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孤忠+番外 by 天边的月(下)(4)

分类: 热文
快穿孤忠+番外 by 天边的月(下)(4)
·“嗯,小孩子学业是要抓紧一些·五衙内已经起了大号了吗”若虚漫应一声,想着自己的心事·赵相公交的任务很重,而且不太容易启齿,重了轻了都打不到效果。
若虚想着用手指捏了捏老五的脸蛋,老五不满意地把头调了一个方向··岳飞把襁褓报得紧了一些,笑道:“哈,这么小的孩子,起什么大号起了不好养成人。
对了,洵卿,我还没有问你,你怎么今天没去办公,反而来这里看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李若虚终于决定实话实说·“鹏举,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打了些杀鸡儆猴的歪主意。
我来,就是要跟你谈这桩事·”·岳飞心中一颤,大为诧异:“杀字怎么讲,谁是鸡”·“谁敢妨碍和议谁就是鸡·”·岳飞茫然望着若虚,竟是不知身在何处的神情,手不禁松了。
就听哐当一声,那孩子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板上·小孩当即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岳飞这才恍然,忙把孩子捡起来,重新抱在怀里·小孩已经哭得脸都红了,喘不过气来,小手小脚挥舞个不停。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若虚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岳飞反应如此剧烈:“这是怎么说的,孩子没摔坏吧”·岳飞定定心神,做出一个苦笑:“老五被子裹得很厚,不会摔坏的,你放心。”
“这就好,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你有什么罪过,要有罪过也是我的罪过·”岳飞涩然道,“何况,我还得谢你,我倒是想出老五的名字了。”
“什么名字”若虚惊奇地问道··岳飞哭丧着脸道:“霭,就叫岳霭吧·”·霭是云气氤氲的样子。
说来也怪,岳飞说出这个名字后,本来只是抽泣的老五,陡然哭得响亮了·岳家使女怕真哭坏了小衙内,忙从岳飞手里接过去襁褓··若虚直视着岳飞,心里也很乱,不知说什么好,良久摇头道:“宣抚真是河北一农夫耳。”
……·“李少卿也是一个妙人都说他为人率直不留情面,我看不是这样的,河北农夫四字确评另有深意·”淮西宣抚司的小厅内,刘子羽边喝着吕祉岳家寄来的新茶,边纵论人事。
主座上的吕祉微微皱眉·其实他不愿意过多讨论这个话题,毕竟自己手下岳云、胡闳休等人都和岳飞密切相关·但这几个月的官场上再没有什么新鲜事,能比得上“岳少保闻讯仓皇摔子”更让人开怀的了。
刘子羽执意要谈,他也没法强拦·何况,这里面又另外有一重文官看不起武将的深意在·刘子羽等人虽然主战,却也对武将地位飞升侧目不已·这回岳飞被狠杀了威风,他们都有着隐约的快意。
吕祉能做的,只是把握聊天的方向,以免讽刺过甚,传出去伤到同僚和气·至于刘子羽的些许恶意只好装作不知了··“哦,李少卿有什么深意,我倒没有看出来。”
刘子羽笑道:“安老,你想想,岳少保平日里被那帮村秀才整日环绕着,说他品行高洁,即使是老师宿儒也比不上·这样的说法你我都曾听见过不止一次两次吧至于什么功德巍然,虽海枯石烂也不可磨的陈词滥调更是数不胜数。”
的确,这时的岳飞声誉更胜于历史之上,说是如日中天也不为过·岳飞的幕僚都是好手,写书的写书,写不了书的写贺启之类,熙熙攘攘,颇为热闹·前些日子刊发的黄纵的笔记《淮西御敌记》,另辟蹊径,借着捧张宪前锋的功绩,间接捧了岳飞。
另外一本兵法书也刊行了,是逃得一死的薛徽言的论述·其实薛徽言何曾知道什么兵法,不外是薛弼透露的岳家军训练、作战等详情·只是薛弼不便公然吹捧,所以叫他弟弟出面著述,但他自己做的序言。
里面直接说此兵书为历代兵书所不及,只讲训练之法与作战的详情,朴实无华,“足以为天下效法”·其实效法的谁,明眼人一目了然·两本书淮西宣抚司的人也看到了,虽然与鄂司关系甚是密切,但还是觉得鄂司太不懂收敛了。
尤其是刘锜,他守城守得说不上多漂亮,相形见绌之下,难免又愧又悔··吕祉对军中的情形自然是了解的,这些天都在竭力疏导,希望能够激发起淮西的斗志,而不是□□裸的嫉妒。
此时,他装作不解,笑道:“岳少保的功劳可比日月,这样的话自然是过了·但称赞一句,少保是我大宋的卫霍,未为失实·”·“安老,你说的对。
所以,现在功绩彪炳的岳少保只是被首相派旧人稍加责备,便即失魂落魄、肝胆俱裂·安老你猜,路上之人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刘子羽的用意至此显露无疑。
这人文武分界的确是有的,但目光还是长远的,能将事情看得很透·这种论调也不算太令人反感··于是吕祉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笑道:“我猜到了。
路人定然是嗤笑的,这样子哪里有百战决胜的大将之风,更和宠辱不惊的大儒风范不沾边真终究是个河北农夫,受天子委任,托付以兵柄,其实不能也不敢与朝廷相抗。”
“正是如此·”刘子羽将那茶盅放在条案上,兴奋地摇头晃脑,“可路人越是嗤之以鼻,”·“朝廷却越是安枕无忧”吕祉淡淡问道,“大将知道尊重朝廷,终究是一件好事。”
刘子羽轻轻点头··吕祉所见的却不止如此·这事足以表明赵鼎的执政底线,绝不会因为友邦惊诧便擅兴大狱·他因此倒对赵鼎的品格高看了一线。
“我看,赵相公秉政严中有宽,的确是个难得的宰相·他对岳少保维护之心甚切,切责恰足以警人·李少卿也做得好,明白朝廷的至意·倒是韩少师,这回怕是吃了暗亏,倒也不妨事。
算是三全其美·”·韩世忠强项不逊的印象官家怕是去不掉了,然而有救驾大功的他,倒也不怕会有后命·所以吕祉总结为三全其美··“不是三全,是四全。”
刘子羽摆摆手,胖脸上流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吕祉对了一下目光,明白这意思是淮西宣抚司得以抽身事外,不再是众矢之的,免得官家疑忌,算是四全。
话却不能直接出口:“总之大家都得了好处,唯有金人吃了大亏·”说到这里,吕祉怔了怔,暗道怎么金人还不发生内乱,难不成这样的气兀术都能忍下。
“彦修,这几日可有北边来的消息吗”·“这都已经吩咐过好几次了,但凡东京那边有片纸消息,值班的干办立即会送过来·”·吕祉叹了一声。
头疼的是金人不败盟,自己为张浚定的那计策便不能实行··刘子羽劝道:“这也急不得·”·吕祉倒是不急,但眼下张浚为了复起,早已厚交胡某,连战船都在加紧打造。
他是怕张浚忍耐不住,先行发难·现在只有通书加意抚慰了··“安老,反正现在也是闲着,如果真的驻兵河南,你打算派哪个人做先锋”刘子羽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把李若虚劝岳飞下庐山的名言用这里了··五衙内,辛苦你了·关于那几本笔记,实际上基于邓广铭的推断,他说岳飞幕僚也肯定写过类似于《淮西从军记》的笔记,只是毁于秦火。
嗯哼·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第208章 终章 燕云(38)·历史上,赵构、秦桧在金国内乱之后,才匆忙决定让刘锜带兵四万入开封,结果未及赶到开封,刚至顺昌,金国的骑兵已经大举南下。
这才有了脍炙人口的顺昌之战·据说,顺昌之战参战的士兵只有半数(两万),很可能尚存侥幸之心的赵构当时并没有凑足四万之数··但现在的情势与历史上截然不同。
张浚已经许诺,只要重登相位,立即会把重占开封的重任交给吕祉·他早就仔细考虑过,是让刘锜带前锋先行,还是自己亲自督率重兵的好··两个方案各有优劣。
刘锜做先锋,好处是自己可以居中策应,正符合朝廷一贯的“持重”要求·坏处是作为贵胄子弟出身的刘锜,雅量有余英概不足,王德很难心甘情愿地服从其指挥。
类似王德这样的骁将,除非是有大恩的人,否则纵然是表面上用官阶压服了,战时断然不能得其死力··然则自己统领亲军与王德一军先行,吩咐刘锜做后阵接应,也有不妥之处。
先不说朝廷是否会同意,单这样的安排,就足以伤刘锜之心··吕祉心思转得极快,笑了笑,说道:“彦修,你倒不妨帮我参谋一下,怎么出兵才好”·刘子羽斜了他一眼,也笑道:“安老,你这么镇定,想是早有定论了吧”·“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件大事,我确有谋划,但还不知道合适与否,正好今天一并就教·”·“你领兵的经验比我还要丰富,这么客气,我要无地自容了·”·吕祉不再更多客套,正色道:“你看,刘锜、王德两军并出,互为犄角,我率后军居中策应如何”·依淮西到开封的道路条件,确实不具备一条大路通行四万人的承载能力,全军进驻势必分头行动。
同时这法子也极大地避免了王德、刘锜互争的局面·岳飞驾驭手下王贵、张宪诸将同样如此··“安老真是老于兵事·不过如此行军,须防备金军全力一击。”
宋军救援太原不及的惨败,是这代人不堪回首的记忆·再往前追究,还有五路伐夏等一系列的惨败·分进之法,必然要求手下军队有单独作战的能力,可以承受金军铁骑的反复攻击。
“只要兵好,怕他什么兀术”吕祉朗笑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奢谈什么尽复故地不如在平江安安稳稳地吃瓜啖饭。”
吕祉说了句俏皮话·这典故缘自去年,彼时岳飞尚未捅出这次的大娄子,元旦朝贺的时候赶上岳飞重病·官家知道岳飞病势沉重,除了赐医药外,又听说岳飞胃口不佳,再赐齑瓜等精致腌菜数小坛。
吕祉也有幸分了一坛,不愧是御用之物,味道甜中有咸,非常可口·如今时过境迁,用在这里,自然是暗讽官家畏敌如虎··刘子羽被责,反倒笑了:“差点忘了,明天又是大阅,行不行,我说了不算,安老说了也不算。”
“那么,是谁说了算”吕祉有意反问··“那些在教场上拿枪拼刺,挥汗如雨的说了才做数”·话音落地,两人相视而笑。
按照吕祉与各大宣抚司的书信往来,他知道和议以后,各大宣抚司不约而同地加大了练兵整顿的力度··岳飞不用说了·天下精兵,半数在鄂·鄂司一军虽然被严厉约束不能越界生事,但秣兵历马之心不改。
张子盖和吴拱两军经过这次的长途行军,也加速了向鄂司原从人马看齐的步伐··淮东又不同,韩世忠即使受了重谴,依旧故我地整编水军,探索海路·他的舰船编组规模一直相当庞大,运力足以承担全军的水路机动。
现在建康多了张俊余部和张宪一部组成的六万大军,韩世忠更加放心,全副心思在海路上进取·在吕祉看来,这个策略有点像当初熊廷弼的三方布置之策,所谓戈船浮海入辽南四卫成东西夹击之势,现下则是“兵船浮海指山东”。
不同的是,韩宣抚本部不但船多而且人马素质甚强,连海上远攻必备的神臂弓、火蒺藜之类的武器都胜于金军,远非“全无盔甲赤身露顶”的八千明军登莱水师可比。
这就要说到江东宣抚司了·要想成事,非得江东鼎力配合不可·韩宣抚一军为奇兵,刘光世一军为正兵·刘光世大军佯攻淮阳军,吸引调动山东的金军主力,韩世忠才能乘虚而入。
江东的光景是比较怪的,刘光世整日高卧不起事情都交给张宪去办·张宪前段时间一直忙着市恩,笼络张俊留下来的亲兵队的统制官以及其他亲信将领,还谈不上规划训练。
如今,张俊余部算是基本稳定了,终于到了张宪卖弄自己领兵手段的时候·这一军馈饷丰厚装备精良,只是缺乏胆气,“败亡之余不敢言勇”·这就很麻烦,兵无胆气一切技艺都归无用。
说道养气的办法,就不能不把老上司岳飞的那一套拿出来活学活用·有功重赏无功峻罚敢扰民者死,搞得江东一军叫苦不迭·然而无论军中光景如何,刘光世总是抱定了袖手的宗旨,任由张宪自己折腾。
张宪因而得了个阎罗的绰号,“张阎罗瞪眼杀人,闭眼活人”的流言不胫而走··再往西,吴玠在汉中囤积了大量的粮草、甲仗之类预备北上,新近又有李显忠从他的防区归宋,由他代为上报官家。
李显忠的经历也是非常传奇,此人原名李世辅,十七岁即出入敌阵,金人攻陷延安后,不幸全家被俘·兀术以显忠艺高形伟而授以承宣使,治管同州(今陕西大荔)。
但显忠归宋之心不死,赴同州后,随即派人持密书信由四川转至宋廷,呈报南归之事·后来事情泄露,全家被害,只有显忠一人逃离·之后,又辗转至西夏境内。
当时金夏不和,夏人便接纳了显忠,并授予官职·显忠却还是执意南归·夏人觉得他忘恩负义,率精兵攻击·显忠并不畏惧,杀败了夏人后进入宋界。
一进宋境,吴玠就派人抚慰显忠,并给以奖赏,封指挥使,礼送他奔赴行在··官家最近心情郁闷,岳飞、韩世忠、刘光世、吕祉等人谁都看不顺眼,于是预备把显忠给心腹爱将杨沂中。
杨沂中自然乐于接受,热情款待·然而绥德军出身的显忠却不愿意留在江南·实在是江南的宋军太多了,自觉留在殿前司难以出头,执意要求到吴玠麾下听命。
官家想了想,给吴玠也无不可,反正这人现在是个光杆,派给吴玠,吴玠就得给他调兵·要调兵就难免有说法,有掣肘了,让吴玠慢慢和川陕的郭家以及他的部下打饥荒去吧。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于是,显忠最后的归宿是给了吴玠··这又是一宗偏差,历史上,李显忠是归到了绍兴十年短暂复出的刘光世麾下·到底李显忠在吴玠麾下好,还是历史上的安排好,吕祉也无从逆料,不过川陕的实力确实更加强了。
李显忠年轻有冲劲--刚三十出头,朝气勃勃的他或许能改变川陕一向进攻乏力的局面··至于淮西的变化,则是加强了阵法的演练··宋代的练兵其实可以分为个人技能训练和阵法演练两类。
个人技能侧重于□□、刀枪等武器的掌握,身体的锤炼·阵法则是步、骑的配合·如果说个人技能是基础,阵法就是战场拼杀取胜之道··吕祉各种阵见得也多。
比如,太宗曾创制“平戎万全阵”,阵中心为三个步军阵,前、后、左、右均为骑兵阵,动用的总兵力达到十四万人之多·如此庞大的军阵,吕祉力有未逮。
即便是日常训练会诸军为阵,指挥如此复杂的阵型,也是超出能力的··又如吴璘创的叠阵,用大量拒马设置于步兵阵的左右肋,以完全舍弃己方机动- xing -为代价,换取遇金骑兵冲击之时,步兵阵岿然不动。
后来虞允文把这种阵法用于鄂州大军,并自谓此法大妙,比以车挡骑为利··再如吕祉上辈子戚继光创设的鸳鸯阵,用来小规模作战非常方便··其余还有撒星阵、车阵这样的邪法。
然而如果想收复中原,这些阵法都未为善阵,步骑混合协同作战才是正道·这点,岳飞看得非常清楚·只是在南宋不把眼睛蒙起来沾沾自喜,而是踏实肯干的人,势必要付出极艰苦的努力。
“淮西地广人稀,反成了养马的好去处·”关师古笑道,“我带回来的那些马,被养得膘肥体壮,近两年来繁畜的也很多,今年大约又有数百匹母马怀上了小马。
现在我们的骑兵人数在诸军之中,已经仅次于鄂州了·再这样下去过上几年,就可以超过鄂州了·”·好做歹做,淮西凭借关师古带回来的马队以及马纲贸易,再加上原有的,勉强凑出了七千骑兵主力,真是足以自傲了,也不枉吕祉违命接关师古归宋。
吕祉是养马的大行家,知道每年春夏之交是最好的繁殖季节·今年春天生怀上的母马,产下的小马是归宋之后的第二代·从去年的出栏情况看,还算基本维持了北方马高大的体态,长成以后应该能选出不少可堪披挂驱驰的。
吕祉鼓励地拍了拍关师古的肩膀,他对老关不服气鄂司,敢为天下先的气概很是欣赏·军人若连这点血勇都没有,还怎么上阵杀敌·“难为太尉了。
淮西一军,属太尉最熟悉马- xing -,两年辛劳,不只把军马场管理得井井有条,小马的质量也没有下降·屯田养马两重功劳加在一处,当职要保荐太尉为防御使·”·防御使正提了一级,按说非战功不能升。
现在宣抚使当着众将的面许诺,自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关师古觉得面子上很是好看,喜不自胜,连忙谢吕祉的栽培··步骑协同的演练重点看得就不是关师古了,而是预定充左右两路军的刘锜和王德两军。
第209章 终章 燕云(39)·刘锜、王德两人不敢怠慢,应承而去··两人所以小心谨慎,全因吕祉合- cao -与众不同,都按实战要求·军兵们平日里所习,就是战场上所用,包括火箭、铁蒺藜等火器的运用也并无不同。
别的还可,一旦用到火器,就难免有军兵因为使用不熟,箭- she -得高了或者近了,□□爆在己方的阵上造成伤亡·遇到这种情况,各将必然连坐·因此一次合- cao -,必得连番累次的讲解布置周全。
吕祉见两人既去,带领众幕僚步入看台·居高临下,看得清楚·南北两个方向,相隔数里,各自扎着数百的帐篷,排列都相当规整·每一将为一路,一字扎营,营前各有号旗,分别标着某军第几将的姓名,各不相混。
号旗所立之处,便是该将所在之所·至于十将为军,每军则以营门相隔·此时,各军除却巡营的将领之外,所有的军兵皆入帐中·数万之众聚集之所,竟然全无半点喧哗。
刘子羽老于兵事,看了笑道:“别人的大阅不过是两军摆阵冲杀,独宣抚阅兵,竟从扎营始·周到之处,真叫人叹服·所谓的一艺皆临阵,做到这个地步方是极致。
