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洗白指南[穿书]+番外 by 桃灼灼(5)

分类: 热文
反派洗白指南[穿书]+番外 by 桃灼灼(5)
·顾静翕气坏了:“好不要脸的大鸟,我师父回来啦你前些天是怎么欺负我的,他一定都会替我讨回来的·”·那只蓝鸟又笑了:“哦原来是去找家里的大猫告状了。
不过……你这师父还太年轻,未必打得过我·顾家小子,我说得对不对啊”·顾枕澜无奈地摇了摇头:“毕方兄,你这样的身份,竟然欺负一只小奶虎,可真是为老不尊了。”
顾静翕忍不住插嘴道:“师父,你认得他”·顾枕澜含笑点了点头:“怎么不认得他便是那一大家子朱雀里,除了山上这只之外最后一个成仙的、大红鸟那个一表三千里的表哥嘛。”
“最后”两个字,不出所料将这脾气不好的毕方气得怪叫了一声,他扑上来就啄了顾枕澜一口:“后生,你都当了掌门了,怎么还是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讨厌鬼”·顾枕澜哈哈大笑:“那你又为什么要跑到讨厌鬼的家里来”·毕方哼了一声:“闲极无聊,怀念这红尘滚滚的俗世繁华,下来看一看老朋友。
可惜老朋友都死了,老幺还是那么不争气,只有我走之前那个拖着鼻涕的小孩子,不仅收了徒弟,还养了只白虎做灵宠,也是出息大了·”·顾静翕愤怒地跳起来给了它一爪子:“你说谁是灵宠”·顾枕澜不动声色地磨了磨牙:“当年我都快一百岁了,哪个还拖鼻涕”·毕方见自己惹了众怒,反倒开心起来。
它扑棱着翅膀一飞冲天,盘旋着打了个滚:“你们这些人修,一生短得如同昙花一现,不是小鬼是什么不信你看看,你死的时候,这小白虎还不见得能成年呢”·顾静翕目前的弹跳力还不足以支撑她扑到那嚣张的大鸟,只好愤愤啐了一口:“乌鸦嘴,你说谁要死”·顾枕澜心里一动,含笑道:“毕方兄,你倒是说说,我什么时候会死”·毕方听得一愣,它慢慢落下来,仔细端详了顾枕澜一会儿,渐渐皱起了眉头。
顾枕澜的心就有些发沉:难道那件事,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么·这毕方虽然不是神棍出身,不以算命见长,可毕竟是个飞升过的神物,大致看一眼,也能将一个人的过去未来断个八、九不离十。
他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青年男子,脸上的神色既困惑、又凝重·他们围着顾枕澜前前后后地走了好几圈,连声道:“奇怪,奇怪啊·”·顾枕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终于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奇怪的”·毕方审视地看了他一会儿,嘶声道:“你命中本有个逃不脱的死劫,可是看你现在的气运,这死劫竟像是已经度过去了。
奇怪,你这些年也没出过什么大的变故啊·”·顾枕澜的心于是漏跳了两拍,毕方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可他自己却最清楚不过·“顾枕澜”早就死在了那一回意外的走火入魔里,死劫早就应验过了。
·顾枕澜轻轻吁了口气,又问道:“那我……以后呢”·毕方眉头紧锁:“我却有些看不懂了,那么大的一个劫数,岂有春风化雨就化解了的道理行吧,就算你大难不死,不过也没什么后福,估计过不了两天就该倒霉了。”
顾枕澜:“……”·这只可能是由一直乌鸦伪装的毕方说完了丧气话,就拍拍屁股告辞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吧。
顾家小子,好好养你的猫,下回我还要来看她呢”·毕方的声音越来越小,转眼间人都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个青色的尾羽,飘飘然落在了顾静翕的爪子前头。
送走了毕方,顾枕澜又扛着顾静翕回到了栖风阁·他不放心阿霁,就把他暂且安置在这里·顾静翕跑过去,两只爪子搭在床头,看着又昏睡过去的阿霁,忧心不已:“师父,师兄什么时候能好啊”·顾枕澜摸了摸她肉呼呼的大爪子,安慰道:“放心,我不会让他虚弱太久的。”
他也没这个时间,执拗的剧情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换命术越早施就越稳妥··顾枕澜倒是不怎么担心自己了·早在他询问毕方很久之前,换命术就已成定局,可毕方依然说他“死劫已过”,那他多半就是死不了了。
只不过他“多灾多难”的一生并不会太平顺就是了··阿霁一直睡到掌灯时分,方才悠悠转醒·不知是不是烛光的缘故,他的脸色显得比之前红润了一些。
顾枕澜将阿霁扶起来,道:“你醒得刚好,该吃药了·”·阿霁顿时就苦了脸色·他觑了顾枕澜手边温着的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有些抗拒地说道:“我能不吃这个吗”·顾枕澜啼笑皆非:“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怕吃药”·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阿霁揽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强硬地将一勺药汁递到他嘴边:“快吃·”·阿霁才往顾枕澜身上一靠,顿时就哑火了·他保持着神游天外一般的神情,机械地张开嘴巴,吞掉了一勺又一勺齐苦无比的药汁。
他的背贴着顾枕澜的前胸,就像是要烧起来了似的·直到那一碗药下去了大半,他才回过神来··阿霁小心翼翼地回了回头·顾枕澜此时的神色十分温柔,阿霁只看了一眼,就好像着了迷似的,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这样的神色是给他的,只是给他一个人的阿霁的心里好生雀跃着,他又吞下了几勺药汁,心里暗自盘算着,能不能趁着受伤这么好的机会,恃宠生娇一下,再得寸进尺那么一点点。
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这样想着,阿霁就半是撒娇地低声问道:“师父,你给我准备蜜饯了吗”··第74章 JJWXC 独家发表·阿霁半是撒娇地说道:“师父, 你准备蜜饯了吗”·顾枕澜愣了愣:“蜜饯……你等等啊,我去找一找。”
天机山上的人正经饭都不用吃,更别说蜜饯这种零食了·顾枕澜翻箱倒柜了半天,好不容易才从柜子的角落里找出来的一包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蜜饯·他打开一看,里头的东西已经粘成一团乌黑,完全看不出形状了。
顾枕澜有些尴尬地说道:“有是有,可惜已经不能吃了·”·阿霁倒也不是真的想吃, 只是看着顾枕澜忙前忙后的样子觉得异常着迷·他赶紧道:“我也不是真爱吃甜的,没有就算了吧。”
顾枕澜有些不忍心了,他这小徒弟乖巧得很, 这么多年了都很少向自己提什么要求·这次他不过是想吃个蜜饯,自己怎么着也得给他弄来··顾枕澜眼珠一转,就想到了一个主意:“你等我一等啊,自己把这药喝了, 喝完蜜饯就来了。”
阿霁有些好奇,他端起药碗, 嫌弃地一饮而尽·然后又找来清水漱了漱口,便专心致志的等着顾枕澜回来··不多时,顾枕澜便端了一个盘子和一个小碗走了进来。
那盘子里装的是后山产的一种极甜的果子,碗里则是小半碗蜂蜜·顾枕澜眯着眼笑道:“这个东西就不错, 当蜜饯吃也是差不多的·如果你嫌不够,还给你准备了蜂蜜给你蘸。”
说罢,顾枕澜献宝似的拿起一个果子,蘸了蜂蜜递到阿霁嘴边:“尝尝看, 甜不甜”·阿霁张开嘴,慢慢含住了那个果子··太甜了,甜得让他猝不及防。
阿霁本来就不是个喜爱甜食的人,这回撒娇可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撒的脚·可是那是他师父为他的心血,阿霁舍不得给别人尝一口;他的师父还在耐心地亲自喂他,他也舍不得少享受片刻。
于是阿霁珍而重之地将整盘果子都吃了下去·果子吃完的时候还余了一点点蜂蜜,阿霁就眼巴巴地看着·顾枕澜笑道:“这么爱吃甜食小心吃坏了牙,这点蜜睡前我给你兑水喝吧。”
顾枕澜真心以为阿霁病中喜欢吃那甜的齁人的果子·每天喝药的时候,顾枕澜都会事先准备好果子和蜂蜜,放在药碗边上·等到阿霁吃了药,他就一颗一颗给他喂下去。
于是那段时间成了阿霁病中最期待时候,连苦口的药也变得讨喜了·他有时甚至疑心自己是否变了口味,开始热爱甜食了··直到第七天,顾枕澜单方面欢快地宣布阿霁的伤恢复得不错,从明天起就可以停药了。
阿霁却并没有如何高兴·不用吃药就意味着他没法再享受师父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那一点点被纵容而带来的隐秘愉悦··于是最后一天,阿霁十分钟珍而重之地品尝了每一个果子。
可是那么一小碟果子能有多少没一会儿就被他吃得稀稀落落了·阿霁忍不住默默计算着,还有五个、还有三个……只有最后一个了。
顾枕澜玉一般的指头上沾了艳红的果汁,愈发分明·他拈着最后一颗果子蘸了蜜,送进阿霁口中·那恼人的甜味忽然就变得活跃起来,让阿霁简直恨不得自己再受一次伤。
顾枕澜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沾了些蜂蜜,阿霁的舌尖不经意地碰着,甜味顷刻间就充斥在了他脑海的每一个角落·鬼使神差地,阿霁又得寸进尺地探了探舌头,勾了一下顾枕澜的指尖。
顾枕澜本来噙着笑,却忽然觉得指尖一阵酥麻·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而阿霁显然也被自己吓呆了··师徒二人面面相觑,时间仿佛都凝固了··半晌,阿霁终于僵硬地将嘴巴慢慢张开,磕磕绊绊地说道:“太、太馋了我。”
·顾枕澜如释重负地一笑:“胡闹·那果子漫山遍野都是,等你好利索了自己摘去·”·阿霁的反应就如同一只小心翼翼地试探领地的小动物,顾枕澜的反应让他觉得自己也许还能再探一探爪子,拱一拱边界。
于是他以自己伤没好需要照顾为理由,试探地对顾枕澜提出要继续住在栖风阁··顾枕澜想了想,觉得阿霁说得也有道理,于是就答应了下来··顾枕澜虽然当了很多年修士,可还保持着晚上睡觉的习惯。
特别是如果有条件的话,他每夜都一定要躺下来睡一会儿·栖风阁的床睡他一个绰绰有余,可若是再加上一个阿霁的话,就显得有些逼仄了··顾枕澜坐在床头,忧愁地叹了口气。
为了照顾阿霁,他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安稳觉了·虽然打坐个把时辰完全可以满足他养精蓄锐的要求,可是当一个现代人的习- xing -已经完全刻入了他的骨髓里,连着这么多天不睡觉,总让他有种自己随时可能猝死的错觉。
阿霁见状,忙往里头让了让,对顾枕澜道:“师父,您也休息一会儿吧·”·顾枕澜有些犹豫:“会不会挤着你”·阿霁哪里怕挤,他简直求之不得。
他赶忙摇了摇头:“不会,我占地方很小的·再说,本就是我鸠占鹊巢,要是还累得师父休息不好,明日我可都没有脸再住下去了·”·他这一番话合情合理、以退为进,顾枕澜为了尽心照顾他,当然就顺水推舟地躺了下来。
阿霁喜出望外,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了··顾枕澜吹熄了灯,他的头一沾上久违的枕头,便愉悦地长出了一口气·阿霁忍不住有些愧疚,道:“师父,你这些天累了吧”·顾枕澜无声地笑了笑:“说什么傻话呢,修行的人连着一年不睡觉也不算什么,再说照顾你,我也不觉着累。”
阿霁一想到他可能“连着一年不睡觉”,就觉得有些心疼,小声道:“修行的人这点小伤也不算什么·”·顾枕澜笑骂道:“胡说,你才多大一点,也敢学人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而后他又想起了那前途未卜的换命术,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接着照顾这两个孩子了,又有些忧愁。
顾枕澜轻叹了一声:“你要是快点长大就好了——看你师妹那个样子,为师有生之年可能是看不见她长大成猫了·”·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明明是调侃的语气,可是不知怎么的,阿霁就是觉得这话听着有些苍凉。
他心头一颤,忍不住道:“师父……”·顾枕澜“唔”了一声··可阿霁叫完了师父,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顾枕澜也没等他,自顾自地交代了下去:“我要是不在了,你就干脆封了天机山,将禁制都开起来。
潜心修行,好好照顾师妹·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那老不死的朱雀·哦,对了,还有溯源卷,就放在经阁里了·”·阿霁越听越觉得有些心惊胆战,他忙打断了顾枕澜,急急问道:“师父,您这是不要我们了么”·顾枕澜的表情与情绪全都隐藏在黑暗中,阿霁看不见,也抓不着。
他正自任由恐慌将自己慢慢淹没,却听见顾枕澜笑了:“谁不要你们了可我也不能跟你们一辈子;走个亲访个友,也不能总拖家带口的——等你再大点,不要独自下山游历么”·顾枕澜说得合情合理,阿霁的猜疑总算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暗笑自己风声鹤唳无中生有,他的师父又怎么可能不要他呢·顾枕澜身上令人安心的草木香渐渐充斥了阿霁的鼻息,仿佛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起来似的。
这味道甚至神奇地带了点无中生有的温暖感觉,阿霁慢慢沉入了梦乡··这样美好,怎么不值得终身回味·第二天一早,顾枕澜醒来的时候阿霁还在昏睡。
他轻轻支起身子,却发现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顾枕澜低头看去,原来是这床太小,他的头发跟阿霁的缠在了一处,还挺难舍难分的··这打结的头发解起来可有些难,而且他笨手笨脚的,搞不好要扯着阿霁的头皮,再给他弄醒了。
顾枕澜无法,只好凭空抓来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将打结的几绺头发剪了下来··他才刚昨晚这件事,阿霁就睁开了眼睛··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可是顾枕澜就是莫名觉得有些脸热。
他脸一热,心就虚,连忙迅速隐去了剪刀,再将那一团头发往枕头地下一塞,问道:“我吵醒你了”·阿霁摇摇头:“没有,我本来也该起了的。”
阿霁说着也撑起身体,往窗户外头看了看,问道:“师父,我今天能出去走走吗”·顾枕澜欣然应允:“那有什么不成的待会儿我陪你去后山溜达一圈儿,你要是觉得身体没有问题了,为师可要闭关啦。”
阿霁一愣:“又闭关”·顾枕澜点点头,随口扯了个理由:“这一趟下山与杜老鬼交锋,多有心得,合该好好参详参详·”··第75章 JJWXC 独家发表·换命术准备起来不算难, 但是流程繁冗,是以所费时间很久。
顾枕澜这一闭关就是两个月,当他终于搞定了繁复的仪式,再大致算算离剧情展开的时间点,已经不过几天了··如果时间还来得及的话,顾枕澜其实很想再多闭关几天,好好检查一下换命术的各种法器法阵, 可惜他现在没有这个时间了;因为到现在为止,这环环相扣的阵法中还缺一味重要的东西,就是阿霁的精血。
关于怎么不声不响地弄到阿霁的精血, 顾枕澜也是想过很多办法·他们修行中人对自己的身体发肤都非常敏感,更别说精血这么要紧的东西·若是他直接开口要,阿霁倒也不至于不给,可他势必要问东问西, 弄不好再露了马脚。
不过,这点小事倒也难不倒顾枕澜, 他有的是歪点子··顾枕澜出关的那一天,阿霁喜气洋洋的,一早就抱着猫站在洞府门口,等着顾枕澜·吉时一到, 洞口金光一闪,是禁制破开了。
日思夜想的身影出现在阿霁面前,阿霁眼睛一亮,喜道:“恭喜师父出关·”·顾枕澜反手给洞府加了三道禁制, 对阿霁一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该庆祝一下。”
于是那一天,仙山上冉冉升起了人间烟火··“师父,您选的这些菜和果子,可也太刁钻了·”一向吃苦耐劳的阿霁此时正往生满荆棘的灌木丛里钻,终于忍不住抱怨道。
·顾枕澜撇了撇嘴:“这你就不懂了,越是难采到的东西,才更好吃·”·阿霁睁大了眼睛,狐疑道:“真的——哎呦”·“怎么回事”顾枕澜吓了一跳。
阿霁摇摇头:“没怎么,被这小酸枣的刺扎了一下·”·顾枕澜叹了口气:“罢了,你出来吧·”说完他不由分说将阿霁拽了出来。
阿霁的食指被不甚友好的酸枣刺破了,鲜红的血珠摇摇欲坠·顾枕澜摇了摇头,伸手一抹,那一滴血珠便不见了,小小的伤口也已经恢复如初·顾枕澜半是纵容半是嗔怪:“你可越来越爱撒娇了。”
阿霁的脸悄悄一红,刚才若是顾枕澜不在旁边,他一定就不声不响地将酸枣刺挑出去,接着摘够数量足够的果子回去交差·可是他的师父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就忍不住变得小题大做地娇气起来,恨不得碰一下都要让那人哄一哄。
接下来,他们再也没采过长满了刺的果子,或是悬崖上生的野菜,因为阿霁的那滴血已被顾枕澜小心装在了瓷瓶里·顾枕澜心里有点发愁,刚才因为急着想弄破阿霁的手而摘的那些古怪的东西,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吃呢。
他们师徒一直忙到晚上,才终于弄出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其间顾枕澜还偷偷回来洞府一趟,将自己和阿霁的指尖血分别沾在该有的地方,眼看着术法即将大成,命运的轨迹或许已经开始悄然偏离。
顾静翕为了上桌吃饭,难得变化成了她不甚喜欢的人类模样·阿霁就专拣他费尽千辛万苦采摘的野菜酸枣吃·可惜这些食材并不常见,顾枕澜一个半吊子能把他们弄成能吃的东西已是不易,又哪里能有多美味·终于,阿霁疑惑地问道:“师父,您不是说这些‘越是难采到的东西,才更好吃’么”·顾枕澜面不改色:“劳动的果实多么美味,你又何苦局限于自己的感官”·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阿霁:“……”·顾静翕吃吃笑了起来,她将一盘烤得肥美鲜嫩的羊肉推到自己面前:“师兄,吃肉。”
这羊肉烤得可有些门道·顾枕澜捡了河床里的鹅卵石,晾干之后又烧热,层层在锅里铺开,再将肉和调料一并放进去,盖死了盖子,放在灶上烧·这样的肉烤出来鲜香多汁,口感极佳,引得人食指大动。
顾枕澜在现世中吃过一次后惊为天人,回去悉心钻研,才得了这么一门“绝学”··她这马屁正拍到了马蹄子上·阿霁不敢质疑师父的歪理邪说,但是对她可毫不客气。
