一帮NPC怎么就产生真情实感了, 我就是不想起死、我想回去,成不成”·顾枕澜不置可否,含混道:“你回不回得去我不知道,可你不回去也没有人想要你的命。”
林听涛嗤了一声:“可拉倒吧·我那便宜师父说摆什么祈雨的阵,呸,他当我是他那个脑子,什么鬼话都信呢那引魂阵我又不是没见过。
阿恒,你想想,他将他那宝贝姘头的魂给引回来,可不是要占我这具身体那也没什么,这身体本就不是我的·可是到时候我一个孤魂野鬼,被他一剑砍了,那不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顾枕澜忍不住深深看了林听涛一眼,只见他满脸急躁忧虑,不禁感叹此人的被迫害妄想症可能是好不了了。
他叹了口气,道:“你可真会想·”·林听涛暴躁地在他面前踱了好几圈,终于停下脚步,哀切地恳求道:“阿恒,我知道你是要给他守阵的,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你稍稍看得松一些,好歹放我一个游魂逃出升天,行不行”·这要求听起来似乎无伤大雅,不过顾枕澜先前没少被此人坑,少不得要思前想后、将其中每一个字的含义都咂么明白。
他这么一迟疑的功夫,林听涛忽然毫不含糊地跪了下来·顾枕澜这一惊非同小可,轻易就给人抱住了大腿·只听林听涛痛哭流涕:“蝼蚁尚且知道偷生,我就是想活啊”·顾枕澜被他哭得一个头两个大,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最后他手忙脚乱地挣开了林听涛的魔爪,落荒而逃·而在他身后,刚才还哭得真情实感的林听涛缓缓直起身体,近乎冷漠地抹掉了满脸的眼泪··三日后,引魂阵开。
林听涛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跟连凤楼来到阵前——当然,他就算反抗也没有什么用,他又打不过连凤楼,被人绑着来远不如自己两条腿走过来有尊严些··顾枕澜跟阿霁念叨了一夜,定了由他二人守住相对重要些的东、南两方,而稍弱的西和北则由他们隐白堂的长老赶鸭子上架。
可等他们来到引魂阵前,却见一脸漠然的观善真人正盘膝坐在东角··不仅如此,连他座下三个大弟子,都尽数到了··连凤楼愣了愣,脸上极缓慢地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观善真人哼了一声:“贫道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说着,他又往连凤楼身后瞥了一眼,看见顾枕澜师徒二人,脸色稍霁,点了点头:“顾掌门。”
观善真人本想着连凤楼这孤僻的- xing -子,万一没人帮他收拾这费力不讨好的烂摊子,他只好让他几个不大够格出师的徒弟顶上·没想到天机山那伙人,虽然是些歪门邪道,可居然很重义气,真的因为自己一封口信,就来“赴汤蹈火”了。
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在那一瞬间,沈霁在自己眼皮底下设计杀裴东行的事都显得没那么可恶了··既然有顾枕澜和沈霁在,观善真人的三个弟子就不必硬着头皮扛大旗了。
几人略一商议,决定由观善真人守东方,沈霁守南方,剩下顾枕澜在西,陆西城和柳南烟在北·剩下观善真人的关门弟子靳北遥,则负责四处巡视支援,以备不测··被完全当成了人肉背景板的林听涛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祈雨’竟要如此大动干戈,这下连老龙王都不好不给各位面子了。”
观善真人万万没料到连凤楼竟如此不走心地敷衍苏临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只好假装没听见··吉时已到,连凤楼和苏临渊一前一后地入了阵。
老实说,顾枕澜的心里现在略微放轻松了些·西一角不是个顶要紧的位置,出个二三四五处破绽也不影响什么·昨天林听涛那一哭一跪对他不是没有触动的;他有那么片刻甚至真的有过“救他一命也未尝不可”的念头。
只不过肩上担子重,不见得顾得上他,心里还很是郁卒了一会儿··现在便轻松了许多了··这引魂阵并不大,他们几人各自守着自己的一角,还能守望相顾。
这时间,阵里头风平浪静的,他们这些守阵人自然无事可做·时间一久,顾枕澜便有些坐不住了·他闲极无事,开始抓耳挠腮地对着阿霁挤眉弄眼,动作十分夸张。
可惜阿霁一直规规矩矩地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接住他的挑逗··顾枕澜正对面的观善真人见状,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顾枕澜正愁没人跟他说话,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对着观善真人真人点头致意:“前辈,你可是眼里进沙子了”·此话一听就是在撩闲,可偏偏观善真人久居上位,平时谁活得不耐烦了敢撩他是以观善真人压根就没听出来,还真以为顾枕澜是关心他。
于是他十分识趣地缓和了脸色,对顾枕澜摇了摇头,道:“没有风,哪来的沙子”·顾枕澜一听,乐了·他这才发现观善真人可比他的小阿霁好逗多了。
于是胆大包天的顾枕澜仗着观善真人不能冲过来咬他,愈发变本加厉起来··观善真人的三个弟子就在他身边,个个听得一脸惨不忍睹·可偏偏没有人长了八个胆子,敢出言提醒他们那面子大过天的师父。
话说他们几人在阵外闲得发慌,阵里头却又是另一番情形了·连凤楼叫苏临渊站在他该站的位子上,便要启动阵法·就在这时,苏临渊忽然开口道:“师父,您这不是祈雨的法阵,而是引魂阵吧。”
他其实一早就看出来了,可究竟为什么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其中缘故不得而知·可效果无疑是好的·只见连凤楼浑身一颤,手中的拂尘险些没拿住。
他这一生光明磊落,哪知道头一回骗人,就让人给抖了个底儿掉··苏临渊看着连凤楼,神色哀戚地说道:“我是你养大的,一身修为都是你教的,今日的一切全是你给的。
你要收回,只消说句话就是,何必大动干戈呢师父,自我成年之后,凡是你要的东西,我有的全给了你,没有的,想方设法也要取来给你·怎么如今你便认为,我不能为你舍一条命呢”·这一番话是实实在在的“苏临渊”的风格,连凤楼听得几乎绷不住那张常年不近人情的脸。
苏临渊殷殷地看着他,多一个字也不肯说了——他知道,这正是恰到好处,再多说就该过了··连凤楼似乎有些不忍;他缓缓闭上了眼··苏临渊盯着他,就像再等待判决似的。
过了好久,连凤楼又睁开一双凤目,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苏临渊的心直往下沉··果然,连凤楼又变回了平素那副冷静倨傲的模样·他对苏临渊道:“你不是说什么都能还给我么,那便拿来吧。”
苏临渊:“……”这个油盐不进的老棒槌,他的心是石头做的么·连凤楼已转过身,启动了阵法··林听涛的脸上划过一丝绝望,他想,既然你不仁,就休怪别人不义了。
林听涛身形急转,向着坎位退了三步·连凤楼霍然回头,见他竟还想垂死挣扎,不由得勃然大怒·“苏临渊”的修为跟他比起来,比半吊子强不到哪去,登时便觉得他那纤秀俊美的师父现下如同泰山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苏临渊”的唇角溢出了一丝血色,却着实诡异地笑了一笑··阵外,地动山摇···第109章 jjjwxc 独家发表·“前辈, 平日在你们毓秀山庄,也没人陪你聊天么”顾枕澜没型没款地支楞着下巴,饶有兴味地问道。
这人可真太烦人了毓秀真人此前从未见过话痨这种生物,只觉得秋其山这清修地都被他玷污了··一开始,毓秀真人还勉强回应顾枕澜几句,到了现在,顾枕澜问三句他能回一句就算给面子了。
好在顾枕澜根本不在乎别人回不回他的话, 只要能让他一直絮叨下去就行··“……那他们也够不孝的·”顾枕澜最后总结道··无端被安了顶“不孝”的帽子,那三位大弟子个个敢怒不敢言。
顾枕澜兀自摇了摇头,十分庆幸地说道:“还是我家阿霁……不好”·一直闭目不言的阿霁闻言终于睁开了眼睛, 很想问问自己究竟哪里“不好”。
然而容不得他说话;他几乎立刻就发现了顾枕澜并不是在说自己——·整座秋其山都剧烈地颤动着,修为略差些的柳南烟和靳北遥已撑不住,跌倒在地了··“不好,阵中肯定出事了。”
顾枕澜被摇了个七荤八素, 好不容易才喘过一口气,将剩下半句话说了出来··然而根本用不着他多话, 傻子都能看得出,阵中出事了··“不可能是阵法的问题。”
阿霁蹙着眉分析道:“我师父和连师叔一共查了三遍,巨细靡遗,定是万无一失的·可难道是……”·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说到这, 顾枕澜和阿霁震惊地彼此对望了一眼,阵法没问题,那就是人的问题了。
可“苏临渊”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制得住连凤楼·观善真人就有些坐不住了·里头是他亲儿子一般的忘年交, 须臾间生死不知,他哪能不急。
幸好顾枕澜眼疾口更快,厉声道:“守好你的东方不要动苏临渊打不过他,暗算也打不过,可你要是动了,让里头的杀气泄出来,秋其山毁,连凤楼必死无疑”·观善真人一愣,想想顾枕澜的话,确实是这个道理,只好强压下心中的焦灼,专心守好他的阵。
说来也怪,引魂阵错乱,反噬之力虽强,可重中之重的东方和南方暂且还没受到什么压力·反倒是陆西城和柳南烟守的北角,被杀气混着魔气一个劲儿地冲击着,他们师兄妹两个没多久就有些应付不来了。
·负责巡视补缺的靳北遥连忙顶上去,然而三个人也依旧吃力·顾枕澜眉头紧锁:“怎么会这样,那边可是生门啊……”·然而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顾枕澜离得最近,只好趁着自己尚有余力时,助他们一臂之力。
