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孤忠+番外 by 天边的月(下)(5)

分类: 热文
快穿孤忠+番外 by 天边的月(下)(5)
·张宪不用细看,玉带上镶嵌的宝石光辉夺目,端得是一条好带·王权的一番好意,不容拒绝,张宪笑了笑,说道:“太漂亮了·我想借花献佛给韩相公,王太尉,你跟随韩相公日久,说说韩相公可会喜欢。”
“这……”王权碰了个软钉子,知道张宪不喜欢假公济私·他原本对韩世忠另有孝敬,这时只好改口道,“韩相公必然欢喜。”
有了这次教训,王权再说第二件事,就更小心了·“奔睹处有数百名美貌女子,下官询问后,知道这些女子都是附近的良家子,有的是被抢进府中的,有的被爷娘卖了。
下官不便处置,还请四厢示下·”·其实,这些女子若是单落在韩家军手中,哪里会“不便处置”乱世飘蓬,不外被从一地抢到另一地而已。
这个年代,女人的身体就是最美妙的战利品·然而,现在军中有张宪做主,王权必须征求张宪的意见··“先拘押在一处,张贴告示,任其爹娘认领。”
张宪皱了皱眉,他也清楚有些女子的爹娘不成器,怕是再也回不了家·“但愿这些薄命的女孩子能够有个好归宿·至于剩下的那些,有愿意逐便的许其逐便,都不愿意的再做道理。
王太尉,你考虑得这样周到,我要替那些女孩子感谢你救命大恩·”·“四厢说哪里话·”王权咧嘴跟白花花的身子告了别,“还有一件文书,当时就铺在奔睹押事房内,下官一并带过来了,请四厢观看。”
张宪接过来认真看了起来,却是越看越啼笑皆非·最后,张宪拍着书案笑骂道:“好个金牌郎君,编瞎话真有他一套·”·原来这是一封预先写就的报捷文书,上面描写了宋军如何挖掘地道攻城,奔睹又如何富有先见之明,事先埋入大缸巨石,拦截宋军;又如何与宋军在地道内肉搏,最终把宋军赶出地道。
可惜捷报还没有写完,奔睹就被生擒了··张宪念道:“我军不过五千,而岳飞率兵十万围攻邳州甚急,守将战栗求援·臣遂亲披甲胄鼓勇士气,终获大捷。
岳飞只身逃遁,臣军获甲仗无数,及……”·捷报至此戛然而止,王权已经笑得打跌·“老匹夫厚颜无耻·”·张宪将那文书拈成卷,用脚踏了几下。
这份捷报就此灰飞烟灭··王权问道:“四厢还有别的吩咐吗”·“王太尉,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不如陪我等上一等吧·”·“嗯”·“你们攻城之时,我另派了五千精骑,去徐州吓唬李成。
现在算来,也该回来了·”张宪笑得极其灿烂·“等他们回师,不论结果如何,你都速派人向韩相公报捷·”·……·韩世忠这两日真正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快。
攻克了多年难以逾越的淮阳军是一喜,不废吹灰之力吓跑徐州的李成是二喜,更喜的是张宪做人做事都非常周到·本来,破城之后类似看守府库搜刮金银的“好事”,是一定要派嫡系上的。
张宪肯让王权插手,已是给足了他的面子·他虽估量张宪肯这样谦让,也是为了两军之后的合作,但要仔细区分利益的话,无疑还是韩家占了便宜··“张四大有岳五之风。”
韩世忠对着满座僚属大声称赞,“一破淮阳二下徐州,咱们已经打下了这块兵家必争之地,十日之内,杀敌上万,真他、娘的解气呀·传我的将令,今天将士们再开酒戒,痛饮一晚。
明上午启程,奔赴淮阳军·”·韩世忠所说不免夸大·实际先前的估计有误,张宪本以为淮阳军内至少有两万战兵·实际是金军两个万人队,但都不满员,再加上分兵屯驻,州城之内不过万名战兵。
清点战果之后,杀敌也仅在两千·另外由于破城迅速,又俘获了千余人,尚有多半数溃逃而出·但韩世忠为了鼓舞士气,直接加了两倍··韩世忠的属官们也是头疼,前线打胜仗后方痛饮,这大概算韩相公的一大发明了。
不过,韩相公的吩咐也不敢不遵,众人都是吃过苦头的,只能稍微提醒道:“韩帅,是不是也给张太尉一军运一些酒肉过去”·“废话,”韩世忠瞪起眼睛骂道,“江东是客军,我们是主军。