阿霁一瞪眼,一本正经地教训道:“你吃肉就吃肉,可能不能把你作为野兽的那一面稍微藏一藏”·顾枕澜也笑着附和道:“我不要求你做个斯文淑女,可你这吃相,起码得跟你师兄差不多漂亮吧。”
他说得倒也没错,一个容貌姣好的妙龄少女,用两手扒住羊腿,整个人扑上去啃的模样确实挺一言难尽的··他们师徒几个其乐融融的,一直闹到月亮都困了,天色渐渐泛了白,顾枕澜才将他两个徒弟赶回去:“快些睡觉吧,明日的功课可不能免。”
早已变回了白虎的顾静翕此时虽然已经困得眼睛也睁不开了,可依然不肯去睡·她执拗地抱着顾枕澜的腿,阿霁啼笑皆非地将她抱起来,道:“你修为又不够,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做什么学大人熬夜”·顾静翕不服气地看了他一眼,反驳的话却被一个哈欠憋了回去。
阿霁摇摇头,抱起猫,又偷偷看了一眼顾枕澜·可不巧的是,顾枕澜正在不知道出什么神,并没有挽留他住下的意思,阿霁只得颇为可惜地回去自己的地方··打发走了两个徒弟,顾枕澜在天外飞了一周的神总算是归位了。
他孤身一人又悄悄地回了闭关的洞府,看见自己白日带来的那两滴精血已经完全融进了阵法里,再也看不见踪影,这才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按照溯源卷上面的说法,换命术这是成了。
顾枕澜忽然有种精疲力竭的感觉·没有缘由,就是懒懒地提不起精神来·他索- xing -就往这法阵旁边一坐,不知什么时候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顾枕澜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久违的、自己在现世中还叫顾恒的时候·那时他才刚毕业,没什么钱,就在一个四合院里租了间老旧却便宜的平房·那一天他也是熬夜赶完剧本,才刚睡上一会儿,却被放暑假的熊孩子们险些吵成了神经衰弱。
顾枕澜的身体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外头果然有人在高声喊他,只不过与梦中不同的是,这回吵他睡觉的不是熊孩子,而是他的乖徒弟阿霁·阿霁一贯是有分寸的,除非有大事发生,否则不会来打扰他。
顾枕澜一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顾枕澜三步并两步地走出去,果然看见一脸焦急的阿霁,正在洞口转圈子·顾枕澜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阿霁看见师父,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可他还是一脸担忧地小声道:“山上又来客人了,基本都是熟人,可是……” ·顾枕澜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头:“没事的,带我过去,咱们边走边说,你先别担心。”
心中却想这也难怪阿霁忧心,实在是天机山上这些年里,来的客人全是不速之客,而且还没有一次不闹出大事儿的··阿霁乖乖地点点头,一边走一边对顾枕澜条理分明地说道:“来的是叶家那个大少爷,带着他的新婚妻子关夫人;还有毓秀山庄的,嗯,裴师叔,和他的一双师弟师妹。
这几位是今早一同到达山脚下的,也不知道事先有没有商量好·”·顾枕澜微微一笑:“那你担心什么,这些不都是熟人么”·阿霁叹了口气:“熟人是熟人,可他们看起来明显来者不善啊。
尤其是那位叶少爷,身上还戴着孝呢·”·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栖风阁·顾枕澜走进去一瞧,那五位就站在大厅里,果然哥哥面色不善·然而他们相互也不交流,顾枕澜微微一笑道:“哟,稀客。
怎么不坐啊”·裴东行哼了一声:“坐你这地方连五把椅子也找不出来,,坐哪让谁坐、不让谁坐”·他这就纯属找茬了,顾枕澜还真不信他堂堂观善真人高徒,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于是顾枕澜也不理他,凭空招来竹椅石凳,口中笑道:“我天机山太穷,怠慢诸位了·”·他这自嘲却没人接,栖风阁中的气氛有些冷,裴东行正常情况下都不怎么会说人话,找茬的时候更别提了。
而叶鹤年虽然八面玲珑,可他现在戴着重孝,显然心情不佳,也没有活跃气氛的心思·只能由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主人做了个开场白:“叶公子,家中可是出什么事了”·他不说还好,一提这个事,叶鹤年便冷冷看了他一眼,质问道:“世叔,您当真不知道”·顾枕澜一愣:“知道什么我自从离开你们家之后,一步也没下过天机山,确实是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叶鹤年紧紧板着脸:“好,那便罢了·我今日来只为了问你一件事:你离开叶家之前,曾独自与祖父长谈过,你们究竟都说了什么”·顾枕澜道:“是我的一些私事,拜托老爷子帮个忙而已。
倒也没什么不能跟你说的,可若是叶老爷子没有告诉过你,想必有他的理由·”·叶鹤年紧紧地抿着嘴,似乎连空气都难以流通·不正常的浓烈红晕渐渐爬上了他的两颊与两眼,就在顾枕澜都有些担心这孩子要把自己憋死的时候,叶鹤年终于开口了。
他好像已经克制了半天的怒意,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低声道:“他的理由他告不告诉我,都来不及有理由了·我的祖父,就在一夜之间,仙逝了。”
·第76章 JJWXC 独家发表·叶鹤年恨恨道:“我祖父在您走后不久, 就忽然在一夜之间暴毙了”··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顾枕澜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叶鹤年神色不善,切齿道:“怎么会这样我这不是来问您了么”·顾枕澜蹙了蹙眉:“可我连山都没下过,也并没有在千里之外杀人的办法。
你若要问我同叶老爷子说过什么,我大可以告诉你:我只不过是带了一块石头,想请他帮忙修复·而且这事情你是知道的;我离开叶家的那一天,叶老爷子也当着你的面提过。
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叶鹤年听他这番说辞也算合情合理, 满腔的愤懑便化成了茫然,双目中的赤红似乎也褪去了一些:“就只有这些”·顾枕澜笃定地点点头:“字字属实。”
叶鹤年犹疑不定,求助地看了身后的关岚一眼·关岚轻轻道:“我不好说, 你自行决断·”·没什么破绽的一句话,却不知怎的,让叶鹤年的眼中顿时又长满了红血丝。
顾枕澜觉得他这怒火滔天的模样有些不对劲,可还没等他想明白, 叶鹤年已经拔剑了··叶鹤年高声道:“顾掌门,我虽然打不过你, 可也得勉力一试,尽一尽小辈的孝道;您对我有再生之恩,我没齿难忘,若是侥幸……我便将我这条明, 赔给您”·顾枕澜听得哭笑不得,他正想着该怎么劝劝这位叶公子冲动要不得,叶鹤年的剑就先被裴东行压了下去。
顾枕澜惊讶地看了裴东行一眼,显然觉得这位搅屎棍一般的人物不像是能给人劝架的··果然, 裴东行慢条斯理地说道:“叶公子,你且等一等,我还有话要问他。”
顾枕澜对裴东行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他略带嘲讽地一笑,道:“怎么,令师还没有把你禁足啊”·裴东行还没说什么,他身后那个姑娘就先毫不客气地一拍桌子,火药味儿十足地质问道:“顾枕澜,你还好意思提我师父”·顾枕澜简直莫名其妙:“你师父也死了”·那姑娘气坏了,指着顾枕澜的手直抖:“你、你师父才死了”·顾枕澜更莫名其妙了:“是啊,我师父确实早就死了。”
裴东行见她师妹被气得柳眉倒竖,忙叫住她:“南烟,退下”·姑娘这才不说话了,可还是愤愤不平地瞪着顾枕澜··这姑娘叫柳南烟,是观善真人唯一的女弟子,因为天资聪颖又漂亮娇憨,十分受宠。
观善真人平时对她多有纵容,师兄弟们也都让着她,更别说山庄里的小辈,她就是横着走也没人说个不字·她虽然脾气不怎么好,可是在毓秀山庄,向来只有柳姑娘骂别人的份儿,哪里比得上顾枕澜经验丰富·裴东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顾枕澜,道:“你堂堂天机山掌门,也莫要在这里呈口舌之快了,我禁足不禁足也与你不相干。”
顾枕澜耸耸肩:“自是不相干的·可你们无缘无故找上门来喊打喊杀的,都不准备个说辞么”·裴东行冷哼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顾枕澜,我那三个师弟且不说了,可你勾结魂修,为祸人间,还害我师父身受重伤,仙根受损,我们不该找你讨个公道么”·顾枕澜气笑了:“荒唐我天机山可没出过魂修,观善真人受了伤,你不去找凶手,反倒来找我哦,我知道了,观善真人都打不过那魂修,你自然更不行,所以就想挑个软柿子捏”说到这,顾枕澜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困惑:可是,你好像也不是我的对手吧·裴东行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好半天才狠狠道:“巧言令色,死不悔改顾枕澜,那魂修使的正是你们天机山的功夫,你又怎么说”·怎么说顾枕澜怎么也说不出,因为他已经完全惊呆了。
阿霁忍不住斥道:“你胡说什么我天机山又比不上你们毓秀山庄家大业大,每一代就这么几个人,全都站在你面前了,哪个是魂修”·裴东行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我自然留了证据的”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流光溢彩的小球,往地上一掷:“看吧。”
这个球所映- she -出来的东西,真实完美地呈现了当时发生的一切·画面中,观善真人同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打得难舍难分,而那人的功法,确实与顾枕澜如出一辙。
裴东行看着顾枕澜师徒猝不及防的样子,有些快意地说道:“顾掌门,这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阿霁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明明没有、没有人……”·顾枕澜神色凝重地打断了他:“不,有的。”
他转过脸来,郑重地看向阿霁:“你还记得那个二郎么”·阿霁自然是记得二郎的,他家大猫那个名义上的哥哥·当年顾枕澜救过他,还给了了他一本入门的心法。
可是,当时的少年在与他们分别的时候,分明还是个没什么修为普通魂体·若说在这么短短的几年里,连观善真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了,简直是无稽之谈;就算魂修再有什么揠苗助长、一日千里的邪门功法,也绝无可能。
·所以阿霁跟顾枕澜相视一眼,又同时摇了摇头:“不,不会是他·”·裴东行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他得意洋洋地对顾枕澜扬了扬下巴,质问道:“这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顾枕澜苦笑着摇了摇头:“百口莫辩。”
裴东行哼了一声,又道:“既然如此,诸位,咱们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这大魔头修为高深,我看咱们不如联手与他一战·”·他们毓秀山庄三个人同气连枝,对师兄裴东行的话自然毫无异议。
关岚犹豫了一下,也拿着手中的鞭子,跟他们站在了一处·叶鹤年看起来却不太乐意,他迟疑了一下,道:“我叶家的仇,在下还是自己来吧·诸位不如等一等,待我跟他清算完了,你们再讨公道。”
说罢,他又自嘲地一笑:“大概不会耽搁很久·”·裴东行摇了摇头:“叶公子,不是我泼你冷水·你的修为在同龄人里虽然算得上出类拔萃,可是跟这大魔头一比根本不值一提。
若是单打独斗,恕我直言,你大概也只能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对叶老爷子于事无补,若他泉下有知,还要徒惹他伤心,倒不如回家再修上几百年·”·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叶鹤年十分不服气地看着他,可也知道人家说得没错。
关夫人叹了口气,过来拉了拉他的手,柔声劝道:“鹤年,我知道你不愿趁人之危,可是,咱们不是没有办法么家里的长老们都不愿出头,就凭你我二人,什么时候能给爷爷报了仇”·果然,叶鹤年听了她的话,就有些犹豫了。
他最终还是随着关岚拉着他,同毓秀山庄的人站在了一起·叶鹤年对顾枕澜抱了抱拳道,生硬地说道:“顾掌门,得罪了·”·裴东行对这结果很是快意,他们五人将顾枕澜和阿霁团团围在中间,眼看着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裴东行朗声道:“各位想赢、想活着回去吗那便听我号令”·说罢,裴东行指挥着五个人稍稍挪了个位子·顾枕澜看得皱了皱眉,嘲讽道:“你倒是挺会现学现卖的。”
这赫然是个梅花阵··这个阵法杀伤力极强,并且没有破解之法·即使裴东行只会照猫画虎,也足够给顾枕澜造成极大的困扰了··阵法启动之前,顾枕澜就想将阿霁推出去。
可惜阿霁大概早就提防着他这一手,才叫他没能得逞··这几人一开始配合得并不是很默契,堪堪能跟顾枕澜战个平手·可是到了后来,他们渐渐熟悉了对方的章法,整个梅花阵运行得便愈发行云流水起来。
顾枕澜渐渐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唯一让他欣慰的,就是他背后的阿霁一直跟得上他的节奏,该进该退该出剑的时候没有慢过一回··顾枕澜尚能忙里偷闲叹上一句:“吾家有儿初长成,为师死也瞑目了。”
裴东行气坏了:“姓顾的,你少猖狂”·说着,他毫无预兆地加快了进攻的速度,其余人略迟疑了一回合,也迅速跟了上来··渐渐的,顾枕澜无法再游刃有余下去了。
不过这到底还是在天机山上,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顾枕澜还有个下策··他们边打,顾枕澜边向后山退去·到了临近禁地的地方,整个气场空间都会变得诡异极了,所有人的真元都会被禁锢些许,阵法的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虽然是个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笨法子,可是是逃命脱身的好去处··在后山禁地,只有天机山掌门才能御剑,顾枕澜随时可以带着阿霁逃之夭夭··这么想着,他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将人往那边引过去。
裴东行不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紧追不舍·可是顾枕澜的估计过于乐观了,还没到禁地,他便有些招架不住了··裴东行一剑刺向阿霁,阿霁躲闪不及,手臂上被划了个口子,动作便少不得迟疑了一分。
下一个出手的是裴东行的师弟靳北遥,裴东行对他使了个眼色,他就忽然变招,将本该攻向顾枕澜的一剑朝阿霁刺了过去··阿霁险险避过··而再往后,柳南烟却因着惯- xing -,攻击对象还是阿霁接二连三的,阿霁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顾枕澜心里一急,硬是拉着他转了半圈,这么一来,两人就换了个位置··柳南烟那一剑狠狠刺中了他的肩窝··师徒二人都受了点伤,血气在阵中弥漫,让裴东行精神一振。
他对众人道:“莫要松懈,这大魔头快不行了”·他说得没错,这种事就是一步慢步步慢,顾枕澜这边迅速地露了颓势··不过他倒不如何慌乱,因为这里离禁地已经很近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略带嘲讽地说道:“裴师兄,你练功的时候若也时时想着不松懈,何至于打个架都要呼朋引伴地壮胆呢”·这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裴东行手中剑不由自主地滞涩了半晌,他面红耳赤,切齿道:“连凤楼”··第77章 JJWXC 独家发表·连凤楼虽然人脉不广, 可在场的这一个两个可巧都跟他全是熟人。
尤其毓秀山庄这几个,时常来往,柳南烟甚至跟他关系不错·他一出声就给人听了出来,这原汁原味独一家的嘲讽更是让他们耳熟能详··裴东行的脸上一僵,手中的剑不由得就慢了一拍,阵法一滞涩索- xing -停了下来。
几个人各自散开,柳南烟喜道:“连师兄, 你怎么来啦”·连凤楼面无表情:“省得你们给人当了猴耍·”·这棒槌跟姑娘说话也不知道客气些,好在柳南烟已经习惯了,并不跟他计较。
被连凤楼这么一搅和, 顾枕澜便有了些喘息的功夫·他头一件事就是把阿霁拉到一边,给他包扎伤口·这一点伤对他们来说并没什么妨碍,稍稍处理一下,也不影响后面接着打架。
那厢, 裴东行面色不善地看着连凤楼,刻薄地说道:“哪儿都有你, - yin -魂不散你先让开,私事也请等一等吧,我这边还有正事·”·连凤楼纹丝不动,还嗤笑了一声:“正事若是我没记错, 你现在的‘正事’还是闭关思过才是吧。”
裴东行黑着张脸不说话,柳南烟奇道:“连师兄,刚才顾枕澜似乎也说过‘思过’,怎的现在你也这么说, 难不成是真的么”·连凤楼淡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师父亲口说的,至于原因么……裴师兄,我说还是你自己说”·裴东行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他狠狠地瞪了连凤楼半晌,方才生硬地顾左右而言他:“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色厉内荏,倒是显出心虚来了。
柳南烟就有些疑惑··连凤楼嗤笑了一声,不依不饶地说道:“现在不说,什么时候说你自己找死我不拦着,可我同你师父好歹有些交情,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将他几个得意的弟子,全都带进火坑里吧”·裴东行大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连凤楼耸耸肩:“就是字面意思而已。