岳机宜,你说是不是”·子羽最近很喜欢拿岳云开玩笑·岳云当然不能说本司参谋官的不是,何况宣抚相公能见到此,原是胸中丘壑纵横。
“扎营原是大事,近日所见薛德老的兵书中,专有扎营一章,诸如安营、查军、止扰等尽皆备述·又闻得岳少保将兵河南,专教吴太尉(吴拱)安营、起发之法。
我军若是长驱中原,定然少不了餐风露宿·使将士习于劳苦,动有章法,方能与金人一较高下·宣抚高瞻远瞩,末将佩服之至·”·岳云再机警也是少年心- xing -,连带着把自己爹好好吹捧了一顿。
这点子心眼足让吕祉莞而,他笑着对岳云道:“德老那本书我也拜读了,高明之至,真知灼见之处足以借鉴·”算是表达了对岳飞的敬意·在他以为,岳飞该书实可与《练兵实纪》相提并论。
子羽淡淡地道:“恰巧这书我也看了,凡军中之事,皆有论述,真是毫不藏私·而况这书出的时间也巧,德老的一番苦心孤诣,唯叹服而已·”岳飞这书,是大张旗鼓广赠各宣抚司的,时间巧自然是指赶在和议期间刊行,示朝野以不忘战之意。
子羽特意点出这一点,半是嘲讽岳飞多事半是佩服他以天下为己任··这时,场中第一通鼓声响了起来·鼓点敲得不疾不徐,随着鼓声,对垒两军的中军旗立了起来,数丈之高,迎风卷扬。
吕祉等人再望向场中,情势已然大变·各将军兵由正将带领,视中军大旗所指的方向集合·一时间场上军旗舞动,一旗三队,三队平齐·一番调动之后,步兵已经在营前列为左右两阵。
吕祉已有分教,单以扎营而言,刘、王二人不分轩轾,然而考虑到刘锜一军是从前沿回戍,每日百里的行军,犹能重甲严整如斯,其领军之能实胜王德··这时,步军已经列阵,马军却还没有动。
按天- xing -而言,马是最胆小的一种动物,凡有风吹草动立即狂奔不已·鼓声接连三做,这些战马只竖起耳朵微微摇动,四蹄依旧是纹丝不动地肃立,可见骑手在马身上倾注了极大的功夫。
步兵列阵既成,营门内顿时空旷了,尤显得战马与马上骑士的卓然不凡·瞩目之下,骑手们愈发仰头挺胸,一张张黑黝黝的脸上,目光灼灼,既骄傲又无畏··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果然,第四通鼓就是催骑兵列阵的战鼓。
骑兵的金鼓器仗与队伍组成都和步军不同·鼓声更为迅疾有力,真如千军万马在奔腾一般·就见营中的将旗与队旗纷纷竖立摆动,骑手们并不看坐骑,目光只注视着旗帜所示的方向,马靴轻轻踢一下马腹,战马便十分顺从地小跑起来。
很快骑手们五十为一队,三百骑为一阵,排成了五阵·也就在同时,隆隆的鼓声同时停止了·人与鼓的配合精妙到了毫厘不差的地步··子羽不禁大赞道:“军中以金鼓传号令,鼓停而阵成,可见诸军平日蓄养锐气,素以杀敌为计,否则焉能如此齐整。
也非如此不能沙场决胜·”·吕祉笑了笑:“不止如此·我今日才知道,刘太尉对骑兵的运用别有心得·岳机宜,你看出来了吗”·岳云闻鼙鼓之声,心思早就飞到了战场之上,见宣抚有问立即道:“王太尉的骑阵是常阵,刘太尉则与众不同。”
这所谓的常阵,就是按照宋军的训练水平,一队中有大约五到十只骑枪,另外大约二十的弓矢轻骑,其余半数持铁锏之类的短兵·刘锜的创新在于,他的轻骑身背羽箭的同时,各备棍、棒之类的短兵。
当时,大多数步军的□□手都不能肉搏,因而屡被诟病,视为宋军战场上表现不佳的根源,以此足见骑兵能弓箭能短兵之珍贵·何况,刘锜一军本来是以步军为主,骑兵寥寥。
他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内,- cao -练起二千劲旅,实在下了苦功夫··“骑兵选练太难·”岳云极老道地评论道,“并不是有了马就能组建的。
这人哪怕有一身的好功夫,不要说在马上施展了,人和马之间的配合先就是一个难题·所以,有这样一个武艺好又能骑马的,各军都巴不得当宝贝一样供起来的·鄂州的马足够多,但真称得上精骑的也不过上千,也就是这个原因。”
吕祉也记得,戚继光的兵书里,第一便说的是选骑兵:“能充骑兵的人必然是勇士·” 这是连岳云也赞扬在内了··岳云眉开眼笑,恨不得立即上马在宣抚相公面前挽个枪花。
场中阵既成,按淮西军原来通行的做法,大阅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明金鼓听号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顶多各军再出几个勇士,格斗一番,以娱宣抚耳目·不过吕祉掌兵之后,这劣习已经尽数改了。
阵成之后,才是最好看的··万人同时呐喊三声,“杀”“杀”“杀”·这个名目叫做“做怒气”·临阵三杀,为了各人壮胆发怒。
所谓:“我杀了他,他死我便不死,又有功赏·若被围在内,不誓死战,更有何计败走时,敌马膘壮追上,都杀了,便逃得回阵,亡了头目,军法连坐,亦不饶我,是走回也免不得死。”
因为有这些原因在,这三个杀字喊得惊天动地··杀字之后,鼓声又大作,这就是进军的号令了·王德大阵是步兵先出,骑兵充当左右两翼的拐子马,掩护步兵,防止敌人骑兵攻击两肋。
刘锜一军则是两千锐骑居中,步兵为骑兵左右翼,与王德的阵型完全相反··岳云看到此处,再顾不上军中礼仪,又是笑又是叫道:“哎呀,这阵型,这阵型……”兴奋过度,却是说不下去了。
吕祉代答道:“就是你爹创的大阵·我吩咐刘太尉按书演练一番·且看效果如何·鄂司曾经用这阵型上过阵吗”按史书看,这阵法只在颖昌对敌之时用过,最终大胜。
但吕祉不信,这样的配合只是灵机一动,所以有此一问··胡闳休说道:“薛德老既写在兵书之上,自非无源之水·这阵法岳宣抚在征讨伪齐时用过,可冲坚阵可对重骑,足以补我骑兵不足之缺憾。
不过,此阵毕竟只对伪齐,孔彦舟、李成等人战力实不足与金人相较,是以德老的一支笔也不敢遽下定论·”·“哦,”吕祉沉吟道,“果然如此。”
他其实想再问问,怎么岳飞忽然想起借他人之名著书立说了··不过此时刘锜、王德两军已经进行激烈地交锋,谈话就此中断··虽说演习的枪木杆没有枪头,箭也没有箭头,但还是可以比较出来的,所谓叠阵能在平原上抵御骑兵冲击的前提是,得有列阵的时机。
倘若不及列阵,枪骑重甲,寻常□□根本不怕·纵然是有一两只箭- she -到身边,也伤不到枪骑,反而步兵是要完了·等到叠阵列阵完成,这个阵型又完全限制住了骑兵出击,只是被动等待对方来攻。
可对方凭什么要攻击呢佯攻耗费力气岂非更好·这样等于把自己一方限制死了··岳飞创制的阵法则不同,只是因为己方骑兵少,所以才要步兵进行保护,恰好把保护的关系颠倒过来了。
不要小看这个颠倒,意义完全变了,从强调防守变成了强调攻击·阵中骑兵或出击,或在步兵掩护下重新组队,获得了极大的自由度··这才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吕祉看着场中形势变换,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子羽问道:“安老,你又有什么所见”·“嗯,的确有个想法·要想收复失地,眼下这样子还是不够。”
吕祉直接道,“彦修,我要组建炮军·”·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张宪:你们都走开,其实那本兵书是相公给我的,怕我忘本,你们都是蹭的。
第210章 终章 燕云(40)·诚然,戚继光《练兵实纪》中,极其强调火器的运用,但也没有一个专门的炮兵队,炮兵是合在车兵之中的,每营有弗朗机炮二百余门·但炮兵这个概念确实源远流长,象棋中的“炮”就是明证。
这个炮在宋代专指抛石机之类的石炮,所以子羽对吕祉打算组织炮兵丝毫不觉得奇怪··“砲石力重而能及远,确实是良器·不过,”子羽想提醒吕祉,抛石机多运用于攻城,野战使用条件并不具备。
吕祉知道他误会了,接道:“彦修,不只是抛石机·我是想,把使用床弩、火蒺藜等的弩炮手集中起来,编成一队·譬如以前的宣毅床子□□炮手的设置。”
子羽这才恍然·前朝,步兵每军必然配有床子弩等大型攻击类武器,但是单独编制的情况并不多,有之,则为飞山雄武、为宣毅炮手·只是可惜终究不过昙花一现。
究其原因,这类队伍费而不惠,好容易组成了却没人管训练,也不知道怎么训练,且抛石机、大型床弩之类太过笨重,也容易损坏,修起来费时费力·所以专门的炮兵队逐渐被淘汰了。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彦修,现在不同了·论抛石机,有单梢炮、虎蹲炮、行车炮等,可以直接安装在大车上,迅速移动,更可结合□□发- she -蒺藜火球,四散炸开。
论床弩,有车弩之类的中型□□,十人- cao -作就能发- she -一箭·这些武器诚然是攻守俱备的利器·”吕祉目光灼灼,看一眼子羽,又将目光环视岳云等人,神情格外得严肃,“但你们也都看见了,小了行动迅速固然是一件好事,可是发- she -也更复杂了。
蒺藜火球需要包以纸和□□,施放之前还要用烧红的铁锤枪将外壳烙透·抛石机一旦用于野战,则投- she -角度,投- she -的力道都大有讲究·我闻徽宗之时,竟有拽砲杆折以至于死人之事。
言念及此,便觉分外痛心·”·诸幕僚之中,唯一有- cao -作石砲经验的,其实是岳云·当年剿灭杨幺,他跟着父亲在最后阶段参加了水战。
回想起彼时情景,不免感同身受·“宣抚一语中的·这些砲不只可以安在车上,还可以安在楼船之上,只是换了个好听的名目,叫做拍杆·拍杆安在楼船最上层,随船而动。
宣抚试想,船本身就是随着水流上下波动的,下仓的水手还在踏轮驱船行走,在顶层- cao -纵这些砲石,真是一不小心,叛贼的船打不到,反而会伤到自己人,纵然精熟砲艺的老手也有所不能。”
岳云说着捂住心口,就好像真看见了拍杆击中鄂司坐船一般,“想想都后怕,一拨人在打仗,一拨人在添乱,这不是帮倒忙吗由此再引申开去,炮手混在步兵之中,拿一份钱粮,其实是太吃亏了。
步兵就是武艺精熟,也不能杀死几个敌军,反而炮手一拍杆下去,有时能打沉一条船,这才是立了大功·”·吕祉极其欣赏岳云心思灵活,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
我看诸军- cao -作抛石机、床弩的人都是临时吩咐布置,其习练诸砲弩,也不过是每日弓枪之余,私下练习不成个样子·况且这些选中的,不但没有好处反而要担责任,谁个愿意卖力气倒不如在各军之中选伶俐之人,最好能够识字,集中起来- cao -练抛石机。
一并定下规矩,发几砲中几为优等,其次为二等,至末等各有差赏,这才是正路·”·反正淮西一军目前通过各种专卖积累了不少的钱钞,可以供吕祉灵活运用。
赏赐之类尽可以大方,只求这些炮手能人尽其用··“安老,高见呀要是再配以工匠车马·嗨,这一来可比叠阵还要强了·”子羽不住点头,极是欣慰。
大概也只有鄂州和淮西二司的人,才能有如此底气,得意扬扬地说出“再配以车马”了·虽然骑兵一时间不能变出上万之众,挽马和车子还是应有尽有的。
子羽简直要感谢淮西四面荒凉的环境了··“这事要抓紧·我看至少要成立两只炮军,每军弩炮手以二指挥(一千人)为限,量配工匠等,章程就请彦修代劳了。”
吕祉补充道··淮西一军现在已经养成了雷厉风行的习惯,宣抚有令,岂敢不从·弩炮手现从各军步兵队中素习之人挑拣,工匠就是各火器作的匠人,再辅以车夫等辅兵,一只队伍有两千之众,正好凑成一只小军的人数。
每旬月的考核也有了成法,正兵以- she -程之内三发两中为优等,工匠辅兵则考量其搭架投石机的效率,诸如此类不一而足··也是事情都赶到了一起·几乎在同一时间,金国终于爆发了预料之中的内乱。
消息是由王伦带回来的··自从岳飞率军回鄂州之后,王伦又接受了新的使命,按和议的要求,迎请皇族以及梓宫归国·由于金国的局势日益险恶,王伦心中并不情愿出使,拖延了极久,方才与副使到了燕京。
但与历史不同的是,王伦此回留了个心眼,出使时带上了岳飞留下的五百精兵·一行人还未到达燕京,便听到了挞懒等人被杀的消息·当时,兀术已经领兵在上京,河北等地的治安主要由李成等汉将与小部分女真兵维持。
王伦当即学了官家,玩了个康王出使中途折返的把戏,甩下名为陪伴实则监视的金人“护卫”,狂奔而回·路上历尽艰辛,多亏太行山水寨的援手,又因为兀术处理善后追捕挞懒因而无暇他顾,总算回到了河南地。
王伦又以为河南地的伪齐官员也不可信任,所以并未停留,直接由南阳奔了襄阳··到了襄阳,见到了王贵,王伦方才松了一口气,大睡一天·第二日一边赴鄂州,一边给朝廷以及沿边宣抚司写函件,通告详细情由。
子羽接到函件后,不敢怠慢,立即呈交给吕祉·吕祉顾不得时间已是深夜,就把幕僚都召集到自己家中相商··小厅内挑起了十数只儿臂粗的大烛,照的如同白昼,每个人的衣冠表情均是纤毫毕现。
因为紧急,大家都是将就着的常服,更有人连头都来不及梳,未带幞头勉强别了一根簪子就出来了·彼此相顾狼狈,心情却相当愉悦··“总算是发生内乱了。”
有个不知趣地唠叨了一句··子羽故意皱眉责备那人道:“老兄这是说得什么话这回麻烦大了”·吕祉情知子羽心中只有更加高兴的份,因为这次金国政变意味着张德远即将重新掌权,所以责备不过是表面功夫。
但他心中却是真得有喜有忧,替岳飞暗暗发愁,怕是官家又少不了迁怒·这个王伦也是,按史书上总还算个节烈男子,这回可好,仗着有兵保护直接跑了,真正给岳飞惹了“大麻烦”。
子羽见吕祉沉思,便先按惯例问道:“请示安老,是否我先把情况简要介绍一下”·吕祉微微点头··按信上的时间,这次金国内讧比历史上提前了不到半年。
其实兀术与挞懒早就不和,原因很多,起因以及最重要的原因都是河南地的归属,兀术坚决不同意将土地归还康王,在受了岳飞的激将后,对挞懒更是怀恨在心··之后两人龃龉又不断升级。
因为兀术要办水军,未免倚重汉军·当时挞懒正在河北地强推还不起债便卖身为奴的圈奴运动,万民骚动·汉军的亲属难免会受到连累,这些人便去找各自头领求情,头领又找到孔彦舟、徐文这几个话事人。
他们为收揽军心,自然要求兀术·兀术就去和挞懒商议,希望网开一面,结果挞懒拉下脸不给兀术面子,有意折辱于他·兀术怎么肯咽下这口气,最终下定决心,联系了自己的异母兄弟斡本,请他代为联络同盟,诛杀挞懒极其党羽蒲鲁虎等。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斡本替兀术找了同与挞懒有仇的粘罕一系余党谷神共谋大事·本来正旦前后,时机已经成熟,因为挞懒一直在上京逗留,所以兀术不敢有所动作。
总算到了四月,挞懒按惯例春猎,离京逍遥去了·斡本立即密令调兀术大军进京·兀术心领神会,自将号称的两万大军入京··两天以后, 金国小皇帝就在皇极殿上举行了一次盛宴, 名义上是招待兀术,赴宴者讹鲁观、蒲鲁虎、谷神等亲贵近二十人。
酒过三巡,兀术突然对讹鲁观发难,责其以兄弟之义,却追随挞懒、蒲鲁虎造反·这句话类似于摔杯,是擒拿挞懒一党的信号,兀术话音刚落,殿上随即大乱·蒲鲁虎等人唬得脸都白了,掀翻桌椅妄图逃窜。
兀术、谷神则是奋起神威,大打出手·小皇帝连忙躲到殿后,斡本立即命殿后埋·伏的精兵突出殿内,擒捉蒲鲁虎等人·于是挞懒党羽等七人尽数被擒··一场鸿门宴,完全达到了目的。
兀术一不做二不休,连审判都省了,把蒲鲁虎等人尽数处斩,连同他的亲兄弟讹鲁观一并成了炮灰·自己则为都元帅、领行台尚书省事, 行台尚书省设在燕京, 全权掌握自燕山以南的行政。
同时又让小皇帝下诏给挞懒,说朝廷宽宏大量,念在往日功勋份上,不予追究挞懒谋反大罪,以诱他归还上京··挞懒自然不信兀术的鬼话,采取迂回路径,希望能逃出金国国境。
但挞懒手下不过千余亲兵,如何能逃过数万大军的追捕·很快,挞懒便落入罗网,被兀术亲自处死·至此,金国政变算是告一段落··介绍完经过,子羽补充道:“这信上还有至关紧要的一句,兀术要诛挞懒复旧疆,只是此话出自杜某的辗转相告,不知真假。”
杜某就是杜充,是岳飞的旧帅,后来降金·这次被兀术任命为右相,除了把他作为一面旗帜,给河北汉人一丝希望,大概还想顺便对岳飞做些工作·碍于岳云的面子,子羽并未直言。
“当此非常时刻,诸公还请畅所欲言·”吕祉面容严肃,注视了部下一周,又缓缓道,“诛挞懒复旧疆,诛挞懒复旧疆,兀术还真是狂妄·”·虽然是吕祉亲自询问,但胡闳休、岳云两人自然是不会先提出意见的,而其他人职务更低,也不会越次,都在等着子羽先开口。
子羽嘴角一扬,笑道,“安老,写信吧”·这样的时刻,不提上奏而说写信,里面的学问着实不小··第211章 终章 燕云(41)·朝廷的威信是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公赏罚明恩信,这样逐渐收拢人心,才能不让在外的封疆大吏轻视。
偏偏朝廷觉得这样做是长疆臣的志气,处处倒行逆施,谁想做一点利国利民的事情,先要受朝廷一顿痛责·比如岳飞,竟至于失手摔了幼子,万幸没有摔成傻子而已。
所以再遇到国之大计,这些疆臣们也都想明白了,先私下联络想办法,全不走正途··吕祉想了想,低声问道:“岳少保那边可有封奏的消息”·子羽是学武侯的人,拿着羽毛扇轻摇了摇,暧昧一笑,尽在不言之中。