我们做主人的,要让客人觉得像在家里一样,无拘无束,这才能算是半个好主人·好酒好肉自是不在话下,就是歌姬舞女亦不能吝啬·”·韩世忠极喜美色,即令两军阵前,犹带了不少艳姬,每餐则歌舞佐酒。
这句话推己及人,说得发自肺腑·尤其“半个好主人”的戏谑,更是有很深的滋味在·这言外之意是,假如做个整个的好主人,就得自己一军努力向前,不能全让客军出尽风头。
这句半含着责备的韩式风格告诫,让诸僚属默默垂头,都觉得很不好接话·毕竟兵力强弱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拼死作战更是好说不好做。
所幸王权派的属官非常机警,笑道:“韩相公,我们黑龙王太尉一军也不差的,第一个登上城头的就是咱们军中的旗头·大旗招摇,咱们的人呼啦一下子就把北门给占了,让那些个金人的达官显贵根本来不及跑。
韩相公,黑龙太尉的待客之道可算是囫囵个好主人了吧”·韩世忠拿鼻孔哼了一声:“你小子,算你能说会道·不过,你个滑头是打错了主意,打量我坐镇宿迁,就不知道实情吗不过,看在你们也算尽力的份上,板子就不打到你们身上了。”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相公明鉴,”属官嬉笑着行了个礼,“谢相公不打板子的大恩·不过,板子虽然免了,黑龙太尉也不敢要相公的美姬。
小的这里替黑龙太尉一并谢过·”·“呸,你个肮脏泼才,以为漂亮女人是……”韩世忠忽然住口,醒悟过来张宪和其他人不同,送他美姬歌舞,怕是只会让他为难。
韩世忠笑着改口道,“你们这群光棍和尚头,整天想得都是些什么龌龊事也罢,等王黑龙回军凯旋之日,我另有大赏·不过,你们可得努力了,成太尉已经捷足先登了。
再慢,我就只好赏你们黑龙太尉窝心脚了·”·“什么难道成太尉一路也已经报捷了”·“是的。
我前天接到的捷报·成闵和李宝率领水军,先在海州(连云港)打了一场胜仗,接着又在新桥、关子门、砂堰(海州附近)连败金军,斩首五百·”·王权的属官撅起了嘴。
“嘿嘿,你不要不服气,以为他们是占了你们的便宜·成太尉一军孤军远上,能够连捷实在不易·”韩世忠忽然改换了语调,极其动情地说道,“你们都很争气,也都很不容易,我心里清楚得很。
这么些年了,咱们一军没少吃暗亏·这些暗亏是怎么吃的,我也不说了,你们也都清楚·现在,有张宪一军跟咱们配合,你们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我等着宋军红旗插上山东的那一天,咱们再痛饮一醉。”
作者有话要说:·直接抄一段百科上奔睹兄传记的翻译吧·-我大奔睹绝对神人,愣能把打着岳飞旗号的义军当岳飞本部上报奏捷··天眷元年(1138年),完颜奔睹被授予镇国上将军,任东平尹。
天眷二年(1139年)夏天,宋朝大将岳飞率兵十万,号称百万,来攻东平·东平有五千军队,仓促出城抵抗·当时桑树柘树正枝青叶茂,完颜奔睹命令在树林里多多插上旗帜,当作疑兵,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到前沿布阵。
岳飞不敢作战,双方对峙几天而退兵·完颜奔睹率领军队袭击岳飞,到达清口,岳飞乘船逆水而去·当时大雨昼夜不停,完颜奔睹靠水边驻兵·临近半夜时,完颜奔睹忽然敦促军队向北走。
诸将谏说":军队远程跋涉泥泞之路,饥饿疲惫,恐怕很难急速行军·"完颜奔睹愤怒不回答,鸣鼓督促军队,并下命令说:"鼓声停了而敢拖后的人杀。
"于是他们弃营而去,走了二十里停了下来·当天夜里,宋朝兵前去劫营,什么也没得到·诸将进去祝贺,并且问撤营的缘故·完颜奔睹说":顺流而下是跑的速度。
他们溯流而上是引诱我们追他们·现在大雨泥泞,他们乘船行走很安逸,我们陆上走很劳累·军队又饥又疲,弓箭的力量就很弱,加上我军住在他们的下游,形势不便利,他们偷袭我们是肯定的。