你这人,一出门就闯祸,先是连累陆西城被你师父罚闭关面壁;再给你师父拖后腿,害他被杜九封所伤·现在呢你还要趁着他伤重昏迷之际,带着你的师弟师妹、不分青红皂白地上天机山惹是生非。
你倒是一时痛快了,可是……”连凤楼故意拖长了尾音:“你准备好等你师父醒来,承受他的雷霆之怒了吗”·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裴东行再天不怕地不怕,也还观善真人。
他听了连凤楼的话,不由自主地就跟着打了个寒颤,一时都顾不上反唇相讥了··顾枕澜讶异地看着连凤楼,暗忖:这种条分缕析、有理有据的话,可不像是他能说得出来的。
再看看连凤楼身边一脸专注的苏临渊,顾枕澜倒也明白了大半··又承了男主一个情,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凤楼却没有放过裴东行的打算·他们二人互相看不顺眼许久了,见面总要讥讽对方几句。
而连凤楼一贯不是个牙尖嘴利的人,向今天这样占尽上风,还是头一遭··连凤楼愈发上瘾了,接着道:“其实魂修什么的也不过就是你的借口吧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去关你的禁闭,别再想替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师弟报仇了。”
柳南烟跟陆西城比较亲近,同连凤楼的关系也要更好些·但是靳北遥不是·他受裴东行指点不少,见师兄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终于耐不住开始帮腔道:“我看就算是为了替三位师弟报仇,裴师兄做的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柳南烟挑了挑眉:“没什么不对我这趟出门是为了师父,跟那什么不相干的‘师弟’可没有关系·再说了,他们三个又不全是顾枕澜杀的,怎么,难道你也要找连师兄报一报这个仇吗”·靳北遥一时语塞,倒有点不知该怎么应对了。
他想了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山萃冲撞连师兄在先,就这件事而言他也并不占理·但云宿是着着实实死在顾枕澜手里的,这个没错吧”·顾枕澜气笑了:“你这人好不会说话。
山萃难道不是着着实实死在连凤楼手里我长得难道比那小白脸好欺负吗”·没人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小白脸”一脸趾高气扬地瞪了他一眼。
裴东行干脆不同他说理了:“我毓秀山庄的事与你有什么相干甭管是师父的仇、还是师弟的仇,我想一块儿报了,有什么不对”·连凤楼的脸也冷了下来:“自然不对。
你要给你师父报仇,难道不该先自裁么”·裴东行身后的柳、靳二人听了这话俱都大吃一惊,柳南烟忙问道:“连师兄,你在说什么”·连凤楼慢悠悠地说道:“你师父被那魂修打伤,恐怕跟那魂修的修为、使什么功法关系都不大,倒是与你师兄被杜九封控制,伤了你师父的元气,关系还大些。”
他当时不在场,倒是有些冤枉裴东行了·裴东行气愤道:“你胡说那魂修的修为,绝不在杜老鬼之下”·然而这也变相坐实了连凤楼之前所说的一切。
柳南烟有些失望地看着裴东行,往连凤楼身边更迈了一步··而见他破绽百出,无可辨别,就连一直站在他那一边的靳北遥,也迟疑地挪了挪脚步··裴东行见咬牙切齿,连凤楼却洋洋得意地一笑,毫不客气地又给他补了个刀:“你私自下山不说,还企图打着你师父的旗号,叫师弟师妹给你当枪使,全不想他们若是折在山下该怎么办。
裴师兄,你该谢谢我,在你还没酿成大错之前阻拦了你·现在你的罪过充其量也不过就是再多罚几年禁闭罢了·”·见裴东行不再说话,连凤楼又扬着下巴,对叶鹤年点了点头:“你呢你又怎么说”·叶鹤年本就有些犹豫,亲眼目睹了这一出大戏,恐怕心里也冷静了许多。
他迟疑了一下,没说话··柳南烟上前一步,生硬地对裴东行道:“师兄,我送你回毓秀山庄·”·没想到她这一句话可点了炮仗,裴东行怒道:“回毓秀山庄你胡说什么呢今天的事儿咱们办完了吗南烟,咱们自家的事情回去有的是时间解决,现在当务之急是重摆梅花阵,收了这大魔头”·柳南烟皱着眉,审视地看着他,半晌不说话。
她坚定不移地后撤了一步,道:“师兄·我不听你的了,那什么阵,你自己找别人摆吧·”·裴东行这下傻眼了·柳南烟这一撂挑子,他上哪找第五个人去而若是论单打独斗,他们四个就算一心一意集体群殴,也不是顾枕澜的对手,何况现在还多了个棘手的连凤楼,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
难不成这一趟又要功亏一篑了吗·眼看一场祸事即将尘埃落定,顾枕澜的脸上却没见轻松·他思来想去,原剧情中的阿霁坠崖的情节应该就发生在这一回了。
时间和人物都对的上,甚至刚才裴东行说得那个“使用天机山功法的魂修”也一样,只不过这一回顾枕澜并不知情··可是眼看着这帮人都快要退缩了,这事情肯定不是这么容易解决的。
要不他做什么大费周章地摆那换命术呢·正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天机身上又来了一位客人,还是顾枕澜的老相识·这人正是东海穆家那个借尸还魂,占了自己弟弟身体的穆乾——现在恐怕得叫穆震了。
顾枕澜心中一沉,他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顾枕澜一挑眉:“是你你竟还敢自己送上门来”·穆震眼圈通红,破口大骂:“你倒是会含血喷人姓顾的,你少在这说风凉话了,我的大嫂孙夫人、还有小叔长老,都死在你手里,难道我不能来报仇”·顾枕澜一惊:“孙妙仙死了”他觉得有些可惜,顿了顿,又道:“行吧,就算是你们家死了人,可凭什么赖在我头上人不是我杀的,我充其量给她算了个命,还没收钱,你来讨卦钱也没有道理,更别说讨命了。”
·穆震充耳不闻,说话间他已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柳南烟空出的位子上·而刚刚还在犹豫不定的叶鹤年,因为听见了穆家也有长辈身故,生出了些许同病相怜的意思。
顾枕澜眼看着叶鹤年那双还没清明多久的眼睛,又变得赤红赤红的,只听他斩钉截铁地问道:“这梅花阵你们还摆不摆了你们各自的仇,还报么”··第78章 JJWXC 独家发表·穆震这一来, 正好填上柳南烟的空缺,裴东行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义愤填膺地附和道:“有些人的行为,着实丧心病狂穆兄,不如你我联手,讨个公道”·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他这话正中穆震下怀,穆震推让感谢一番之后, 欣然应允。
再算上叶鹤年夫妇,梅花阵还缺一人··裴东行见柳南烟坚决,索- xing -就专心说服靳北遥·他这师弟一向同自己亲近, 心肠又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对他多半有效。
裴东行便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北遥,云宿也是你的师弟, 你也教过他们剑法,指点过他们练功·说不定他拼死抵抗时, 使的还是你的招数·”·靳北遥果然面露不忍。
顾枕澜幽幽道:“你想多了·你那云宿师弟没有拼死抵抗过;我没给他还手的机会·”·裴东行被他噎得一愣,继而大怒:“你看看这种人,你就看着他羞辱咱们毓秀山庄么”·靳北遥叹了口气:“师兄,你不必说了, 我帮你。
但是在这之后,你得跟我和师妹回山庄去,师父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裴东行大喜, 连凤楼却嗤了一声:“罚你先得有命回去,再说罚不罚的罢了,又不是我徒弟,劝得一个是一个。
柳家丫头,你站远点,莫要受些无妄之灾·”·话音才落,他人已飘然入阵,就站在顾枕澜身边··裴东行怒极反笑:“好,好连凤楼,好个帮理不帮亲”·连凤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向来如此么何况我同你又有什么亲了”·苏临渊自然是跟着连凤楼的。
他们以四敌五,人数上并没有什么劣势,而且若是单论实力,他们还要比那五人强上一些·不过在梅花阵中,四个人同布阵的五人相比就是天渊之别·顾枕澜感激地对连凤楼一笑:“大恩不言谢了。”
连凤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何时变得这样啰嗦?”·顾枕澜轻笑一声,又对苏临渊道:“那你便代连兄收下吧·若是今日我能平安脱身,再好好谢谢你们。”
连凤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乱说什么梅花阵虽然厉害,可他们几个半吊子,也未必就是我们的对手·你少胡思乱想一点,不要向那位师兄似的,专在要紧的时候当个累赘。”
顾枕澜苦笑一声:“你说得是·”·心里却在想这绣花棒槌不愧是专注刻薄五百年,提点自己的同时还不忘嘲讽裴东行·他觑了一眼裴东行的脸色,满意地发现他果然已经气疯了。
多想无益,顾枕澜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那新鲜出炉的五人组一开始默契不佳,顾枕澜反倒多了两个强有力的帮手,因此两方一上来就战成了平手,本该弱势的那一方还隐隐有了反扑的趋势。
尤其叶鹤年还总是心不在焉的,梅花阵数次因为他的拖累而被打乱了节奏·节奏这么一乱,裴东行他们再想要扭转颓势就更难了·裴东行气恼非常:他总算也尝到了一回被人头后腿的滋味·裴东行心中焦急,这么下去可不行;看这情形,越是往后拖,对他们就越不利。
可他这么一走神,就险些被顾枕澜一剑刺中心窝·虽然有惊无险,可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阵型也差点乱了··连凤楼忙里偷闲地问顾枕澜道:“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这个阵难道就没有破解之法”·顾枕澜摇摇头:“据我所知,没有。
创出这个阵法的那位前辈,恰巧认为□□不需解、杀招不需破·”·连凤楼不太想对别派前辈出言不逊,倒是顾枕澜替他说出了心声:“那位前辈,有些偏执、还有些莽撞。”
连凤楼脸上不动声色,心中暗自点头·哪知顾枕澜继续道:“他若是还活着,说不定会投你的脾气·”·连凤楼:“……”·那厢裴东行维持阵法已是疲于奔命,这边顾枕澜却还同连凤楼谈笑风生,气得他几乎要将一嘴的牙都咬碎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愈发急切了:此行成败就在这一战之间了·过了今日,别说他是否还有心有力,就说那柳南烟,恐怕正急不可待地想将他捉回山庄去··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不过裴东行还有另一个主意··随着时间的推移,布阵的几人已经磨合的愈发默契,这阵法的威力也跟着水涨船高·可就在菏泽个当口,裴东行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起来,手上的动作也愈发吃力了。
靳北遥急得满头大汗:“师兄,你可是旧伤发作了”·裴东行艰难地摇了摇头:无妨,不准停下来”·他只要站住这么一个脚,就算是不动,阵中的真元就能生生不息流转不散,阵法也照旧能发挥作用;当日他们对付杜九封,照样在一人伤得几近昏迷的情况下将他牢牢困住了。
只不过当日的杜九封已是强弩之末,布阵的又全是一流高手;而今日被困的都是一流高手,布阵的却只有那么一两个,修为堪堪拿得出手··因此裴东行在这个节骨眼上旧伤发作,无疑是叫他们几个全都没了主心骨。
顾枕澜和连凤楼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连凤楼毫不客气地吩咐道:“专攻裴东行,留条命给毓秀山庄交差就够了·”·第一个忠实地执行他的命令的,自然是苏临渊。
而苏临渊也当真执行得异常顺利·他的剑几乎没有遭受到任何一点抵抗,就稳稳当当地刺入了裴东行的胸膛··连苏临渊自己都有些惊讶·虽然裴东行旧伤复发,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难道他这么快就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了么·然而很快,苏临渊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苏临渊的剑就停滞在裴东行的胸口三寸内,进不得、退不得·不仅如此,他似乎就连弃剑都做不到了··苏临渊疑惑不已,连凤楼却已脸色大变:“临渊,松手”·然而终究晚了一步;苏临渊想松手,也已经松不开了。
不仅如此,他还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内府正在被什么东西涨满,十分难过·他下意识就像要求助地看连凤楼一眼,却发觉自己连转头都十分困难了……·连凤楼既惊且怒:“裴东行,你怎么会这种邪术”·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裴东行并不答话,只是狞笑了一声,虚弱又疯狂。
连凤楼说的这种“邪术”,最初出于哪一道已不可考了,以他博闻强识,也只懂个皮毛·据说在自己身上用了这种邪术的人,能给杀伤他的人带来十倍不止的反噬。
而且不是直接伤害,而是化作真气闯入对方经脉,严重的甚至能叫人经脉禁断、爆体而亡··这种邪术早已被禁止,连凤楼也只在书里见过·他只知道此术一旦开始,就没有补救的办法。
现在他唯一能够期待的,就是裴东行伤得还不够重,反噬的真气还不足以撑破苏临渊的经脉……·连凤楼方寸大乱,而裴东行一步不动,梅花阵就还在发挥着它的效用。
顾枕澜当机立断:“连兄,你若是出不去,就留在阵中,只管护住临渊就好,他们还不至于伤你- xing -命·”·连凤楼点点头;他现在确实也无暇他顾了。
这下,所有人的攻击和防备都集中在了顾枕澜师徒身上,阵法的效率瞬间提升了一倍,实在是个令人精神振奋的好消息·不过顾枕澜倒也没觉得有多吃力,总之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破阵无望罢了。
僵持下去就是拼真元了,反正这几个没一个能敌得过他的··眨眼间大半天就过去了,天色渐渐转黑,混战成一团的众人身上也各自带了伤·修为比较弱的几个年轻人,握剑的手都要抖了,斗志与仇恨几乎消磨殆尽。
此时,裴东行施在自己身上的邪术终于发挥尽了它的效用,苏临渊的手一抖,总算离开了剑柄,整个人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连凤楼的脸色极其可怕,以至于他将苏临渊抱出梅花阵时,竟没一个胆敢拦他的。
相比之下,顾枕澜就显得精力充沛得多了··他尚有余裕宽慰他道:“莫要担心,我看他没什么事,治好了伤,养一养,又是一条好汉·”·而他很快就喊不出了,因为邪术施完一身轻松的裴东行,总算有余力对付他了。
那邪术伤的是他的寿元还是- yin -德,顾枕澜不得而知;总之他目前看起来似乎一点事都没有·胸口那道不足三寸的伤根本没有伤到他的根本,那漫长的时间几乎就是给他休养生息用的。
裴东行总算也扬眉吐气了一回:“顾掌门,你若是现在停手,随我回毓秀山庄听从发落,我或许还能……饶你弟子一条- xing -命·”·顾枕澜嗤笑一声:“敬谢不敏。
不过我若是你,在口出狂言之前定会先琢磨琢磨自己的处境——比如看看后面·”·裴东行并没将这欺诈一般的话放在心上,因此待他察觉到背后恶风袭来时,已经晚了。
·第79章 JJWXC 独家发表·裴东行还没待如何, 先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现在是进不得、退不得,只能将浑身真元聚集在一处,硬接下那即将到来的攻击·然而,预料中的剑并没有刺入他的身体。
裴东行霍然回头,只见连凤楼正倨傲地看着他,道:“拔剑,堂堂正正地跟我战一场·”·裴东行心有余悸地吐了口气:“连凤楼, 你有什么毛病”·连凤楼冷笑一声:“无耻之尤你只敢暗算苏临渊,不敢堂堂正正地应战么”·裴东行的太阳- xue -跳了跳,道:“好, 我应下了——可你也得容我腾出手来吧。”
连凤楼根本不肯听他说话,提剑便刺··裴东行一开始还企图两头兼顾,可到了后来,他发现连凤楼剑剑都是杀招, 是真打算将他置于死地了,他要是再踩着梅花阵的站位, 估计在连凤楼的剑下根本撑不得一时三刻。
裴东行开始后悔了:他干嘛好死不死的,头一个就要杀苏临渊呢·然而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给他吃,他已然惹上了连凤楼这尊杀神,断无退路可言。
裴东行是很想要顾枕澜的命, 给他亲师弟报仇,可是看现在的情形,他很可能杀不了顾枕澜,就先将他自己的- xing -命也搭上··裴东行无法, 只好一咬牙退出梅花阵。
少了一个人,阵终究是摆不成了·裴东行这么一退,靳北遥立马就如释重负地停了手,远远地跟柳南烟站在了一处;身下叶鹤年夫妇和穆震面面相觑,穆震一咬牙,道:“仇还是得寻的。
叶公子,可敢拼死一搏”·叶鹤年一笑:“有何不敢”·说着,他头一个上去,同顾枕澜缠斗在了一处·关夫人本想劝他,可叶鹤年动作太快了,她话还未出口,便已经晚了。
关岚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好在穆震没有袖手旁观,三人紧紧将顾枕澜围在了中间··少了威力强大的阵法加持,这三人根本就不是顾枕澜的对手·阿霁已经退下去照顾苏临渊了,顾枕澜以一敌三,依旧游刃有余。
而另一边的情形,也大抵如此··裴东行无论是天资还是专注程度、钻研精神,比起连凤楼都差远了·而且他今日对上的是“打算拼命的连凤楼”,只有一招比一招更狼狈,很快就要撑不下去了。
连凤楼的脸板得不近人情,下手更是坦荡荡的毒辣·不过几十招,裴东行便被他差点捅穿了肩胛骨·裴东行疼得几乎要以为自己的手臂不中用了,然而- xing -命更加要紧,他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因为等待他的永远是连凤楼别出心裁得近乎刁钻的杀招。
很快,裴东行又被刺中的大腿,血流如注,顷刻就将他的身上月白的长袍染成了红色,伤得触目惊心·裴东行脸上的血色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争先恐后地弃他而去;而连凤楼依然毫不容情,不但不打算点到即止,还颇有些痛打落水狗的意思。