有了顾枕澜相助,三人的压力登时减轻了不少·然而好景不长,杀伐之气如同一柄利刃,源源不绝侵袭而来,终于,守在最前面的陆西城直挺挺地一头栽倒,只有面前那把深深插、进岩石中的剑,还在尽忠职守地挥洒着最后一点清气。
这么一来,顾枕澜的压力就更大了·他皱了皱眉,对阿霁道:“帮我守一会儿·”·阿霁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体就先脑子一步,服从了师父的命令。
顾枕澜形如鬼魅,转瞬间就飘到了柳南烟和靳北遥身后·他甚至来不及打声招呼,便一手提着一个,将他们十分精准地丢到了西角,自己则在陆西城刚才的那个位置上盘膝坐下。
他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等到阿霁失声叫了声“师父”时,西北两方的守阵人已换成了··其实在哪都一样,没什么“首当其冲”的概念。
反正看这情形,引魂阵已差不多全然失控了·万一这大杀器一破,他们这几个人全都得玩儿完,早死晚死差不了一句遗言的功夫··阵中··苏临渊确实趁着连凤楼不备,从他身后偷袭,一掌将他震伤;可是连凤楼的修为比他强太多了,挨了一掌也不过是塌了半边肩膀,倒是苏临渊被连凤楼的护体真元反噬,瘫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连凤楼干净利落地将佩剑往地上一掷,刚好切着苏临渊的头发丝没入土地里·颤巍巍的清鸣声不绝于耳,可把劫后余生的苏临渊吓坏了··连凤楼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了一声:“这点胆子……要不是留着这具身体还有点用,刚才那一剑斩得可不止是你的头发”·过了好一会儿,苏临渊见连凤楼暂时似乎没有要他命的意思了,这才护好了头,慢慢直起身体来。
他维持着一个可笑的半跪的姿势,一度让连凤楼觉得下一秒这人就要磕头求饶了··然而并没有,苏临渊膝行了两步,在连凤楼的眼前将手掌摊开,缓缓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连凤楼的瞳孔狠狠地缩了一下:“这是……”·苏临渊牵起唇角·下一刻,他忽然飞身扑出,将猝不及防的连凤楼结结实实地绊了一跤;同时把手中的东西弹- she -出去,精准地砸在了阵眼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阵中也是地动山摇的,不过比起外头来,总要好一些·连凤楼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头一件事就是气急败坏地踹了苏临渊一脚,厉声质问道:“那块四方石,你是怎么得来的”·苏临渊挨了一脚,疼得把自己的嘴角都咬破了,直溢下一缕蜿蜿蜒蜒的血迹。
可他人却亢奋得很:“这还是要多谢师父啊·”·连凤楼气结:“你胡说什么”·苏临渊一笑:“那天你潜入天机山上九重经阁,撕下一页溯源卷,弟子就跟在您身后呢。
那穷酸门派,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一块四方石还勉强能入人眼·这石头就随意地被人扔在架子上,左右不好白去一趟,我只能却之不恭了·”·连凤楼向来是一言不合就动手,本不已嘴炮见长;可这时候阵中摇摇晃晃的,他还能好好站着已是托了修为高深的福,哪还有余力揍人·他只好任苏临渊笑得极为畅快:“这石头啊,它可真是个好东西。
引魂阵中不需动弹一草一木,它就能以一己之力,将整个阵法扭成个毁天灭地的大杀器·师父,我再最后叫您一声师父,妖风已起,刮在脸上可疼么”·连凤楼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苏临渊也不在意,他轻轻一哂,道:“引魂阵破,外头那几位大能也不知能撑多久——无妨,便是神仙,也总有他们撑不住的那一天·到时候魔气混着杀气,如虎添翼,你们的这个世界啊,它终于该完蛋了。”
·第110章 jjwxc独家发表·饶是连凤楼一早确认了眼前这人已不是他的徒弟, 可还是被这一番话给惊呆了·他一脸被雷劈了、渡劫未遂似的表情,干巴巴地问道:“你、你疯了么”·这个“苏临渊”可能确实是疯了,他听了连凤楼的话,居然笑了起来。
连凤楼有些痛心地看着他那张脸··他的大弟子,从来都是磊落端方的君子相,一度曾被不近人情的他嫌弃过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哪知机缘巧合换了个魂魄,竟会硬生生地将他一张俊脸扭曲得这样丑陋。
连凤楼觉得有些困惑, 这么个东西啊,在自己身边待了整整一百年,为什么自己居然一直能说服自己, 他只是“遭逢大变,移了- xing -情”·林听涛笑够了,终于怜悯地看着连凤楼道:“疯了吗我们之中肯定有人疯了,但是, 绝不是我”·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然拿手肘撑着地, 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
属于苏临渊的脸上,此时是连凤楼从未见过的疯狂的亢奋,那个陌生人毫无章法地挥动着手臂,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我再也不用怕你;反正用不了多久, 我们就都要死了”·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连凤楼想不到一辈子- xing -如烈火的自己,居然能在这样的关头保持着一丝冷静。
他蹙着眉,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想死”·林听涛嗤了一声:“我只是想回去·”·林听涛的一双眼睛,冷漠地扫过这座他生活了一百年的秋其山, 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我稀里糊涂地来到这个世界,没有电、没有网、没有外卖,甚至连自来水也没有。
只有没完没了的锻体之痛,没完没了的‘逆水行舟’,还有一个觊觎着这具身体的……二椅子·”·尽管察觉了他语气里的轻蔑与不恭敬,可连凤楼竟并没怎么动怒——反正这一番话他倒有一大半都没听懂,说出来可能有点伤害那演得声情并茂的小丑。
小丑接着做了一个惟妙惟肖的呕吐的动作,接着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啊,总算有一天,希望女神终于眷顾了我一回·”·林听涛讥讽地看了连凤楼一眼:“你记得有一回,你叫我上天机山给我师弟那兔崽子相好送信么我送了信,下了山,就在山脚下遇上了一位真正的仙人。
他好像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困境,于是对我说了四个字,‘不破、不立’·我当时听不大明白,只好一路追着他问·呵,我那次回去晚了,还惹你发了脾气,就是因为跟了他三天。”
·连凤楼直觉不好,问道:“那老疯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林听涛不怎么在意自己的“仙人”被人当疯子,轻笑道:“他跟我说,‘只有毁了这个世界,你才能真正实现心中所想’。”
“一开始我吓坏了,这里虽然是个……”林听涛顿了顿,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可我身在其中,哪里是说毁就能毁掉的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我只要闲来无事。
,就着了魔似的四处寻找毁灭世界的办法,像个真正的中二病·可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让我找着了·”·林听涛轻笑了一声:“说来还要多谢沈霁呢。
要不是他一意孤行摆下引魂阵,你们又狗拿耗子似的带着我上山帮忙,我又怎么会知道这看着不太起眼的阵法,竟然是个利器”·说实在的,连凤楼认为这番话里没有一个字不匪夷所思;他站在这听了好半天,也只听出了“有病”两个字。
想他连凤楼活了好几百年,又生- xing -好战,他交手过的大小魔头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他可从没见过哪个张口闭口、把“毁灭世界”挂在嘴边儿的··连凤楼蹙着眉头:“你非得这么做么”·那疯子噙着笑,点了点头。
此时大地晃动得已越来越厉害了,连凤楼几乎站立不稳·阵中尚且如此,阵外是个什么光景可想而知·连凤楼看了他一眼,竟觉得有些怜悯:“可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非得’的本事。”
说罢,连凤楼转身朝阵眼走了过去··林听涛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连凤楼想做什么,忍不住在他身后失声叫道:“连凤楼,你疯了吗”·连凤楼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俊美无匹的脸上已被刀风割了两道深且长的伤口,汩汩地往下淌着血·连凤楼淡淡一笑:“疯那倒没有·我也不想死,可我- yin -差阳错地养了你这个祸患,闯了这么大的祸,总不能丢下不管,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说完,连凤楼义无反顾地往阵眼走去··他身后的林听涛急得百爪挠心,可偏偏又不敢上前一步·他修为不行,阵眼的刀风能将他活活搅碎·他虽然口中说着不破不立,可到底还是惜命的。