看来岳飞也是打算先观望态势了,这就不要紧了·吕祉向子羽回报以一笑:“给张相公的信要仔细斟酌,不忙在这一时·我还有两件事情要吩咐·”·张相公自然是张浚,终于等到这个翻天的机会,可不能浪掷,如何写的情理顺畅又不露痕迹,得细细琢磨才成。
子羽觉得还是安老思虑周到:“是我太心急了·安老,还有什么事情,趁着人都在,一并布置下吧·”·“第一,岳少保年前给的河南地交通图,我已经让人刊刻了几百份,书坊的人前些天刚送过来。
这回终于可以发下去了·正将以上要人手一份,看熟最好背熟·”下完命令,又笑道:“兀术要复咱们的旧疆,咱们也得送兀术一份大礼才好·”·在座之人大多见识过这份图集的部分内容。
这套地图全按军事需求加以绘制,大约五十余张·每一府县有总图有详图,大致以格网表示路程比例·为了方便浏览,地图采取了上北下南的方位·图上河流、道路也都标识得极其清楚细致。
如,以波浪代表河流,以实线代表道路,以山纹代表山峰·尤其难得的是,每图还附以说明,将不好图形描绘的付之于文字,不厌其烦地记载了每条路多长多宽,路面条件,起始地点等行军布阵的必要信息。
这其间岳少保花费的心血,着实让人感慨·至于少保对吕祉、对淮西的一片情谊,以及拳拳报国之心,想想都会不禁泪目·众人自然慨然承命··“第二件事就是储粮。
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去年又是一切草创,淮西的百姓们还需要军中接济粮食·但是今年的天时很好,年初一场瑞雪直到今天都是风调雨顺的,夏粮一定会丰收。
等新粮上市,军中要大买,一定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储粮就是为了大战,众人的心气都被鼓动了起来··岳云热烈地怂恿道:“宣抚不如以久违宫阙的名义,祈赴行在面见官家,相机行事。
官家圣明,一旦允了淮西一军进驻河南地,咱们可就成了沿江五大军里最了不起的一军了·”岳云想到能先父亲一步在东京的御街上遛马,心里乐开了花··吕祉笑了笑:“朝廷自然会有安排,还是先稳妥一些地好。”
话虽如此,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说不定,朝廷看淮西士气高昂器甲精良,不用我求,自然就把进军的重任交下来了·你们只需继续努力练兵。”
当然,话说得留了退路,但也是十拿九稳的口气·就因为和张浚早有约定·吕祉私下对子羽道:“这回,朝廷势必有一番惊惶,又势必有人要叫官家安心,指不定会出什么烂点子。
胡某那颗棋子,一定要用得恰到好处·”·“王某和阳武看来是要有一番好斗了·武昌自己没表示,倒是把王某火速送进行在了·”子羽所说都是隐语,王某是王伦,阳武指代万俟卨,武昌自然是岳飞。
“跟我想到一起了,胡某要浇油才好·”·子羽微微蹙眉,拿着扇子狠扇了两下,“这样算怕时间不够,所以……”·“我的意思,最好也同时给胡某写一封信,让他知道详情。”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好,咱们跟胡某交情也很够了,那就三管齐下·”·……·这天已经是闭城时分,临安府李宅的私宴却正进行到无比热闹的时候。
前首相李纲的私宴是出了名的奢华,单使在菜品上的钱就如流水一样,何况这次宴请的是同为前相的张浚,所以格外隆重·除了江南名菜“玉鲙丝莼”,也就是清蒸鲙鱼配莼菜汤,以及“茭白鲊”外,另有一道极有名的时鲜-河豚羹。
河豚春时集于松江长桥之下,捕捞做羹味道鲜腴,有此一鱼则为盛宴,有冒死吃河豚之说·羹固然难得,更难得的是临安原不产河豚,也不知道李纲是怎么弄到的活泼泼两条圆滚滚的黑斑鱼。
张浚对河豚犹可,更爱的是娇媚风流的歌姬们·李相公豢养的歌姬数量只比刘光世、吴玠略差一等,但质量尤胜·个个肤白胜雪柳眉如黛,款款走动犹似腰肢不盈一握,尤其又被李纲□□得谈吐风雅出口成章。
须知文人雅客看重得原不只相貌,还要讲究风情,人有七分相貌,若是会诗词懂文章便可做十分的美女·这些歌姬本有十分相貌,就是天仙下凡了·张浚这一年看得多了,每次来却依旧流连缱绻。
他尤爱的那名侍女是这班歌姬的领队,年方二八明眸皓齿,油光水滑的黑发松松梳个云髻,着一件月白缂丝衫子·眼下酒酣夜深,主客清兴未减·侍女便指挥着清唱小班换了一首更舒柔的筝曲,款款将投壶的木矢递到张浚手上:“张相公请。”
张浚的神思好容易从那双水汪汪的含情目上转开,笑道:“请李相公·”·炎兴以来最有名望的宰辅李纲,摸着颌下一部墨须,退让道:“没有这个道理。
德公是贵客,按规矩,主随客便·”李纲虽然是前辈,但为了复出,一直很巴结张浚·张浚字德远,私下场合就被他尊称为德公··张浚不再推辞,起身笑道:“投壶的规矩太多,第一条就是胜者饮。
李兄,实不相瞒,我已经喝得醉眼迷离,实在不能再饮,不如改个规矩,如何”·李纲请客不过是眼看着赵鼎即将倒台,张浚复出有望,连带自己也复出有望,所以加意笼络,自然由着张浚的意思。
“德公,我刚说过主随客便,就请你决断·”·投壶最讲究从容安祥,参与之人皆端庄跪坐,宽袍大袖,一拜三让,循循如老儒·张浚醉得脚步不稳,当然无法遵从司马温公的教导,所以一切因陋就简。
就扶着侍儿的臂膀,笑道:“今天是个大吉的日子,我和老兄就一人投三矢,投中者所愿皆成·好不好”·规则简单明了,也不必翻牌计算分数了。
李纲连连称是··也是凑巧,张浚第一矢就投中了“有初”(投壶中间的口),第二矢又是“有初”,第三矢偏了一些,中了“贯耳”,真是鸿运当头了。
侍女娇俏的报道:“恭喜张相公,既有初又有终·”这里用了“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的双关··张浚大喜,兆头太好了,“当不起当不起,我只能以不忘初心自誓而已。
哎,世上之人纷纷扰扰,整天孜孜以求于功名利禄,竟有人为此丢了- xing -命,殊不知,求来的往往不是富贵而是祸根·只有立圣贤心,行无畏道的人,方能了无挂碍一往无前。
我所见之人也多了,唯李兄为此中翘楚,正色立朝,东京一战为天下人所钦服·”·张浚这话很深,非时刻关注朝中局势之人不能懂·纷纷扰扰是抨击那位如兄长一般的现首相赵鼎,指责他纵容万俟卨入政府,而不肯援引张浚。
后半句则是影- she -朝中现在闹翻了天的乱象··岳飞那招棋非常高明,不置一词把王伦护送到平江府,一切都让王伦自己去说·王伦本来素有二最之称--最主和议,为和议出力最大。
忽然之间,这个官家眼中驯顺老实的官僚变了做派,还是二最,不过是最主战最反万俟卨·这不啻于狠狠一巴掌扇到了主和派的脸上,打得自赵鼎到万俟卨都狼狈不堪,进退失据。
万俟卨不甘束手,所以找来了郑亿年,让郑亿年和王伦打擂台·郑亿年力主兀术虽然主政,但是个恪守盟约的君子,和好可恃绝不至于败盟··王伦直接把唾沫啐到了郑亿年脸上,说他“一个归正之人,投降的废物,有什么脸在朝堂之上面欺圣上替兀术大言可有胆量立下保状,若是兀术南侵甘受凌迟之刑吗”·最后郑亿年君前失仪,大哭不已。
万俟卨请治王伦不奉使命之罪·王伦自己摘冠待罪,请为国家举荐大贤,由万俟卨继自己的使命出使大金·万俟卨没有防到王伦还有这样鱼死网破的一手,失色之余,叩头请罪。
官家气得拂袖而去··那侍儿听不懂,李纲却是懂的,笑道:“老兄说这个,真是愧煞我了·蹭蹬多年,并不能有所建树·惟愿老兄升麻之拜一展平生抱负。”
这样恭维张浚,自是希望张浚再相之后,不要忘了提携自己··张浚志得意满,就着侍儿素手喝了一口醒酒汤,醉醺醺喃喃道:“不着急,不着急,还有一招,没,没有使呢。
听说,听说这回那些御史又蠢蠢欲动了·”·致命一击,就是被张浚、李纲共同收买的胡铨·胡铨是京官,京官都是非常清贫的,尤其是国家财政入不敷出的时候,他们能拿到的俸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这些人依旧活的非常滋润,即以胡铨为例,能有一妻一妾,衣食无忧·所以如此,一是靠着赊账,京官外放就是大笔的收入·二就靠着封疆大吏们的豢养了,拿钱办事与人消灾。
张浚、李纲听从吕祉的计议,没少送胡铨各种节例礼物·这时,就是胡铨当出死力之机了··李纲故意笑道:“什么一招、两招的,老兄,且看老夫投壶。
来,撤了筝乐·”·侍儿连忙承秉,又问道:“相公是想听琵琶、清歌、柳琴还是……”·“都不要,换鼓,大鼓·拿出韩梁氏击鼓战金山的劲头来,给我使劲敲。”
作者有话要说:·李纲的形象,嗯,用的朱胜非的黑料··第212章 终章 燕云(42)·就在张浚、李纲为和议破裂弹冠相庆之时,因为道路阻隔,两人还不知道,胡编修邦衡已经发动了最后一击。
现在,这封上疏正摆在官家御案之上··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官家这两日憔悴了许多,鬓角白发连成了惨淡的一片,脸上深纹如刻·金国政变之后,和议虽尚未正式被兀术撕毁,但已经岌岌可危。
朝廷因此承受了来自各方的严重指责,大将之中韩世忠极其粗俗地表态,朝廷一味忍让以丧失正统为代价,签了一纸合约,屁股还没坐热乎,这合约就成了一张废纸,当厕筹都嫌硬。
这且不去说,左右这些主战的早就一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态度了·让官家心酸眼热的,是王伦的改弦易辙·王伦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一心一意奔波于奉使往来路上,不计较官望声誉,素来是个直臣,不,简直堪称自己最大的忠臣。
如今他也居然极赞岳飞,屡言和不忘战了·王伦还特别上奏,希望岳飞统兵驻扎东京·官家私心以为,岳飞定是花大钱收买了王伦·可惜,当初没认清王伦是个势力小人·王伦如此,那些被强行压制的主战的文官们,就更嚣张了。
大街小巷已经重新出现了谩骂万俟卨和赵鼎等人的揭帖·而胡铨此奏,堪称集大成之作·开宗明义,痛骂万俟卨··“万俟卨本一狎邪小人,市井无赖。
专务诈诞,斯罔天听,骤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齿唾骂·”·第一句已经是指着官家的鼻子在骂了·万俟卨正是官家提拔于群臣之中,赞襄和议·天下之人切齿痛骂的不是万俟卨,而是九五之尊的官家。
官家虽然于练气的功夫上已有大成,还是耳红心跳,后面几句反复看了几遍,方才看懂了其中的意思··胡铨用一只利笔把万俟卨种种倒行逆施,逐一数落清楚·然后笔锋一转,写道:·“虽然,卨不足道也,赵鼎以心腹大臣而亦为之。
陛下有尧、舜之资,鼎不能致陛下如唐、虞,而欲导陛下为石晋·有识之士,皆以为朝廷无人,吁,可惜哉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夫管仲,霸者之佐耳,尚能变左衽之区而为衣裳之会·鼎,大国之相也,反驱衣冠之俗而为左衽之乡·则鼎也不唯陛下之罪人,实管仲之罪人矣·”·胡铨不只给首相扣上了名教罪人的帽子,还直接将官家比作了石敬瑭。
石敬瑭乃是契丹的儿皇帝,至今万众唾骂·这岂非说官家也将遗臭千古吗赵构真看不下去了,很想一把撕了这封奏章·可胡铨的文字又有一种别样的魔力,让官家坐立不安之余,很想知道他最终提出的是什么样的建议。
“李光附会鼎议,遂得枢密使·天下望治有如饥渴,而光伴食中书,漫不敢可否事·臣尝至枢密院,三发问而光不答,但曰‘已令台谏侍从议矣’。
呜呼参赞大政徒取容充位如此,有如虏骑长驱,尚能折冲御侮耶”·平心而论,胡铨骂李光并无道理·李光不答的,是驻兵河南事。
这样大的事体,他也确实无法做主·官家的头脑看到这里,反而冷静下来,推敲了半晌胡铨的弦外之音,觉得这段文字胡铨自以为是羚羊挂角,实则有迹可循·于是微微冷笑着,看奏疏的结尾。
“臣备员枢属,义不与鼎等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断三人头,竿之藁街·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尔,宁能处小朝廷求活邪小臣狂妄,冒渎天威,甘俟斧钺,不胜战栗之至”·如此决绝的口气,官家不能不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世上真有为了搏击不要命的人·搏击一词专门用来形容御史弹劾高官时凶猛的样子,有如老鹰搏兔一般没有虚发·而按照宋时的制度,高官一旦被弹劾,必须引咎待罪,也真如兔子似的乖顺。
官家存了这个心思,可见对胡铨是非常嫉恨的,他极希望宰执中人干脆不管做臣子的规矩,直接把胡铨流放了事,耳目就都清净了·可目前局势瞬息万变,官家又不敢直接对胡铨下手,免得那些手握重兵的宣抚使们不快,或是惹得在临安留守的虎视眈眈的前宰执们孩视自己。
万一真有用得到他们的时候,总还要有个余地见面··既然官家抱定了这个宗旨,万俟卨再进言的时候,就方便了许多··宰执廷对,万俟卨按照和范同商议好的对策,首先请罪。
“臣以愚昧,误蒙陛下擢拔至此,虽秉一片赤诚之心为国谋为宗社谋·然而事与愿违,和议甫签而金人内乱,朝廷之上也是议论纷纷·胡编修谓臣女干邪,误导陛下亡国之道,臣请待罪。”
万俟卨故意压低声音,倍显沉痛,却时不时拿眼风偷瞟一眼官家,查其态度·尤其把胡铨的上奏概括为导官家于亡国之道,更是故意激起官家的怒气,希望官家借势挽留。
没想到,官家冷着脸不做任何表示,显然确有责备之意··万俟卨揣摩官家心思,必不是责备他曲膝主和,而是怨恨他没有控制好舆论·心里不禁暗骂一声,自己厚贿那帮子衣冠禽兽御史,尽心尽力控制了台谏,却忽然蹦出个枢密院编修坏了自己好事,真是“天道不公”。
何况这个胡铨是李光的属下,岂是他能管的若非胡铨一并弹劾了李光和赵鼎,他还以为姓胡的是受意专和他本人做对的··但因为官家不做首肯,万俟卨只好继续按照与范同商量的第二策说道,“臣固无行,如误国事,甘受斧钺之刑。
然而赵相公与李大卿何辜,被胡编修并请谢罪于天下·赵相公与金使面折庭争,得地千里,有开疆辟土之功;李大卿不忘武备,多次视察沿江防务,处置张俊一军,举措尤其得宜。
东西二府皆为国之重臣,如今道路间却谤议汹汹,谓为国之罪臣,朝廷之上更被胡铨公然上奏戾骂·臣以为浮风渐长有不可控之势,不薄惩一二恐天下纷纷更不可制。”
万俟卨的说辞极其漂亮,一面痛骂自己,一面奉承赵鼎和李光的丰功伟绩,替两人鸣不平·当然这都还在其次,全都是为了最后图穷匕见做铺垫·他真正想劝官家的,就是硬下心来杀一儆百,更暗示官家胡铨背后有人,不能不稍加惩戒。
官家对万俟卨这一番说辞相当满意,也认为非得杀人才能压压“歪风邪气”,但优柔寡断的- xing -子又让他瞻前顾后,所以依旧既不认可也不驳斥,而是征求赵鼎的意见。
赵鼎容颜惨淡双目无神,本来极圆润的人瘦得颧骨现了出来·事到如今,赵相公唯有与和议共存亡,所以对万俟卨的用意也是如明镜一般,看得透彻·但赵相公是首相,不能意气用事,多年的以国事为重的习惯,让他勉强压下了私心,正色道:“臣也愿待罪,唯陛下圣裁。”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官家非常苦恼地皱皱眉头,“不要提待罪的事情了·你们一个两个都待罪,至朕于何地”·赵鼎原是以退为进,见官家没有驱逐他首相之位的意思,于是道:“既蒙官家圣恩,饶恕臣的罪过,臣感激涕零,惟愿尽心稍补国事。
至于一二狂悖的毛锥子,由得他们,一两天也就冷了·还是相商国事为重·”·赵鼎极有风度地保护了胡铨,自以为是以恩报仇·并且,他还有更深一层地考虑,以为胡铨背后之人一定是主战派。
这个愣头青虽然要杀自己,也只是危言耸听,让自己和李光让贤罢了·至于那个“贤人”,不外张浚、李纲·既然要相商国事,就不能重惩胡铨,让他背后的当家人为难。
市惠之道,正在于此··官家内心并不认同赵鼎的意见,但赵鼎于他有救命之恩,多年积威之下,一旦赵鼎不容置疑地力劝,官家并不敢违拗·“赵卿既然宽宏大量,朕也懒得理睬这些萌儿。”
郁郁叹了一声,又问,“赵卿不知有何计议”·赵鼎回道:“一是河南、陕西新收复地派兵一事,如今群情汹汹,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须下决断;二是重开都督府,节制诸将。”
“妙呀,赵相公两议是正着·”这时,万俟卨顾不得和赵鼎争位,忙夸赞道,“某人说朝廷投拜金人之心甚坚,这就让某人看看,到底谁才是主战的这两议,是打蛇摸到七寸的厉害招法。”
官家听见万俟卨的俗语,觉得刺耳,极是尴尬地笑了笑,堂皇道:“朕闻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圣人所言不虚·”·赵鼎接道:“臣想,两事虽然都迫在眉睫,但先后有序,主次有分。
臣以为,莫如先设都督府,之后由都督府调兵遣将,庶几不至于误事·”·“这也罢了·卿以为,诸臣谁堪都督之望”官家形容冷淡,内心却着实热切,首相千万不要提个他看不上的人出来,譬如张浚。
“李纲为社稷之臣,德高望重,且曾督军援太原·臣请李纲重开都督府·”赵鼎一字一顿地道··“李纲”官家失色咋舌。
·作者有话要说:·李纲:呵呵呵·第213章 终章 燕云(43)·官家脸色先白后红,恼怒地耸了一下鼻尖·每当官家懊恼不已之时,就会在不经意间做出这个动作,凡是身边人没有不清楚官家这个习惯的。