裴东行愈发狼狈不堪,很快,连凤楼再次将他逼到绝路,而这一剑,赫然直指他的内府··裴东行吓得魂飞魄散··就在这时,乌云忽然飘过,遮天蔽日;他们脚下的山也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连凤楼脚下不稳,这一剑就刺空了·然而裴东行更加狼狈;他直接就摔倒在了地上,成了个任人宰割的模样··连凤楼再一次举起了剑···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末日一般伸手不见五指,裴东行恐惧的一双瞳孔中,唯余连凤楼剑刃上秋水般的寒光。
末日一般的景象,将那俊美无匹的执剑之人衬托得如同来自幽冥下的勾魂使,肃杀、令人绝望··裴东行几乎已经感觉到了那冰冷的剑破开自己的身体,不近人情的寒意与新鲜滚烫的血混在一处的的滋味。
·他想抛下一切尊严,恐惧地大叫,然而丹田中的一丝力气还不足以冲破堵塞的喉咙,便已经有人替他大叫出声··倒是歪打正着地替他留下了最后一点尊严。
连凤楼的剑立刻便随着这一声尖叫而顿住了;因为声音的来源,正是照顾苏临渊的阿霁··连凤楼霍然回头,恰好又听见顾枕澜焦急地说道:“你快先去看看你家弟子,我看,他怕是不太好了。”
这种看似毫无缘由的末世征兆,总是发生在男主濒死之时,已经有好几回了·顾枕澜十分忧心·按说剧情才进展到一半,男主根本不可能死;难道自己这只蝴蝶的翅膀,还能把剧情主线都呼扇没了·顾枕澜很想亲自一探究竟,可他被那三人紧紧缠着,实在脱不开身。
叶鹤年虽然修为不高,但是一副拼命的架势;而最当得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则要属穆震:他的修为这段时间水涨船高,跟吃了大力丸似的··此时,他们几个其实都不好过。
天象异常地动山摇是不分对象的,每个人都站不稳、要将大半功力花在稳定下盘上头,因此出招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而裴东行已经从命悬一线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但却没见半分庆幸。
他自己知道,今日虽然他没有死在连凤楼剑下,但是所作所为已犯了观善真人的大忌,回去毓秀山庄也是九死一生··裴东行的脑子就像被人灌了一壶冷水似的,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现在简直不知道几天前的那个自己究竟有什么毛病:将师弟师妹骗下山,就为了给那三个混账报仇·然而覆水难收,当务之急还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此时,山上的人大抵分成两拨:四个颤抖不休,其余的在争分夺秒地救人,哪个都无暇顾及他·裴东行打定主意,要想活命就得逃,决不能等连凤楼腾出手来砍死自己,或是更糟糕,把自己送回毓秀山庄。
裴东行深吸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个没完,正寻着一条隐蔽的下山的路··可还没等他走出两步去,就被两柄剑架在了脖子上。
“师兄,你要去哪”这清脆的女声,是柳南烟··“师兄,我看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回毓秀山庄去吧·”这个稍微冷静点的,是靳北遥。
千算万算算漏了他们两个,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裴东行心中绝望,软软瘫坐在了地上··柳、靳二人毫不客气地拿了捆仙索,把裴东行结结实实地打包成了个粽子,然后对望了一眼。
靳北遥摇了摇头:“算了,你看现在他们谁有闲心理我们告辞这种虚礼,下回吧·”·确实是每个人都顾着自己眼前一摊事,应接不暇。
毓秀山庄的三个人离开之后,山上就摇晃得更厉害了,地下甚至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顾枕澜心里一沉,暗道不好··他这一分神,恰好关岚和穆震一同出剑,往他心窝、小腹两处要害而来。
顾枕澜架住穆震的剑,往外一推,又拿袖子一卷,将关岚送出一丈多远,两剑这就全落空了·顾枕澜剑刃一翻,腕上使力,本想将穆震的剑逼退,却没想到他这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劣质产品,被顾枕澜这么一弄,居然断做了两截。
顾枕澜一愣,诡异的事还在后面··穆震那一半断剑居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直冲着顾枕澜飞来·顾枕澜猛地一侧身,那一半的剑擦着他胸前的衣服呼啸而过,清晰的- yin -寒之气叫他浑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诡异的剑、诡异的功夫顾枕澜尚未想通,眼角的余光便正好瞥见那半把剑钉进了叶鹤年的心窝··顾枕澜愣住了,下意识地回手打出一道屏障,将穆震远远隔开。
穆震也不动,他面无表情,只有眼睛亮得不正常··关岚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就要跑过去扶他·叶鹤年却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厉声喝道:“别过来”·关夫人顿时给他吓住了。
顾枕澜蹙着眉,看着叶鹤年·他的脸上已经一点血色都看不出了,连同眼睛里的赤红,都跟着退了个干净·叶鹤年缓缓抬起手,急切地看着顾枕澜··顾枕澜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了身体。
叶鹤年紧紧握着顾枕澜的一只手,脸上神色变幻,他的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就是说不出一个字·顾枕澜只好就着他二人我在一处的手,缓缓渡进去一丝真元。
叶鹤年这才勉强说出了他的遗言,却是:“杀了我,求你·”·顾枕澜一愣·他本已是濒死之人,这个“杀”显然指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魂魄了。
顾枕澜疑惑地看着叶鹤年,却只看见他一脸清醒的恳求模样,不多时,便撒手人寰了··关夫人早就支撑不住昏倒了·而顾枕澜握着手里多出来的那件东西,不动声色地一挥袖子,算是完成了叶鹤年的遗愿。
顾枕澜满腹疑惑,甚至没有注意到,大地已经晃动得不那么剧烈了···第80章 JJWXC 独家发表·一直过了许久, 顾枕澜才发觉大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震颤了。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往苏临渊的方向看了一眼,想到他多半是已经被救过来了··顾枕澜走过去时,连凤楼的声音还在微微发颤:“……刚才我几乎以为他要死了,幸好天可怜见,让他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顾枕澜看了躺在连凤楼腿上的苏临渊一眼,见他虽然依旧面色苍白, 但是已经有生气在慢慢聚集,想来只要好好调养就没大碍了。
顾枕澜宽慰地拍了拍连凤楼的肩膀,打趣道:“你对他这么上心, 怎么就是不肯松口,叫他重拜回你门下”··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顾枕澜总觉得他有那么一瞬间,在连凤楼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尴尬。
然而紧接着, 连凤楼已经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他的了,又白占个师徒名分做什么”·顾枕澜听着, 一口老血险些呕出来。
不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昏迷不醒的苏临渊·他心想这连某人果真是个直肠子的棒槌啊,幸好他家阿霁没有摊上这样的师父·不过他转念一想,苏临渊这些年来不是一直陪在连凤楼身旁, 谁说他不是求仁得仁呢·顾枕澜这厢胡思乱想着,却没发现他刚才施予穆震身周的屏障已经破了。
直到他耳边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声音,顾枕澜才皱着眉,回过头去·只见阿霁正架住穆震劈向他的一剑, 虎视眈眈地守在自己背后··顾枕澜莫名其妙地看了穆震一眼:“你竟没有趁机逃跑”·穆震冷笑一声:“穆家百十口的血债,还有吾妻……”·“行了”顾枕澜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这里又没外人,你这番借口要说给哪个听不如堂堂正正地告诉我,你敢上山来找死,求的是什么,背后究竟有什么倚仗”·穆震咧嘴一笑:“求什么我穆家百十口的血债……”·不知怎么的,顾枕澜一听见这话,额上的青筋就突突直跳;他总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可就是怎么也抓不住那如同飘萍一般的直觉。
顾枕澜的脾气一上来,不由分说便动了手·穆震的修为虽然大有长进,可依旧接不住顾枕澜盛怒之下的雷霆一剑·他几乎用尽全力,方才躲开·虽然狼狈不堪,可却也没能抹去他脸上那幅欠揍的笑容。
“顾掌门,今日我功亏一篑,帮手全散了,眼看着大势已去,可还是不想让你好过,怎么办”·顾枕澜嗤笑一声:“怎么办你有病,与我何干不过我倒是真有句话想问你:你真的丧心病狂到连孙妙仙都不放过了么”·穆震眼中红光一闪:“顾掌门,拙荆……与你何干”·顾枕澜戒备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人可能不知什么时候被疯狗咬过。
他将阿霁拉到身后,便听得穆震又道:“我穆家,百十条人命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他的脸上带着克制不住的疯狂,忽然毫无征兆地指着阿霁,嘶声叫道:“还有他们沈家,百十条人命”·穆震一身嘶吼,就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块巨石,在顾枕澜的脑海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封存多年的记忆争先恐后地奔涌而出,令他不由自主地按住了额头,痛苦地低低呻、吟了一声··阿霁不知所措地扶住他:“师父……”·然而那只不过是一瞬间,顾枕澜很快就笔直地挺着腰杆,将阿霁推开:“无妨。”
他终于,想起了他捡到阿霁的那一天··三才子曾带着阿霁襁褓中的记忆上山,彼时顾枕澜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头脑中一片混乱,那么多年前的事当然记不得。
后来谁也没再提过这件事,他慢慢也就将它抛诸脑后了··况且他似乎一直都忙得很··那段记忆是他自己强行封存的;当时似乎还很是挣扎了一番··可这穆震不知使了什么邪门的手段,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吼大叫了一番,将那密封了许多年的罐子,打碎成了齑粉。
那一年顾枕澜闲来无事,又懒得修行,便下山游历·五湖四海,名山大川,他信步走过许多地方,却没结交几个朋友··除了临安的那家人··那个姓沈的后生与他颇为投缘,投缘到让顾枕澜在返回天机山时,还特地绕了个道,再次去拜会了他。
可是顾枕澜却没想到,他这心血来潮的一次拜会,却叫他看见了了不得的东西··敲门无人应,顾枕澜疑惑地推开院门,就见血流遍地,溅得雕梁画墙上全是星星点点的暗红色,一片雪白的梨花瓣悠悠落在顾枕澜的掌心,入手就是令人作呕的粘稠。
一别数月,竟已物是人非··顾枕澜还记得他上次离开之时,沈家小子还一脸羞涩地告诉他自己要当爹了,十分忐忑·顾枕澜比他痴长几百岁,可是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给他,只好笑着说了句恭喜。
他再推开第二道院门,所见到的景象比外头更加可怖·这个院子不大,装不下横七竖八的百十口人,所以沈家人血肉模糊的尸体是叠在一处的·此处死的大多是仆从,看样子已有几日了。
顾枕澜匆匆扫了一眼,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便急着往里头找去··此时,他还保有一丝幻想,想着既然没见着尸体,他那小朋友说不准还侥幸活着··这一点幻想在他推开紧闭的正堂大门时,终于破灭了。
沈家夫妇端坐在圈椅里,人早已没了气息·沈夫人大腹便便,月白缎子的衣服染得一片暗红·而更加诡异的是,那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耸动··顾枕澜戒备地走过去,外放出一点真元探查。
他的真元缠在沈夫人的腹部,依稀辨出那里似乎还有一丝活物的气息·可是沈夫人,分明是早死多时了··顾枕澜不敢怠慢,心中道了声告罪,小心翼翼地划破了沈夫人腹部的衣服。
只见她的肚子上有道很深的刀伤,从里头赫然探出一只婴儿的手,小拳头不断地蜷起又张开··想不到母亲已经死了好几天,这小东西居然还活着·顾枕澜不知道它是怎么活下来的,或许沈家有什么秘药,又或许沈夫人死前用了什么□□。
可他知道,这个孩子生而不祥,在他们修士眼中,更加会是人人忌讳的存在··母体死在胎儿之前,一向被他们认定是不祥的;更别说这个孩子在沈夫人死后这么久,竟还顽强地活着,更是- yin -差阳错地破开了母亲的肚子。
这种情形万中无一,几乎是天生入魔的征兆了··……尽管给她添了那道刀伤的人很可能是想斩草除根,却想不到反而给这孩子带来了一线生机··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所以即使顾枕澜一贯离经叛道,也还是惊得后退了一步。
他很想就这么甩手离开,因为这孩子就算养大了,一旦如今的情形传出去,世人也断断容不得他··还不如就这么不管他,让他死了呢·顾枕澜这样想道。
可是,他忘了自己的手还在沈夫人腹部放着,那婴儿四处乱挥的小拳头,- yin -差阳错地握住了他的手指··顾枕澜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后他破罐破摔地想,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然后他将沈夫人腹部的伤口破得更大了些,将那孩子拽了出来··并没有青面獠牙,只是个皱巴巴的、虚弱的普通小孩,哭声小的像是猫叫··顾枕澜抱着这个孩子离开了沈家,临走前一把火烧了正堂中沈家夫妇的尸体;又强行封住了自己那一小段记忆,尽力万无一失地掩盖住这孩子出生的秘密。
难怪原主一直不怎么喜欢他这徒弟,原来是因为有这么一段不愉快的记忆在作祟,想必它虽然被封住了,可是感情上的痕迹却无法完全抹除··顾枕澜神色复杂地看着得意洋洋的穆震,模模糊糊地想起他确实在那之后见过此人一面。
就在雨过天晴后、他给怀中的婴儿起名叫做“霁”的时候··穆震的脸上带着疯狂而笃定的微笑,他催命似的又重复了一遍:“……还有他们沈家,百十条- xing -命”·顾枕澜面无表情,将掌门剑连同四方石一同丢进阿霁怀中,对穆震勾了勾手指:“穆兄,借一步说话。”
阿霁的脸上完全是震惊的,他嘴唇动了许久,才迟疑地小声道:“师父,我的父母……”·怎么样呢他没有说下去。
顾恒临死之前、一气呵成地写下的那一幕,终于以此种面目全非的方式呈现在了他的面前··顾枕澜看也没看他一眼,勾着穆震越过写了“禁地”二字的石碑,走进- yin -森的鬼气中,站在了悬崖边上。
顾枕澜并没有想要跟他说什么,他突然发难,一掌将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知情人,击落崖底··顾枕澜虚脱一般地茫然出神,连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都没有发觉。
等到他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半个身子已在悬崖外头了··顾枕澜听见身后阿霁声嘶力竭的叫喊;还有勾着他的穆震,小声笑着:“死了还能拉上你,也算值了。”
顾枕澜什么也没说,因为那些生在崖底的藤蔓已经贪婪地缠住了他··顾枕澜急速坠下去的时候,颇有些可惜地想道:恐怕是来不及好好编个瞎话,将当年那事圆过去了。
·第81章 jjwxc独家发表·顾枕澜站在悬崖底下, 牟足了劲儿地运气·他在这底下修行了近百年,修为突飞猛进,昨晚夜观天象,觉得是时候再试试能不能爬上去了……·当年顾枕澜刚被那些藤蔓卷下来的时候,恰好滚进了一个山洞里。
那些鬼物不知怎么的,对这个山洞似乎很是忌惮·它们将穆震瓜分完毕后,就虎视眈眈地在洞口晃悠, 可就是不敢进来··顾枕澜的生命安全虽然侥幸得以保证,可他也彻底别想出去了。
顾枕澜在里头焦躁了足足三天,才决定就地修行··反正他不吃不喝也不会死, 总有一天他的修为会高过这些东西,到时候看哪个还能拦得住他·一开始,顾枕澜隔三差五就会不自量力地跑出去挑衅一回,无一例外地铩羽而归。
后来他冷静了下来, 想想自己那一天从悬崖上掉下来的情形,虽然是个意外, 可在旁人看来大概很像是畏罪自杀吧……·阿霁大概不会十分期盼他这个“杀父仇人”回家,所以他也不用太着急了。
就这样,顾枕澜在悬崖下潜心修行·慢慢的,他能出洞府了、能到山脚下了、崖底的那些牛鬼蛇神全不是他的对手了, 就是这些年他一直尝试着爬上悬崖,一直没有成功——在他将掌门剑和四方石传给阿霁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不是天机山的掌门了,在禁地是无法御物的。
所以说顾枕澜现在的心态十分平和, 因为爬不上去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只不过是诸多失败中的一次罢了··可是这一回,幸运似乎终于光顾了他··直到顾枕澜爬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时,他才终于开始紧张起来;他现在甚至依稀能望见另一个世界郁郁葱葱的树木了,就是在这个时候,顾枕澜平静无波的心里忽地生出了一分偏执。
一百年了啊,他太想见见他的天机山、他的大猫,还有他的阿霁了··可是,这些恼人的藤蔓又怎么能让他称心如意这些鬼物守着这个猎物多少年,眼睁睁地看着它变得铜皮铁骨下不了口,这会儿还居然要彻底逃了眼看着顾枕澜还剩几丈的距离就能摸着顶了,那些不畏死的藤蔓居然前赴后继地缠了上来。
顾枕澜并没有将这些手下败将放在眼里,他头也没回,自腰间弹- she -出几把锋利的石刃,显然是早有准备·冲在最前头的几株藤蔓悄无声息地身首异处,坠入崖底,成了别人的食物。