林听涛眼珠一转,冷笑了一声,- yin -恻恻地说道:“你要毁掉四方石吗可是,你那宝贝弟子的魂魄可就附在上面,你要连他一起杀了么”·这话要是换了顾枕澜之流,非得好好琢磨琢磨,再一细想就能看出诸多破绽。
可连凤楼偏偏就信了,他听了这话,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切齿道:“你说什么”·林听涛知道自己这招狗急跳墙多半是奏效了,于是更加游刃有余起来。
他笑了笑,飞快地说道:“要破坏这引魂阵啊,光有我这块石头可不行,还得封住一个魂魄当介质,将它与阵眼连起来才行·刚好,我在天机山下,碰见了苏临渊的魂。
你毁掉这块石头容易,可是,连接着四方石和阵法的魂魄,可也活不了了·”·连凤楼犹豫了一下,可真是踟蹰不前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分辨不出林听涛说得是真是假,可是万一是真的,那怎么办呢连凤楼咬了咬牙,他也并非没有别的办法。
他不修魂魄道,并不代表他就不懂··连凤楼脸上的血色退下去又浮上来,良久,他狠狠瞪了林听涛一眼:“可惜我不能亲手杀你”·说罢,连凤楼一弹手指,一束微光便从他指尖飞出,没入空中不见了。
林听涛瞧不见那光华的去处,索- xing -眼不见心不烦·可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却让他瞪大了眼睛··连凤楼忽然一头栽倒了··如果这时有个魂修在此,便能看出来连凤楼这是将自己的魂魄逼出了体外。
普通人魂魄出窍并不是什么好事情,比如他可能再也没办法回去了··这就是连凤楼为什么得捏着鼻子一直让林听涛活到现在的缘故··连凤楼莽撞地踏上了这一条不归路,才发现自己被那疯子给骗了。
他身为一个魂魄,居然看不见这阵中还有第二个魂魄,更别说那四方石了,上头干净得像是顾枕澜时代的天机山··连凤楼无悲无悔,就是有点心灰意冷··他这一辈子啊,除了修行,还是修行,往前或是回头,笔直的大道都是同一个模样,万人景仰,不近人情。
只有一个苏临渊,让他嗅到了一点醉人的红尘味道·难怪他甘愿守着一个冒牌货,也能闭目塞听地过了一百年··走到这步田地,他的肉身说丢就丢了,大概也是不想活了。
只可惜,到最后也没能再见一面苏临渊··连凤楼的魂魄最后淡漠地望了一眼秋其山,呼啸着往阵眼中卷了进去··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阵外,剧烈晃动的山体渐渐归于平静,几乎让人招架不住的杀气也停止了泄露。
四角坐着的几个人都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息着,只见一道金光没入顾枕澜的掌中,上书:“弃阵,斩苏临渊·”··第111章 jjwxc独家发表·顾枕澜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不祥的预感渐渐浮上心头。
他撑着一根树枝从地上站了起来:“我进去看看·”·阿霁赶忙跟上:“我也去”·反正现在阵外暂时平静了下来,而里头还不知出了什么事,是该去看看的。
观善真人疲惫地点了点头:“速去速回,顺手把这害人的阵法停了,若是连凤楼还要一意孤行……你们两个怎么也打得过他吧”·顾枕澜没把自己掌心的字亮给他看,胡乱点了点头便进去了。
阵中一片狼藉,树都给震倒了个七七八八·沙石漫天, 顾枕澜皱着眉挥了挥手,给自己腾出一片清明的视线来,便见林听涛靠在一块石头上坐着, 连凤楼脸朝下趴在阵眼附近,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
顾枕澜对阿霁使了个眼色,阿霁会意,上前查看连凤楼的情况, 顾枕澜则来到了林听涛的面前··连凤楼让他杀了苏临渊,可顾枕澜还有别的顾虑·还记得前几回苏临渊重伤濒死, 那山崩地裂的动静简直要人命了,虽然现在男主换了芯,可谁知道他还是不是这个世界的命脉所在了·顾枕澜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伤成这样”·林听涛“呸”地吐出一口血沫, 才道:“还不是让那老东西打的啧啧,下手真狠,好像恨不得要我的命似的……”·顾枕澜不想听他废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追问道:“别说这个了。
这阵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谁干的”·林听涛一听这话,畅快地勾起唇角,有些骄傲地说道:“是我啊·”·顾枕澜一愣··是他或者是连凤楼,顾枕澜都不担心;他只怕林听涛困惑地皱着眉,给他来一句“不知道”。
真要是那样的话,顾枕澜可真不敢动他了··唔,看来男主换了个芯,肉身死不死似乎也没那么要紧了··不过兹事体大,还是谨慎为妙··顾枕澜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从怀里掏出隐白堂的金疮药和自家特产幽兰生,又亮出一柄闪着幽光的小刀来·林听涛瞳孔缩了缩,有些畏惧地问道:“你要干什么”·顾枕澜笑容可掬:“帮你包扎啊。
你看你这样,都快叫人捅得漏风了,不处理一下是等着流成个干尸么”·林听涛兀自疑惑,然而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在这个世界里,除了顾枕澜他更无人可信了。
顾枕澜在他身后蹲下来,拿小刀迅速地把他后背的衣服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凉风猛地吹到林听涛的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诚实的寒颤,嘶声道:“你干什么”·顾枕澜此时有点紧张,心不在焉地说道:“我能隔着衣服给你上药么”·林听涛:“可我严重的伤口都不在……”·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听见了利器划开皮肉的声音,清晰地自他身后传来。
那刀一定是很锋利的,连剧痛都是后知后觉蔓延开的··林听涛十分没骨气地惨叫起来··顾枕澜可没功夫管他,他紧张地盯着周围,随时准备着在山河动荡时往他身上糊金创药和幽兰生。
可是等了许久,什么也没有发生··顾枕澜总算松了口气··林听涛又痛又恨,愤怒地质问道:“你、你干什么”·顾枕澜:“哦,手滑了。”
说着他又迅疾无比地从林听涛的后心将小银刀□□,给他施了个治愈的法术··痛觉渐渐消失了,林听涛也平静了下来·他疑惑地看着顾枕澜,有点搞不懂这个人究竟要干什么——这手滑得也有点太厉害了。
等到林听涛背后的伤口愈合了,顾枕澜才又转回到林听涛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听涛被他看得直发虚,瑟缩了一下,道:“你、你又要干什么”·顾枕澜微微一笑:“不干什么,邀你决个斗而已。”
林听涛彻底傻了··林听涛自诩是个文明的现代人,“决斗”这种蠢事他一开始是拒绝的·可他后来发现,无论自己拒绝与否,顾枕澜就好像听不懂似的,拎着把剑追着他砍。
林听涛疲于奔命,只得连声求饶:“我应我应还不行吗”·顾枕澜一笑:“这就对了·咱们公平决斗,死伤自负。”
所谓“公平决斗”,实则公平个屁·苏临渊的修为本就比顾枕澜差得远了,何况林听涛实际叫他这具身体的七分功力都发挥不出来·是以不过三五招的功夫,林听涛再次被顾枕澜砍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吓得肝胆欲裂、涕泪横流,眼见求饶无望,于是破罐破摔地歇斯底里起来:“姓顾的,我看你是魔障了吧一个纸上的世界,你当什么真”·顾枕澜冷笑一声:“你不当真,别怕死啊gg算什么,退了重来不就得了”·林听涛给他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看着要被顾枕澜逼上绝路,他忽然杀猪一般地大喊起来:“顾恒,都是借尸还魂,你不想回去可我想,这又有什么错了”·顾枕澜气得都忘了砍他:“你”·林听涛好容易逮着这喘息的机会,赶紧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不过是个至上的世界,你到把他们一个个的都当成个人。
行,你写的书,你是亲妈,可我又不是,凭什么不能想办法回去”·他这边的动静闹得实在有点大,惹得不远处的阿霁都回头看了一眼·顾枕澜忽然有些不安了,他小心地觑了阿霁一眼。
这一瞬间的心虚被林听涛看在眼里,他快意地笑了起来:“顾恒,说得再怎么好听,你心里还是怕了吧”·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然而他永远也没有机会听见顾枕澜的回话了,阿霁在他身后手起剑落,精准而不留余地地刺入了他的内府。
林听涛慢慢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身体里露出的一截剑尖·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尽管死在“纸上的世界”,也还是逃不脱沉重的恐惧。
跟gg毕竟是不一样的··顾枕澜眼看着“苏临渊”死不瞑目,又有些不安地看着阿霁,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林听涛有一句话说对了,他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理直气壮。