赵鼎不为所动,安然自若地补道:“或者李伯纪另有要务,臣还有一议,李枢使泰发年来巡视诸军,谙熟军务,以枢密使本职在建康开都督府都督诸军事,于朝廷是两便之举。”
赵鼎本也没有援引李纲入朝之意,不过是借机推荐一人,试探一下官家的态度罢了·果然官家震惊兼震怒,显是对李纲忌惮颇深·他就势把前议轻轻抹过,推荐自己的私人。
官家想了想,点头道:“李卿近来历练颇多,谋略既深,人也干练,确是个恰当之选·李卿,你开都督府,要善体朕意,实心做事·尤其记得督率诸军,凛遵朝命,万不可启衅于友邻。”
难怪官家在听到李纲的名字之时如此失态,原来别有一番隐衷在,这个大都督不是措置军事的,反而以压抑军心、民心为第一要务·就为了这个理由,李纲也绝对不能赴任。
李光苦笑一声,算是对自己的新命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臣领命,定当忠心报效国家·”·官家还不放心,又耳提面命道:“都督府虽设在建康,但近迩行在。
以前之人,颇决断自专·李卿老成,朕不遥度·”·以前之人除了张浚,更无他人·官家煌煌圣谕,说不遥控,其实是告诫李光不得越权·李光自然只有一番唯唯。
李光出朝,万俟卨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要有人填补李光留下的空缺·这点倒是和赵鼎不约而同了·赵鼎继续提议道,不如将参知政事补足规定之数,枢密副使也不妨擢升一、二人。
这件事不是什么原则- xing -的问题,官家自然首肯·不过人选的安排则大有学问·新补的两个参知政事,分别是范同和刘大忠·刘大忠是赵鼎的私人,范同是万俟卨一党,算是找了个平衡。
枢密副使则是进用了外放的王庶·王庶是个彻头彻尾的主战派,但声望不高,不是张浚、李纲一进退足以决定天下形势之人·任用王庶曲折表明了示好诸将之意。
但王庶又只是个副使,并没有实权,闲来跟着宰执画押而已·这样的安排实则还是不准主战的调子唱的太高·如此一来,朝堂就依旧是个四主和对一主战的局面。
等安排完了这一系列调动,官家却觉得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生怕不能压服舆论·他迟疑了半晌,终究不情愿地问道:“然而李卿伯纪、张卿德远,高勋盛望,是于国有功之臣,所有利国之设施也不时有所陈奏。
当此动荡之际,莫须有所调动以署理地方”·调动可以,但不能升迁,更不能进中枢,官家的底线异常明确··赵鼎跟张浚已经是有我无他的格局,应道:“然而张德远曾奏,若金人败盟,则韩宣抚可以率舟师北上山东,抄虏人后路。
渡海北上不可无船,船厂又皆在临安、明州两地,则张德远留守临安,督造舰船,若有一二不尽之处,还可与韩宣抚相商,实为相宜·”·官家大喜,张浚留临安继续造船的理由实在巧妙。
“还有一个李伯纪……”·赵鼎跟李纲渊源颇深,他是最早举荐李纲的人·所以李纲为了起复虽然厚贿张浚,却也不曾落下赵鼎·也正因此,由胡铨发难的这次弹劾,赵鼎将账算在了张浚身上,并未过多迁怒李纲。
“李伯纪这些年主政地方,颇有实绩·臣以为,既然此番大军需要进驻收复地,则军粮转运之事不可无人署理·河南地转运使一职,李伯纪任之才力有余,唯在陛下圣断。”
官家略一转念,已经想通了,转运使既能借助李纲的声望,又不给李纲臧否大权,这职位简直天生就是给李纲准备的·“赵卿思虑周到,诸臣万万不及。”
中枢既经官家首肯,便以雷霆之势立即开始了诸项筹备工作·九年五月,建康都督府重新开衙·江东一军的宣抚使刘光世格外礼让,将宣抚司让了出来,以示好李光。
李光开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召集诸大将议进军··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会上,一番唇枪舌剑之后,最终决议鄂州和淮西两军各派两万精锐,分入河南·鄂司北上颍昌,淮西占据淮宁府。
至于故都东京,非用兵之地,依旧由孟庾暂时署理··陕西因为黄河浮桥未断,金军随时可以深入,则仅以轻兵逐便··这样的安排上体圣心,算是两全其美了。
期间还出了个小插曲·张宪虽是都统制,但地位与刘锜等人不同,是以也大模大样地列席于诸宣抚使之间·江东一军近来意气昂扬,傅选等鄂州原从将领都提了官职,兼统张俊部从;张俊军中特别勇武的也得到了重用。
这些人都急于以一场胜利证明自己的能力,是以踊跃求战·张宪自然顺从军心,仗着地主之谊,特别和李光求情·李光也算是第一次见识了,刘光世的麾下也有主动杀金贼的一天。
虽说其心可感,但考虑到江东的特殊位置,李光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张宪的“无理”请求··“江东大军还要防护江面,岂可轻动”·诸宣抚使闻言纷纷点头。
连岳飞都劝道:“江东一军立功也不急于一时,日后当向山东·”·韩世忠大慰,开怀饮到大醉··还有一出重头戏,就是李纲李相公履职之初,先到了都督府与众将一叙。
李相公状貌高大英姿秀挺,且年纪越大越见端庄稳重的风度·他与岳飞等人又是旧相识,挽臂围坐,互叙相思,甚是动情··这样的安排其实比吕祉所能预料的还要好。
本来,最初的打算是张浚、李纲同时入阁·当然两人入阁,要分主次,自是以张浚为主·可张浚为人刚愎自用到了极点,从来以为自己才干天下第一,不愿与人共事。
按张浚的- xing -子,吕祉一直逆料,必是淮西一军独进河南·再想得深一些,张浚为了独揽大功,说不定要严令岳飞一军不准出击,以成淮西独自耀兵之意·如果是面对的伪齐也就罢了,金军骁勇,宋军自成门户之见,实为大忌。
似赵鼎、李光的安排,虽也不准大军入驻,但各派精兵,则成重点防御之势,淮西和鄂州连成一片,其实稳妥··不过这样一来也连累了李纲重返中枢·但目今情形下,各宣抚司既是各行其是,有时表表忠心,更多的时候阳奉- yin -违。
李纲纵是入了中枢用处也不大·倒不如做个一方重镇,有权有势,更能行自己的志向·譬如有李相公做河南地转运使,淮西、鄂州两军想来不用担心粮道·俗语说得好,皇帝不差饿兵,打仗不就拼个后勤吗李相公是个能员,有他在军心就稳了。
·五日之会一旦结束,吕祉不及多做盘桓,赶回淮西预备出兵事宜·先是召集诸将与幕僚大会·既然大军不能动,出兵两万的重任就落在了刘锜肩上。
刘锜领命,其余人等也没有异议·剩下就是出兵前的准备了,幕僚已有预案,各自忙碌去了··他这个宣抚使落得清闲··待回到家中,妻子笑语相迎。
“恭喜相公,这回得遂大志·就要出兵了,奴家略备薄酒,为相公贺·”·吕祉笑了·妻子的口气是与前大不同了·风风雨雨三年同行,妻子容颜未变,风韵气度却是越来越像个国夫人了,端庄稳重绝不做小儿女态。
这样的大事,不见她哭泣伤心,反而沉静地祝贺,挑起他一片怜爱之情·于是起身,脚步一滑便伸出手臂,想要环住妻子的纤腰··“让人看见了笑话。”
妻子半推半就地笑着倚靠在吕祉怀中,粉面薄嗔,“相公是统大兵的人,要做多少大事情·”·“夫妻大伦,看有谁笑话我·”吕祉鼻端嗅着妻子鬓边玫瑰发油的香气,陶然似醉。
“我听子羽说了,各家的家眷你最近也都去看了一回,扶老恤幼的,真是辛苦你了·”·“能为相公分担一二,妾欢喜还来不及·”·吕祉敛容:“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虽然是国夫人,想做什么也不妨去做,不想做的就是为了我也大可不做·你真心欢喜我才欢喜·”·一片深情款款道来,吴氏不禁听得痴了,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以前看过的诗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征夫怀远路,起视夜何其?……”心里念着,又觉得相公出兵在即,这诗既言“泪”,又言“死”的,很不吉利。
于是极庄重地行个礼,答道:“妾愿和相公休戚与共·”·“休戚与共……”四字重如千金,到教吕祉惭愧深情·“我全知道的……”·作者有话要说:·激动,明天开打·第214章 终章 燕云(44)·刘锜骑在马上,极目所见之处,都是开阔的大平原。
横跨鲁、豫、冀,沃野千里的平原向四面八方延展着,北达太行山脉,南至大别山,西至秦岭余脉·在这片大平原上,以黄河、淮河两条大河为基干,以人工开凿地通济渠为血脉,形成了发达的水系。
凭借着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华北大平原自殷商以降,兴起了无数繁华的城市·相州、南京、淮宁、颍昌……还有皇冠上最闪亮的那颗明珠—东京。
高大的东京城,曾经是如此的繁华,吸引了四面八方的人奔向这座伟大的城市·人们在这座城市中,制造出了指南针、鼓风炉、水力纺织机,使用煤炭取暖,发明了□□、密封舱。
人们又带着这座城市的赐予,带着对财富的向往,离开东京城,把文明传播到各地··何况,这些城池于刘锜还有特别的意义·他的青少年时期都是在东京度过的,他的足迹踏遍了东京周边。
大平原上的每一座城池都不停触动着他心底最珍贵的记忆··可是今天,作为一军之主的他没有时间去怀念过去的美好时光·越接近淮宁府,刘锜便越发地谨慎。
对于各自倾举国之力进行的宋金战争而言,是不存在出其不意一说的·金军主力的动向,宋军早通过渗透的细作知晓得一清二楚·按照鄂司的提示,金军已经重新进入河南。
只是这个消息暂时还没有被证实··刘锜已经调整了行军路线,让自己尽量与牛皋一军靠近·牛皋率军从襄阳出发,转出大别山余脉桐柏山和秦岭余脉伏牛山的缺口南阳盆地,向东北方向急进,奔赴颖昌。
颖昌和刘锜的目的地淮宁府,恰好是四天的路程·现在两军之间的距离,也基本保持着四天之隔··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四天呀,刘锜想起了前几天在顺昌见到李纲时,李纲说的笑话。
“四天,能进城还好,要是在路上遇见金人,嘿嘿,我怕是要说句不好听的话了·”·李纲受命做河南地转运使,置司项城、蔡州两地,分别收缴豫东、西的粮食,短短月余已经颇有气象。
暂住项城的李相公容光焕发,颇有当年独撑危城的气象··“还请李相公赐教·”刘锜礼貌地请教道··“没有什么可赐教的·刘太尉,你打的仗比我多。
金军一人两马,倏忽往来,放辔纵驰,一日百里,何地不可到行军,难呀难在猝然遇敌·真在平原旷野,和金军的马队拼一百个回合吗刘太尉,不是老朽给你泼凉水呀”·李纲目光灼灼盯住刘锜,等一个回复。
与李纲搭档的陈规笑道:“从淮西转运来的粮食和豫东征收的,都堆在城里了·顺昌城的粮食足够两万人吃一年的·太尉不如留下来吧,不走了·”·前辈的试探让刘锜凛然正色:“要是仅仅凭此一端,便不敢进军,还谈何收复失地。
就算我肯,这两万战兵也不肯·”·是的,吕祉为了加强刘锜一军,特别把背嵬军马队和炮军拨付了刘锜·实力大增,且无家属累赘,刘锜若是就此止步,无脸在军中做人了。
刘锜至今清晰得记得那一刻李纲和陈规对视的笑容··“后生可畏·”·这句赞语既是嘉许也是警戒,刘锜悚然一惊,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后生小子,于战阵间偶有一二心得,凡做事情第一是立于不败之地。”
于是娓娓向李纲和陈规介绍兵力调动的情况··“我这一军虽然是前锋,却绝非孤军·就淮西而言,吕相公有尽复失地的雄心,宣抚司主力除量留人马防御蕲州、黄州、光州外,已经渐次启发北上寿春。
鄂州宣抚司也已经大兵集于襄阳,枕戈以待,一旦金军败盟,就可以出蔡州经略中原·听闻,鄂州的义军将领如梁兴等人已经先牛皋渡过了黄河,收拾河北人心·虽然淮东两军暂时还没有行动,但刘、韩两位宣抚也是摩拳擦掌,时刻预备着北上。”
“哦”陈规抚髯点头,老人目光闪动,竟颇有顽童之态,“李都督雄才大略·”·当然,这些调动没一桩是以抗金为理由,淮西和鄂州不约而同地找了其他原因,相比之下还是岳飞比较老实,用的襄阳阅军做借口。
都督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尽数放行了··“我们这辈人的平生大愿,就担负在太尉等人肩上了·请受老朽一拜·”李纲深深一揖,刘锜避让不及,慌忙还礼。
“李相公折杀下官了·”·“不要说折杀这两个字,太尉担得起·”李纲肃容道··担负着李纲的梦想,担负着自己的梦想,也同时担负着亿万南宋子民的梦想,从所未有的使命感笼罩住刘锜。
他庄严地承诺了一个“是”字··现在,终于离淮宁府城仅剩三十里了,刘锜轻轻舒了一口气·时近正午,按照步军一天行军五十里计算,如果尽快入城必须要赶夜路。
所以当务之急是埋锅造饭恢复体力·而且溽暑行军,将士极其劳苦,已经有中暑的先兆·恰好行经之处背靠沙颖河--这条河由西而东注入淮水,因为夏汛的原因,水流格外湍急,时或河水中腾跃起十数条黑背鲈鱼。
河流区域植被密布,这一带的泡桐树尤其多,撑起了一片可爱的树荫··刘锜下令整军暂停·不过担任戒备任务的骑兵却还要辛苦一下,硬探四散以防金军主力突然出现。
刘锜也下了马·他有专门的马夫负责照料马匹,他却还是喜欢亲自动手饮马洗刷·水流清澈可以鉴人,刘锜洗了一把脸,从身到心都浸润于清凉之意中··“如果能够就这样顺利地到达淮宁府……”·几乎在同时,刘锜告诫自己不可心存侥幸。
又洗了一把脸,等被毒日头晒得发烫的脸颊回复了往日的颜色,刘锜重新上马,带领亲兵巡视警戒··各军眼见府城就在眼前,其实都有些懈怠,许多士兵就近饮水休息,有的已经卸脱了盔甲。
直到见到刘锜,士卒方才想起军令,只是暂时休息,不许自行其是,于是慌忙归队,席地而坐·刘锜叫来巡哨官员,沉下脸训斥了一番·既然已经有金军入境的传闻,那就是敌前行军。
敌前行军休息,阵型绝不能乱,披挂也不能擅自卸下·除非探马回报方圆几十里内确实没有敌骑·这种时候,做事有一丝一毫地懈怠,就可能全军覆没··走了一回,刘锜估量着很快就能收到岳云等人地回报,于是暂时坐到树下,边等开饭,边笑着问岳家军出身的周冲:“累不累。”
按照军中爱惜马力的惯例,行军之时大多数骑兵并不骑马,而是牵马随行·这些骑兵都是经过了精挑细选的,素质极好,与步兵同行几十里,脚力一点不落在后面。
这时转了小半个时辰,依旧是神采奕奕··周冲扬脸笑道:“再走五十里也没问题我可以直接跑到府城·”·刘锜揶揄道:“你一个人跑过去有什么用”·周冲咳嗽一声,说道:“我先一个人替太尉守着府城,中不中”·听见这句河南乡音,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
“不中·你小子一个人就守城了,我们岂非成吃闲饭的了·小子,是你想家了吧”·“想呀,哪个不想,日日夜夜都在想着打回老家去。”
周冲毫不在意地笑着坦白··那些陕西的老兵却险些红了眼圈··“娃儿好好打·”刘锜极少见的开了一句玩笑,“到时候少不得觅个封侯。”
嘴上说着,刘锜抬眼,望见了滚滚烟尘··“报,”岳云滚鞍下马,“西北方向五十里有金人大队骑兵出现,约一万人·领军之人是完颜亮和韩常。”
岳云脸上尚带着来不及揩抹的血迹,显然是遭遇了敌军的前哨··“遇到了几个,都杀了吗”刘锜沉声问道··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哼,十来个女真和渤海骑兵,嘻嘻哈哈的,跟观光似的,全无戒备。
见到我们的时候,这些虏人吓了一跳,也不逃,居然蜂拥而上·被末将等一枪一个,都杀了·搜他们身上的银牌和标识,才知道领头的是这两个·”·刘锜一惊,金人来的好快。
这北伐第一仗,看来是自己的了··“完颜亮,”刘锜搜索着记忆中金人大将的姓名,竟然茫然没有印象··“是个比我还要小的毛孩子·”岳云笑道,“末将以前听梁兴梁太尉提起过。”
不用太长时间,金人就会发现未归的小队·无论如何,宋军不可能奔入府城··“看来,要打一场遭遇战了·”·刘锜说道·“传令,即刻就地饮食,食毕列阵。”
作者有话要说:·守城是什么能吃吗·撸了一下最后的章节,看看怎么打··第215章 终章 燕云(45)·刘锜带头从随身携带的粮袋中掏出了麦饼。
这些麦饼几蒸之后极其坚硬,难于下咽·咬上三五口,就得把军持凑到嘴边灌一口冷水,才能稍微缓解辣嗓子的感觉··即使到了这种时候,刘锜仍旧吃得有条不紊,紧抿着的嘴唇显示出良好的教养。
相反,岳云虽然也是贵胄公子,吃相却和大多数老行伍一样急不可耐,毫无忌惮地大口吞咽,夸张地咬合显示出对厮杀的渴望·打仗吗,本就是提着脑袋在刀头上舔血的差事,没事整什么羽扇纶巾的风度。
刘锜眯起眼睛看了岳云片刻,心中蓦然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宋金的年轻一代已经各自成长起来了··……·金朝的年青一代的成长多少是被迫的。
兀术去年大开杀戒之后,领兵的女真贵族又少了几个·如此一来这些青年才俊就显得格外珍贵了··迪古乃是□□阿骨打的庶长孙,兀术的好哥哥斡本的次子。
自幼生的体态雄伟,聪明俊秀,极讨长辈欢心·当然,仅仅因此,迪古乃还不会做统兵使·兀术为了报答好哥哥在政变中的鼎力相助,才许他领兵在韩常之下见习。