其余的藤蔓瑟缩了一下,一时都不敢上前了··顾枕澜微微侧脸,轻蔑地嗤了一声,算是同这些相伴百年的宿敌最后打了个招呼·接着,他单手一撑,整个人轻盈地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一百年啊,再一次踏上真实的人间土地,顾枕澜心里都快激昂澎湃成一锅沸腾的饺子汤了··然而那些不死心的藤蔓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它们抓紧了顾枕澜心旌摇曳的空档,再次悍然缠紧了他的脚·然而,今非昔比了。
顾枕澜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随手抓了根树枝,运起真元往下一戳,那跟胆大包天的藤蔓顿时断了·顾枕澜飞起一脚将缠着他的东西甩到了悬崖底下,哼了一声:“一百年了,你们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说完,顾枕澜头也不回地越过刻着“禁地”二字的石碑,往山中去了。
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顾枕澜走的是条隐蔽的小道;他不太想让阿霁发现自己,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将那一团乱麻捋顺编圆·然而不幸的是,顾枕澜很快就被人发现了。
因为这天机山变得几乎让他认不出了,他一震惊,就大意了··彼时他刚穿过一片林子,望着不远处延绵不绝的精致建筑,和袅袅升起的炊烟,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他家阿霁不会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将他的天机山卖给了什么地主老财暴发户吧·顾枕澜半张着嘴往前走,直到撞在了一个妙龄少女的身上,才发现自己身边有个人。
顾枕澜一开始以为是顾静翕,后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陌生的姑娘,比他家大猫像人一百倍··只见那姑娘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骂道:“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劈柴工难怪一把年纪了修为还这么差,我看都是因为懒的”·劈柴工顾枕澜:“……”·那姑娘恨铁不成钢地照着他的肩膀就是一巴掌:“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今日掌门回山,现在那些厨子一早就把什么都备下了,现在光等着你的柴呢我告诉你,要是天黑之前准备不好……哼,我可救不得你”·只见“劈柴工”脸色一变,看样子随时可能哭出来,那姑娘慌忙道:“哎,你年纪一大把了哭什么哭,我就是吓唬吓唬你我们掌门不吃人,只不过爱好点凡间的美食罢了。”
顾枕澜心道,什么样的大能修士会“爱好点凡间美食”啊这分明就是个连辟谷都不会、还偏想过把掌门瘾的修仙爱好者吧·顾枕澜一想到自己走后他那两个可怜的弟子居然只能靠卖山才能维生,就是一阵心酸。
他打定主意,要去看看这新掌门究竟是个什么货色·于是顾枕澜重新钻进林子里,随手砍了一捆木头背在背上,还真有点像个樵夫·他循着那一排排房屋的方向走了过去,不多时就进到了第一重院子里。
·这里有不少杂工,扫洒的修葺的剪树枝花枝的,个个都有些道行·顾枕澜心里暗自惊讶,想不到这土财主面子这么大,随便雇个杂工都是修士·顾枕澜一进去,立刻就给人捉住,急急地带入了内院,口中还絮絮道:“你可算把柴劈回来了,赶紧去吧,小师叔都亲自往厨房去了”·顾枕澜被那人拽着,火急火燎地穿过两重院落。
他打眼一看,发现越是临近内院的,杂役们的修为就越高;再仔细回想一下他刚才撞见的那个妙龄女子,她的修为比起自己坠崖前大概还差一些,但是与观善真人座下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比起来,恐怕不相上下。
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顾枕澜被人推到厨房门口时,正好又撞上了那姑娘·她正站在门外头,一脸忧心忡忡地拉着另一个姑娘飞快地说着什么·顾枕澜还没来得及细细看上一眼,便被那人一把推到了烟熏火燎的灶台旁:“你这老色鬼,见着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儿了,你知道那是谁么,敢如此唐突”·“老色鬼”有气无力地说道:“不知道。”
那人低声道:“那是小师叔和戴总管,哪个你都惹不起特别是咱们小师叔,那可是白虎神君”·顾枕澜愣住了:“白虎”·那人叫他一脸呆滞,得意一笑:“吓住了吧咱们这天机山上啊,有的是你没见过的呢。
好好干吧·”·说罢,那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顾枕澜心不在焉地将肩上担着的柴放下,自是替那不知跑到哪里去的真劈柴工好生挨了顿埋怨。
可他一句也没听进耳朵里去,只一眼一眼地看着门外那个窈窕的背影··那难道竟是他的大猫么·顾枕澜沾了沾眼角,不知何时,那里已经变得- shi -润了。
顾枕澜深吸了一口气·他刚刚蹭了自己一脸灰,自己都不知道·他就这么带着一身木屑、一脸烟灰走了出去,戴姑娘一眼看见他,皱了皱眉:“你快把自己收拾干净,难道待会儿就要给掌门看你这副样子么”·同她说话的姑娘自然也回过头来,恰好同顾枕澜四目相对。
那果然是他的静翕啊·顾枕澜险些泪流满面,一别近百年,他从小养的的猫总算出落得像个人了·果然还是他家阿霁会教孩子·顾静翕莫名觉得眼前这脏兮兮的男人似乎有些熟悉,不过她心大,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可能认得这样的人,便轻松将这篇揭过去了。
她回过头,对戴姑娘一笑:“你别吓他,我掌门师兄是最温和有礼的·”·顾枕澜眼角一跳,掌门师兄这么说他家阿霁不仅没卖了山,还将门派经营得这么兴旺富饶·顾枕澜还没想好要不要让顾静翕认出自己,就随便在院子里找了活做。
不多时,戴姑娘和他的大猫就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顾枕澜这才停下手,怔怔发呆··他的猫长成大姑娘了;他的阿霁成了比他有出息得多的掌门·他在崖底待了一百年,人间也一步不停地走了一百年,没人停在原地等他从天而降的拯救,甚好、甚好。
……只不过阿霁怎么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管家,他就不怕、不怕有碍修行么··第82章 jjwxc独家发表·顾枕澜打算在他面目全非的“家”里四处转转看看。
想想他在当顾恒的时候, 能买套位于市中心的大房子就是他毕生的奋斗目标了·现在他的天机山上随处可见雕梁画栋,一天换一间恐怕也能住上大半年·虽然地理位置那一部分目前看起来很难实现,但是好歹是够“大”了。
他那出息的弟子趁着他不在,挣下了这么大的一份家业——虽然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起码精神方面能得到些许满足··顾枕澜漫山遍野地信步游荡,只不过现在知道随时可能碰见人了,就多了几分谨慎。
他要是打定主意不让别人看见, 那就谁也发现不了他·所以一路上,顾枕澜都没再碰见什么不速之客··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这么大的一个庄园里,顾枕澜所熟识也不过只有九重经阁、烟雨楼和栖风阁。
九重经阁已经被修葺一新了, 工整漂亮的诺大院落,里头除了孤零零一座典雅的阁楼之外空空荡荡的,也无专人看守·但是顾枕澜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里一层层地设了高深精妙的阵法, 等闲休想有人踏进一只脚。
而楼里面肯定还有更加厉害的阵法,顾枕澜无意去触动, 因此只在远处看了看,便离开了··接着,他循着自己的记忆,来到了阿霁以前住的烟雨楼··当年他们天机山穷得很, 屋子坏了全靠自己拆东墙补西墙,连个手艺好的瓦工也请不起。
顾枕澜的栖风阁四面透风,而这个烟雨楼就是逢雨必漏的··然而现在的烟雨楼早已面目全非了·它从当初那摇摇欲坠的二层小阁楼,扩出了一整个琉瓦画墙的精致院子, 在顾枕澜贫瘠的大脑里,大概比皇宫内苑也不差什么。
院子里还有秋千,和一些他这土包子认不得的游乐设施·他的小阿霁可真会享受啊,顾枕澜想道·他在外头蹲了会儿,只见过几个漂亮的丫头进进出出,连个小厮的影子也没瞧见,这心里就又开始嘀咕起来:·原先阿霁跟着他四处游历,也曾见过不少漂亮的仙子,可也没瞧出他好色的毛病,怎么现在家里多了这么多画似的姑娘是丫鬟还是侍妾都看不出。
顾枕澜在这里很是失魂落魄了一会儿,十分忧心阿霁的修行前途·- yin -阳调和乃是天道,他们这一派的功法也不忌这个·但是……调多了终究不好啊。
顾枕澜在树后头足足蹲了一个时辰,一个男人也没看见,他终于死心了:这破院子里,恐怕连灵智没开的鸟儿都是母的顾枕澜揉了揉有些麻木的大腿,眼不见心不烦地走了。
烟雨楼离栖风阁原本就不远,现在烟雨楼这么一扩,院子后头恐怕就是了·顾枕澜所料果真不错,他只绕了半个院子,就看见了自己原来的住所··隔了老远,顾枕澜就心情复杂地顿住了脚步。
这跟近乡情怯无关,而是跟栖风阁一如既往地破败和与此前所有都格格不入的画风有关··他的栖风阁,跟他临走之前的模样并无二致··院子还是那个小院,墙上缺了几块砖,连补也没补过;破楼也还是那个破楼,除了岁月不可避免地留下的痕迹,这里没有任何改变。
与热闹华丽的前院不同,这里老旧又肃杀,院门只象征- xing -地落了一道锁,显然平时也是没人进出的··顾枕澜心里难过极了·如果说之前他还能自娱自乐地自欺欺人的话,那么在看见这个模样的栖风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了:院子扎眼成这副模样,他都不肯管一管,看来阿霁是真的很恨他啊。
顾枕澜落寞地伸出手,想打开那道锁,进到里面去看一看·然而他的手还没碰着锁,就被一个大惊小怪的女声给打断了:“哎,你干什么”·可把顾枕澜吓了一跳,他霍然回头,发现他身后如临大敌地站着的,正是那漂亮的女管家戴姑娘。
戴管家认出了他,表情便松动了些·她疑惑地问道:“劈柴工,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做什么”·顾枕澜干笑了一声,随口道:“我叫顾岚,干完活了随便转转,没别的意思。
怎么,这里不让进”·戴管家没好气地看着他:“这是禁地,当然不让进,你若是不嫌命长,最好一个指头都不要碰而且,你若是还想在这里多待几天,学些本事,这个名字最好也不要叫了。”
顾枕澜一愣··只听戴姑娘又道:“掌门不准招姓顾的,也不准要名字里带‘兰’字的,你可好,两个全占了·唔,从今以后,你就叫沈红吧。”
沈红:“……”·戴姑娘仿佛忙得很,叮嘱完了他就匆匆转身要走·临走之前嘴里还在咕哝着:“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弄进来的,回头查一查,那管事的别想干了”·顾枕澜气得简直想把这院子直接掀了。
不过他并没有机会付诸行动,因为戴管家很快又回过头来,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我走掌门马上就要回来啦·”·顾枕澜权衡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大徒弟虽然已经出落成了个欺师灭祖的混蛋,可他还是想去看他一眼。
因此顾枕澜只好暂且放下了推到院墙的幼稚想法,跟在戴管家身后离开了··顾枕澜一直跟着戴姑娘来到前院,才真正看见了如今天机山人丁兴旺的模样·比广场还要大的前院现在几乎全都站满了人,只留了个丈许宽的过道,能容人行走。
顾枕澜一头扎进了人群里,也没有人看得见他了·他抬眼看着,只见戴姑娘站在最前头,翘首以待;门外还有一个上蹿下跳的顾静翕,脖子伸出去好几尺,恨不得第一个看见她掌门师兄。
顾枕澜不由得暗自叹道:这才是一个门派的主心骨应有的样子啊,阿霁能在短短百年里做到这样,真是个天生的领导者··全院的人都低着头默然不语,唯有顾静翕聒噪个不停,一个劲儿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掌门师兄怎么还没回来”·然而并没有人理她;顾静翕也不在意,反正她自问自答也能叨叨小半个时辰。
好在,不多时,院子里就掀起了一阵和煦的微风,一个御剑而来的身影好端端的落在顾静翕的面前·她眼睛一亮,一个箭步扑上去就搂住了男人的脖子,欣喜地叫道:“师兄,你可算回来啦我都想死你了。”
这人正是阿霁·他的相貌与百年之前一般无二,只不过一身玄衣,通身气派威严而肃杀,叫人不敢直视·一眼看去,便是个大宗掌门的模样··……顾枕澜照着徒弟的样子反省了一下自己当年那个吊儿郎当的德行,发现自己简直就是在丢天机山的脸。
阿霁难得一笑,宠溺地揉了把顾静翕的头发,道:“想我我不在家,你有多自在没人催你修行、也没人抽打你做功课·丫头,你是想我,还是想我给你带礼物啊”·顾静翕还是一如既往地心大,那点儿小心思叫人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也不气恼。
她笑着挽着阿霁的手臂往里走去,边走边道:“……我自然是都想的·师兄快点儿,我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呢”·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阿霁嗤了一声:“你是戴婷的手笔吧。
你不把旁人给我准备的东西吃光,就算是心疼我了·”·顾枕澜随着人群,簇拥着年轻的掌门走进正堂·他的目光落在他的一对弟子身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慈爱。
一百年啊,他们早就安然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候,往后只剩下一帆风顺,再不需要自己的庇佑了··顾枕澜这么想着,真是又欣慰、又心酸··正堂中早已摆下了丰盛的宴席,阿霁坐在正中的主位,顾静翕坐在他的下首,其余人等按照身份井然有序地排列下去,但是人实在太多,像“新来的砍柴工”就只能坐在院子里了。
不过这些修士个个都已辟谷多年,像阿霁这种有着凡人的口舌欲的着实不多·因此人群共饮三杯泉水酒后便渐渐散去,只剩下阿霁兄妹和戴婷,还有零星几人··酒过三巡,顾静翕的脸上渐渐爬上了一抹潮红,神色也迷离了起来。
阿霁见状放下酒杯,扶住她的肩膀:“回去休息了·”·顾静翕傻笑着摇摇头:“我不,我要吃那个烤雀儿·”她拉着阿霁的袖子撒娇道:“师兄,你不想念么……”·顾静翕醉了没看见,旁人却都不瞎。
顾枕澜明显看见阿霁的脸色变了·戴婷连忙过来扶起顾静翕,强行把她带了下去··顾枕澜悄悄叹了口气·他知道阿霁为什么忽然生气,大概是因为那烤雀儿一开始是他做给他们兄妹吃的。
等到吃完了这顿饭,自己还是悄悄离开,以后也尽量别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吧·反正一百年前那件事已经尘埃落定,知情人全死光了,只要他改头换面从此绝迹,就再无泄露的可能。
这时,戴婷已经送走了顾静翕,重新回到了厅里·刚才欢快祥和的气氛一扫而空,主位上的那一位脸色黑得如同锅底,而剩下的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全都人人自危地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戴婷无声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对阿霁道:“ 掌门,小师叔已经睡下了·”·阿霁点点头算是回应,而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大厅。
·第83章 jjwxc独家发表·顾枕澜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走, 可是到底不放心醉酒的阿霁一个人漫山遍野地瞎溜达,于是他犹豫了一下,也放下了筷子,悄悄跟了上去··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多虑了——阿霁根本没落过单,那位漂亮的戴姑娘自打他一离席,就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呢。
顾枕澜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他们倒是没绕多余的路, 直直穿过几重院落,径直往烟雨楼去了··他们到了烟雨楼却没停下,而是一直绕到后门。
顾枕澜心里直嘀咕:这楼里究竟养了个什么娇客, 主人家晚归都得从后门走·只见阿霁和戴婷就在那里站定了·阿霁望着她没说话,似乎有点送客的意思。
顾枕澜就藏身在不远处的树丛里,看着这一幕暗自摇头:不请姑娘进门、不送姑娘回家、连声谢都没有,难怪一把年纪了坐拥万千财富, 可还是个单身狗·那厢戴姑娘却没半分责怪的意思,反而柔声问道:“掌门, 是想去看看小师叔么”·阿霁因为醉酒的关系迟疑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这么晚了,我往个姑娘房里,不合适了。”
说着, 阿霁惆怅地叹了口气:“虽然是只猫,可她也大了·”·戴婷温柔一笑,又问道:“那直接回去休息么”·阿霁点点头:“是,你回去吧。”
戴婷脸上的笑僵了僵, 马上又重新挂了回来:“你喝醉了,也没人照顾,要不今天就让……”·“不用了·”阿霁一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加重了语气又重复了一句:“你回去吧。”
顾枕澜一口气险些叹出来,这个不解风情的臭小鬼哦·不过他很快又有些愉悦地想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姻缘天定,自己是管不了的·顾枕澜最后看了阿霁一眼,在夜色的掩映下悄然下了山。
自今晚起,“顾枕澜”这个人已亲手被他画了句号,从此世上只有个云游四海的自在散修··……唔,名字还没想好··再说阿霁,守着自己的领地寸步不让。
戴婷最终黯然低下头,委屈地投降了·阿霁这才转身进了院子,走的却不是烟雨楼的后门,而是年久失修的栖风阁··阿霁的手在触到门上栓着的那道锁时,激灵打了个寒颤,酒全醒了。