"大家都说好·岳飞率兵十万围攻邳州很紧急,城里的兵才一千多人,守将害怕,派人去求救·完颜奔睹对来人说:"替我告诉守将,我曾经到过下邳,城中西南角有一条一丈多深的堑壕,得赶快填平它。
"守将按他说的那样做,填平了堑壕·岳飞果然从那个地方挖地道进城,知道城中有防备后,于是停止了挖地道·完颜奔睹带兵前来增援,岳飞于是撤退。
·第223章 终章 燕云(53)·海州··海州原属淮南东路·去年议和的时候,因为金方有实际控制权,就划给了金人·海州的地理位置极好,北接山东,西与下邳、徐州联成一体,南向压制归宋的宿迁,又是宋经营多年的天然军港。
是以金人对海州格外重视,特别辟为榷场,做南北通商之用··眼下,这榷场之中,正乱哄哄地·数百名士卒正忙于搬运夏粮、绸缎等货物·虽然不时有海风送爽,毕竟天气炎热,士卒们都打起了赤膊,嘴里嘿嘿有声地吆喝着,两手握住装粮食的麻袋,双脚和腰部共同发力,便把百十斤的麻袋扛上了肩膀,大步流星地从门口走了出去。
这些精赤着上身的汉子中间却极不协调地站立着三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商人模样的男子·这几人中,有的哭丧着脸,有的低头不语,只有一个头领模样的高瘦中年男子,望着一名身穿皂衣的大汉,低声下气地道:“李三太尉,你也可怜可怜我们。”
被称作李三太尉的大汉正是李宝·他斜了一眼男子,快活地笑道:“李二爷,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得好好谢谢你们·多亏了你们这些苏杭行商,不远千里地贩卖粮食和布匹给金人,才能叫俺们捞到这么一大票出息。
那句俗话怎么说的来的,得来全不废功夫·”李宝说着,真叉手行了一礼··李二爷脸都白了,颤着声音说道:“三太尉,我们是做得不对,我们认打认罚,只是我们家中还有妻儿老小,三太尉,您千万高抬贵手。”
“哦,那你们哪里做得不对”李宝大声喝问··“我们,我们不该给金人卖粮、卖布·”李二爷垂头丧气地答道。
原来,这几人都是被金人厚利引诱来的苏杭商人·自议和之后,完颜奔睹主持山东一带防务,这人非常精明,看出来宋人贪图小利,所以在海州高价收买粮食、丝绸,其获利较平常要高出一倍之多。
开始,这些宋人还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好事,只敢少量贩卖;后来与奔睹打过几次交道之后,发现金人比自己人还守信誉,这些宋人的胆子就大了·商人逐利,也不管榷场禁令,只是一心赚钱。
这李二爷是苏杭行商的头目,打定主意赶着宋金开战之前,要做一笔大买卖,运了五十万石米、十万匹丝绸过来·这些本钱合计四十八万贯,预计能够赚上二十四万贯。
这些货是李二爷跟百余小户一道筹措出来的,本来是打算到了就要结账抽身的·结果,因为奔睹觉得海州不安全,要转运胶州,一来二去就耽搁下来了·十日前,奔睹率兵驰援淮阳军(同时带走了一部分军资),就更没人搭理这些倒霉的宋商了。
结果,奔睹前脚刚走,李宝和成闵就跟着到了,率兵偷袭海州,平白捞了一笔··李宝笑道:“对呀,二爷,你们的粮食和布匹都是卖给金人的,所以就只好请二爷跟金人要债去了。
据我所知,兀术就在开封府待着呢·四太子一定乐于接见你们这样的好样的·”·“李三太尉,”二爷带着哭腔跪下了,“小的们既然已经知错了,这批货断不敢再要回来,只求三太尉赏给小的们一个七折的本钱,也好让小的们有个交代。
从今以后,小的们愿意给三太尉做牛做马·”说完,二爷将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没叩几下,便血流满面了·其余几人也有样学样,呼天抢地··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李宝带着嘲弄的神气欣赏了盏茶时分,方才伸个懒腰道:“哎呀,怎么搞得,你们干嘛对我行此大礼呀快起来吧。”