迪古乃今年刚满十七岁,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他作为先锋先期渡河,直奔东京·还没到东京,听说了宋军出师占领河南地的消息,迪古乃的心痒痒的,就像长了草。
他是个从没跟宋军见过仗的小孩,一旦有了个搏大人欢心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于是极力怂恿韩常率大军把宋军堵在路上,好好打一仗··“元吉,”热爱汉文化的迪古乃为了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特意叫着韩常的字道,“宋军是不出壳的乌龟,我们趁着他们没进壳,打他一个落花流水,怎么样”·韩常自淮西战后,就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很想直接否决。
可是再一转念,斡本正受宠信,迪古乃若是在斡本面前说几句自己的坏话,自己恐怕吃不消·是真成了多事了··于是,话到口边,变成了:“小郎君,南人狡猾得很。
你得多带些兵去·”·迪古乃笑了笑,“元吉老于兵事,你和自家一起去吧·”·韩常期期艾艾地还想拒绝,却被迪古乃打断了,这孩子已经对兵力进行了分配,“我想过了。
咱们带了两个万人队,其实不满员,骑兵有一万二,剩下还有五千的步兵·这些步兵发付他们去占东京好了·咱们领着骑兵去打宋军·元吉哥,有这些骑兵在,怎么都是咱们占便宜,你不用担心。”
都叫哥了,吓得韩常连连称“不敢”··迪古乃趁机道:“哥哥这是同意了”·韩常心想,确实如迪古乃所言,女真怎么也不会吃亏,于是也没有再反对。
这样,才有了这只突然从开封方向出现的大军··现在,迪古乃正在大发脾气·派出去的侦骑没有回来报信··“我的女真健儿们,都是天空上翱翔的海东青。
他们是迷路了还是在青草地上睡着了,元吉,你什么看法”·“元吉”打了一个冷颤,慢吞吞地道:“一般而言,这种情况,是他们遇上了敌军。”
“什么”迪古乃不可思议地眨眨眼睛,歪着头想了想,不得不承认韩常说得有理·迪古乃颓丧地认识到女真人原来也会被汉人杀死。
不过小孩子总是能立即振奋精神·“那还等什么,咱们大军立即向东南进发·”·“郎君且慢,”韩常毕竟稳重,阻止道,“我还有个计议。”
迪古乃所以对韩常稍假辞色,完全是看在韩常言听计从的份上·这时极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责备道:“兵贵神速,你是一军之主,尤其不可耽误了军机。”
也是冤枉韩常了,这位一军之主,哪敢辖制炽手可热的女真皇族·“郎君说得是·不过有句俗语,磨刀不误砍柴工,我观宋军进兵方向,不外是淮宁、颖昌两处。
不如一并分兵先占了,让宋军进退失据·”·迪古乃这才转怒为喜,笑道:“还是元吉老到·”·一来二去,当这只万人队奔到之时,迎接他们的是已经列成阵势的宋军。
列阵既成,宋军的人数就好估量了·韩常目测宋军比自己率领的人马要多上一倍,心中便有了些许悔意·这样的仗打起来没有意思,不过是双方干耗着,看谁能撑到最后罢了。
自己的人马宝贵,何必浪费在宋军的弓弩之下·迪古乃却是初生牛犊,兴致勃勃地指着宋军将旗问道:“姓刘的是谁”·“应该是刘锜。”
“哦,”迪古乃兴奋地睁圆了秀目,“我听说过这人,兀术曾败在他的手下·”·韩常实在没法接迪古乃这句大不敬的话,只好含混地嗯了一声,糊弄过去。
“我看刘锜也不咋样吗,居然背水列阵·待我率军把宋军赶入沙颍河·”·韩常吓了一跳,这位小郎君看来是有亲自上阵的意思·刀枪无眼,小郎君若有闪失,他的责任大了。
“杀鸡焉用牛刀·郎君且先随我观阵,让万夫长颜盏斜也带军冲锋·”·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不出刘锜所料,金军又是以骑兵的左右翼侧击为开场曲。
一轮夹杂着炮石的□□齐- she -,给了金军崭新的体验··炮兵单独成军之后,配合较之以往熟练了许多·抛石机本来最大的缺陷是发- she -需要用大量人力,一次发- she -后再发- she -间隔长。
改进后的小型机,五人一组即可- cao -作,- she -程确实近了,但发- she -频率却大大提高了·反正也不是守城,牺牲距离换取效率还是值得的·一波混着□□的泥丸、铁丸打过去,战场上硝烟弥漫,砰砰之声大作。
□□造成的视觉与听觉冲击之下,金军的战马先遭了殃·大约有两成的战马惊惶止步不前··一次冲锋过后,金军在阵前留下了三五十具尸体·虽然杀伤不大,刘锜对这样的战果已经极其满意。
猝遇敌,不动·这已经是宋军野战所能获得的最大成就·当然,现在说成就还早了些,毕竟,金军是可以反复冲锋上百次的野蛮人··金人很快又进行了十次密集冲锋。
之后,大约是疲倦了,冲锋的频率更快,却是倏忽往来的风格·岳云的骑兵一直未动,老实翼护步阵左翼·原本神态轻松的他,此刻,眉头紧皱··原来,骑兵只要冲阵,步军就必须打起全副精神加以应对,□□齐发,否则很可能被冲出一道缺口。
像现在这样打下去,金军骑兵的体力消耗势必远小于宋军··太吃亏了天色还早,纵然两万人轮番休息,怕也要撑到精疲力竭··岳云策马找到了刘锜。
“末将请率骑兵厮杀·”·刘锜也注意到了金军新的动向·按阵法,两翼骑兵只有在金军造成缺口的情况下才可以出击·不过,岳云率领下的千余精骑,足有一战之力。
刘锜想了想,命令道:“等金军从中路突入阵前之时,你和右翼的柳倪一起率骑兵冲锋,打虏人个措手不及·”·“诺·”岳云大声唱到。
这堪称岳云最喜欢的把戏·小时候逃难在太行山上打猎,他和小伙伴们就是这么逮兔子和野鸡的·双枪一挥,纵马直出·两千骑兵对两千骑兵的厮杀异常地激烈。
金军甲胄厚实,枪矛无法刺穿甲胄·宋军只能凭借钝器击打,造成骨折这样的内伤·岳云力气大,协调- xing -也好,一错马的功夫已经打落了留着辫子的一名百夫长,顺手把金旗抛向半空。
白色的旗帜迎着日光掉落,金人纷纷惊呼躲避··斩将夺旗,威风无过于此··柳倪的右翼则是稳扎稳打的风格·当初岳飞和王彦分道扬镳,几乎卷走了王彦所有的骑兵。
后来,这些没有太多天赋的河北大汉,为了练习骑马,不知在泥里滚过多少回,摔断了骨头也只有合泪咽下去·就算是今日,他们也大多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招架一个女真勇士,马上开弓也多不准。
但宁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承受一次次大棒的敲击,也绝不后退半步··身为大将,本不该动情,刘锜含着泪水,蓦然转身··“鼓槌·”刘锜沉声命令道。
战场之上,旗鼓就是大将的耳目·掌管旗鼓的自然也都为亲信·那旗鼓官一愣,立即明白了,刘太尉这是要亲自击鼓··“十年了,不曾想末将又看见了这样的骑兵对决。”
十年前,富平大战正是刘锜弯弓跃马,箭- she -兀术··如今……·刘锜面容严肃,嘴角却含着笑,击响了第一声“咚”··鼓声昂扬,伴着一声声“杀”,回荡在沙颍河水之上。
·金军的正面冲锋被宋军的骑兵队打退了··但女真人重整旗鼓的能力相当强,败退之后,在军阵后方很快重新整队··即使如此,也带给迪古乃和韩常极大地震动。
两人都没想到刘锜所部也已经有能力进行骑兵对战··迪古乃用马鞭指着前方,问道:“那个使双枪的家伙是谁”·韩常想了想,回道:“虽然看不清脸,但想必是岳云。
只见过宋军中他用双枪·”·“哼·”迪古乃没有多说,只是有些后怕,如果宋军中的人都像岳云……·虽然是一次杀伤相当的出击,其实宋军骑兵的体力损耗明显大于女真人。
紧张特别容易消耗人的能量,一旦回军,即使勇武如岳云,也已气喘不已··刘锜伸手扶了一把岳云,笑道:“岳太尉大功一件,金人有意向退军了·”·岳云张望一下大阵,果然,金军的旗帜不住摇动,有散乱的迹象。
“金人冲不动步军大阵,如今连骑兵也不能赢·天色将晚,这是打算就此收兵的意思·”·岳云在马上躬身行礼,问道:“太尉的打算是”·“既然金人打算收兵了,我们不如也……”刘锜语气缓和,已露退兵之意。
岳云忽然长吸了一口气,不待刘锜说完,就责备道:“太尉,既然金人士气低落,正宜以大兵临阵,杀他个落花流水·”·岳云的话相当无礼,但他还是替刘锜留了面子,很有分寸地不是公然反对,而是暗示刘锜听从他的安排。
即使如此,刘锜手下的焦文通等人也已经横眉竖目了··刘锜的脸色霎时间一白··作者有话要说:·三个人的宿命之战啊··第216章 终章 燕云(46)·刘锜从小及长都没有被下属如此声色俱厉的指责过。
事实上,刘锜出身名门,被时人视作少年天才,弓箭技术尤其出色,素有百步穿杨之美誉·因为能文能武,甚至连官家-无论是老官家还是当今天子都非常宠爱他··刘锜心里急速地翻了几个过,考虑该如何处置岳云。
然而处置岳云就不能不顾及到岳飞,更要顾及到吕祉·吕祉派宣抚司机宜文字岳云来,恐怕不只是给自己帮忙·想到这里,刘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用目光示意岳云说明他的见解。
岳云虽然两个时辰只喝了几口水润嗓子,嗓音依旧清亮:“金军旗帜摇动,士气散乱,但未受大的损失·我估量阵斩之数不过数百·这种时候,如果任凭金军骑队后撤,就是平白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待休整之后,难保不重整旗鼓骚扰我军·”岳云顿了顿,摇头道,“不,是肯定·迪古乃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而我军那时进退失据,人困马乏,又如何能够抵挡金人的攻击不如趁现下我军士气正旺,全数出击,凭着人马优势,好好给虏人一个教训,叫他们尝尝丢盔弃甲的滋味。”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刘锜默默地看着岳云,青年神态坚毅,耸起的眉骨下眼风凌厉·一时间,刘锜把岳云和乃父的形象重叠在一起··“刘太尉,某愿率骑兵为前驱,不胜不返。”
岳云以为刘锜仍旧犹豫,加重了口气,这是押上了自己的- xing -命··刘锜笑了,他内心已经完全同意岳云的看法·刘锜也是拥有出色的战场嗅觉的名将,他清楚岳云点出了症结所在,步兵最怕骑兵无休止的骚扰。
就算金军不习夜战,但夏季天长,有的麻烦了··“就用咱们新- cao -练的阵法,骑兵居中,步兵掩护两翼·”刘锜吩咐焦文通和柳倪道·他又转头拿起马鞭,挽了一个鞭花,忽然一鞭抽在岳云的甲胄上,用罕有地粗声粗气的语调命令道:“哼,小子,必胜而后返,否则唯你是问。”
“遵命·”·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就在刘锜和岳云讨论对策的时候,金军已然开始有秩序地后撤·韩常和迪古乃的确打定了咬住这只宋军的主意,要让宋军吃不上饭,喝不下水,耗到筋疲力竭,然后一举冲阵,来一个大捷,最好能生擒刘锜等人。
就在这时,迪古乃最先发现,宋军的大阵居然动了·平原旷野之上,宋军居然敢追击金骑兵了·最先出阵的又是背嵬铁骑··铁骑之后,则继之以两翼步兵大阵。
旌旗招展,锣鼓喧天,踏着整齐的脚步,万余步兵前驱,结成紧密的队形,挺枪冲阵·夕阳余照下,大刀长矛的锋刃反- she -出耀眼的光芒,慑人胆魄··在空心方阵的正中,则是被重重保护的弩炮手。
架在车上的床弩,一伺- she -程以内,便是一波齐- she -·漫天重箭,足以穿透骑兵的铠甲··金人的大阵本就在斜也的指挥下变阵·变阵对于一只军队而言,是战场上最危险的时刻,马队杂沓而混乱,阿里喜们还要忙着给正兵护理或者替换武器。
这时,岳云率领的骑兵已经撞了上去·阵前第一波被冲击的金军略一后退,立即带动了后阵·前拥后挤之下,金军已经不复阵型·焦文通瞅准机会,连连挥旗,步兵方阵擎枪直刺,金军的战马立时大乱,骑士纷纷落马。
骑手一旦落马就很倒霉了,骑铠不便行动,大多数金军愣愣地坐在地上,宋军只需一枪挑去头盔,再顺道一扎就万事大吉了·也有勇悍地敢于挥棒步战,这时候就需要手拽撕拼地搏斗。
但落马金军架不住宋军人多以大欺小,往往死得更惨··岳云冲在最前方,连箭也不避,只是偶尔用铁枪击打一下- she -向自己坐骑的长箭·他紧紧盯着韩常和迪古乃的帅旗,不给两人从容恢复指挥的喘息之机。
他铁枪所到之处,杀出一条血路,惨嚎声中也不知道多少金军在骂岳云的祖宗三辈··“嘿嘿,借光借光·”跟在岳云身边的周冲不住唠叨··金军防线,愣是被岳云一军撕开了一道口子,而这条口子不远处,就是亲自断后的迪古乃和韩常。
岳云已经看见迪古乃铠甲外罩的华贵丝绸斗篷·说来也怪,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白斗篷竟然一尘不染··岳云估量着,这段距离虽然近,但很难冲到·心念电转,放下鎚枪弯弓搭箭,眨眼间,连珠三箭就- she -了出去。
等- she -完了,方才大笑道:“迪古乃,听说你最喜欢读书写字,留你两天咱俩切磋切磋,你看如何”·迪古乃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叫自己的姓名,又惊又怕,连忙躲避。
哪里知道,岳云的箭- she -的不是自己,而是身边掌旗之人·大旗扑倒,却将自己也罩住了··“啊·”·“杀虏人”·“杀呀”·战场上的宋军,排山倒海喊出了“杀”字。
……·刘锜压上了自己的亲卫队,这只一直养精蓄锐的骑兵,从树林西面突然斜刺杀出,和主力东西配合,终于彻底击溃了金军·金军向着淮宁府和颍昌府两个方向退却。
刘锜下令不可穷追,因此只有骑兵冲出去追杀了十里,步兵除了就地休息外,另抽出一部分体力尚可的,简单打扫战场,埋锅造饭··大多数步兵已经累得说不出话。
穿着重甲行走、厮杀、追击,虽然不过半个时辰,也已经耗干了体力·一旦得以休息,尽皆靠树瘫坐鸦雀无声·其实他们不是不想说话,只是实在鼓不起力气,只有相互用眼神交流胜利的喜悦,或者彼此间简单包扎一下伤口。
伤的实在厉害的,由同队的搀扶着,走向医疗帐篷··刘锜简单巡视了一番战场·战场上残缺不全的尸体散落在沟坎之间,摊成一片奇形怪状的血肉·刘锜见得多了,继续冷静而耐心地估算尸体的数量。
一边数着,一边还紧张构思着上奏的腹稿··“军中大事唯捷报而已”,刘锜对这句话体会深刻·何况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金军留下的尸身有大约七百之数,就更要好好做一篇文章了。
“请东叟过来一下,就说商讨我军去向·”刘锜吩咐自己的亲兵·东叟就是汪若海,和胡闳休有旧,后来被引荐到淮西宣抚司做机宜文字·吕祉这次一并将汪若海给了刘锜。
汪若海很快来见刘锜·等他到了,只见刘锜正和柳倪、焦文通轻声说话·他连忙拱手道:“太尉旗开得胜,振我军威,此一战以步胜骑,为中兴以来不曾有过的大功,足可垂范于未来。
若海身列行间,与有荣焉·”他其实并未参战,只是躲在林中观阵,已经吓得体若筛糠了·此时才刚刚恢复了文人风度,便即舌灿莲花··刘锜笑了笑:“东叟过誉,先商量正事吧。”
汪若海忙道:“不知太尉有何吩咐仆愿效犬马之劳·”·“不急,”刘锜摆摆手,“咱们先去看看伤员。”
“哦·”汪若海有些迷惑地拱手遵命··其实,要去看望的只有岳云这个伤员··岳云已经脱了甲胄,露出身上发达的肌肉·胸前几处青紫,臂膀上受了两处轻伤而已。
见主官驾到,连忙随便找了件衣服披上·正要行礼,却被刘锜按住了··“岳机宜,你行动不便,尽管坐着·”说着,刘锜自己坐到了岳云的对面。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岳云猜出刘锜带着这几位过来,是找他有事·“禀太尉,这点子小伤,没什么大碍·”·刘锜心中感叹,岳云一路冲锋在前,却几乎毫发无损,委是神奇。
所以说,要成为名将,战场运气也是少不了的·他不再客气,开门见山道:“既然如此,岳机宜,两位统制,东叟,咱们就商量一下,下一步我军该怎么走吧。”
汪若海急于讨好,见刘锜如此看重岳云,笑道:“我虽看过几本兵书,毕竟不曾深入,太尉说商量,实不敢当·唯愿听诸位高见·”说着向岳云使个眼色。
岳云真个当仁不让,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可商量的·诸太尉都是久经行阵,原不需小子多嘴·既蒙垂询,愿献美芹之策·”·汪若海多嘴道:“岳机宜一定是欲向前了。”
“呵呵·”岳云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汪若海当时脸就红了··岳云道:“虏人想必是跑回府城了·两府已失,东京想必不会幸存。
何况我们打了这么久,也没见到东京败退下来的宋军,嘿嘿,这些人是不可问了·”岳云还算留情面,没有直接说出投降二字··“前路已断·末将猜测,虏人怕是想引我等攻城。
我军侧翼没有接应,又孤军深入,一旦顿兵坚城之下,士气必然大损·”·柳倪补充道:“牛太尉一军还在蔡州·”·其实这也不能怪鄂司行动缓慢。