他厉声叫住戴婷:“等等,我不在的时候……有谁来过这里”·戴婷被他吓得一愣,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人——谁不知道这里是禁地,嫌命长么”·阿霁却没理会她,只管不住地摩挲查看着那道锁。
那上头若有似无地沾染了一丝生人气息,莫名地还有些熟悉……·戴婷忐忑不安地站了良久,阿霁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罢了,你先回去吧·”·戴婷咬着唇,没有动,似乎在犹豫什么。
阿霁疑惑地看着她,她飞快地扫了阿霁的眼睛一眼,十分直白地指着栖风阁的们说道:“我送你进去,行吗里面的阵法……”说到这,她的脸不知怎么的,沸腾似的烧了起来,气短地压低了声音:“你喝醉了。”
阿霁一皱眉,更加直白地摇了摇头:“不行·”·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悦的警告,戴姑娘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就这么烟消云散了·她十分可惜地最后看了一眼栖风阁上锁的院门,干脆地转身走开了。
反正来日方长,就当会有水滴石穿的那一天吧··阿霁走进栖风阁黑漆漆的院子,连灯也没有点,就这么轻车熟路地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杀阵,来到阁楼前·他左手结了个复杂的印,一道金光没入楼里,大门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阿霁摸着黑,一路上了二楼的卧房,跌跌撞撞地扑倒在了床上··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此时他风尘未洗,甚至连衣服也不曾换过,整个人没型没款地倒在床上,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再也不肯起来。
阿霁将脸埋进不怎么柔软的被褥里,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他在这里住了一百年,自己的气息早已侵占了这楼里的每一丝木头缝,那人当年留下的那一点,早就烟消云散了,除了——·阿霁将手探进枕头底下,窸窸窣窣地摸出一个雪蚕丝的香袋来。
雪蚕丝自带着天山的寒气,能保肉身不腐,是极其珍贵的东西·它们吐丝极少,这么一个小袋子,恐怕没个百十年成不了·阿霁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后,便随手将这珍贵的东西又粗暴地塞回了枕头下面。
阿霁慢慢翻了个身,板板正正地平躺好,捧着从袋子里拿出的东西,珍重地在脸颊上摩挲了片刻·如果此时屋里掌着灯,应当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是沉醉而安然的。
一丝乌黑自他指尖泄出,那赫然是一缕头发··阿霁觉得自己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早上·栖风阁的床那么窄,躺了他和顾枕澜两个大男人,挤得摩肩接踵的。
稍微动一动,就能假装不经意地触到温热的身躯;假使他能大胆一些,一探手臂就能将身旁熟睡的人揽在怀里··那天阿霁就伴着师父平稳的呼吸声,毛毛躁躁地激动了大半夜。
早上顾枕澜一动他就醒了——他还觉得自己解那头发结的动作轻得很呢,早就拽得人好几次头皮生疼了··后来顾枕澜一走,他做贼似的把那团乱麻似的头发揣进了怀里。
说来可笑,那天阿霁还惴惴不安了许久,生怕他师父一时兴起问起那团头发,他可不知道要怎么编·可是一天天平平稳稳地过去了,他早得空将那团东西梳得平整光滑,没人的时候便会拿出来偷偷看一看:那里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就扯不开了呢。
当时阿霁总幻想着能有那么一天,他不必再偷偷摸摸地藏着这东西,而总是担心被人发觉;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他没有师父了,没人管他将这东西看到三更还是天亮;那居然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阿霁将手探进胸前的衣襟里,把东西贴身放着,仿佛这样,才能更加真切地哄骗自己得到一丝安慰·他最近正打算做一件事情;他已经想了一百年了··却说顾枕澜下了天机山,到附近镇子的集市上待了几天,每日给人算命画符写对子念家书,靠着多才多艺的双手和不吃不喝的超然物外,很快就攒了一笔钱。
顾枕澜拿这笔钱换了匹骡子,生出了一个北上到京城去看看的壮志·可惜事与愿违,这畜牲灵智未开,脾气倔还听不懂人话,等到顾枕澜终于能叫它听自己的指令了,早就往西偏了十万八千里,京城可能是去不得了。
顾枕澜在崖底呆了一百年,待得寂寞难耐,如今硬生生地变成了个好事的- xing -子·反正初衷已改,他索- xing -信马由缰地哪人多就往哪去··顾枕澜途经了好几个大城镇,最后走到一处繁华的大县。
这里人声鼎沸,又依山傍水,风水极好·关键是他钱花光了,人也累了,便决定在此定居一段时间··大隐隐于市么,在这地方混口饭吃、当当隐士也不错。
·恰逢有个大户人家,姓朱的,正在给自家的孩子请先生·这家有三个孩子,也不缺钱,朱员外便想叫他们一个读书、一个习武、另一个嘛……便修仙去吧。
顾枕澜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没怎么费劲便将此间主人忽悠得眉开眼笑地将他奉为座上宾·恰巧顾枕澜三个全能教,朱员外大喜,大手一挥便给了他双份束脩。
顾枕澜很快就发现,朱家的这三个孩子哪个也不是修仙的料·读书习武尚且能将勤补拙,唯有修行一道,少了半点天分也是摸不到门的·顾枕澜对朱员外直言不讳,哪知这富贵流油的大汉闻言沉默了半晌,继而痛哭流涕。
原来,此地在毓秀山庄治下,修仙蔚然成风·虽然百姓们并未见过几个修得了长生不老的仙人,但依旧乐此不疲·朱员外自己不是这块料,便将一腔的梦想全都寄托在了孩子身上,此时听到这个“噩耗”,哪能不悲痛·顾枕澜被他哭得脑仁直疼。
没办法,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收了这朱员外的束脩,自然要给他拿个主意·顾枕澜翻遍了浑身上下,最后翻出了一颗十全大补的丹药送给了朱员外··“这东西吃下去好歹能有些裨益,只要资质不是太差,也能修个稀松平常。”
朱员外大喜过望,更要将顾枕澜当活神仙供起来了·顾枕澜好容易才脱了身,他出去以后叫凉风一吹,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等等,毓秀山庄他这是什么样的运气·第84章 jjwxc独家发表·此地恰好在毓秀山庄辖下的事实并没有让顾枕澜忐忑许久, 因为修士大多不耐俗物,除非这里遭了鬼物侵扰,否则他们几百年也不会过来一趟。
再说了,毓秀山庄那么多人,哪里那么巧,就刚好遇上他的旧识了·于是顾枕澜安安心心地在朱员外家住了下来,每天一早起来带带孩子, 整个下午直到宵禁前都能上街瞎逛,日子过得闲适而安逸。
美中不足的是朱家这几个孩子天资实在不佳,起码比起他的阿霁来, 可差得远了··“哎,马步不是这么站的,你看看哥哥……诶哥哥怎么倒了,你站了有一柱香么什么, 你要换到树荫底下不行……没有为什么”·一大早,鸡飞狗跳的一天准时开始。
只最基本的扎马步, 顾枕澜就教了他们好几天,到如今却还是连一柱香的功夫也坚持不住·按倒葫芦又起了瓢,顾枕澜险些忍不住,要将一口老血喷出来··跟他的阿霁比起来, 更加惨不忍睹。
想阿霁修行的事从不用他费心,教什么也是一点就透·不仅天资好,还肯下功夫,每天早上他人还没起来, 阿霁就已将功课都做完了··一想起这个,顾枕澜的心就有些抽疼。
阿霁那么恨他,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再做师徒了;若是不成,那来日若是他们二人都能飞升上界了,阿霁又会不会仍在记恨·念及此,顾枕澜看向那三个小鬼的目光便不由得柔和了许多:虽然蠢了些,可是既然有段师徒的缘分,还是珍惜些吧。
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好在带孩子只需坚持半天,到了晌午,他便全自由了·顾枕澜贪恋俗世繁华,只午饭都不肯留在朱家吃,而是要到街上去,便享用他没见过的各种美味,边听来来往往的人念叨些家长里短的八卦逸闻。
东家的小哥儿十四岁就中了秀才;西家的姑娘跟人私奔了;张三的儿子不孝顺苛待亲娘;李四的老爹不讲理棒打鸳鸯·顾枕澜每每听得津津有味,仿佛在现世看的那些调解节目,只不过这些可要精彩得多了。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全县城的大酒楼小摊子就给顾枕澜吃了个遍·说起谁家的汤煲得好、哪里的包子皮薄馅大,顾枕澜可是如数家珍·有时他都疑心自己可能是不适合当修士,而该做个游侠,行走江湖,吃遍天下。
而顾枕澜最爱去的,还是要数烧饼大街上的那间茶楼,因为那逢单日有唱曲的、双日有说书的·那些曲子都编的十分有趣,除了凡间的才子佳人,还有修士的花前月下,到了他们口中,那些飞升了许多年的大能,可没哪个没有断令人扼腕的情史。
不过比起这些不可考的八卦,顾枕澜还是更喜欢那说书的老爷子·那老爷子一张利口,妙语连珠,讲的都是现下这些修士的勇猛事迹·顾枕澜连着听了半个月,着实听见了不少熟悉的名字。
虽然故事已经编得面目全非了,可取材还是有不少真实事件的··比如前三回讲的,就是两百多年前叶龟龄与观善真人大战老魔头杜九封的故事,讲到今日还剩个尾巴,顾枕澜一早便来茶楼要了茶点,占了个前头的位子。
午时一过,那说书的老爷子便准时来到了茶楼里·他将一切准备停当,惊堂木一拍,直入正题,眉飞色舞地嘚啵了起来··顾枕澜一边磕瓜子一边听得津津有味的。
就是磕得口干舌燥,也不太敢喝水——因为刚刚老爷子讲到“观善真人架着七彩祥云,追出十万八千里”时,顾枕澜忍不住喷了前头那位看官一后脑勺上好的君山银针。
这一段一波三折地讲了好几天,今日不到半个时辰便收了尾·末了,那说书的老者叹道:“可惜哪,英雄迟暮·咱们毓秀山庄的观善真人听说百年前受了一回重伤,从此一蹶不振,再没出过山;而叶老爷子更是早早殒命于女干人之手。”
便有看客问道:“叶老爷子修为已臻化境,何人竟能伤他- xing -命”·老者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道:“他想必也是趁叶老爷子养伤或是闭关的紧要关头,才能得手;此人便是天机山顾枕澜。”
顾枕澜听得目瞪口呆,一颗硕大的葵花子卡在嗓子眼里,险些把他憋死··昊天上帝啊,此事竟已流传成这副模样了么要知道,当年叶鹤年亲自找上天机山讨说法,可也没敢指名道姓地说他祖父死在自己手里·然而故事正是进行到紧要关头,根本没人注意一个被瓜子卡了的老男人。
众位看官七嘴八舌地激愤着,倒还真有带脑子的,举手问道:“老先生,敢问这顾枕澜又是何许人也啊”·说书先生捋着山羊胡笑了笑:“您不识得那人,也在情理之中;那姓顾的传闻早在百年前便在自家山门陨落了。
那时,可都还没有你我呢·不过这顾枕澜的弟子嘛,众位肯定都有耳闻;便是咱们前些时候说过的,那填过海、伏过龙,任谁也要赞一句后生可畏的沈霁沈仙师啊·”·众人一脸恍然大悟,唯有顾枕澜悟不出,因为那颗天杀的瓜子卡得更深了。
他一边痛苦地抚着胸口,一边苦中作乐地想道:还填海伏龙呢,这是精卫还是哪吒·不过看列位看官俱是一脸津津乐道,看来阿霁在凡间的声望也许不低呢。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咱们今日要说的,便是沈仙师大义灭亲、仗义出手,替叶老先生报仇的事·”·顾枕澜:“……”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今日这书说得可是有失水准,顾枕澜索- xing -低下头,专心致志地跟那顽强的瓜子做斗争;若不是因为它,他真想立刻便走,省得听这后生在这信口雌黄。
然而那老先生说得兴高采烈,一个字不落地全都钻进了顾枕澜的耳朵里··于是百年前那桩旧事,再一次仓促地展现在了顾枕澜的面前··令他惊讶的是,那桩事的大致情形竟给这老先生说了个八、九不离十,只不过些许细节的驴唇不对马嘴,使得整件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在这玄幻的书中,穆、叶两家联手上天机山,还请了毓秀山庄的人作见证··“只不过穆家却是个浑水摸鱼的·”老先生意味深长地说道··便有人好奇地问:“您怎么知道”·老爷子“嘿嘿”一笑:“因为五十年后,沈霁押穆家那位女家主上天机山,昭告天下了。
当年我已有十二岁,还有幸见过一回呢·”·众人听说他是个目击者,更加热络地问东问西起来,顾枕澜却怔怔想道,穆家的女家主难道穆震说谎,孙妙仙还活着那她又是为什么一躲五十年呢·不过这事还是要慢慢探听,这说书的老爷子显然是知道不得内情的。
好容易等人群安静了下来,说书人又慷慨激昂地将余下的事瞎说了一气·显然,改编版比起真实的事实要精彩许多,只有顾枕澜一个听得索然无味的··在他说到沈仙师是如何大义灭亲,将自己“恶贯满盈”的师父逼得跳崖时,看官们都叫好起来,连打赏也多了两倍有余。
那老者满面红光地挨个谢过,却是压低了声音,道:“列位若是运气好,最近也许有缘得见沈仙师呢·”·诸位看官刚听了一耳朵沈仙师的事迹,这会儿听说竟可能见着本尊,如何不激动顿时一个两个的连连围着老者追问。
那老爷子吊够了人家胃口,神秘一笑:“好吧,那我便与诸位说个小道消息·”·“我听说沈仙师不日即将到毓秀山庄去讨个人,列位想一想,毓秀山庄离咱们这,可是不远哪。”
这话说得连顾枕澜都诧异了起来·他一时弄不清真假,可却隐隐有些担心·毓秀山庄有观善真人坐镇,阿霁若是贸然前去,会不会吃亏”·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诸位看官却不关心这些,只管好奇地问道:“讨人讨什么人”·说书的老者叹了口气:“便是百年前,与穆、叶两家同上天机山的那见证人。”
众人哗然,又有人不解道:“沈仙师不是大义灭亲,跟那顾什么一刀两断了吗怎的事隔多年,还要牵扯到那见证人的身上”·老人笑了笑:“非也,非也。
沈仙师可一贯是恩怨分明的·他肯替叶老爷子主持公道,将亲师父打下悬崖;可也曾为了他的名声,苦苦寻了五十年,找到了隐居的孙夫人·想来这一回也是如此吧。”
众人恍然大悟,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就是说·你们说那什么见证人,又不是他的事儿,跟着瞎凑什么热闹”·众人连声附和,一个个兴奋地探讨起究竟在什么地方等着,才能有幸围观这一盛事。
至于谁输谁赢、谁生谁死,却没有放在心上··顾枕澜悄声叹了口气,独自退了出去··顾枕澜后来冷静下了想了想,以为那老头子只是信口胡言·阿霁那么恨他,去寻孙妙仙还可以说是为了天机山的名声,可上门去要裴东行又是什么道理·顾枕澜却想不到,没过几天,他还当真在这街上见着了天机山的人。
不是沈霁本人,却是那乔装过的戴姑娘··第85章 jjwxc 独家发表·顾枕澜之所以一眼就认出了戴姑娘, 实在是因为她乔装得太不走心了··一般人乔装都是怎么低调怎么来,她可能也是这个初衷——从她那一身不打眼的灰衣上就能看出来——只可惜事与愿违。
戴姑娘的胸应该是裹过了的,但是裹得不甚成功,还是微微耸着;她头上罩着幂蓠,白纱垂到下巴尖,风一吹就能露出小半张白皙的脸颊··一看就是个女扮男装的。
顾枕澜难得看见这么欲盖弥彰的乔装,少不得就多看了两眼·一看才知道, 哟,这不是天机山上那个待自己徒儿十分不一般的姑娘么··顾枕澜知道她在阿霁那里地位非同一般;她既然出门了,阿霁可能也在不远处。
再联想起前些日子那说书人的话, 顾枕澜犹豫了一下,便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戴姑娘对自己泄露了行迹被人跟踪一事显然毫无知觉·顾枕澜径直跟着她出了城,在个茶棚里坐了一阵子;又跟着她翻过了一座山,眼看着她进了一个破庙。
顾枕澜自然不好再进去, 四下打量,相中了离那庙不远不近的一棵树·顾枕澜跳上树, 坐在树叉上,借着枝叶的遮挡窥探着里面的一举一动··戴姑娘安分得很,在院子里头放了把烟火,又生了堆火, 就安安静静地打坐起来。
倒是将顾枕澜看得都要瞌睡了·他心想阿霁身边的人果真都学得同他一样,什么时机都要抓紧来修炼一番··不多时,正主登场了··那位传言中英明神武明辨事理的天机山新掌门,循着烟火弹找来了这里。
戴婷赶忙迎了上去, 沈霁连寒暄都没有,开门见山地问道:“都打探清楚了”·顾枕澜听得直摇头·老实说,他不太关心阿霁让戴姑娘去打探什么,却是想起阿霁小时候的一桩旧事。
彼时阿霁还是个软萌可人的小少年,顾枕澜像所有恶趣味的大人一般,逗他说起长大后娶媳妇的事·阿霁却一本正经地摇头道:“我不要什么道侣,我一辈子都要陪着师父。”
如今看来,阿霁固然不能一辈子都陪着师父,可那句“不要什么道侣”恐怕却要一语成箴了·不用先问问姑娘累不累、辛苦不辛苦么这样不解风情,长得再帅有什么用,碰不见眼瞎的,还不是要注孤生·顾枕澜真想将现世里那些情感博主的撩妹手册拍他一脸。
可惜他在这剃头挑子一头热,两个当事人却浑不在意·戴婷对阿霁点点头,道:“一切如您所料·”·顾枕澜:“……”怪不得站在院子里就敢谈机密啊,敢情这打哑谜似的外人压根听不懂·不过阿霁下一句话,却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只见阿霁微微颔首:“休整一晚,明日就上毓秀山庄去·”·戴婷低声应诺··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蹲在树杈上的前任掌门有些抓耳挠腮地坐不住了。
前一秒还在担心徒儿注孤生的顾枕澜,现在却开始忧心里头那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同处一室,可不会出什么事吧·可他又不能进去,连靠近些观察也能,只好焦急地脑补着里头一对郎才女貌,在黑夜、烛火、深山破庙这一绝佳的助攻组合里,血气方刚、郎情妾意、干柴烈火……·顾枕澜那颗塞了一堆黄色废料的脑子里思绪乱作一团,一没留神,竟从树上掉了下去。
顾枕澜:“……”还挺疼呢··然而他已顾不得疼了,因为不远处那破庙里,沈霁已缓缓睁开眼,沉声问道:“何人造访”·他的声音不大,可方圆数里却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
顾枕澜僵在原地,没动··他现在有点纠结要不要跑·跑吧,显得做贼心虚,不那么理直气壮;不跑吧……他也确实没什么可理直气壮的··幸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男声替他解了围:“掌门。”