阿霁却恍若不见,他对顾枕澜皱了皱眉,问道:“你跟个死人多废什么话”·顾枕澜勉强笑了笑,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凤楼呢”·阿霁顿了顿,低声道:“连师叔……陨落了。”
顾枕澜简直惊呆了:“陨落他怎么会”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苏临渊的尸体:“这个废物就是吃了十全大补丸,也杀不了连凤楼啊”·阿霁叹了口气:“可我已反复确认过了,他确实是……而且——”·顾枕澜紧张地问道:“而且什么”·阿霁深吸了一口气:“而且,我没有见到他的魂魄。”
说完,阿霁将手中的东西递给顾枕澜:“师父,你看·”·顾枕澜定睛一看,原来是失落已久的四方石··阿霁道:“它就落在那边的地上。
我……”·阿霁顿了许久,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点不对劲儿·可顾枕澜光顾着看那块石头了,一时也没有发现·顾枕澜低着头,叹了口气:“算了,咱们先出去吧,你把连兄……”·顾枕澜边说边抬起头,当他看见阿霁的样子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阿霁的五官痛苦地皱成了一团,一双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扣进去,已有一滴血溅在了松软的沙土里·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可是浑身都在剧烈地抖个不休··顾枕澜大惊:“阿霁”·顾枕澜转眼间已来到阿霁身边,他手足无措地揽住阿霁的肩膀,似乎想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可阿霁浑身僵硬得像一尊石像,扳都扳不动。
顾枕澜小心地将一缕清气缓缓渡进阿霁的经脉里,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顾枕澜心下一沉:“阿霁,醒来”·阿霁的脸上透出一点茫然的神色,墨黑的瞳孔里似乎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清明。
然而紧接着,他却又陷入了更加混沌的境地··短暂的慌乱过后,顾枕澜迅速冷静下来·他出手如电,接连封住阿霁周身几处要- xue -,彻底将他封成了一块僵直的门板。
顾枕澜扛起门板,准备先离开这个是非地,出去找人帮忙·然而,还没等他迈出一步,身旁忽然蒸腾起一片白烟·顾枕澜疾速后撤,这才没有被糊一脸,他定睛一看,只见那片白烟缓缓凝成了一个人形。
顾枕澜愣了半晌,才愕然道:“……是你”··第112章 jjwxc独家发表·白烟是从地上的那块四方石上冒出来的, 凝成的人形是溯源卷灵。
顾枕澜简直喜出望外:“前辈”·而后又疑惑地问道:“您怎么会在这呢”·卷灵高深莫测地摆了摆手:“不忙。”
顾枕澜听糊涂了,不知道他是不忙救人,还是不忙解释·只听卷灵继续道:“我虽然依托溯源卷维生,可这四方石跟溯源卷关系匪浅,我附在它上面也是可以的。”
顾枕澜不大关心卷灵都能上哪,他敏感地觉得有些失落,暗想, 解释已解释过了,那“不忙”的意思不就是不想救人了,可是, 为什么·然而在这当口顾枕澜来不及多想,只觉得这打扰了他又不肯帮他的老头子十分烦人。
他扛起门板阿霁就要走,却再次被飘然而至的卷灵拦住了路:“你这后生,急什么”·卷灵作为一个灵体, 拦路的方式比较特别·它将自己打散,弥漫成一团白雾将顾枕澜困在其中。
顾枕澜不得不停下脚步, 耐着- xing -子道:“前辈,你要做什么”·卷灵笑了笑:“把他放下,让我看看·”·顾枕澜不明白老爷子如此反复无常所为何故,不过总算有人能帮他看一眼阿霁, 不管有没有办法都是好的。
顾枕澜小心翼翼地将阿霁放平在地上,眼睛紧紧盯着卷灵,没一会儿就要忍不住紧张地问一句:“前辈,他怎么样”·卷灵大多数情况下并不理他, 偶尔会不耐烦地哼上一声。
过了好半晌,他才摇了摇头,道:“走火入魔·不是我说,他这些年进境也太快了,怎么没招来天谴呢·”·顾枕澜又何尝不担心这个他原本打算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携阿霁回山闭上百十年的管关,好好想办法梳理梳理他这身修为。
可谁知道没等到闭关,他这边就先出了事儿,还是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卷灵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模样叹了口气:“你容我想一下·”·顾枕澜连大气也不敢出,眼巴巴地等着他。
良久,卷灵道:“倒是有个办法,可是有些凶险,你愿试一试吗”·顾枕澜一听见“凶险”二字便有些犹豫·他问道:“如果就任他这样下去,又会怎么样”·卷灵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任由他这样下去,那自然就要死了啊。
哦,不过也有可能他心智特别坚定、运气特别好,自己闯过了这个坎·要是那样的话,只要带回去好好休养就行了·”·顾枕澜可不敢赌这个·他这具身体的主人还不就是因为走火入魔才意外陨落,好死不死地让自己捡了这个漏。
他哪里还能让阿霁冒这个险呢·顾枕澜咬了咬牙,道:“那好,凶险便凶险,大不了我废了他这一身修为,从头再来便是·”·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卷灵匪夷所思地看着顾枕澜,那神色宛如看着一个智障:“沈霁的修为在你之上,你知道吧况且他又是走火入魔,力大无穷。
他既认不得你、不懂得克制,你又打不过他,要怎么‘废’他这一身修为”·顾枕澜无奈道:“不得已也只好拼命了·”·卷灵定定地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这世间总有痴心人啊放心吧,只要你,下手别没轻没重的,他就不会有事·”·说着,剑灵努了努嘴:“你将他周身大- xue -都封死了吗解开吧”·阿霁的- xue -道甫一被解开,他便开始胡乱挣动起来。
顾枕澜只好吃力地按着他,没多久便满头大汗了·他忍无可忍地对卷灵道:“您倒是告诉我然后要怎么办啊我快按不住了”·只听卷灵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么一会儿就忍不住了,你还想废他的修为”他看着顾枕澜对他怒目而视,摇了摇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没耐心。
去,将那四方石捡过来,放在他右手掌心·”·顾枕澜看了一眼四方石,那东西落在他几步开外的地方,不算远·若是在平时,这本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可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他一放手,阿霁就不知道要跑到哪去了。
何况他身法这么快,走火入魔后更是如虎添翼,自己追不追得回他都不知道··卷灵无辜地耸了耸肩:“别看我,我没有实体,给你拿不了石头·”·顾枕澜魔了磨牙,一边大力按着阿霁,一边从怀里飞出了一只信号弹。
火光划过上空,不一会,观善真人便带着柳南烟进来了·观善真人头一个看见的自然是连凤楼,他二话不说就奔了过去·而柳南烟想得还比较周全,顾枕澜叫他们入阵定是有事,于是朝他走了过去。
顾枕澜长出了一口气:“劳烦姑娘,将那边那块石头捡过来给我·”·柳南烟依言将四方石递到顾枕澜手中··然而阿霁并没有因为手握四方石,就停止了挣扎。
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却没什么收效,顾枕澜简直气坏了,他狼狈地对卷灵怒吼道:“你这法子根本不顶用”·卷灵一哂:“你这后生,可也太没耐心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谁告诉你叫他握住这石头,就能让他安静了你当这是什么东西,定海神针吗”·顾枕澜有求于人,只好敢怒不敢言。
好在现在柳南烟能稍微帮他一把,让他不至于太过辛苦·于是,他们两个一边满头大汗地按着阿霁,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了老卷灵像个神经病一样,嘴里念念叨叨的,似乎要从无尽的典籍中,搜寻出那么一两行救命的法子。
·终于,卷灵一拍大腿,差点儿把自己的下半身拍散·他一边慌忙地重新凝成人形,一边兴奋地说道:“我想起来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柳南烟:“丫头,你有没有带绣花针一类的东西”·可惜柳姑娘不会绣花,只会拿剑砍人,只好茫然地摇摇头。
卷灵一脸痛心疾首:“可惜了好好的一个漂亮姑娘,唉,人心不古,世风日下……”·顾枕澜简直要抓狂,他怒吼道:“你这个直男癌赶紧给我闭嘴要针做什么我来想办法。”
卷灵挑剔地上下打量了顾枕澜一番,最后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你去寻个铁片啊石头之类的东西,将它磨成粗一些的针·我需要一个类似的东西,暂时将那小子的魂魄引出来。”
顾枕澜听得手一抖,难以置信的问道:“什么,引魂”·卷灵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啊,也是你徒弟运气好,要不是恰好在引魂阵中,我还真没办法。”