本来鄂司收到朝廷旨意就要晚上几天,再加以路程艰难,所以拖在了淮西一军的后面··岳云点头道:“所以呀,虏人想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偏不干什么·干脆撤回项城,一是保护粮道,二是拉平和牛太尉一军的距离。
嘿嘿,让迪古乃和韩常在淮宁空等好了,气死他们·太尉,让我带兵去淮宁转一圈做做样子好了,咱们大军回军,如何”·刘锜本来也是这个计较,宁稳不可贪功。
只是,岳云一战而威名大噪,他不得不先征求一下岳云的意见·至此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哦,回军确实是个好主意,还可以和牛太尉互为犄角·”·“哼,不止如此。”
岳云道,“东京这地方岂是好待的没有粮草,没有转运,倒要看看四太子有多能耐·”·刘锜清楚,李纲坚壁清野,东京的存粮都收缴到了河南转运司。
东京的人口也尽量进行了疏散·不过,岳云提到的转运二字倒是新鲜··“转运”·“东京这回要靠河北、山东接济了。
只是河北有梁兴的山水寨,淮东宣抚司再掐住山东漕运的脖子,我看四太子在东京怎么忍得下去·”·岳云描述的场景的确很是诱人,刘锜不禁拈髯微笑·正巧,亲兵给众人端来了饭菜,刘锜招呼大家一起吃着。
饭菜相当简单,麦饼、咸肉,但因为是战后,即使汪若海也有劫后的庆幸,吃得格外香甜··刘锜不再征求别人的意见,边吃边道:“还有,必须尽快将金人重进河南的事情告知诸宣抚司和都督府,以方便朝廷早做决断。
这就要拜托东叟的一只大笔了·”·第217章 终章 燕云(47)·沙颖河畔宋军险胜,一战虏尸遍野,横尸约七百具·这样的战果为宋军赢得了两天的时间,得以从容后退至项城展开兵力。
刘锜分兵布守于项城及附近的镇市,同时快马飞传金国大举入侵的消息·按金国前锋的兵力与速度,金国大军十天之内必然渡过黄河,略地河南·随申文附上的,还有沙颍河大捷的捷报。
捷报中,特叙将士立功之详情,岳云排在首位··淮西大军已开赴寿春,距离项城最近·在寿春主持军务的王德不敢怠慢,立即将奏报转递庐州·吕祉接到意料之中的捷报相当兴奋,拜发之外,又奏请入朝规划北伐事宜。
他料想按朝廷素来的行事,北伐的样子是要做的,但入朝不过是一场空·话又说回来,朝廷如何行事总归是官家拿主意,他还是要做到臣子的本分·所以明知上奏讨人厌,却依旧故我地做了。
没承想,近在建康的都督府竟然准了,同召岳飞、李纲、韩世忠、张浚前来议事·至于吴玠,人离得太远,不招呼也在情理之中··吕祉跪听之时,便大感诧异。
好在宣旨的是黄彦节,这位素有“直节”的赞誉,虽是太监为人原极耿直忠诚·吕祉花厅设宴,不免套一下内情··推杯换盏之后,他先送上一千贯的例钱。
黄彦节推托了片刻,微笑着受下了·他见时机已到,就屏退闲杂人等,低声问道:“黄供奉,仆久违国门,迩来都下可依旧如往昔”·兀术败盟这样的大事,当道再没心没肺也不可能依旧歌舞升平。
这话其实就是问黄彦节朝中动向··有个一官半职的太监大多是人精,做到供奉这样位置的,是人精中的人精·吕祉眨眨眼,黄彦节就揣测出他的想法了·不过,吕祉不同于岳飞,和文官交往黄供奉还是夹着小心的。
“兀术败盟,人神共愤,”尖着嗓子开了腔,“朝中不论旧日如何主张的,无不痛心疾首,夷狄无信竟至于斯·非得给他们一个好看,才能让他们知道,中国不是好欺负的。”
这话已经透露了官家对于此次金人南侵的基本态度,一战是必须的·黄彦节瞟了吕祉一眼,见吕祉似笑非笑,明白似这等平平无奇的消息还满足不了吕相公的胃口,于是又道,“吕相公,德公入朝了。”
“哦,”吕祉尾声上扬,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其实他也是刚收到张浚的私信,知道张浚有入朝之意,却尚不知结果如何·“怎么说”·“这个,咱家真不知从何说起。
就是前几天,虏人已经败盟了·” 黄彦节尖声尖气地强调道,“官家忽召咱家入殿,拿消暑之物急用·咱家不敢怠慢,立马准备了酸梅汤还有大内的灵药,还生怕耽搁了时候,三步并作了两步。
等入殿之时,就见德公跪在地上,气喘如牛,身子不住颤动·官家坐在御座之上,面容严肃,脸上似乎还有泪痕·咱家赶忙搀扶起德公·德公满面通红,真是中了暑了,眼神都变了,吓得我连忙呼唤德公的名字。
德公好容易才回过神来,就着我的手,饮了酸梅汤·哎呀,当时那个情景,啧啧·”·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黄彦节连连摇头,以示不堪回首··吕祉心中算是有数了,暗道这位公公也是会装样子。
明明就是张浚将官家骂哭了,偏一口咬定是中暑·说起来,官家也是欠骂,都做得什么失德的事成天以为议和就可安枕了,也不看看四太子愿意与否。
现在虏人真得打过来了,忙着改弦更张可不容易了··他马上也明白了,何以这次都督府大会,官家居然不来,只是派了首相赵鼎参加·一个张浚都敢如此疾言厉色,何况还有一个素来孩视自己的李纲呢怕不得被李纲喷一脸唾沫星子·吕祉一笑:“暑气酷热,真是有劳供奉照顾了。”
黄供奉到底是照顾的谁,还是不要点破了··“热,太热了·”黄彦节用三根手指捏住握住手中团扇的竹柄,边扇边叹道··“还请供奉在此间稍歇,待我布置军事完毕后,便即起身。”
虽说朝命不得耽搁,但吕祉必须先安排好军队的行动·好在黄公公传的旨意除了谕诸帅速赴建康外,还有一条-许他和岳飞同在头衔上加“兼河南府路招讨使”的虚衔,所以也算措置有名。
吕祉速命胡闳休草拟了王德一部的进军路线,以河南转运司东路所在地顺昌府为目标,责成王德选派一军,先行出发保护粮道,以填补刘锜一军翼护不足之处·待到这通公文发出,他才放心昼夜兼程赶赴建康。
吕祉率刘子羽等幕僚两昼夜人不离鞍,在诸宣抚使中,是第一个赶到建康的·这也亏了他的幕僚班子,堪称是文人中的武人,一个刘子羽镇边之时尝习马术,一个胡闳休武艺精湛能冲阵杀敌。
所以才能习得劳苦,但等到了建康,众人也已经是满面风尘,衣服在汗水中浸泡得久了,馊臭难当·子羽体胖尤其难堪,趴在鞍上动弹不得,还是亲兵搀扶才能勉强下马。
等下得马来,彼此看着各自狼狈的样子,不禁相视而笑··吕祉身体疲惫,心情却非常舒畅:“好久不曾这样一人二马的赶路了,痛快,真是痛快·”·胡闳休看城门处没有江东宣抚司迎接的依仗,反而城前兵丁往还不已,一队队衣甲鲜亮的队伍开赴北方。
心中估计,江东也在调兵,建康城中此时怕是成了兵营·先道:“看来咱们行进的速度太快,都督府和江东宣抚司都还没有预备,我请先行进城通传·”·“还通传什么,一起去找我那刘老兄,看看他们忙什么呢。”
吕祉笑道,又想起了上次和刘光世、岳飞一起饮酒的情景··子羽也说同去·众人正打算进城,城门中却涌出了手执银枪仪仗的一队人马,架势打扮正是原来张俊的亲兵队。
当先一人气度端祥,眉目英挺,正是江东都统制张宪··吕祉释然,张宪既然摆出了这样的排场,显见已把张俊原部收拾得俯首帖耳·这相当不容易,按他的了解,其实张俊本人在军中也不是全能做主。
张俊非常依赖自己麾下的几名战将,连战场上也大都听凭其自作决断-出多少兵、打不打仗都是战将说了算·历史上的柘皋大捷就是这样打出来的·帅从将令可谓是当时常态,类似鄂州的主将有令、麾下鼓勇,倒是反常的。
张宪这时已经翻鞍下马行礼··吕祉略拱手,笑道:“有劳张太尉·”·诸人也并不多做寒暄,便先被张宪迎入宣抚司··等进了宣抚司,吕祉简直不敢置信。
原本府衙奢华,不说别的单厅内铺的一条茵垫也是张俊买自域外,金丝银线入目辉煌;而今全不见了踪迹,除了楼宇依旧气派外,简朴犹如鄂司··张宪笑了笑:“刘相公不常坐衙,平日里多住在平江,家眷也未曾搬取过来。
自家名位不足,当不得张相公的铺陈,是以把原来的器物好好收拾了一番·”·吕祉这才明白,原来这座府衙的主人换成了张宪·“军中正宜肃杀之气,原当如此。”
“只是简慢了吕相公与诸位先生·”·“你我不需客气,”吕祉笑道,“我们叨扰你,洗漱更衣完毕,就去拜见赵、李二位相公。”
“我就说吗,安老是天下英雄,岂会如腐儒一般见识·”·环佩微响,吕祉竟然见到了一位绝想不到的佳人,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正是艳名传于天下的张秾。
“奴家拜见吕相公·”·吕祉见惯风浪,虽然诧异还是不露声色··张秾早脱孝服,多时不见容颜未老,神色倒愈发庄重,举动之间裙幅不动,很有贵夫人的气度。
她和张宪,一个丧夫一个丧妻,瓜田李下·这样堂堂正正的出现,却断了外人的非分之想··张宪很坦然地说道:“有原江东宣抚司的船从暹罗回来,国夫人知道详情,愿助我理账。
算起来已经叨扰三天了·”·吕祉道:“早知国夫人是女中英杰·”·“不敢·只是国难未雪,天眷未还,纵是闺阁女子,也愿尽绵薄之力。”
张秾眸光清澈·连吕祉都有些恍惚,不知道这是此人的真心话,还是故意说给张宪听的··“国夫人是人间奇女子,愧煞一众男儿·夫人知道这次金人南侵后,毅然捐助了真州和盱眙三万亩良田,以助军饷。
并两千没奈何,也就是二十万两的白银·古人所云,毁家纾难,不过于此·”·吕祉微一扬眉,这个女子实在了不得·历史上,原是张俊在官家有收兵权之意后,做此举动以邀幸固宠。
当时,张俊是先捐了十万石的租米,后又捐田·这回,张秾气魄更大,十足的没奈何一并不要了·二十万两白银足够养十万大兵一个月,充作犒赏可谓及时。
原本张家势力尽被张宪所夺,此时张秾又搞出捐饷的花样,军中会有什么反应,想必相当有趣·不过,看张秾一介蒲柳之质,若是个男儿或许还可以东山再起,她一个国夫人所获得的好处实在有限。
当然,此举可以让张家远难是一定的,赵鼎不会再追究张俊的贪腐,只是又何必做得如此急促何况,又何必亲自抛头露面·若说是因为以前张秾掌家,但张俊死后张秾的地位也下降,加以张俊的儿子也很大了,自可接过担子去。
莫非真是……·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想着,眼风打量了张宪一瞥·见其真是一副正人君子的诚实样貌,不禁笑道:·“失敬,着实是失敬了,”吕祉拱手深揖,“请恕我才知道国夫人如此义举。”
“全因奴家是女儿身,只能为此小事·”张秾万福回礼,“若是个男儿身,恨不得与相公们上阵杀敌,手刃兀术·”·并肩作战,此女真是雄心勃勃。
吕祉笑道:“若是如此,按照都督府开出的赏格,杀兀术者得封侯,夫人可就是国朝第一位女侯爷了·到时候,官家也要做诗歌颂呢·”·“凭将箕帚扫蝥弧。
一派欢声动地呼·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吕祉随口念道·某官家的诗拿来现用,还真是无比贴切··作者有话要说:·嗯,崇祯给秦良玉的诗·张宪:我啥都不懂·张俊子孙:我的娘呀·第218章 终章 燕云(48)·张秾代表张氏家族进行的政治投机,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心向背。
炎兴年间的宋人,固然视女真为夷狄,但按照赵宋一向的国策,与之和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无非多送一些岁币,花钱保平安,岂不美哉但是钱也花了,河北的疆土也都送了,这些夷狄却翻脸变卦,依然南下“牧马”。
这样子背信弃义,就算已经练就了刀枪不入厚脸皮的官家,也不能不痛哭流涕,何况普通民众金人再整军来一次江南游,不要说家产不保,就是小命怕真要送了。
所以,朝野主战的情绪高涨·无论战前属于哪一党,此时都要力抢抗战的大旗了··张秾就是看穿了这一点,才在此节骨眼上高调复出,捐献家财保家族平安。
而她的投机,又反过来刺激了朝野间的情绪·街头巷尾,讴歌张家和张秾的诗作,恰似一夜春雨,纷纷传扬于市井游手之口·市井的赞扬更无形间对赵鼎等当朝宰执造成了巨大的压力--连向来避战的张氏一族都愿意倾囊以助军资,各位当轴难道还能不如一届女流吗·所以,首相赵鼎在都督府会上,直是如坐针毡。
想必是代官家受过的原因,赵鼎比前几日更见衰老,脸色灰白,神情萎靡,混不似平日里的端庄风度·倒是与他情同手足的张浚容光焕发,正在肆无忌惮地发泄两年来的怨气。
“虏人于今日败盟,是朝廷之福·未败,他日有不可言说的大祸愿诸公乘此机会,早做计划,以免为千秋后世之讥·”·其时,张浚当面骂哭官家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岳飞、李纲等封疆大吏都是似信非信的态度,毕竟官家- cao -国柄十几年,经验老到,非早年间不经事的皇子可比·现在,见张浚如此率直地陈说,传言立即成了不可不信。
赵鼎有熏香的习惯,无论何时手中都会把玩一个镂空银球以示风雅·尤其天气炎热,幸得一缕清香提神·张浚话音刚落,赵鼎手中的银球竟然不觉滑落于地,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自然不劳首相亲捡,早有仆人递还··赵鼎神思却不在此,嘴唇动了动,很想质问张浚,败盟何以是福·再一转念,问了,张浚一定有更难听的话等着·忍了又忍,终于只是淡淡道:·“自家亲来江上督战,即是与诸帅通力之意。
官家于行在宵旰忧劳,欲效汉高祖马上治天下·耿耿此心,可对日月·再则虏马南侵,时间紧迫,其余的话也不消说了·还请诸帅陈言抵御之策·”·赵鼎这话说得很有水平,吕祉暗自心许。
再怎样,赵相也比秦相要强上百倍·历史上,金人南侵,秦桧可既未开都督府,也未督师江上,除了默许张俊退军,发十二道金牌催命,未曾干过正经事·此时党争,翻旧账,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想替赵鼎圆场,不过厅中既有张浚,如何表态就要大费斟酌了··张浚为人嫉刻,稍有得罪,就要置人于死地·这还罢了,若是不涉及利害关系,日后还能转圜。
可惜这之外还有一层关系,张浚自视为恩相,吕祉以心腹之寄,公然唱反调,“德公”必然冲冲大怒,就别想计议大事了··吕祉计较了一番形势,决定还是先稳妥处理为妙,于是暗自打量起场上诸人。
岳飞这回总算不是资历最浅的了,末位奉陪的还有一个代刘光世参会的张宪·岳张二人,比坐私语,并没有出头的意思··韩宣抚如洞中老佛,一派飘然,对刚刚发生的争执恍若不闻。
也难怪这几位大将都对赵、张的争执袖手旁观,韩世忠还指望着张浚的战船,岳、张大概算是赵鼎的私人,这时候说话,怕是越劝越帮倒忙了··李光则是因为要汇总军情,暂时抽身离开了片刻。
亏得坐中尚有一位衣冠中的豪杰·李纲呵呵笑着,他声音本就洪亮,这时候放开了声音,话还没有出口,气势已经起来了··“赵相公既言,官家欲马上治天下,则天下中兴有望犹记得仆初入相时,拜见官家,一见御容便不禁伏地涕泗横流。
仆独对之时曾言,天下鼎沸,持危扶颠以救亡图存,甚至图中兴大功,全在官家而不在臣下·官家今日幡然改弦更张,为臣子的便该有致君尧舜的志向·若是捐弃前嫌,将帅揖和,赵张二相公有萧何之才,韩岳二帅军略不下韩信,吕安老恰似张良,仆觍居陈平之责,何愁金虏不灭呀,啊”·李相公是如泰山古松一流的人物,饱经风雨久历世情,虽然- xing -子粗率,话是在理的。
先耳提面命赵鼎,暗含着问官家是不是真的决心做汉高祖·再举他自己的例子,奉劝赵鼎看好了官家,否则让围着官家的那些小人乘虚而入,赵相怕是也得落个流放的结果。
最后奉承两句,算是了结赵、张之争,也不管合适不合适,连着送出去几顶才亚萧韩的大帽子··朱子说,李伯纪才大而气粗,不愧是一代豪士··其实李纲能来建康,也是因为顺昌有陈规坐镇。
李纲急于解决河南转运的问题,于是仗着自己名望最高,也不管赵鼎的意见,自顾道:“我自为河南转运使以来,料得虏人无信,败盟在即,所以行坚壁清野之策·只是夏粮尚未及全收,而虏骑已至。
我离开的时候,除顺昌之外,刘信叔尚占据项城一线,余地尽皆沦陷·虽则安老已经派兵拱卫顺昌,毕竟大军未动·若是兀术越过刘太尉军,先攻顺昌·此地存粮百万,若有万一,其祸不可说。”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不只如此,”从外间回来的李光补充道:“虏骑除占据河南要地外,兀术已经派遣人马入陕·”·原来,几乎在侵入河南的同一时间,完颜撒离喝率约六万人,从河中渡过黄河,入同州,直指长安。
永兴军副都管开门迎降,金军又趋凤翔,企图横截川陕宋军·吴玠预为布置,在凤翔附近的石壁寨打了一仗·统军的吴璘小胜撒离喝·撒离喝落败后暂时退回武功。
川陕战场该如何行事,也需要从速决断··碰到事情砸过来的危机时刻,赵鼎养气的功夫就显出来了·“事情很多很难措手,但也不要紧的,总有个轻重缓急。
不要说兀术只是一个人,纵然是神仙,也不能同时处理这许多的事情,必然要分个主次·诸路帅不妨各抒己见·”·吕祉见赵鼎有意无意地看向岳飞,就知道赵鼎是希望岳飞给出一个全面的方略。
赵鼎虽然尚能秉公对待朝中各“党”,但对岳飞一直保持有一种近乎于偏执地依赖·提出方略这事,本该是赵鼎职责所在,现在,却有拱手相让的意思·意气颓唐若此,或许是因为受到了张浚的严厉指责,也或许是前些年措置军务不当的影响过于深远。
但不论是哪一种原因,堂堂首辅看起来都怪可怜的··为了让岳飞了解得更为全面,吕祉先行补充道:“淮西宣抚司正兵六万,其实已动半数·信叔带走的两万,原定是进驻淮宁府,现在去不成了。