顾枕澜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与他相隔数里的另一个方向,三个御剑而来的男人刚刚落地··阿霁什么也没说,顾枕澜莫名地松了口气··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顾枕澜都非常小心。
一直等到天亮,沈霁一行五人从破庙里出来,一路往毓秀山庄的方向去了··顾枕澜气得头皮发麻:那混小子居然只带了那么几个人,就敢上毓秀山庄作妖那观善真人虽然老迈,可也不是吃素的·而且昨夜那三个新来的手下除了撑撑门面当个吉祥物,还有什么用·顾枕澜十分不放心,赶紧小心地跟了上去。
不过阿霁十分懂得先礼后兵,叩门、递帖、等主人答复,该有的礼数一样没少·不多时,毓秀山庄的大门再一次大开,观善真人竟亲自迎了出来··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总有百余年没见过面了,观善真人的样貌丝毫未变,可脸上却不知怎么有些憔悴。
他看起来脾气好多了,待阿霁也出奇地客气··顾枕澜颇有些唏嘘:人间百年,这些故人一个个都变了副模样,唯独自己好像还在原地徘徊··顾枕澜眼睁睁地看着毓秀山庄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闭合,忽地觉得他家阿霁羊入虎口,十分危险。
顾枕澜顿了顿,也找了块没人看守的院墙翻了进去,几个起落,光天化日地藏在了人家正堂房顶上、两排石雕瑞兽之间··他掐了个诀,将自己一身衣服变得与这屋顶一样颜色,一时间倒也不甚显眼。
观善真人客客气气地将沈霁迎进正堂,沈霁也客客气气地跟他寒暄,进退有度,温和有礼,一点也看不出是来砸场子的··顾枕澜看得啧啧称奇:阿霁才不过百来岁,现在竟也有了跟观善这种千年老不死分庭抗礼的架势,真是……太成器了。
观善真人明知故问:“沈掌门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啊”·沈霁暗自冷笑,心道这些年给你修书多少,为的全是一件事,谁信你不知道可面上可还是一派春风和煦:“便是久闻贵庄裴先生大名,想请他前去天机山做几日客。”
话说裴东行自那一次闯下大祸,被他师弟师妹押回毓秀山庄后,直接被盛怒的观善真人罚了百年禁闭·不过现在期限已到,观善真人却丝毫没有松口要放他出来的意思,众人方知那位大师兄,怕是要彻底失宠了。
不过观善真人虽然对徒弟失望,可也不想叫他落在沈霁手里·不管外头传言如何,可他们这几个老相识谁不知道他记恨当年顾枕澜之死,直到今日还耿耿于怀·更何况现在的沈霁早已今非昔比,他那不长进的弟子给人家提鞋都不配,落在他手里,还能又命在么·虽然观善真人对裴东行早已失望透顶,可是毕竟师徒一场,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裴东行送死。
于是观善真人摇了摇头:“不巧啊·裴东行犯了大错,此时还未出刑期,恐怕不宜到别家做客·”·阿霁挑了挑眉:“哦却不知道裴先生犯了什么大错真人,晚辈斗胆做回和事佬:师徒如父子,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得过且过吧。”
观善真人暗骂得过且过就要把我徒儿的- xing -命过到你手里去了,脸上勉强挂着笑,生硬地说道:“本座会考虑的·”·阿霁也不强求,估计他也没真想过自己能将裴东行顺利带走。
于是他又笑了笑:“看来晚辈来得不巧,是请不到裴先生做客了·可是,晚辈远道而来,您也不忍见晚辈空手而归吧真人,您便通融通融,且放裴先生半日自在,与晚辈见上一见,如何”·观善真人暗骂他黄鼠狼给鸡拜年,安得准不是什么好心。
可是堂堂天机山掌门,已将身段放低了这许多,他却也真不好再拒绝,那就显得太不通情达理了·于是观善真人略一思忖,想着左右裴东行在自己眼皮底下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便点头应允了。
不过观善真人还是十分小心地留了个心眼,叮嘱去通传的道童,叫陆西城亲自带裴东行到正堂来··老实说,陆西城十分不乐意领这个差事,但是师父发话了他也不敢不从。
他那裴师兄自从被关得灰头土脸的,就比原先更刻薄蛮横了,见谁都是冷嘲热讽的,上回竟还将柳师妹气哭了··陆西城真是想想就头疼·他那师妹多么霸道的一个人哪,竟给这混不吝的气哭了。
推己及人地这么一想,陆西城觉着自己待会儿若是在众人面前也给他这师兄气哭了,那可真是不用做人了……·这么一路担忧着,裴东行嘲讽的话他也就左耳进右耳出,没往心里去。
而一进正堂,陆西城瞧见沈霁似笑非笑的一张脸,忽地心头大定:沈掌门与裴师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时半会大概是殃及不到自己了···第86章 jjwxc 独家发表·观善真人已有几十年没有召见过裴东行了, 毓秀山庄上上下下皆默认他这真人座下大弟子已失势失得覆水难收,人虽然没走,茶却已凉透了。
且他一张臭嘴见谁喷谁,没过几年就把师弟师妹的情分也喷得渣都不剩了,所以平时也没谁去探望他,以至于裴东行变得愈发不像个人了··今日裴东行见竟是陆西城亲自传话,且要去的地方是山庄正堂, 不知怎的就有了种即将东山再起的错觉。
裴先生扬眉吐气,冷嘲热讽地叨叨了一路,陆西城则是一脸麻木, 本想好心提醒他“沈霁来访”的话,也吞了回去··因此裴东行一见沈霁就愣了··其实裴东行起初并没有认出阿霁来。
一百年,阿霁的相貌虽然没什么变化,可通身气度却已天差地别·然而阿霁一见他, 脸上就毫不客气地带上了恶意嘲讽的冷笑,叫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顾枕澜来··裴东行皱了皱眉:“阿霁”·阿霁对他的态度与对观善真人可谓是天差地别。
他冷哼了一声:“前辈, 您竟还认得出晚辈,可见传言不可尽信——您这不是还认得人、没全疯么·”·裴东行一愣,继而怒火中烧:“你胡说什么”·阿霁挑衅地对裴东行一笑,竟不再理他, 转而对观善真人道:“如今我方才明白您的苦心。
裴先生现在的情况……的确不太适合出来见人·”·他这番含混不清的说辞实在太有指向- xing -了,明明全都对,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观善真人直抽嘴角,可偏又不那么长于诡辩, 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反驳阿霁。
本来脾气就不好、而且早就被关成了半个神经病的裴东行登时大怒:“小子,你说什么”·阿霁听得挺新鲜·大概怎么也得有那么几十年,没人敢这样无礼地叫他一声小子了——就连观善真人,也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掌门。
阿霁淡淡一笑,并不跟这神经病一般见识;他身边的人却忍不住了··跟着阿霁前来的三个男人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后,闻言一齐怒吼:“放肆”·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顾枕澜发现这三人修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可能是修狮子吼那一派功夫的,一齐出声可真是震耳欲聋,他旁边的瓦都跟着抖了三抖。
裴东行一开始着实被这气势给惊得懵了片刻,待他回神过来,更为恼怒了·裴东行更是勃然大怒:他对阿霁的印象还停留在一百年前那个跟在顾枕澜屁股后头的小弟子上,觉得自己肯跟他好好说句话已是平易近人,却竟被他手下人这样呵斥,脸上焉能挂得住·裴东行神色一暗,冷笑着活动了活动手腕。
阿霁只当没看见,端起桌子上头的茶,呷了一口·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更加激怒了裴东行,裴东行厉声吩咐道:“给我拿剑来”·裴东行这些年虽然一直待罪,早就失了势,可他大弟子的名头毕竟还在,底下的道童也不敢太过违逆他的意思,便要去拿剑。
观善真人终于有了动作,他不轻不重地一拍桌子,威严地说道:“给我站住·”·那道童立刻站定,不敢再挪一步;裴东行一脸讶然:“师父……”·观善真人额上的青筋直蹦了两蹦,心道他这大弟子真是越大越没心没肺了如今的沈霁怎是他惹得起的,他还当人家是从前那任他磋磨的毛头小子么·再说,这沈霁又安了什么好心一见裴东行,便拐弯抹角地拱火,分明是还记恨着旧事,来讨债的。
他这弟子活着几百年,怎么就不能长长脑子·这么一来,他又不由得羡慕起已故的顾枕澜来·虽然天妒英才怪可惜了,可毕竟有个成器的徒弟;再想想自己,毓秀山庄好大的基业,可惜几个弟子却各有不足,也不知道待自己羽化登仙了,何去何从呢。
观善真人这些年愈发感觉到自己修为停滞不前,连身体都大不如前了·他活了千把岁,早将生死看得淡了,对飞升也没什么执念,唯有他实实在在付出了心血的山庄和弟子,叫他割舍不下。
观善真人这么一走神,也不过片刻功夫,却看见裴东行已将旁边小道士的佩剑给抢了下来,冲着沈霁走了过去·观善真人勃然大怒:“裴东行,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了”·原来,阿霁身后那几个随行的男人,刚才又趁机跟裴东行“眉来眼去”了一会儿,就差在脸上写上“挑衅”二字了。
裴东行又不傻,如何能忍这才有了刚才观善真人见到的剑拔弩张的那一幕··顾枕澜算是看明白了,阿霁带着那三人,原来既不是为了撑面子,也不是为了做帮手,而纯是搓火用的。
裴东行被他师父喝得十分委屈,却也不敢违逆师父的意思,只好垂着手在一旁站定,只不过手中的佩剑可没还给道童·观善真人现在是多一眼也不想看见他,索- xing -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过脸,专心同沈霁攀谈起来。
阿霁应对得体,不卑不亢;可也架不住有人存心要挑错处·他与观善真人没说几句,便听裴东行- yin -阳怪气地说道:“如今这年头,后生都这么不知礼了前辈客套乃是前辈的宽容,我们做晚辈的却不该纵着- xing -子来。”
他这话却不是对着阿霁、而是对着陆西城说的·只见陆西城将头垂得极低,根本不理他这话茬··裴东行就有些尴尬;可没想到今日的客人十分“体贴”,阿霁对尴尬的裴东行微微一笑:“裴先生,观善前辈平易近人,愿意与我论个忘年交,我又怎好拂他的一片好意只不过这么一来,怕是要委屈裴先生喊我一声‘世叔’了。”
阿霁脸皮上的功力更在顾枕澜之上,不过天机山与毓秀山庄如今分庭抗礼,阿霁修为又高,与观善真人平辈论交虽然不敬,却不牵强·裴东行可气坏了,他二话不说,已一把将剑拔了出来。
观善真人出手如电,一弹指又将那剑弹了回去·他冷着脸,对陆西城吩咐道:“送你师兄回去,以后没事就不要让他出来丢人了·”·裴东行愕然站在原地,陆西城只得伸手去拽他:“师兄,走吧。”
裴东行本就被关得有些神志不清,这会儿功夫又经历了这么一番大起大落,心境更加不稳·他现在满腔怒火,可是打不着沈霁,又万不敢对师父发泄,可巧撞在枪口上的陆西城就倒了大霉。
裴东行猛地一拂,用了十成的力道,且不巧有些偏了——他本想将陆西城的手挥开,却微微有些靠上,一掌打在了陆西城的胸口··陆西城毫无防备,只来得及狼狈地运起真元稍作抵挡,顿时就摔出去几丈远,倒在地上人事不醒了。
大厅里一下就乱成了一锅粥,观善真人忙去查看陆西城的伤势·在反复确认了他- xing -命无碍之后,观善真人挥挥手,吩咐道童将他抬到后院,暂时由靳北遥照看。
·而后观善真人走到还在发愣的裴东行面前,狠狠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裴东行避无可避,被师父一巴掌打得半边脸肿起老高·而观善真人犹不解恨,怒道:“想不到我悉心教养了你几百年,却将你养成了这么一只兄弟阋墙的白眼狼。
也罢,从今往后你再不是我毓秀山庄的人·裴先生,天下之大你中意哪里,便到哪里去,只不过我这小小的毓秀山庄,再不容你踏进一步”··第87章 jjwxc 独家发表·观善真人这话一出口, 厅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霁万万没想到这个裴东行疯得比传闻中的还要厉害,居然活生生地断了自己的后路,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要不然,碍着毓秀山庄的面子,他还少不得要畏首畏尾一番。
观善真人一怒之下说出这样一番话,也不是全然不可惜的·毕竟是自己的亲传大弟子,陪伴自己的时间也是最久的, 他再怎么不好终究也有些情分在里面,哪里是说断就断的可是一言既出,覆水难收, 再想想这些年裴东行的所作所为,便再次硬起心肠,厉声道:“滚吧。”
裴东行不知所措地看着观善真人,这么多年了, 他自知没少给师父闯祸,可师父也没有哪一次真的怪过他·这次虽是他下手没轻没重, 伤了陆西城,可到底、到底不是有心的啊··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裴东行上前一步,恳求地说道:“师父……”·观善真人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不想听他说话;裴东行十分沮丧, 没注意就给人捉住了胳膊。
裴东行回头一看,却是那可恶的小鬼沈霁·他正六神无主,想也不想便一甩手,哪知沈霁那手铁钳似的, 竟然纹丝未动··阿霁似笑非笑地看着裴东行:“裴先生,我恰好有话要问你。”
裴东行对他怒目而视:“我与你有什么好说的”·阿霁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嘲讽来:“裴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百年前你携穆、叶两家的人,来我天机山,硬要替人主持公道。”
阿霁嗤笑一声:“本座还从未见过像裴先生这样热心的,可见太过热心也并不是什么好事·”·说起这件事,不仅是阿霁心头大恨,也正是裴东行真正遭观善真人厌弃的开端。
观善真人恼他不知轻重,打着自己的旗号胡作非为不说,到头来累得叶鹤年横死、关岚避世,叶家几年里便迅速衰败了··他与叶龟龄是多年好友,际遇相似,愧疚非常之余,又难免兔死狐悲。
一来二去,对裴东行的莽撞自负便更加不满了··后来沈霁声名鹊起,天机山东山再起,更比从前兴盛了十倍不止,观善真人便更加头疼了·近些年沈霁修书几封全被他搪塞了过去,可他心里又何尝不明白,该来的总要来呢·观善真人曾想过无数对策,软的硬的、单刀直入的、百转千回的,却没有一种与今日这情形对得上:他刚刚才将裴东行逐出了师门,现下阿霁骤然发难,自己倒不好为他出头了。
观善真人愈发恼恨,既恼自己老糊涂了,更恨裴东行行事为人全不留余地··裴东行却根本就是大无畏的·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反唇相讥道:“怎么,还惦记着你那畏罪自杀的师父呢你怎的就不能想想你那横死的爹娘”·阿霁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观善真人疲惫地叹了口气。
伏在房顶上的顾枕澜,心里忽地被揪了起来似的·他一直忧心的那件事被口无遮拦的裴东行这样贸然提起,便如同突兀的一根针,刺破了他强行粉饰的太平假象··顾枕澜很想看一看阿霁会作何反应,是不是真的那么恨他。
可是这恼人的房顶修得这样精心,层层叠叠的青瓦将什么都遮住了·于是顾枕澜更将耳朵紧紧贴在了屋顶上,恨不得不漏掉阿霁的一丝情绪··可惜,阿霁声调平板,听不出喜怒。
他只是理直气壮地道:“是我追究,还是你追究裴先生,我只问一句,你做的这事全是出于私心,同毓秀山庄是毫无关系了”·裴东行倒也敢做敢当,当即梗着脖子道:“不错”·阿霁微微一笑,又问观善真人道:“前辈,刚才您说要同裴先生一刀两断,是否裴先生此人与毓秀山庄也毫无关系了”·观善真人能说什么呢他只好铁青着脸色,点了点头。
阿霁勾了勾唇角,轻轻拍了三下巴掌:“这便好办了·既然那件事同毓秀山庄毫无干系,那事的始作俑者也同贵庄无关,那就是我天机山同裴东行两方面的事了。”
说罢,阿霁抬眼,挑衅地瞥了裴东行一眼··裴东行被他看得极不舒服,他的眉头嫌恶地蹙在一处,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沈霁身形一晃,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扼住了脆弱的脖颈。
裴东行心下大骇:他闭关不过百年,当初那个弱鸡一般的小子,怎么忽然就能打得他全无还手之力了·阿霁冷着脸问道:“裴东行,你当年那么‘热心’地上天机山去,为的究竟是什么叶龟龄之死,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我们老掌门做的”·裴东行一条- xing -命全在沈霁掌心,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可是他一贯高傲,叫他在这种情形下认错也殊为不易·可阿霁却不管这个,裴东行略已踟蹰,他便将手上的力气更添了三分,裴东行的脸登时就紫了··裴东行手脚乱摆,一个劲儿地摇头。
阿霁的手微微放开了些,空气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肺里,叫他狼狈不堪地呛咳起来·阿霁见他只顾咳嗽,又不耐烦地扣了扣手指,裴东行连连摆手,慌忙道:“我没有证据;叶鹤年也不是我找去的,我只找了穆震。”
阿霁冷笑了一声:“没有证据本座看你在一旁添油加醋的那个架势,还以为你证据确凿呢·那个穆震又是什么好东西了前些时候孙夫人重出江湖,亲口说的他们穆家全是毁在穆震手里的,他却很会倒打一耙。
那么,连同穆震所说的沈家那桩旧事,也是假的了”·裴东行仰在地上,怔怔地看了阿霁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今日是不会放过我了吧”·阿霁没有说话,他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千方百计叫我出来、又引我同师门决裂,今日真人无论如何也不好出手救我了,否则毓秀山庄还要脸不要可你又是为了什么,给你那狼心狗肺的师父洗脱罪名么”·阿霁脸色铁青,形状美好的一对薄唇轻轻一碰,吐口道:“放屁。”
却不知说的是“狼心狗肺”,还是“洗脱罪名”了··裴东行却忽然笑了:“沈霁啊沈霁,你与你那死鬼师父,可真是天生一对你要我说什么你又想听什么对不住,当年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可惜啊,顾枕澜既已畏罪自尽,你做什么还要装瞎、自欺欺人”·沈霁的脸色变也没变,钳着裴东行脖子的那只手上,去跳起了愤怒的小青筋。