见顾枕澜还有些犹豫,卷灵不耐烦地继续道:“你懂什么,不把他的魂魄暂且引出来,我可不敢保证这具肉身发狂的时候,不会波及到魂魄·就算要重塑肉身也好,无论怎样都还有救,你还犹豫什么,还想不想救你徒弟了”·反正都是死马当活马医,顾枕澜咬了咬牙:“好”·顾枕澜从怀中掏出刚才捅林听涛用的那把小刀,按在旁边的石块上使劲地磨了起来。
没一会儿,一根粗长的针雏形初现·卷灵看着这粗糙的成品,表情略微有些嫌弃:“不成,得再细一点,过,不过长度不能再短了·”·正在这时,观善真人终于顶着一对通红的眼,低落地走了过来。
他低沉地喃喃道:“凤楼……就这么没了”·顾枕澜也很难过,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声道:“是,可我已给他报过仇了。”
观善真人冷冷盯着地上苏临渊的尸体,道:“始作俑者就是他吧”·顾枕澜有些为难:“是·”·观善真人忽然发狠地发狠朝苏临渊的尸体踹一脚:“我早就说过,他这弟子就是个祸水,他偏不听我的,非要留着这个扫把星。
现在可好,把自己也搭进去了”·顾枕澜的心情有些复杂,这具肉身毕竟是苏临渊的,跟林听涛其实没什么关系·他忍不住出言提醒道:“那个……前辈,以您的身份,侮辱尸体不太合适吧。”
观善真人哼了一声,颇不以为然,可到底还是放过了苏临渊的肉身·他又瞥了那冒白烟的卷灵一眼,奇怪地问道:“这是什么”·卷灵恶狠狠地“哼”了一声,顿时吹散了自己的半张脸。
他对观善真人似乎有种天然的厌恶,催促顾枕澜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他的魂引出来”·观善真人听得一愣:“引魂”·他又低头看了看阿霁,愁眉不展,可也没说出什么来。
一丝白雾自阿霁太阳- xue -漫出,缓缓缠在银针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在这时,观善真人怀中滚出了一只小瓷瓶,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清脆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中分外醒神,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一股灰白的烟升腾而起,急急拼凑成了叶鹤年的模样·少年焦急地飘到顾枕澜身旁,凄厉地叫道:“且住,顾掌门”·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第113章 jjwxc独家发表·顾枕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手一抖,银针落地,前功尽弃。
引魂一点也不容易,顾枕澜费了好大力气才从阿霁体内牵出一丝魂魄,结果就这么一夜回到解放前,他不是不生气的··然而,有人比他反应更加激烈··顾枕澜责备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就被平地掀起的一阵旋风给堵了回去。
顾枕澜愕然回头,只见卷灵暴怒地扑向了自己身边的叶鹤年,叶公子却似是早有准备, 一早便躲到了顾枕澜的身后··顾枕澜被这两个魂体一前一后地夹在中间,自然是没法动了。
而此时,地上的阿霁又开始剧烈地挣扎,好像正在遭受莫大的痛苦·顾枕澜急得嘴巴里几乎立时就起了燎泡, 恨不能给这两位大爷跪下:“你们有什么恩怨,能不能容后再算”·叶鹤年紧紧扒着顾枕澜后背的衣服, 低声道:“你可千万不能听他的”·——然而声音并不小,在场几位全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顾枕澜苦笑了一声:“我不听他的,听你的也行·可你有办法么”·叶鹤年理直气壮地摇摇头:“我虽然没办法,可也没想过要害阿霁。
那个人可不一样, 我亲眼见过……”·叶鹤年话音未落,卷灵已再一次气势汹汹地扑了上来·他的身形居然很快,快得让人防不胜防·顾枕澜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不由自主地就往边上退了一步。
转瞬之间, 一灰一白两道影子,几乎已重叠在了一起··一片混乱之中,叶鹤年似乎- yin -惨惨地叫了一声·幸好观善真人一直警惕着,见状忙扬起手,将他收回了袖中。
观善真人不满地看着卷灵,道:“阁下何以如此气急败坏,难不成是想杀人灭口吗”·一言惊醒梦中人,顾枕澜也疑惑地朝他看去··卷灵冷笑一声:“沈霁也算我半个弟子,关心则乱,不行吗”·他这样说来似乎也有些道理。
顾枕澜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大对劲儿,也许是因为阿霁的事情让他急昏了头·要不怎么会如此六神无主,等闲连个主意都拿不定了··叶鹤年小心翼翼地从观善真人宽大的袖口里探出个头来,壮着胆子说道:“顾前辈,你不要听他的。
他要将阿霁的魂魄引出来,根本就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要吃了他”·吃这事情委实太过匪夷所思,不仅顾枕澜愣住了,就连观善真人都有些疑心他那老友的孙儿是不是在瓶子里闷的时间久了,得了失心疯。
卷灵冷笑了一声:“无稽之谈·魂魄哪里是说吃就能吃的你以为是豆腐花么”·叶鹤年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可信度不高,急得都快哭了:“我没有骗你们,我亲眼看见,他就是怎么吃了我爷爷的”·顾枕澜震惊地与观善真人对视了一眼,因为小叶公子的言之凿凿让他们不得不先信了三分。
何况这世上有许多听起来最离奇的事情,却往往都是真的··顾枕澜轻声道:“鹤年,我听你爷爷说,你因为魂魄不稳,能看见许多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是吗”·叶鹤年咬着唇,点了点头:“是,我有一双天生的- yin -阳眼,再修士里十分罕见。
除了我家长辈,很少有人知道·”·说着,他恨恨地看了卷灵一眼,道:“他行凶之时以为我是个活人,就看不见他的所作所为,所以才得以如此有恃无恐。
不过他若是知道我的情况,今日我恐怕也无法站在这儿,与各位分说这些·”·卷灵哼了一声:“胡说八道,我不过是个灵体,吃人的魂魄干什么”·是啊,没有人知道一个人的魂魄倘若用来吃,有什么作用,所以也没人能反驳他的话。
观善真人忽然对顾枕澜道:“你不是要取沈霁魂魄吗事不宜迟,赶紧动手吧·”·顾枕澜疑惑的看着他,鬼观善真人便催促道:“快呀,我给你护法。”
卷灵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你们还是不要多纠结那些天方夜谭了,救人要紧·”·顾枕澜闻言也不再迟疑,他重新跪了下去,将银针放在阿霁太阳- xue -一寸开外处,默默运功。
只不过顾枕澜从前没干过这事,业务十分不熟练,运了半天气什么也没引出来,看来刚才纯属走了狗屎运··观善真人看得直摇头,无奈道:“你怎么办个事情这么费劲东西拿来,我教你。”
顾枕澜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观善真人却没有接他递过来的银针·只见他口中念着谁也不懂的咒语,上蹿下跳地宛如一个跳大神的,毫无一代宗师的尊严。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良久,观善真人才道:“好了·”·并没有人看出哪里“好了”,可阿霁倒是暂且安静了下来·顾枕澜愣愣地问道:“他的魂魄呢”·卷灵也附和道:“是啊,魂魄呢”·观善真人脸色一变,冷冷道:“什么魂魄治个走火入魔还用引魂,顾枕澜,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了放心吧,我暂且封住了他经脉,你将他带回去慢慢梳理就是了。”
顾枕澜试着给阿霁渡进去一丝真元,发觉他的经脉果然已不像刚才那般油盐不进了··卷灵却怒道:“胡闹,胡闹”·观善真人道:“贫道一生有三次险之又险的走火入魔,用的都是这个方法。
还不是好好地活到了现在·至于引魂什么的,简直是无稽之谈”·观善真人面色不善地看着卷灵,冷冷道:“我毓秀山庄之所以要毁掉溯源卷,其实并不是要与你们的一本书过不去,而真正不容于世的正是你——只不过下头有些弟子以讹传讹误会了。
你们师徒可好,一个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另一个听说甚至还跟他学了功夫,也不怕那恶魂在他身体里种什么东西,是嫌命长不成”··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顾枕澜倒是不曾知道这一层缘故,满脸惊讶地不知该说什么。
观善真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罢了,幸好我还知道怎么除掉这个东西·南烟,结阵”·柳南烟二话不说,一个人能当三个使,自己也能把个阵结的像模像样。
卷灵与她针锋相对,那一团看似无害的白烟,转眼间变成了浓黑色,上下翻滚,隐隐有股暴虐之力蕴藏其中·顾枕澜看着这一幕便对观善真人的话信了大半,看看人事不醒的阿霁,只觉得心有余悸。
柳南烟的剑阵虽然精妙,可竟不是卷灵的对手·观善真人见状忙上去帮忙,可那卷灵遇强则强,丝毫不落下风·观善真人眉头紧锁:“不好,竟真让他成了气候。”
他对顾枕澜高声喝道:“过来帮忙,杀了这个东西,沈霁自然有救”·那一团浓烟上下飞舞,当空狂笑:“险些功亏一篑定是老朽命不好。
不过无妨,老朽三魂已俱其二·今日这小子的魂魄,我是要定了·”·顾枕澜刚刚加入战圈,与毓秀山庄配合得并不十分好·他还有诸多疑问,可竟被卷灵逼得连问询的余力也没有。