行商们被李宝戏耍地够了,并不敢相信,李宝会这样轻易放过自己,只跪直了身体··李宝沉思问道:“我还你们七折本钱就够了吗”·“是的。
剩下的我们几个砸锅卖铁,典当房产,勉强能够补上亏空·”·“哦,看来你们几个还是很有些家底的·”·“真的是倾家荡产了·”李二爷又想哭。
李宝笑了:“不是我不体谅你们,只是我们也恰好需要这些军资·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份借据,你们凭着这借据可以找韩相公要钱·只是一件事情,我只给我拿得这部分军资的七折,金人带走的,你们找金人去要。
那笔来·”·亲兵当即飞跑出去找了笔墨纸砚来··李宝其实不会写字,他看着那白纸,高高兴兴地提笔画了个大元宝上去,已经占了一半了·李二爷一直不敢作声,这时忍不住问道:“三太尉,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我的花押呀。
我呢已经算过了,还欠你二十万贯·等我再画二十只小乌龟出来·”·“这……这样的借据,谁会认呢”·李宝掩面道:“说的也是,韩相公大概是不会认的。
要不,你去找我的旧帅岳宣抚吧·岳宣抚正带兵在河南,见完岳宣抚,你就好去找兀术了·”·李宝掸掸衣裳上的尘土,大笑而出··这些行商能做大宗的走私生意,身份都很不简单。
在家乡,必然是鱼肉乡里的一霸;在外场,则需要勾结沙帮,帮助运输·沙帮本是往来宋金间的海上走私团伙,有船上千条·他们在宋在金都有合法身份作为掩护,但实际是金人扶植的亲己势力。
沙帮和义军们多有冲突·李宝一来就询问过李二等人沙帮的行踪,这几人却吞吞吐吐不肯说出实情·李宝当时也哈哈一笑,懒得详细审讯,但心里却打定主意,各位既然这么热爱大金,从此就安心做大金的狗好了。
榷场之外数里之遥,就是停泊战舰的港口·李宝本应去找成闵商量军情·可是,天气太好了·蔚蓝的天空上,飘动着几朵白云,凉爽的海风带来了大海的咸涩味道。
不远的沙滩上,有几个懒洋洋趴着晒太阳的水手·浅湾处,几十个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们站在水中,快活地吹着口哨,互相往精赤的身上泼水,还不时地发出阵阵欢笑。
另外一些人则在练习浮水的技能,双脚拍打着水面发出噗噗地声音,水花四面飞溅··李宝嗷地叫了一声,甩开亲兵,飞奔到岸边,衣服也不脱,噗通一声跳进了海里。
成闵恰好看见了李宝投水的姿势,像海豚一样的敏捷,空中划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成闵立即联想到不久之前,李宝因为不愿留在淮东一军而截发大哭的情景,不禁感叹地笑道:“年轻人,适应得真快。”
旁边亲兵询问道:“是否叫李太尉上岸”·成闵摇摇头,就坐在沙滩上静候··已经年届知天命之年的成闵,足以为李宝的父亲。
因为- xing -格温和,加之熟悉海州地理,被韩世忠派来和李宝搭档·他们的任务本来只是夺取海州,什么北上胶东之类的说辞,不过是糊弄张浚的大话·现在,因为海州战事结束得特别顺利,加之又夺获了大批辎重,可以作为船队的补给。
韩世忠有些动心,觉得再乘船北上或许能多捞一些,特意征求他们的意见·这也算是“知兵”大将的一个良好习惯,临事要听手下的·成闵秉持韩帅的教导,自然也要先问问李宝,毕竟李宝掌握着一半精悍的水手。
·成闵想着想着,靠着树荫打起了瞌睡,直到一声呼唤将他惊醒··“成太尉,请恕末将无礼·”·睁开眼,成闵见李宝已经重新换好了衣服,正窘迫地站着赔罪。
“三郎,玩痛快了是我不想让你拘束,所以没让他们喊你·”·李宝点头又摇头:“痛快了,就是害得成太尉久等·”·成闵拍拍沙滩,示意李宝坐下。