聚兵的项城是个危地,淮宁府之敌人近在咫尺,而骑兵从开封驱驰,五昼夜可到·而亳州尚有金人的驻军,由李成统率威胁顺昌侧翼·若想站稳脚跟,淮西一军需要全军尽出,控制亳、宿一带,方可进以窥河南,退可屏护大江。”
一旦下了亳州,就可从项城和亳州同时出兵,钳击淮宁府·淮宁既下,则开封的东大门洞开,金人势必受到沉重打击··张浚得意地接道:“我在杭州造船数千条,已经蒙允拨付韩帅一军,目今都在松江待命。
韩帅一军若是分水军乘船北上,取山东地,可以威胁虏人的燕京行府·同时韩帅陆师可与江东陆师通同挥军北上,攻略淮阳军、徐州等地,与水师一正一奇,互为表里。
此正是兵家出其不意地妙策·”·当时淮阳军一地本就是从徐州分出来的,由下邳、宿迁二县组建而成·这样,徐州遂由5县组成,即彭城、沛、萦、膝、丰。
两地密迩,既占两地,则可掠山东,同时保护淮西一军侧翼,是极其重要的战略重地·只是张浚十分得小气,认为张宪资历不足,况且原是岳飞的属下,就想将张宪置于韩世忠的领导之下,以防他独立大功。
“嘿嘿,张相公的这策略跟老韩我念叨过很多次了,老韩也是这么想的·”韩世忠咧着嘴笑道··的确,平添了张宪一只主力,谁都得梦里头笑醒。
张宪:“淮阳军金人驻兵不多,但兵精粮足易守难攻,且此地金军尤其喜欢主动出击·虽是聚点淮阳,其实控扼了诸处要镇·下官愿与韩宣抚通力,取淮阳军与徐州两城。”
张宪一向是识大体的,昔日在岳家军中就是干苦活的,向来是征战的先锋·此时不因自己兵力雄厚而自矜,甘愿居于韩世忠之下,风度较一般武人有云霓之别。
韩世忠笑道:“张四,跟着我绝不会让你吃亏的·我让王黑龙(王权)跟你搭档·娘的,这小子年纪活到狗身上了,这些年就没有一点长进·不像你,说句大实话,你也是大将之才,就是在岳五手底下显不出来,被埋没了。
哎,你到时候尽管命令王黑龙,不用客气·”·韩相公总是这么直率,倒叫被点名的岳飞和张宪没法接话了··李纲咳嗽了两声道:“韩帅,你这话呀,得让人反着听,不然听得不顺耳。”
韩世忠笑了几声:“可说的,岳五,我刚是夸你手下人才济济呢,你可别往心里去·”·岳飞苦笑:“明白明白·”·各人纷执一言,还没详述的,只剩下岳飞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一直加班,更新不太准时,抱歉·第219章 终章 燕云(49)·按照赵宋家法,出兵的路线全由官家或者是宰辅大臣确定·这些人多半没有军事经验,除了纸上谈兵之外,一切都是想当然罢了。
那些所谓知兵的有名文臣,没一个当得起军事大家的称号,有宋败绩惨不忍睹也就不足为奇了··这回的军事会议算是开了先河,赵鼎做主让大将各陈己见·“鹏举,”赵鼎用提问的语气道。
舆图就摆在诸人面前,岳飞起身,却不看舆图,先问赵鼎:“赵相公,下官斗胆请在舆图之上添几笔,又怕损坏舆图,不知……”·赵鼎这么持重的人,第一次露出笑意,谁也没有岳飞这样尊重他,当即挥挥手,示意区区小事。
岳飞提笔在手,几笔已经将适才众人所说的众城连了起来·形势了然·按吕、韩众人承诺的战区看,两淮战线已成互相支援的一体,相当稳固·唯有徐州一点略微突出向北而已。
跟张浚主持军事期间,一味迁就张俊、刘光世避战,韩世忠、岳飞各自出击的局面截然不同·而方舆图中广大的中部战场尚是一片空白·显然,这片区域是留给鄂州一军发挥的。
“诸相公适才所言进兵的城池,都是深中要害,飞唯有以手加额,称颂而已·”先恭维一句,再谈自己的战区,岳飞就不再用舆图了,而是换了鄂司制的地图。
也证明岳飞早有预备··“飞自忖,鄂州居于中游,上接川陕下镇两淮,十万大军屯于襄阳、鄂州两处,若是出师亦应兼顾东、西,左联宛洛,右接淮宁·自襄阳攻宛洛,可以依托山地,可以付之王贵;自蔡州连淮宁,可以付之牛皋。
飞意自将大军,坐镇许昌,相兀术之动向,或攻开封,或继续东向出击,务求与兀术决战·届时,诸帅大军并进,则兀术可擒·即或不成,也可歼敌大半,一鼓作气而入河北。
如此,则中兴大业可成·”·岳飞提出的是一个完备而成熟的构想,兼顾了东西各战区的形势·重点在于以洛阳、新郑一军分隔开兀术和撒离喝的部队的联系,依靠淮东诸军的努力作战,分担鄂州一军的压力,使鄂州一军在河南平原地区顺利展开。
而一旦达到上述两个目的,则兀术如果要保河北,则不得不和宋军主力对决·此时,岳飞一军已经形成了一个从新郑至淮宁,甚至连开封都已经拿下的半包围圈,而徐州的宋军则构成了包围圈的另外一个支撑点,兀术大军士气势必受到重大打击,未战先败。
中兴大业真是已经成功了大半··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与会众人无不脸露欢欣鼓舞之色,除了吕祉和李纲··吕祉暗道:岳飞的计划太过宏伟,较之太宗的雍熙北伐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赌上国运的决战,到底能不能为朝廷所接受,变数实在太大·纵然是赵鼎主持北伐大计,但赵相公不久前还是急于求和,现在蓦然改弦更张,怕是难免首鼠两端。
不过话又说回来,赵鼎这条线岳飞一直在精心经营·除了节假照例的孝敬之外,岳飞还揣摩赵鼎的- xing -格,经常寄上一封手书,作为交心之证·毕竟,进士出身的再爱财也难免有些骨子里的清高,钱不能少,只有钱也俗气了些。
时常书信往还,曲诉心迹,更能唤起彼此间持有的温情··既然岳飞正经把赵鼎作为朝中奥援加意维护,吕祉自然不打算多言,而是静观其行动··岳飞下一步的举动却是出人意料。
他拿出了一块盐巴·这块盐卤与众不同,表明色带赤红,晶光闪耀·别人犹可,赵鼎先有些动容··“岳少保,这是”·“正是相公家乡所产的蚩尤血。”
原来,赵鼎是解州人·当时的解州盐相当有名·连沈括都在《梦溪笔谈》中以异闻的口气写道:“解州盐泽,方圆二十里·下雨久了,四山之水就注到盐池之中,不管多大的雨水,都不会满溢而出;天气大旱之时,不论旱多久也不会干涸。
所出的盐卤色泽正红,乡下人都管这叫蚩尤血·”·乍见家乡之物,赵鼎激动之余,顾不得还在商议国事,只是问道:“岳少保从何得来我暌违乡梓数十年,不意竟然在此重见土仪。”
岳飞郑重将蚩尤血交到赵鼎手中,任其把玩··“相公,此乃华北义军辗转千里,最终托付于我·他们言道,家乡父老切望王师已然一纪·”·岳飞没再多说,静待赵鼎自己领会。
“哦!”·赵鼎深望了岳飞一眼,心情略为平复,随即便为岳飞的大胆深为诧异·赵鼎是不愿论兵,但不代表他完全昧于形势·原本他已经为岳飞设想的作战区域之广大,兵锋之锐利所震惊:两淮三军加起来的作战区域才不过和鄂州持平。
现在,则意会到,岳飞的野心还不止于此·收复河南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河北、山西,甚至重回燕云·从来没有一个人,有如此远大的眼光与志向·他想到临行之前官家的口谕,脸上筋肉不禁微微颤动。
官家呀,心眼比芝麻还要小,只要收复一两个城池,已经是心满意足了·不要说燕云,就是区区河南一隅之地,只要能保住一个蔡州便足够了·然而,面对着一众大将,甚或只要看到手中这块蚩尤血,他都感觉舌头似有千金之重,不能也不愿说出一句打击大家的话。
李纲冷眼旁观半晌,大声呵呵:“哎,不要说赵相公是解州人,就是我这个邵武人,眼圈都要红了·”李纲说着,真的掏出手帕擦起了眼睛·李相公说话之前眼圈是黑的,擦了一回,真个变成了黑中透红。
“赵相公,进兵之事,不能再耽搁了·人这一生呀,能有几个十年呢看看,我不过知天命,胡子已经白了·真要等到中原父老凋零殆尽,还有谁顶香盆迎接王师”·要说李纲实在是风浪经的多了,对官家的心肺洞察如烛火。
所以,也开始苦劝赵鼎··有这位做表率,其他人也纷纷动之以情··吕祉:“赵相公,淮西一军以前如何,你也是知道的·”这是指淮西一军在刘光世手下时,避战、怯战、畏战,能抢则抢。
等到不得不战的时候,则一触即溃,保存实力·毕竟当兵就那点血汗钱,何苦卖命··“现下,淮西一军风貌一新,众将有求战之勇·此气可鼓不能泄,一泄,则切恐江南亦非乐土。”
韩世忠也插道:“别的我也不管了,韩五打了十年的淮阳军,这次要是还打不下来,我这韩字倒着写·”·张浚是最积极想靠北伐建功立业的,他现在是都督府参谋军事,自然更是鼓动唇舌,百般规劝。
李光见场面过于混乱,赵鼎再不做决断,有伤首相威严·于是悄悄拉了一下赵鼎袖子,示意他暂时休会··下到小厅,赵鼎有自己的幕僚班子出谋划策··“赵相公,下官坐在阁子中,都听到厅中的高声了。”
李若虚跨步相迎,脸上还带着笑意·他在李光开府之后,因为有军事经验便调任了都督府参议官·若虚人是极热情地,自当仆役,递上一把井水浸洗过的干净毛巾,替赵鼎擦汗。
李光道:“李参议,你是没看见,有人恨不得捋袖子要打人了·”·“不是岳少保吧”·“嘿,岳少保哪会这样子动粗。
自然是那一位了·”·“哦,晓得了·”若虚哈哈两声,估计说的是张浚··赵鼎休息片刻,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若虚问道:“赵相公,到底有何难以决断的事情,可否一说。
我听着各路帅所言,很合情理·”·赵鼎此时,忍着忸怩,也不得不把官家的口谕直说了出来·“兵不可轻动,宜且退兵·”·若虚想了想,已经猜出来,赵相公是想进兵的,只是碍于官家严令,所以心中犹豫。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问一句“相公的意思如何”,反而是为赵鼎找到解决之道··果然,赵鼎皱眉道:“我亦未曾料到,诸路帅如此求战心切。”
若虚侧头,见赵鼎目中似有悔意,爽朗笑道:“赵相公,下官还记得,绍兴六年,伪齐南侵,相公可是拉着官家,苦劝官家不得乘船下海的·”·赵鼎苦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轻声叹息。
“相公,这次其实比绍兴六年还要好办·”·“嗯”·若虚笑了:“官家的圣旨可是煌煌写着,此次必擒兀术的。”
几人都是熟悉祖宗家法的,略一琢磨,已经明白了若虚的意思·官家的口谕按祖制,其实没有效力,一切以明发圣旨为准·这就全靠赵鼎一人决疑了。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赵鼎一时间整个人如木雕泥塑,僵坐良久··若虚:“相公,”·赵鼎忽然一挥手,打断了若虚的话头·“李参议,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若虚:“大宋首辅,一代良相,勋业可载于史书,千年之后读之犹凛凛然有生气·”·“不,我是矫诏之臣·”赵鼎仰头微笑不再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病了两天,刚刚能爬起来,悲催·小剧场《历史直播间》·大家好,这里是花痴直播台,小编先打个广告,明天午夜档将再有三位历史名人开通直播,一位是有明袁大督师,将会给我们带来刺激的直播凌迟,一位是帝师又黑又帅的孙承宗带来的旅游直播仗剑出关,最后一位是西湖代言人张岱的直播生活栏目“好吃懒做”。
大家都会选择谁的直播呢让我们现在先来刷一波礼物··……·另外,宣布一个小活动,今天的直播中打赏最多的大官人将获得播主的神秘奖励一份。
让我们先连线陪伴在袁大督师旁边的嘤嘤怪··啊,我们的嘤嘤怪出现了··一只小蜘蛛爬了出来··“袁大督师呢情绪怎么样”·嘤嘤怪:“刚袁大督师吃了一盘刺身,情绪不太好,不想见人。
我觉得他是需要礼物了……”·第220章 终章 燕云(50)·天明以前,暴雨止住了·随着黎明的到来,浓云消散,太阳出现在东方,红彤彤的,向融化的铁汁那样鲜艳耀眼,慢慢地升起来,照得城头上、旷野里斑斑血色。
张大壮头晕沉沉地,一股难闻的腥臭的气味钻进鼻翼,他干呕了一声,才猛然意识到,地上流淌的血光不是日影造成的,这是昨日攻城时流淌的血水被暴雨冲淡后残存的痕迹。
想明白这一节,张大壮腿软绵绵地,手撑在露天茅厕的标杆上,心情复杂··昨天的战斗太激烈了·张大壮从军十年,都在张俊麾下效力·他听人谈起过明州之战、参加过讨伐马进和李成、亲眼见过张俊杀七千流寇降兵,都没有向昨天一样受到震撼。
“那些人不要命一样·”·是的,大壮们以前作战,从来都是要命的·所以,他熟悉的战法也唯有要命流·比如,平时,战兵的衣甲必须精良,如果主将不能满足要求,那就闹上一场;在保证衣食的前提下,隔三差五训练几次,也是保命必做的工作。
战时就更简单了·每逢出战不论缓急,哪怕金人把自己的老子娘强了,也安心闭眼不睬,龟缩在坚城之中·只等探明白虚实,若是敌人比自己实力弱,那就勉强十成里出个几成兵,意思意思;若是敌人实力超群,马上全军转进,务求保存实力。
凭着保命大法,十年征战,大壮几乎没有受过伤·为此,他很感谢张宣抚,真正的爱兵如子··直到张俊死了,换了一个鄂司出身的张四厢,大壮立即感受到了不同。
每月发的饷多了,发的粮多了,训练的次数也多了·大壮却一点也不开心·聪明的大壮明白,这是主将用钱粮在收买自己的一条命·自己的命多宝贵呀,给多少钱也不想卖。
大壮沉默着,他尤其看不惯那些鄂司来的人马,一个个又黑又壮,脸上洋溢着淳朴的笑·尤其荒谬地是,鄂司土包子们天天谈论地不是女人和孔方兄,而是收复失地、迎回二圣。
二圣和自己有关系吗失地收回来能给自己耕种吗笑话··每当这时,鄂司的土包子们就认真地解释:“为什么不能呀我们随着岳帅打下来的襄阳六郡,就给了我们种,一家的日子都过得更好了。”
“哦,那打不下来怎么办”·“怎么会跟着岳帅怎么会有打不赢的仗每次打完,我们都狠赚了一大笔。”
“不是不能抢掠”大壮也听过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打虏”的名言··“嗯,不能,尤其不能干没□□的事情。”
“可是岳帅会分配好的·”·洗脑的次数多了,大壮几乎相信,打仗是件快乐的事情,能够赚很多很多的钱·有了这些钱,老婆就不会埋怨自己养不了家……·可他还是不想打仗卖命,虽然他的武艺呱呱叫。
直到,郭进发现了他··“把式耍得很高明,不错·跟我走吧·”·“去哪”·“亲兵队,一百个里面才选一个的亲兵队,想不想过来”·“谁的亲兵队”·“张太尉(宪)的。”
郭进伸出手,笑着望着他··从十六到二十六,从没有人这么看重过他,这么迫切地想要买他的命·大壮咧开嘴,不知是哭还是笑好··“行吧,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进了背嵬军,大壮才明白,迎接自己的是更为严酷的训练·训练武艺、体力、以及发自内心地服从·而训练的成果,完美体现在了昨天的攻城战上。
大壮从来没有攻过城,鄂司也一向不喜欢攻城·攻城战中,城墙最大程度的拉平了双方的兵力差距,又带给守城方居高临下的兵形优势·所以鄂司一向是优先引诱敌人野战。
但这次的守城金军头脑清楚,居然抛弃了野战传统,改为守城··守城宋军才守城呢·一定是鄂司的名头太响亮,逼得金人出此下策。
淮阳军城小,长不过六里八步·但相当坚固,高二丈五尺,垛口高六尺,墙基宽三丈,墙上宽二丈四尺,可以驻兵两万·韩世忠一军屡次攻不下来,现在,换岳家军来攻了。
两天的试探- xing -攻击之后,张宪发动了第一次猛攻··云梯、洞子,各种大型攻城器械都搬上了阵··洞子尤其有特色,形状很像移动木屋,下面安置车轮,顶上安放巨木,缠以生牛皮;屋子内部则铺上了一层- shi -毡,号称矢石灰火皆不能入。
几十辆洞子车“节次以续”,连在一起使用··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当时,大壮就站在洞子里挖墙洞·大壮觉得很安心,活也干得很快,把钎子凿进砖缝之中,左右晃动,一块砖就被取下来了。
干到中午,已经掏空了一小块区域·他正在愉快地想着打下淮阳军能够多拿几贯钱的时候,轰然一声巨响,洞子被炸塌了·幸亏大壮伸手敏捷,两手抱头蜷起身子滚出屋子,才避免被砸伤。
原来金人使用了土法蒺藜弹·□□激发后,铁片四- she -,大壮埋在土里才躲过一劫··“饼子,”·大壮转身,见是郭进站在身后,连忙施礼。
“勺统爷·”·军中用外号称呼显得自然、亲切,尤其是私下场合,便于联络感情·饼子来源于大壮胃口好,一次能吃三张麦饼,吃饱了可以一天不再吃饭。
而勺统爷,也是因为郭进饭量大到要用马勺吃饭,又是军中统领,于是综合在一起变成了勺统爷··“刚去看彩号,没见到你·那帮小崽子们说你一早起来去透风了,我就追过来看看。
怎么样,身子没问题吧”·大壮差点脱口而出:“没事,还能接着打一天·”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掉了,才改成:“没事,今天还要攻城不”说完,就眼睛望着地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极其害怕勺爷再跟他套一句近乎,再这么下去,怕真是要主动请缨了·妈呀,十年军龄,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何况还是在自己负了伤的情况下·虽说只是身上有几块淤肿吧,可那毕竟也算伤放到过去,早就安心的当大爷了。