这个卷灵当真厉害得很,在他们三人手下犹自游刃有余··观善真人怒道:“你看看你们天机山,出了个什么东西”·顾枕澜反唇相讥:“一既然一早就知道,又为什么做这么多戏”·观善真人哼了一声:“你将这老鬼当祖宗养,不让他自己露出马脚,你会信我”·两人针锋相对,各不相让,柳南烟都快急哭了:“师父,顾掌门,咱们先解决了这心头大患,可好”·卷灵大笑道:“小姑娘,好大的口气”说着,他故意撞上柳南烟的剑,竟将她手中一柄利刃撞出了一个缺口。
顾枕澜看在眼里,瞳孔一缩,有些疑惑地想道:这果真还是个灵体么什么样的灵体,能撞弯一个修士的剑··第114章 jjwxc 独家发表·观善真人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你没听见他说么‘三魂已俱其二’, 我看还不止如此。
他现在已不全然是个灵体,而可以短暂地拥有肉身了·”·顾枕澜目瞪口呆·这种情况有点超出了他的脑洞,不太像他写出来的设定了··观善真人一脸痛心疾首:“你们天机山真是人杰地灵,什么玩意都能成精”·顾枕澜已无暇理会他的嘲讽,因为他发现这卷灵有了实体之后,可比那魂修杜九封厉害多了·“现在怎么办,你们山庄这剑阵到底管不管用啊”顾枕澜满头大汗地问道。
观善真人显然也不轻松, 他恰好将身体扭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帮柳南烟挡了一剑,有点喘息着说道:“不知道他的实力到了什么程度, 照这么下去,咱们今天说不好都得折在这。”
他倒不是危言耸听,实在是这卷灵撕开温情的面纱之后,整个灵就如同吃了十全大补丹, 露出了狰狞的獠牙·他周旋于三个当世高手之下而丝毫不落下风,还能时常腾出功夫去打一打阿霁的主意。
顾枕澜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可偏偏毫无办法··如此折腾了几个回合后,观善真人对顾枕澜使了个眼色,用传音入耳之术对他道:“这么下去不行·”·顾枕澜私以为这是句毫无建树- xing -的废话,他斜了观善真人一眼, 回道:“那该怎么办”·观善真人道:“我有个险招,你听不听”·顾枕澜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观善真人道:“你发现没有,他几次三番要往沈霁那边凑,显然还在觊觎他的魂魄·咱们不如故意卖他个破绽……”·“不行”观善真人还未说完, 就被顾枕澜激烈地打断了:“我绝不同意”·观善真人摇了摇头:“别感情用事,用你徒儿做饵虽然不厚道,可也不见得他就会死,而且咱们若是都死在这,他难道就能活了”·顾枕澜沉默半晌,道:“做饵可以,可是得有个万全的法子,保全他的- xing -命。
我死在这可以,我跟他一起死在这也可以,唯独不能……”·“知道了知道了,”观善真人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生死关头,还要啰嗦!待会儿动手的时候卷灵交给我们师徒,你就只管好你的徒弟,谁要死谁要活,全凭你。”·唯独不能让他死,我活。
顾枕澜心里默默补全了这句话,然后点头答应了··“不过还有件事,动手前须得确认一下·”顾枕澜道··观善真人点点头:“你说。”
顾枕澜道:“阿霁的魂魄对卷灵来说真的十分要紧么万一这个饵不够大,咱们岂不是要前功尽弃”·当卷灵再一次掠到阿霁身边,欲行不轨而未遂后,观善真人忽然问道:“老卷灵,你总打沈霁的主意做什么难不成你三魂不足,这人形其实维持不了许久么”·卷灵闻言,威胁地一掌拍过去。
观善真人险险躲开,口中还在不依不饶地说道:“怎么,难道给我说中了”·说完,他对顾枕澜和柳南烟道:“拖住他”·卷灵哼了一声:“后生,别做梦了。
人、妖、魔三魂,我已消化了个干净,沈霁于我,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顾枕澜嗤笑一声:“阁下好大的口气·人间有妖,然而可遇不可求,魔更是从未见过,你到哪去食人家的魂魄”·卷灵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孤陋寡闻。
罢了,让你死个明白,也没什么·‘人’的魂来自叶龟龄,‘妖’则是穆家那条蛇,至于魔嘛……”他舔了舔唇:“本该是走火入魔的沈霁,可关键时候你横插一杠,竟然从那禁地爬了出来,害我功亏一篑。
幸好,还有个苏临渊,他虽未‘走火’,可也算得上‘入魔’已久了·”·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顾枕澜怒气冲冲一剑刺过去:“那你还要打我阿霁的主意”·卷灵朗声大笑:“那又如何我悉心培养了他一百年,虽然最后养废了,可也不碍着我当个下酒菜”说着,他再次朝阿霁扑去,状若癫狂,丝毫不顾身后三把剑将他浑身都笼在其中。
毓秀山庄的两把剑,先后刺破了他的后心和大腿,剑上迅速漫上了一层黑气··近乎黑色的浓稠液体自卷灵伤处缓缓流下,他腿上的伤可能不碍什么,可后心的那一处,虽不致命,可也有些影响。
观善真人对顾枕澜道:“他说谎,沈霁的魂魄对他来说至关重要,那姓苏的只是发疯,根本不叫入魔,他的魂魄可能不能让卷灵的肉身撑多久——你看,他已经急了。”
卷灵确实是急了··他受伤之后,就开始一门心思地往阿霁身边凑,没一会儿功夫身上就多了好几道剑伤·观善真人对顾枕澜点点头,道:“就是现在。”
三人不约而同地慢了半步,卷灵几乎化身闪电,奔到阿霁身边·他一抬手,一道白光便要将阿霁整个人笼罩在里面··可惜不怎么顺利·因为顾枕澜硬是将自己的左臂,插、入了光幕之中。
卷灵的脸色十分难看:“找死”然而时机转瞬即逝,他已不想计较那买一赠一的添头,干脆将顾枕澜和阿霁一同罩在了里面··这是什么邪术,顾枕澜连见都没见过;他只觉得待在里头实在是太痛苦了,全身好像都要炸开似的,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他是离魂过的人,这感觉还有些熟悉呢··顾枕澜挣扎着合身抱住阿霁,一边庆幸自己跟了进来,能替他抵挡一会儿,一边期待着外头的观善真人能手脚利索点,赶紧把卷灵给解决了。
然而,顾枕澜虽然觉得自己已经历了漫长的痛苦,可实际上也只过了一瞬间而已··观善真人的动作已足够快了,他稳准狠的一剑钉进了卷灵的内府,而几乎与此同时,柳南烟的剑也已刺入了他心脏的位置。
而卷灵面上的表情,平静得几乎毫无波动,就好像那两把剑伤到的是旁人一般·卷灵不顾自己的致命伤,竟依旧将大半的法力放在笼着阿霁的光罩上··观善真人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也许这具身体对卷灵来说并不是顶重要的,沈霁的魂魄才是··而就在这时,阿霁竟缓缓睁开了眼···第115章 jjwxc 独家发表·“阿霁……”顾枕澜愣愣地看着他, 连难受都忘了。
阿霁虚弱地笑了笑:“师父,让你担心了·刚才我醒不过来,可是外头发生了什么,我其实都知道·我真想不到卷灵前辈会这样……”他的语气有些难过,顿了顿,又道:“总之是我引狼入室。”
顾枕澜摇摇头:“罢了,只要你醒来就好·等咱们回了天机山, 我再好好帮你梳理一下你身上的修为·”·阿霁含笑道:“好,我一定让你回去。”
顾枕澜隐隐觉得阿霁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对劲,可究竟哪里不对, 他却说不上来·他不安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阿霁抢了先:“长话短说,这些事情,我只与你交代一次。”
顾枕澜皱了皱眉, 欲言又止··阿霁却好像没看见似的,飞快地说道:“当年我从溯源卷上看到这部功法的时候, 也因为它进境过快而犹豫过·可我当时年轻,抵不住能早点见你的诱惑,所以还是练了。
可我留了别的心思;我有法子随时废去它,并不难·”·说到这儿, 阿霁笑了笑:“原本没打算用的·不过现在想想,幸好我当时多了这个心·”·“刚才我忽然晕过去的时候就发觉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走火入魔,而是因为卷灵在指点我的时候, 偷偷在心法中做了手脚,大概是为了方便控制我吧——他不是想要我的魂魄么忍了这些年都没有动手,难为他了。”
·阿霁艰难地低下头,亲了亲顾枕澜的头发:“师父,别担心,等他发觉我已不在他的控制下时,他一定会分神的·”·顾枕澜愈发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忍不住道:“阿霁,你……”·阿霁却将食指点在他的唇上,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阿霁的眼里含着安宁的笑意,轻声道:“咱们马上就能回家了·”·如果不是被卷灵的光罩压迫得动一下都难,顾枕澜有一百种方法阻止阿霁做傻事·虽然他也觉得阿霁这身邪门的功法不练为好,可绝不是在这种情形下——外头那老鬼虎视眈眈地觊觎着他的魂魄,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失去自保的能力·可是顾枕澜只有徒劳地感觉到阿霁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微弱了起来。
光罩外,卷灵一下子僵住了·片刻前,他还能随意控制着沈霁的身体,让他发昏就发昏,让他发狂就发狂,如果顺利的话,再过一会儿他甚至能让他自行奉上魂魄。
可就在此时,这联系忽然被斩断了·几百年的谋划就要功亏一篑,卷灵如何肯善罢甘休此时,他全然不理毓秀山庄的剑阵,孤注一掷地向光罩内抓去——·只要得到沈霁的魂魄,他就有了完整的三魂;届时想要多少具肉身没有·可惜,事与愿违。
他精心饲育了许多年的猎物,正被一个惹人厌的男人牢牢护在身下;他刚才抓住的,就是那男人的后背··“麻烦”卷灵怒斥了一声。