观善真人终究忍不住开口道:“他当年上天机山,说不定另有他人挑唆;你们家那件事他也未必真的不知道·他现在疯得厉害,你何不再等上一等,慢慢盘问”·沈霁背对着观善真人,却道:“他说得也没错。”
谁也没听明白阿霁究竟是什么意思,只看见阿霁的手微微一动,裴东行的脖子已歪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观善真人大怒:“你敢”可是已经晚了,沈霁下手太重,裴东行的颈骨一看就已断了。
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阿霁却只淡漠地对他微微颔首,轻描淡写地说道:“真人,糟蹋了你的地方,改日再来赔罪吧·”·他说得倒真是滴水不漏,裴东行从道理上来看,与毓秀山庄、与他观善真人,如今并无瓜葛。
硬要揪沈霁个错处的话,恐怕还真的只有在人家家里杀人这一点不妥··可是道理归道理,观善真人横行江湖数百年,谁敢违拗他的意思谁敢这样明目张胆地不将他放在眼里·偏偏这个年轻人敢。
他有修为、有势力、有横行无忌的底气、有不可估量的前途,而自己,伤治不好、瓶颈突不破,只剩个过气的空壳,眼睁睁地看着盛极一时的毓秀山庄日薄西山··观善真人忽然觉得疲惫不堪,他站起身,摆摆手:“罢了。
他罪有应得,我早知道我有护不住他的一天·江山代有才人出啊……”·阿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背影,倒真像是渐渐沉入暮霭的巍峨的山··阿霁忽然开口,叫住了观善真人。
“前辈,今日之事多有得罪,待过段时间,晚辈自会上门负荆请罪;只不过近日要事缠身,多有不便,还望真人谅解·”·观善真人心事重重,随口道:“不必,你本也没错。”
显然没有追问的意思··可阿霁却好像平白生出了十分强烈的表现欲,他自顾自地说道:“我已布好了引魂阵,只等老掌门魂魄归位,一切便能真相大白了。
当年的三桩事,总要一一做个了断·”··第88章 jjwxc独家发表·沈霁轻描淡写的“引魂阵”三个字一出口, 观善真人霍然回头,大惊失色:“你疯了”·不怪这活了一千多年、见过无数风浪的老家伙一惊一乍,卧在房顶上的顾枕澜若不是怕泄露行踪,只会叫得比他更大声。
引魂阵是个失传多年的禁术,也不知道这小混蛋是从哪里看来的·禁术之所以成为禁术,实在是因为它乃是个费力不讨好、损人不利己的东西·想也知道,引魂引魂, 乃是从幽冥之地将生魂拘上来,强行按进一具身体里,违抗的是生死, 藐视的是天道。
更别说要招的魂可能早就投胎去了,- yin -阳都要乱了··且此术如此霸道,要付出的代价可不止是修为、- yin -德和寿元··顾枕澜忧心忡忡,十分担心阿霁;而观善真人更加忧心忡忡。
他活了一千年啊, 什么没见过那祸害人的引魂阵极其复杂,倘若稍有不慎, 倒霉的可不光是布阵人,方圆千里之内生灵涂炭,也不是没有过·他才羡慕过那死去的顾枕澜有这样一个好徒弟,现在看来还是自家徒弟省心, 起码不怎么闯师父收拾不了的祸·而那可恶的沈霁兀自一脸笃定地冲他微笑:“前辈莫要替我担心了,那引魂阵我已准备了许多年,万无一失的。”
观善真人心想哪个担心你了,口中劝道:“沈掌门三思·你师父早已故去百年, 说不定此时都已投过几次胎了,你又何苦强行惊扰他”·阿霁的俊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扭曲的神色,漠然道:“投胎他敢。”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毓秀山庄··一百年不曾出山的观善真人这一回终于没法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家里了·他直奔书房,给几个故交去了信,邀他们同赴天机山;又吩咐柳南烟带上一队精锐,随时准备跟自己一同启程。
做完这一切,观善真人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灰败的脸,黯然叹了口气:伤怎么也养不好,却还要去补这天大的窟窿,也不知道这一趟出去,还回不回得来··而躲在毓秀山庄房顶上的顾枕澜,早已飘然离去了。
阿霁一走,毓秀山庄整个儿乱成了鸡飞狗跳的一锅粥,谁也顾不上房上飞的是个人还是个鸟了·因此顾枕澜都没怎么用隐匿行迹,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跑了··他再一次远远地跟上了阿霁。
顾枕澜想得很明白,阿霁倘若恨自己,他大可以继续装死,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作死·在他想不好当年那件事怎么圆之前,绝不会出现在阿霁面前;反正那引魂阵布起来艰难,破坏却是不需要费什么力气的。
是的,这个阵法在溯源卷上出现过;阿霁肯定也是从那学来的·幸亏这具身体还有个过目不忘的本事,要不然他现在可真要一筹莫展了··阿霁却没往他那要紧的引魂阵去,而是一路上了天机山,窝在栖风阁里几天没出来。
这可顾枕澜急坏了·他知道这引魂阵须得摆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可他寻遍了天机山周边,也没找着这么个阵法··顾枕澜无法,只得想了个馊主意:他得再混上天机山一次,好打探打探那小混蛋将那天杀的阵法摆在了哪里。
身份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倒是个不错的掩护··哪知道,劈柴工沈红才刚背着一捆柴敲开院门,就七手八脚地被人给按在了地上··顾枕澜大骇,以为身份暴露了。
正在此时,一个略带怒意的男声粗鲁地吼道:“这么多天,你他妈跑到哪里躲懒去了”·顾枕澜愕然抬起头,只见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大汉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不善。
顾枕澜便先把心放下了一半,他苦着脸扯了个谎,道:“别提了,劈柴的时候没留神遇见了猛兽,受了点伤,近来才好的·”·说着,顾枕澜撩开自己的裤腿指着一处道:“你们看。”
众人一看,他这腿上倒是真有道不浅的伤口,似乎还伤着了骨头·那粗鲁汉子看了片刻,脸色缓和下来,咕哝道:“你这人,看不出皮肉倒是很细嫩。”
·顾枕澜:“……”·那人说完这话,似乎也有些尴尬,忙又找补道:“那,沈红,你既然受伤了刚回来,这捆柴又是哪里来的”·顾枕澜面无表情:“刚砍的。
想着这么久没干活了,拿些东西交差也是应该的·”·大汉十分感动,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勤快,实诚把这柴送到后厨去吧,然后我再给你三天假,好好养养这伤。
等你好了,我去求戴姑娘,给你重新排个好差事·”·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平白得了三天假,“沈红”自然要好好利用一下··与他同住的人便有些奇怪:“好容易得空歇一歇,你怎的还到处跑呢三天的时间,潜心修行,好好消化消化所学,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顾枕澜这才知道,原来天机山上招来的这些杂役,基本上都是来学艺的·这些人大多是没什么门路的散修,修到小有成就殊为不易,可是有人指点迷津到底是不一样的,于是他们便来到天机山,勤勤恳恳地做个杂役,指望着有人提点个一句半句的。
好在天机山上的各位仙师都慷慨得很,许多人来这里待上三年五载的,都获益匪浅·就这样,天机山的名头越来越大,慕名前来当“杂役”的热就越来越多了。
顾枕澜对那人一笑,随口胡扯道:“打坐调息是修行,行万里路是修行,我在这灵山宝地里走一走,求的是个‘悟’字,自然也是修行·”·那人听得一知半解,却觉得十分佩服:“看不出小沈你还有这样的心境,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啊。”
“小沈”听得直抽嘴角:“好说,好说·”·胡扯归胡扯,顾枕澜心里还是着急的·他这些天在天机山上找了个遍,也没发现那引魂阵的蛛丝马迹。
不得以,顾枕澜只好兵行险招,有事没事就往烟雨楼的方向凑·沈霁总要去那阵里看一看的,到时候他跟去就是了··可是叫顾枕澜失望的是,他足足蹲了一天的点,也没看见阿霁的影子。
倒是顾静翕,从来不懂得潜心修行,抓住机会就要出来晃荡一圈·把顾枕澜气得直磨牙,心想等以后有了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只大猫··那天顾枕澜一直等到晚上,却连阿霁的一根头发丝也没等着,他便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既然那小混蛋不出面,他只好想法子把他引出来了··顾枕澜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从怀里掏出一只流火球来··那引魂阵属- yin -,阳气十足的东西就是它的克星。
而这流火球,是他早些年用朱雀的毛和精气,再画上一个微型法阵做成的·这不是什么正经法器,顾枕澜当初弄出这个东西来,纯粹是为了过年的时候当炮仗给阿霁玩儿的。
没想到这回还真派上用场··顾枕澜一弹手指,小球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大火平地而起··结果自是有惊无险的,天机山上那么多的人,如何放任这火烧起来就算是三昧真火,也没能撑到蔓延开来,就被各位身怀绝技的修士们七手八脚地扑灭了。
沈霁终于出来了·他- yin -着一张脸,沉声道:“谁来给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众人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沈红”就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听着这高高在上的男人大发雷霆,连闻讯赶来的戴姑娘也遭了殃及,把天机山的防务痛批了一顿。
顾枕澜便知道阿霁上钩了;他已经担心上了自己精心布下的引魂阵··沈霁发完了脾气,就遣散众人,独自潜入了黑夜里··顾枕澜赶忙跟了上去··果然不出所料,阿霁的确是急着去查看引魂阵的情况的。
可是顾枕澜万万没想到,阿霁竟然别出心裁地将这阵布在了后山禁地处··那地方本就危险极了,阵法启动后的- yin -气,和悬崖底下的死气相撞,谁知道要酿成什么大祸,阿霁这是嫌命长了么顾枕澜气得直磨牙,真想立时就冲出去,将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狠狠教训一顿。
顾枕澜强压住火气,看着沈霁进入阵中,牢牢记下生门的位置,便在脑海中将大致的阵法都勾勒了出来·顾枕澜心绪少平,盘算着等到阿霁将坐镇之物放入阵眼,他便找机会进去,先将这害人的法阵搅黄了再说。
不知不觉间,天光已然大亮了···第89章 jjwxc独家发表·如此, 顾枕澜一直守着引魂阵过了两天,却再没见着阿霁人影·到了第三天,“沈红”的上司准给他的假已经用完了,顾枕澜想着自己说不定还得在这山庄里多耽搁些时候,舍不下这伪装的身份,只得回去做事了。
反正他只负责劈柴,天天又能又多少活顺手盯一盯那小混蛋, 说不定倒有意外的收获··顾枕澜回到前院,径直去找那粗鲁汉子·那汉子似乎正忙得不可开交,见到顾枕澜赶忙一把拉住他, 生怕他跑了似的。
“小沈啊,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也不打听你这些天都野到哪去了,赶紧去多多劈柴来,山上要来客人了”·顾枕澜一听“客人”这两个字, 眼皮就不受控制地跳了两跳,因为从他仅有的几次经验中看来, 天机山上来“客人”绝没意味着什么好事。
顾枕澜不由得有些担忧:“您可知道来的都是些什么人”·那汉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哟,这我可不知道,恐怕你得去问戴姑娘了·哎,我说你瞎打听这些做什么还不快干活去”·顾枕澜只得连声应诺, 背上砍刀上山了。
顾枕澜哪里耐烦砍柴,他只要勾勾手指,木柴便能自动成捆地摞起来·顾枕澜心事重重地坐在根大树桩子上,忧心的情绪四散弥漫··他自己也知道毫无道理, 来个把客人,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顾枕澜将柴送去后厨,难得勤快了一回,又到前院去帮着做迎客的准备。
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汉子十分高兴,许诺事后要将新学的功法交给他·顾枕澜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只有些忐忑地等着迎接“客人”··不多时,客人到了。
阿霁已在门口等着了,满脸的漫不经心·顾枕澜见他忽然换上了副笑脸,赶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见了来人,顾枕澜心绪稍定:他果然多心了,这二人应当不是来砸场子的……吧·——只看连凤楼那张臭脸的话,怎么看也不像是来访友的。
连凤楼一见阿霁,连寒暄也没有,直截了当地便骂道:“摆引魂阵,你疯了么”··仙侠修真励志人生近水楼台……多年不见了,连凤楼依旧是那个仿佛玉做的棒槌。
然而这一回,顾枕澜却只想痛快地给他叫声好——他想骂那小混蛋已经很久了··阿霁笑了笑,恍若未闻:“前辈远道而来,先进去喝杯茶吧·”而后他又对连凤楼身后的苏临渊点了点头:“苏师兄。”
苏临渊对他微微一笑:“沈掌门·”·顾枕澜便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就是在他坠崖之前,阿霁和苏临渊的交情就很不错了,并不是这样疏离客套的关系。
难道这之间他们还生过什么嫌隙么·顾枕澜一边想着,一边眼睁睁地看着苏临渊将手扶在了连凤楼的后腰上··顾枕澜目瞪口呆:他竟然已的手了壮士啊·然而下一刻,连凤楼寒着脸,看着苏临渊一眼,苏临渊只好笑了笑,将手规规矩矩地放了下去。
唔,这多半是没得手了,顾枕澜颇有些可惜··顾枕澜胡思乱想着,阿霁已将他们让进了正堂··连凤楼一进去,便迫不及待地继续道:“阿霁,你真要摆的什么- yin -魂阵么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师父已投胎过许多次,说不定已过上了比这平静许多的日子。
就算是这样,你也要重新将他这漩涡里来么”·阿霁磨了磨牙:“投胎”他的情绪忽然有些失控,声音蓦地提高了:“当年那件事情他还没说清楚,他怎么敢去投胎”·苏临渊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道:“沈掌门,这也并不是他敢不敢的事情啊……”·阿霁恼怒地打断了他:“别说了”·连凤楼和苏临渊对视了一眼,各自摇了摇头。
沈霁在这件事上固执得非同寻常,他们只好住了口·不多时,又有一人进来,对阿霁禀报道:“掌门,客人到了·”·这一回,连凤楼、苏临渊和阿霁一起迎了出去。
也是师徒二人,是观善真人带着柳南烟·连凤楼忧心地对观善说道:“他坚决得很,你快去劝劝他吧·”·观善真人苦笑道:“若说你同他还有些交情,我跟他大概就只剩嫌隙了。
你都劝说不动,要我如何劝”·连凤楼一时语塞:“这可如何是好”·观善真人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问阿霁道:“沈掌门,你是决心要摆那引魂阵了”·阿霁很是坚决地点了点头。
观善真人又道:“即便阵法出错,生灵涂炭,天机山的基业毁于一旦,你也要摆么”·阿霁淡淡看了他一眼:“不会出错·”·观善真人叹了口气:“好吧,你若是坚持,我也没有办法。”
他又转向连凤楼,道:“我思前想后,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只有个吃力不讨好的蠢办法,你要不要听一听”·连凤楼点点头:“我连蠢办法也没有,就照你说的做吧。”
观善真人对他一笑,对阿霁道:“既然你执意要布阵,我等替你护法,可好”·阿霁一愣··只听观善真人又道:“我们四人,一人守住引魂阵的一角。
若是无事,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他阵法出错……”·“我们便尽力将阵中溢出的魔气化解在我们手上·”·他这话说得轻巧,可谁都知道有多危险。
能引得山河动荡的魔气落在活生生的肉身上,岂是好消受的尤其是观善真人那“尽力”二字,不就是以命相搏的意思么··苏临渊脸色一变,强笑道:“前辈,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观善真人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对连凤楼道:“我早说了你这弟子不好,你看看他,胆小如鼠。”
苏临渊脸色铁青,然而连凤楼不说话,他也只得忍下这口气··柳南烟自然听师父的,四个人就这么敲定了下来,各自准备去了··顾枕澜偷眼看着,阿霁就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夕阳投- she -下来一道缄默的影子。
是夜,顾枕澜又守在引魂阵旁··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晚,总算给顾枕澜等到了阿霁··阿霁捧着一只木头盒子,模样珍重极了,想必那里头就是坐镇的法器。
顾枕澜顿时警醒起来,死死地盯着那东西,似乎不将它的模样刻进脑海里,誓不罢休··然而将它的模样刻进脑海里也并没有多大的用处,充其量让自己待会儿容易寻它些罢了。
可是现在,如何进去这个法阵,却成了问题··连凤楼、苏临渊、观善真人和柳南烟,已将引魂阵的四角都守死了,顾枕澜只有抓准阿霁一进一出的空档,才能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进入阵中。
阿霁入阵时,顾枕澜没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隐隐流动的白光,知道那便是生门的位置·阿霁人已不见了,那白光却没有一时半刻便消失,而是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不见了。
顾枕澜眼睛一亮·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反派洗白指南[穿书]+番外 by 桃灼灼(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