两个人相对而坐,成闵一点没有架子,问道:“府库榷场都处理完了”·“是的·能搬走的都搬走,搬不走的留给了当地百姓。
那些毒蛇(宋商)任他们自生自灭了·”李宝皱眉道:“可惜没能扫荡沙帮·”·成闵拍了拍李宝肩膀:“或许还有机会·”·李宝极聪明的人,立即抓住了主旨:“是不是韩相公下了新命”·成闵含笑回道:“三郎,韩相公问我们,愿不愿意继续北上如果愿意的话,打算开进到哪里”·李宝毫不客气地回道:“原本我们没有多余的补给,现在干了一票大买卖,当然要北上。
起码也得回我老家转一圈吧·”·李宝的老家在乘氏(菏泽),处在山东腹地,这句话是说笑了·不过李宝开完玩笑,就很认真地在沙滩上画起了航路图。
“我们现在在海州,从海州出发,沿着近海北上,就可以到达胶西·胶西一带,海岛很多,一向有沙帮海盗盘踞其中·比如胶州湾入口处的陈家岛,陈家岛西南一百二十里的唐岛,都是天然避风的岛屿。
我们先扫荡胶州湾,再沿着山东半岛走一圈,什么文登、蓬莱都劫掠一趟,等走完了这一圈,没什么事情可干了·咱们就走老航线,登陆高丽,从此借道,直接插金人的老巢,这叫直捣黄龙。”
“不要胡闹·”成闵笑骂了一句··其实李宝估计的很准确,当时的北方航线基本靠季风·算日子,船队正好可以借助东南风扫荡完山东,之后西北风起就得回航了,或者在山东半岛登陆。
然而登陆作战需要看淮东主力的进展情况,成闵一是没那么大的野心,二是兵力单薄实力不济·至于登陆高丽的戏言,则几乎可以看成李宝的反语·确实,这条航线在五六十年前相当繁荣,高丽人酷嗜中国的绫绢、瓷器,贸易往来直接带动了山东的繁荣,培养了大批水手。
但是自金勃兴,高丽早已称臣,想让高丽国王发兵相助,与其说是李宝要成就恢复大业,毋宁说是对事情没有规划表示的戏谑··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是,成太尉英明。
咱们先扫荡山东,其余的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好了·”·成闵点点头:“暂且如此上报好了·三郎,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启航”·“宜早不宜迟,只在三日之内。”
“好·”·“希望兀术顺便把通州猫着的徐文派出来·海上相遇,俺也让老徐尝尝,什么叫宋人不满千,满千不可敌·”·作者有话要说:·是的,金人就是在海州以高利引诱宋人出卖战略物资等。
额,汉女干真多··张浚: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第224章 终章 燕云(54)·兀术现在根本没有心思理会海州的“毛贼”们,徐文也已经不在通州。
从金军进入河南之后,兀术一直面临三个方向的压力··其一是来自两淮方向·这个方向,宋朝集中了三大宣抚司,至少十万人的机动兵力,外加一只由赵构掌握的预备队—杨沂中的殿前军。
真正的天下聚兵之地··其一是来自川陕·川陕方面宋军以五万战兵出击,想要收复关中··第三才是应对河南方向岳飞的进军··按说,这三个方向上,豫东地区是最有利金军发挥的地形。
平原旷野从南阳盆地向东向北延伸,直到河北·虽然因为丞相杜充的英明挖河之举,黄河改道夺淮,中下游侵淮河入海·但豫东到淮西北一段受到黄河的影响尚小,摇摆的黄流尚有一段距离才会侵蚀到归德(商丘)。
兀术战前询问诸将,谁愿意领兵赴何处征战··问到川陕,则有撒离喝请缨,自陈愿意效命·撒离喝身为元帅右监军,一年之前,却被当时算是部下的李显忠以诈擒住,亏得诸兵马拼死解救,方才侥幸逃得- xing -命。
这样的奇耻大辱,不要说从军多年的撒离喝,就算是普通人也要报此大恨·正巧,李显忠就在吴玠麾下,撒离喝主动提出,算是公私两便·兀术点头称许··问到淮东谁当宋军,完颜奔睹也是当仁不让。