他的手微微上移,招式却不变,显然是要取顾枕澜- xing -命··观善真人吃了一惊,可要救却也来不及了·此时,靳北遥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潜入引魂阵中,他们剑阵大成,卷灵又身受重伤,大概是很难逃掉了。
可是他们的剑再快,也比不过卷灵的利爪··卷灵却只在顾枕澜的天灵盖处做了一个近乎轻柔的“抓”的动作·顾枕澜看起来毫发未伤,却将观善真人吓得毛骨悚然。
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却是个十分常见的“取魂”的手势··卷灵想必是此中高手,失手的可能- xing -不大,那么……·观善真人来不及多想,悍然发动剑阵,将毫无防备的卷灵困在其中。
观善真人一击得手,却未见半分轻松·因为这卷灵刚才多半得了顾枕澜的魂魄,现在实力大增,更不能掉以轻心了·是以观善真人一上来就使了十二分的力气,力求速战速决。
可喜可贺,幸运终于在关键时候,光顾了他们一回··观善真人的剑这一回非但畅通无阻地捣入了卷灵的内府,还听见了一声悦耳的惨叫··柳南烟和靳北遥也愣住了,直到听见师父的怒吼:“傻站着做什么”,才慌忙上去补刀,眼看着卷灵慢慢变淡、变透,最后烟消云散。
这几千年的老祸害啊,终于在他的手里结束了,观善真人想大笑三声;可他今日接连失去了相交多年的老友,和一个刚刚发觉有可能对胃口的新朋友,又实在悲恸不已··卷灵一死,禁锢着顾枕澜师徒的光罩自然也消散了。
观善真人看着那两个相拥在一处、却一动不动的两人,忽然叹了口气,吩咐道:“去将凤楼和他那好徒弟……收殓在一处吧·”·“你这食古不化的老家伙,竟也有开窍的一天么”一个虚弱的声音说道,还带着明显的笑意。
观善真人霍然回头,只见顾枕澜正撑着自己的手肘,慢慢坐了起来··顾枕澜和阿霁在隐白堂修养了足有半个月之久,才终于动身返回天机山·观善真人大发慈悲,一直将他们送到山脚下,因为“秋其山一战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诸位道友都对险些被引魂阵波及而后怕不已,死者已矣,只好退而求其次,憋着揍你们师徒一顿呢。”
顾枕澜的脾气出奇得好,对此番“出言不逊”也只一笑置之··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天机山下,观善真人终于有些不舍地提出了告辞··顾枕澜也顺水推舟地没有挽留;他当下只急于闭一场漫长的关,将阿霁身上的隐患彻底扼杀。
站在天机山下的观善真人了却了多年的夙愿,下一个目标大概就是飞升了·可是人生无常,他那颗平静无波了许多年的心,也再次被红尘掀起了涟漪··观善真人望着顾枕澜越来越小的背影,终于怅然叹了口气。
他一直高高在上地当他屹立不倒的泰山北斗,有个朋友实在很难·这姓顾的接下来的百八十年里可能都要在闭关中度过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只希望他能活得久一些吧……·观善真人却没想到,仅仅在十年后,他还没能飞升上届时,顾枕澜就再一次携他两个弟子出现在了毓秀山庄。
而这一回,他们终于不是来砸场子的了··一见面,观善真人的目光就落在了沈霁身上,继而十分明显地皱了皱眉·无他,因为他那身修为显然又有进境,哪有半分重塑的痕迹·顾枕澜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忧虑,忙笑着摆了摆手:“别担心,我家阿霁凤凰涅磐,当然要更胜从前了。”
观善真人听得愈发糊涂了,那姑娘是只白虎,他倒是看得出,可是沈霁明摆着是个纯种人类,什么时候有的凤凰的血统·这话却要从十年前,他们刚刚开始闭关时说起了。
彼时阿霁一身修为散尽,又成了那个没什么用的小弟子,恨不得九重经阁都是他师父将他背上去的,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他百无聊赖地翻开溯源卷,再看看他曾练过的功法,心酸不已。
然而——·“师父,你看,这‘涅磐’跟我当初修习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啊·”·顾枕澜忙接过书来一看,它可不是凭空多了半页纸去·原来,那卷灵为了方便- cao -控阿霁,将卷上的心法直接改了,如今他一死,书自然也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此功名为“涅磐”,本来就要散一回功,从凤凰变回秃毛鸡,方能浴火重生,更上一层楼···第116章 副 CP 的番外·连凤楼刚刚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沐浴在过于灿烂的阳光之下,已习惯了黑暗的一双眼睛差点被闪瞎。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奇怪的房子里,雪白的屋顶,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帷幔·倒是不难看,就是有点简陋,窗户上连纸都没糊··总之, 这一切跟他想象中的三尺泉下有点不太一样。
正胡思乱想着,耳边忽然响起了尖锐的蜂鸣声,把连凤楼吓了一跳·紧接着, 房门被推开,一群穿着奇怪的白衣服的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围在他床边,将他好一阵摆弄。
连凤楼警惕地看着这群怪人, 头发几乎都要炸起来了,然而苦于提不起力气, 只好任人宰割··幸好这群人并没有对他做什么过火的事,就是给他手背上扎了根管子,有点疼。
这里简直处处不正常,这几个用方形白布蒙了半张脸的人八成是什么邪教徒, 他得赶紧养好身体,从这个地方逃出去··可是,他现在一点功力都使不出,御物是不可能了。
可能得学凡人, 选个月黑风高夜,跳窗户逃走··那边一个白袍人正把一个方盒子放在脸侧,好像是在传递消息:“……醒了,各项体征都趋于正常。
是的,简直就是奇迹……您客气了,林先生,您要来探望病人么”·连凤楼不知道那个叫“林先生”的是干嘛的,只不过这邪教的人修为也太差了,不会传音入耳就算了,连只送信的灵宠也没有,拿着这么个古怪的法器,不是一下子就露馅了·连凤楼的身体很虚弱,没过一会儿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不过房间里有暖黄的光,一点也不刺眼,大概是点了很好的蜡··连凤楼循着光源一扭脸,只见那“很好的蜡”就摆在床边的那张小几上,被灯罩罩着。
床边还坐着个男人,化成了灰他也认得··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苏临渊··连凤楼惊喜地想要叫他,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这人真的是苏临渊么他的弟子君子端方,可不会穿得这样古怪··浑身的衣服都这么紧窄,几乎打眼一看就知道身材很好,简直有伤风化··连凤楼正狐疑,那长得很像苏临渊的男人便有些欣喜地开口道:“阿恒,你总算醒了,要不要喝水”·阿恒是谁连凤楼觉得有些失望。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根本不是苏临渊;苏临渊怎么会不认得他·一个星期后,男人把连凤楼将连凤楼从这栋奇怪的建筑中带走了··连凤楼已经知道,奇怪的白色房间叫做病房,他住在这里是因为这具身体是一个昏迷了三个月的植物人的——对,就算是苏临渊站在他面前,也不可能认出他来,因为他现在是一个叫做“顾恒”的人。
“阿恒,你一个人住也没人照顾,要不先去我家”男人扶着连凤楼坐进一个带轱辘的金属盒子,还体贴地替他封住了门··这个男人叫林听涛,跟苏临渊不仅长的像,而且行为举止也都很像,简直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连凤楼点点头:“好·”·林听涛没多说什么,也没表现得特别高兴,只发动了铁盒子,载着他扬长而去··连凤楼看着窗外倒行的街景,心想,这东西虽然没有御剑来得爽快,可是要省力得多,倒也方便。
七天,他正在努力接受面目全非的新生活··林听涛的家是位于市中心的一栋跃层公寓,一百六十平,两个人住绰绰有余·这是个高档社区,环境在周围算是很不错的,然而连凤楼依然控制不住地皱了皱眉。
园子里种的那些能叫树吗这种干巴巴的地方半点清气也没有,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修为·林听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在不满什么,这里难道不比他租的那个破小区好多了么不过他还是好脾气地装作没看见,毕竟他这具身体的原主有点不是东西,他既然用人家的,自然要替他弥补苦主。
林听涛将顾恒安顿在客卧,给他准备了全新的洗漱用具和衣服,又安排了阿姨来给他做午饭,就匆匆离开了·他走后,连凤楼好奇地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决定去洗个澡。
连凤楼对着浴缸比划了半天,一滴水也没引来,他只好挫败地承认自己还是没有恢复功力··……可是,那他要怎么把这玩意儿放上水·连凤楼在浴室里折腾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终于在不经意间碰到了热水开关——然而他并不会调节水温,只好放了一缸滚烫的水,自己坐在一旁悻悻地等水凉下来。
幸好他现在有大把的时间··连凤楼这一个澡洗了两个多小时,期间外头有奇怪的声响,不过他秉承着一贯的淡漠,没有理会··林听涛正在处理一个十万火急的纠纷,忽然接到家政阿姨的电话,说是家里敲不开门,向他请示午饭还要不要做。