郭进没有注意到大壮的那点小心思,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必须要攻下来·”·“那怎么攻呢昨天打了一天,淮阳城守得跟铁桶似的。”
大壮又差点咬下自己的舌头,多余问这些咸的淡的,难不成自己还给做统制官的出谋划策·当兵的只要用脚投票,让当官的知道厉害就行了··“问得好。
饼子,你总结的不错·怎么才能既攻下城,又少死人,你也好好想想·有好主意就告诉我·”郭进笑得非常和蔼,“只是现在日头全升起来了,你身上还没好利落,当心中暑,快些回营吧。”
“是·勺爷您”·郭进摆摆手:“我要去开会·”·按照鄂司的体制,普通士兵以及效用一级的低级军官,可以较其他大军获得更多的实惠。
但是对于中层则不然,钱拿得比同侪略高,但责任与工作的繁重程度远大于其他家军·郭进就是典型·这天,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他就已经起床了·巡查岗哨、调动人马、慰问伤员,凡此种种军中事务不一而足。
早餐只能因陋就简吃一块麦饼,直忙到开会,他才喝上了头一口水··会上,大家都是愁眉不展··张宪通传了最新的金军动态:“徐州府的李成一军一直按兵不动,不跑不打,显然是存了观望的意思。
以前收复襄阳六郡的时候,李成被打疼了,看到岳字旗号就跑·现在倒是镇静·”·傅选接嘴:“李成这孙子看见的还是张俊大军·娘的,当初平叛,张俊领着十万人龟缩在洪州城里,一个月不敢出战。
李成有什么害怕的·”·张宪笑了笑,傅选这炮放的好,可以刺激一下张俊的原部曲·“而且,有一只人马已经从开封增援徐州了·一切都在岳宣抚的预料之中。”
王权问道:“多少人”·“至少两万之数·”·王权紧皱双眉:“这就不好办了·李成是等着咱们顿兵于坚城之下,然后出兵夹击,大功一举可成。”
“是妄图可以得奏肤功·”张宪微微冷笑··王权脸一红,跟着韩世忠攻了这么多年的淮阳军,一直没有结果·这回,淮阳军的金人守将又格外谨慎,紧闭城门敛兵自保,更有徐州方向的李成虎视眈眈。
他的气早就已经泄了,就想着撤军,以至于一时失言,让张宪抓住了把柄·“张太尉,要不要报告韩相公,好做决断·”·张宪颔首:“已经通报了。
不过,大概用不到韩相公决断了,我看,今、明两天即可破城·”·“两天”王权不可置信地叫道,“姓完颜的搞乌龟阵,比咱们还在行,淮阳城里又囤积了许多粮草。
我看不出来,一天怎么破城·”·张宪笑道:“金人要是不搞这乌龟阵,咱们也破不了城了·”·原来,昨天攻城,淮阳城南门险些被攻破。
金人不是野战外出厮杀以挽救危局,反而用巨石堵死城门,以示死守·张宪说的就是这件事情··“昨天打了一天,金人兵力不敷使用已经显而易见·我军攻打南门最急,金人便把其他三门的兵力都抽调来支援南门。”
张宪因为留面子,没有说得太细·当天的兵力分布是鄂司原部攻南门,王权部攻北门,张俊原部攻其他两门·依作战的努力程度,也分别是鄂司、张俊原部、王权部。
而且王权所部北门壕沟水深,金人原也最放心,是以防卫最少··王权闻张宪此言,脸已经臊的火热,索- xing -他脸黑不显,未被同僚们发觉··张宪继续道:“今天,我们继续昨天攻城的样子,让金人加深这个印象。
这样连攻两天,金人必定以为我军人马疲困,需要休整·等明天真正总攻的时候,他们先就放松了·这时,我却连夜调动人马·王太尉,”·王权被连续打击,已经颇为悚然,忙道:“是。”
“我与你五千精兵·你要让所有人准备好两袋沙土,只等金人调动人马赶往南门,你便预备填壕沟蚁附登城·将士既能用力,又兼出奇制胜,北门绝没有不克的道理。
一旦攻克北门,便一拥而入,迅速占领城墙等地,呐喊助威·金人士气大挫,除崩逃之外,别无他法·到时候,王太尉功劳不可谓不大·”·王权如梦初醒,虽然受了张宪教训,略一盘算,心中却还是感激的。
真如张宪所言,这是让自己一部摘桃子,简直天大的面子·于是流着泪道:·“下官必督率士卒,誓死攻下北门·”·张宪却还有其他命令··“张、王两位太尉,今天,你们各调五千精兵给我,一边我加强北门的攻势。
尔等主持其余两门的攻城,也务必尽力·”和自己的部下说话,张宪就不再客气了,脸上罩了一层寒霜,声音斩钉截铁,“若能先登,当职当向韩、刘两位相公露布告捷,尔等也各有封赏,自不待言。
倘若不然,军中法度也非虚设·我固自请大罪,尔等又岂能忍心”·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张宪以自请大罪为结尾,帐中不禁一片肃然。
作者有话要说:·老袁:嘤嘤怪呀,是不是又有人提堵死四门了··“哥,息怒·咱不跟那些人一般见识·”·“啊呸,先给我抓袁黑我才直播呢。”
第221章 终章 燕云(51)·张宪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只是无法宣之于众·面对侧翼的李成以及金军生军(生力兵)的威胁,他必须节约自己的精兵,以应付随时可能的敌军冲击。
虽然有王德驻军于宿州,但他不敢把自己一军的安危都寄托在王德身上·让原张俊部分兵过来,正好可以解决这个难题,最大限度让岳家军修整的同时,维持对淮阳城的压力。
·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张宪小睡了两个时辰·他已经一天一夜未曾合眼以便指挥前线作战,现在小憩片刻并不足以缓解疲劳,但军情似火不容耽搁,张宪还是上了那匹炭黑色的高大母马,在郭进等亲兵的陪伴下巡视各门战况。
南门依旧是僵持状态·替换上场的张家精兵,在各级将官鞭子得威慑之下,攻得也算虎虎生气·其实大多数部队的军官,在临阵之际是不敢以军法威胁士卒的,真逼急了这些士卒阵前倒戈也是常事。
不过现在不同,这一年以来士卒受了厚恩,比以往乐于效力··“另外,我听张大壮透露,这些军官跟士卒们许了愿·说是城破之后,每人按功劳大小分配金银,淮阳城中的女人也都编好了号,由太尉统一配给有功的人。
这帮崽子都红了眼·”郭进轻声说道··张宪笑了笑,淮阳城中金银堆积如山是从韩家军中传出来的,城破自然是要分一部分给士卒·至于那些被金兵虏获的女人,就是他们痴心妄想了。
官军是仁义之师解民倒悬,他正要把淮阳城做成一个标杆,岂能干尽失民心的事情·于是对郭进道:“你让那些个统领统制们都老实些,不许胡说女人的事情。”
郭进正要走,张宪又叫住道:“还有,跟他们说,我看了今天的攻势,他们做的很好,尤其注意了用洞子鹅车保护士卒·不过,还要再机灵一些,想办法让城上的金人尽量多投下来石块、蒺藜弹、土瓦罐(□□)。
淮阳城内制作□□的工坊不多,今天消耗得越多,明天的伤亡就会越少·”·这样巡视了一遍,最后到了韩家军的阵地··韩家军正在进行例行的骂阵。
今天北城门上的金兵异常郁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情,原来的手下败将们忽然就有了底气,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连眼睛都亮了,一个个骂起来中气十足,污言秽语横飞。
“爷爷们明天就睡尔等的xx·”·这哪能忍,金兵立即骂回去:“你们的xx早都让我们淹死在黄天荡了·”顺带还投了几块石头·当然因为双方距离过远,不会造成实质- xing -伤害,但气势立刻就壮了。
韩家军的一点也不弱:“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尔等可敢出来一战”·金人险些为之气窒·今之南军勇锐如昔之我军,今之我军怯懦如昔之南军,完颜们的这句感叹并非虚言。
“呸,你们有本事上来呀,城下不见城上见·”·“下来·”·“上来·”·“下来·”·“上来。”
……·韩家军出了大招,派了一个精壮青年出来,赤条条在城下慢悠悠走了一遭··郭进看得哈哈大笑,韩家军真是无赖到极点了··张宪冷峻的面庞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昔有诸葛赠女装,今有……今有实在不好比拟,太过唐突先贤·幸而近来天气炎热,赤露身体也不会着凉··可城上就热闹了·金人以为这是韩家军施放的法术,会妨碍自己一方的运气,于是立即找来了两个萨满,披散头发,只露出一张涂得猩红的嘴唇,一边舞蹈歌唱一边喃喃有词。
这个仪式当初金人曾在黄天荡突围之前使用过,靠着萨满的法力高强,当天一丝风也没有,让韩家军陷入了绝境·现在金人故技重施,随着大声地祝颂,军心逐渐稳定下来。
张宪看了片刻,笑着叫过郭进:“有一件好事交给你·”·郭进把耳朵凑到张宪唇边,连连点头··正在欣赏着萨满舞蹈的金人,忽然发现城下宋人的队伍后退了五十步,围出一片空地。
继而,几个军官被推搡着拉到了空地中间·一个相貌英俊的大将,坐在胡床之上,大骂不已:·“当职命尔等努力攻城,尔等竟然敢藐视命令,爱惜兵力,并不敢与金人做决死之战。
而其他三门的将士俱与敌手拼厮杀,流的血染红了城墙,染红了护城河·尔等岂不有愧尔等纵不以当职为念,宁对得起韩招讨相公(韩世忠)韩相公统军在五十里外,知道尔等作为又宁不伤心,以为尔等有负所望当职念在同袍情份上,暂不将尔等作为报知韩相公。
尔等当善体此意,努力作战,为韩相公争气·”·冗长的训话结束了,胡床上的大将却并没有起身之意,反而下令左右亲随,手执柳条鞭,对韩家军的高级将领逐一行刑。
柳条一鞭鞭抽响在光脊梁上,虽然不疼,但震慑效果颇为可观·至此,那大将的嘴角方露出了一丝笑意··等到抽完,亲兵们为受刑的高官掩上衣服·随即簇拥着大将离去了。
城上金人看得目瞪口呆·不同系统的宋军共同作战,一直不能齐心协力,这也算是宋军通病了·金人这几天,觉得攻城的宋军虽然分属三宣抚司,但大致是团结的,还以为宋军忽然转- xing -了。
现在看来,大谬不然·而那大将的行刑,除了换来韩家军的怨恨外,并没有半点作用·他走之后,韩家军的攻城更加怠慢··果然还是熟悉的宋人·北门的金军一哄而散,都觉得韩家军再不足畏惧了。
……·这正是张宪和王权商量好,演给金人的一出好戏·见金人对自己这出戏深信不疑,张宪不禁轻蔑地抬起嘴角·当夜,他将养精蓄锐的五千岳家军调拨到北门。
众军各备两袋黄土,做好了强登的准备··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第二天的战况便完全不同了··先是南门,以破城的态势发动了总攻··一字排开的二十台大型投石机,把大量的石块倾泄到城头。
雉堞立即被砸崩了数个缺口·守兵无法在城头立足,只能暂时躲藏在望楼之下··趁着这个时机,宋军步兵推着鹅车,快速行进·鉴于前几天金兵大量投掷□□,宋军的铁匠营连续赶工了几个昼夜,终于打制了几十辆新型鹅车。
这些鹅车在关键连接部位覆盖上了铁皮,在车毂上设置了互相连接的钩索·几十辆连接在一起,恍若一个巨大的移动堡垒,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隆声·轰轰轰,震动心弦。
被抛石机压制的金人偶尔- she -出几只强弩,都被鹅车的铁皮阻挡住,无力地坠落在地··很快,第一批勇士已经到达了城墙之下·鹅车中的士兵分成了两部分,一半继续以鹅车撞城,另外一半则聚集在云梯之下。
张大壮紧张地盯着郭进·即使到此刻,他仍然难以置信,自己竟然揭榜愿为先锋·一时血气之勇好逞,真到了这一刻,腿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勺爷,看勺爷这架势,下了护腿,难道是打算爬云梯吗听说勺爷八年前曾经第一个登上莫邪关,可是今非昔比,勺爷如今已是一军统领。
·郭进波澜不惊,仰望云梯,大声说道:“我第一个上,你们跟着·咱们上到城头的,都立稳足跟,接应其他人上城·”·大壮:“勺统,你要主持大局,让我先上。”
郭进看了大壮一眼,朗声道:“饼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咱们岳家军呀,遇到登城,你以为谁会第一个上”·“嗯”·“赢官人岳帅的长子岳云”·郭进说着一矮身,嘴里衔着钢刀,猱身而上。
“杀虏人·”·张大壮红着眼眶跟着大喊:“杀虏人”顺序登上了云梯·血洒在脸上,迷了眼·大壮举起左手盾牌,抵挡金兵的长矛。
一枝、两枝、三枝,枪尖穿透了薄铁,刺进了骨头·大壮已经分不清楚,疼痛是从何处传来的,他的胳膊还有肋骨已经断裂,每一次呼吸都无异于一次酷刑,然而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他的右手仍旧死死抓住云梯。
大壮残存的唯一个念头,只有杀……·……·“伤亡·”张宪沉着地问道··“郭统领受了重伤,张大壮等三十人都牺牲了。”
张宪心中一痛,郭进本不必亲冒矢石的,但他带的是个混合部队,为了鼓舞士气,必须身先士卒··“重伤的全力救治,牺牲的要好好抚恤他们的家属。”
“是·”傅选低头道,“太尉,要不要发动伏兵·”·张宪望着城下惨烈的战斗,沉默片刻,摇头道:“还是再等等,金军还有余力。”
“那我率人去攻·”·“也罢,傅太尉要特别小心·”·傅选极是勇悍,十几次冲锋之后,金人的组织已经非常散乱,只是勉强守住城头。
城头的金军万夫长频频挥动旗帜,调动兵马··时机到了,旗帜下的张宪举起长剑,以威严的声音命令道:“传令,总攻·”·四面杀声同时大作。
……·王权踏着累累尸骨,走到南门,拜见张宪·一路上,他诧异于战况得惨烈·从军几十年,韩家军没有打过这样的逆风仗·也不对,是遇到这样的战况,韩家军早就横溃了。
“这帮人,”王权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自己不要命也就罢了,连带着忽悠得我们也不要命了·一帮疯子·”·想到疯子们的首领正等着自己,王权打了一个寒颤。
“王权拜见太尉·”·第222章 终章 燕云(52)·虽说这会王权只想枕着女人白花花的手臂,美美地睡上一觉·如果能有一坛子好酒供他尽兴,那就更妙了。
王权打小没上过学,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可有句文雅的词他只听一遍就记住了:醇酒妇人,人间至乐·可惜,他得先打发张宪这尊佛·在城楼底下金人搭建的临时大帐中,王权毕恭毕敬地叉手施礼。
按说,张宪应该在府衙驻节,不过攻入南门后的战斗结束得比较晚,他就近选了此处作为临时指挥中心·张宪客气地请王权看座,又用亲切的语气祝贺道:“王太尉,你率部首先破城,是为奇功,可以从速开具立功将士名单,韩相公不会吝啬赏赐的。”
“不敢,都是四厢调动之功,下官不过奉命从事,何功之有”王权知道张宪是武学生,有意说得文绉绉的·又猜度张宪叫自己来的用意,不待询问,便主动道:“淮阳军的府库下官已经着精兵看守,专等四厢验看。
四厢验看之前,绝没有人敢私自开库·府衙稍微麻烦一下,除派兵看守之外,下官怕有金人暗中破坏,焚毁重要文件,所以先派了五百官兵,抄捡文件抓拿逃跑的金人官吏。
至于大街之上,已经贴出了安民告示,我们是仁义之师,破城之后不掳掠不□□,请百姓们放心开店·”·张宪颔首赞道:“太尉做得很好,轻重缓急分的十分清楚。”
“都是四厢麾下的士兵干练·一看就是平日里常做这些事情,碰到百姓们,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王权想到这里,顾不得礼仪,发出一阵大笑。
那些如狼似虎的岳家军士卒,碰到百姓们,真是温顺极了·有些百姓的门户因为守城被金人拆走了,士卒们就把军中遮雨的草帘钉在门框上,凑合一用··张宪也十分高兴,但他神色不变,等王权收敛笑容,方才问道:“可抄拿到什么吗”·“是的。
逮住了虏人的伪知州完颜奔睹,还有其下的几十个属官·城破的太快,他们本想奔向徐州,结果路被堵死了,只能再退回来·奔睹想要自刎殉国,可是他太胖,宝剑的锋刃只伤了油皮,就被抢下来了。
奔睹现在躺在府衙花厅的地上休息,我让人给他裹了伤口,派了三个人寸步不离地看着这老家伙·四厢,可要审问他吗”·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不了,让这位金牌郎君再休息一个时辰。”
金牌郎君,本是奔睹因为作战勇敢,而被阿骨打赏赐金牌,后来索- xing -成了宋人间约定俗成的外号,极言奔睹在金国的势力浩大·事实上,奔睹一直经营东平一带,也确实成效卓著,整个山东皆赖以为安。
尤其难得的是,奔睹的成就是仅仅依靠两万金兵取得的·最近三四年来,多次打败了打着岳飞旗号的义军的进攻·活捉奔睹,对宋军全取山东,意义重大··王权猜测张宪此时必是还有秘密军事行动需要- cao -持,于是不再细问,先献上了一条腰带,说道:“从奔睹处搜到了许多奇珍异宝。
这条宝带下官看着还不错,特孝敬四厢·”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快穿孤忠+番外 by 天边的月(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