林听涛听完就有点着急,他们家那个病人又不可能乱跑,怎么会没人开门·不会是病人晕倒了吧·林听涛越想越着急,迅速处理完工作,赶回了家。
结果他回家一看,顾恒正裹着浴袍,盘膝坐在上发呆,头发还- shi -漉漉的,滴了一地的水·林听涛松了口气,问道:“你怎么不给阿姨开门”·连凤楼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开什么门”·林听涛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就有些奇怪;都说昏迷太久伤身体,这位不会是……傻了吧·他一边琢磨,一边拿下巴指了指茶几上的杯子:“特地给你新买的,拿开水烫过了,你一上午也没喝水么”·连凤楼听见他说“水”,就觉得有点渴。
他环视了一周,疑惑地问道:“哪里有水”·林听涛心里一凉,完了,看这情形多半是大脑受到了损伤,就是不知道是暂时的,还是永久- xing -的。
从此,林听涛愈发注意起顾恒来·他是个业内闻名的编剧,工作自由度比较高,没事可以经常在家看着人·可他也不是总没有事,又担心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这位出点什么事,只好想了个馊主意——他在家里安了个摄像头。
因为可以随时随地地看到家里的情况,林听涛出门工作的时候也安心了许多·有一回他出去应酬,一直折腾到凌晨,走到楼底下才想起来已经有好几个小时没观察过顾恒的情况了。
他忽然有点没来由的紧张,趁着等电梯的功夫,赶紧打开软件,找到顾恒——·然后,林听涛愣住了··电梯门在他面前开了又关,他却恍若不见·屏幕上的人正缓慢而笨拙地动作着,他的手脚还都没什么力气,本该行云流水的动作变得吃力又滞涩,然而雏形未脱,举手投足之间分明是他师父的剑法。
连凤楼最近打算把功夫拾起来,哪知这具肉身实在太笨,连个叉都劈不下去·这不,不过一个简简单单的飞身,他就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这木头铺得地也太硬了,娇气的肉身好像要散架了。
正在他挣扎着爬不起来时,忽然觉得一阵旋风掠过,自己被粗暴地按进了一个怀抱·连凤楼有些发懵,便听紧紧箍着自己的人,颤着声音喃喃道:“师父,是你吗”··第117章 副 CP 的番外2·自那以后, 苏临渊就把主卧让给了连凤楼,自己搬到了客房。
而那一夜失态的苏临渊仿佛不曾存在过;无论何时,他都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彬彬有礼的隐白堂大弟子··连凤楼初来现世,又不像苏临渊身上带了原主的记忆,乃是彻彻底底的两眼一抹黑。
他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衣食住行全要靠苏临渊伺候·这倒没什么, 反正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修仙”这一说,让他很是失落。
“这是法制社会, 轻易碰不上打打杀杀的事,没了修为也不算要紧·” 早饭时,苏临渊例行开导他·恰好烤箱发出“滴滴”声,提示他去拿烤好的面包和培根。
苏临渊戴着手套, 将早饭端到连凤楼面前:“你看,习惯了也挺方便的·”·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这个世界的许多东西确实很方便·扫洒、洗衣、煮饭, 只要按一下开关,比他施法费不了多少事;房间里的温度可以随意调节,小小的一个方盒子里好像装着全世界;他甚至再不用下山采买,只要动动手指, 什么东西都能送到家门口。
连凤楼的学习能力很强,他已经不是一开始那个连热水都不会放的蠢货了·现在他不仅会放热水,还会烧热水——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他只是至今不能适应这具会饿、会累、喜怒哀乐过于丰沛的身体;他无法容忍一个可能受制于人、受制于己、甚至受制于五谷杂粮的自己。
连凤楼没有说话,从碟子里拖出一只煎的半熟的鸡蛋, 塞进已夹好了培根的面包片里,一口咬下去,香滑的蛋黄流了满口··这会儿他又觉得,口腹之欲也没什么不好。
连凤楼无所事事了一个月,加上有病的时候营养又好,终于发现一个令他无法接受的事实——他胖了·他的腰上多了一圈喜感的小赘肉,照镜子的时候也能看得出脸变得圆润了不少。
苏临渊下班回家的时候,就看见连凤楼一脸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可把他给吓了一跳·苏临渊赶紧小心翼翼地坐过去垂询,可惜他的师父却什么都不肯告诉他··苏临渊急得团团转,晚饭都没心思做了。
于是他们师徒胡乱对付了一盆面片汤,连凤楼悲哀地发现,他没吃饱··连凤楼长吁短叹,终于扭捏地问苏临渊道:“你也发现了吧”·苏临渊一脸茫然:“什么”·连凤楼斜睨了他一眼:“别装了,你师父变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富贵员外,这凡人的身体啊。”
苏临渊抽了抽嘴角,不明白他是哪里得出的结论·连凤楼也不需要他明白,他对苏临渊道:“明- ri -你去给为师弄把剑来·不用特别好的,我的功夫该拾起来了。”
于是隔日,苏临渊下班回家时,真的带回来了一把剑··连凤楼兴致勃勃地接过来,结果还没等打开,上手一摸就垮了脸·时间仓促,他也明白苏临渊可能给他弄不来什么切金断玉的宝剑,可是他怎么都想不到,他会给自己拿回来这么个……玩意。
可不就是个玩意儿么用料还赶不上他们家菜刀,连刃都开不了——因为中间是空心的··苏临渊赔笑道:“师父,咱们这是法制社会,咱们原来用的那种剑算管制刀具,不许私人持有。
这种就是这个普通人常用的,也能强身健体·您先凑合用,回头我给您弄把好的·”·连凤楼觉得这个世界可真是奇怪,可有总比没有强,只能勉强接受了。
次日,连凤楼发现苏临渊没有骗他,这个世界的人类用的剑,果然有许多都比不上他这一把··这么一来,剑不趁手的事他也能勉强能接受了··什么你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哦,因为连凤楼加入了街心公园的退休职工太极剑活动小组。
这个小组的活动积极- xing -很高,基本上每天早上都会去锻炼身体,风雨无阻·连凤楼就站在队伍的最后,剑法什么的看一遍他就记住了··这剑法中正平和又极易上手,杀人不行,但用来强身健体却是再好不过的。
大爷大妈们的队伍猛然里多了个俊俏小伙子,热情都高涨了许多·小伙子虽然有点腼腆,但也不碍什么,他们不腼腆就行了·过了没几天,他们自觉与这小伙子混熟了,锻炼一结束,就开始围着他问东问西。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一个面容慈祥的阿姨问道··连凤楼不太习惯这种热情,可他转念一想,这也没准又是这个奇怪的世界的某种习俗。
出于入乡随俗的想法,他彬彬有礼地答道:“我叫顾恒·”·大爷大妈们见他这么有礼貌,觉得更喜欢了,七嘴八舌地将他好一顿夸··“小顾啊,你有女朋友了没有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一个”·连凤楼一愣:“啊”·她旁边有个大叔推了她一下,道:“哎呀,你这个职业病,能不能不要在外头犯”·那阿姨瞪了他一眼:“这怎么了嘛,男大当婚,两个人一起过日子,有家才有奔头嘛。”
连凤楼有些出神地想起了苏临渊,他们两个人一直“一起过日子”,是因为“男大当婚”吗·那他们可有点太大了··那大爷嗤了一声:“哎呀,时代不一样了,成家立业、成家立业,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先立业后成家。
不然房子这么贵,怎么结婚,怎么养家糊口哎,小伙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看你天天跟着我们这帮老家伙一起锻炼,你们上班很晚吧”·连凤楼又是一愣:“工作”·老大爷见他神色异常,便想着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话,毕竟现在经济不太好,听说大公司都在裁员呢。
于是他赶紧岔开了话题,一群人又天南海北地聊起了旁的··连凤楼回家以后,一直保持神游的状态·他从前根本没想过工作的事情,更不用养家糊口·他是受万人供奉的隐白堂主,要什么自有人巴巴地送到手上。
但是现在不同了,苏临渊经常早出晚归,大概就是在“工作”吧·这可不好,他做师父的,怎么能让徒弟养着·可是他能做什么呢连凤楼一辈子只会修行这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似乎一点用处也没有呢。
苏临渊回家之后,连凤楼便抓着他问道:“那个顾恒,他原来是做什么的,这么久不上班都不要紧么”·苏临渊一愣,如实道:“他是个新锐编剧,除了这个,也在网上写写小说什么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连凤楼撇了撇嘴:“没什么,打发时间·”·……再后来,新锐编剧顾恒改行当了专职的网络写手,专写修仙文,因为脑洞大、文风特别,很快就小红了一把。
不过连凤楼依旧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反正林听涛资产颇丰,收入也很不错,足够他们师徒几辈子的开销了··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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