奔睹在山东地区经营多年,他是一个难得的文韬武略皆有建树之人·一般金朝大将,只知道征战,不晓得下马怀柔的古训·但奔睹是其中的异数,他通晓汉家的统治之道,将以东平为核心的山东西路治理得非常稳定,积储甚多。
后来,因为奔睹的政绩,与山东西路比邻的徐州和海州也一并由其署理·以东平、济宁、兖州、曹州等七州三十一县之力,共保徐州、邳州两处重镇,兀术是放心的。
“韩世忠刘光世都是小人,不足道·有你在,足可解除我的后顾之忧·”兀术笑着鼓励奔睹··在问剩下的河南以及与豫东比邻的淮北之地,却许久没有大将响应。
兀术发怒,再问,诸将则曰:“开封重地,我等才德不足,难堪重任·”兀术知道这些不过是托辞,真实情形是女真人现在也不愿意打硬仗了·开封外围,西面的郑州,南面的颖昌,延伸向洛阳、南阳方向,极有可能遭遇到岳飞一军的攻击,而与亳州等地相互支持的归德则会面对淮西的精兵。
良久,兀术只能道:“我自当之·”·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干,那我也不推辞了,看我亲自坐镇,演示一回扫平南宋··话虽如此,兀术的主力部队却没有放在淮西方向。
他还是喜欢豫东的一马平川,骑兵驱驰可以一日百里,因此选择了亲自坐镇开封··当然,开封这个地方真待起来,也不太舒服·因为李纲坚壁清野的政策执行的相当彻底,除开封附近的州县府库尚有不及转运的夏粮之外,其余地方已经空了。
粮饷需要从山东和河北接济·奔睹能力极强,一边调运山东的粮食,一边加紧从海州转运,算是解了燃眉之急··直到战场上传来一声晴天霹雳,奔睹被抓,徐州和下邳(宋之淮阳军)十日之内相继被宋军占领。
两大重镇的失守,使得整个战场形势都要重新估量··现在,岳飞部已然分两路出击·兀术根据探报以及金军连续败退的惨状,判断出岳飞的西路军是由王贵统领,出襄阳,进邓州,以鲁山作为展开的转换点,主要占领豫西走廊,兵锋直指洛阳。
洛阳天下名都,北靠邙山南临伊洛二水,重要的是西拥崤山函谷关之固,可以截断兀术和撒离喝的联系·而王贵率军顺带打下的虢州,与商州连成一片,则是另外一条从河南联系关中的要地。
两处要地,一旦被宋军掐死,关中与河南自此音问不通··岳飞的东路军,前锋是牛皋,大军则由岳飞亲自率领,从鄂州取道德安--信阳军北上,目的是占据郾城-颖昌一线,与淮西宋军相互呼应,包围开封。
现在这路大军已下郾城、临颍等地,正在攻打颍昌府··有了岳飞部的配合,许久没有动作的淮西军,也在次第北进·除在项城与迪古乃、韩常对峙的刘锜一军暂时按兵不动外,淮西大军已经进至亳州州界处,显然其进攻目标是归德府的三路都统阿鲁补。
金宋自交战以来,还从没有形成过如此复杂的犬牙交错的形势·兀术不得不按照部落会议的风俗,召集了散处各地的主要将领,举行这次临时会议··“四叔,奔睹被抓得太窝囊了。”
迪古乃这个俊秀青年,虽然在刘锜手下吃了一个教训,但和赤盏晖一起守卫淮宁,压制刘锜却做得相当出色·所以依旧是得意洋洋的样子,以胜利者的身份批评着奔睹的失策,“我们大金铁骑是天上的雄鹰,却让他□□成了钻洞的老鼠。
当年王伯龙被擒都要比他英勇,力战不敌非战之罪·他呢,堂堂金牌郎君闭门不出,被张宪这个狡猾的汉人钻了空子嘿嘿,真是大金开国以来从所未有的事情。
奔睹愧对老郎主赐的金牌·”·迪古乃掉了一句文,以表达对奔睹尚且不如渤海人的愤懑之情··兀术觉得,再让迪古乃这样肆意指责下去,很快自己也要被羞辱。
毕竟自己占领河南之后,也不曾以大军出击,消灭刘锜一军·就主动- xing -而言,迪古乃这个小侄子,做得比自己还要好·兀术于是板起脸教训道:“迪古乃,你不要尽说些没用的事情。
对现在的形势可有什么好的提议吗”·迪古乃没有缩缩肩膀没敢作声·他其实想在兀术跟前表功来的,不成想引得兀术发怒··三路都统阿鲁补是个魁伟多智略,勇于战斗的宿将。
他未冠从军,据说曾以十余骑破敌七百,之后在平辽之战中,更创下了一千破三万的奇迹·灭宋之时阿鲁补久从兀术征伐,是深受兀术信任的大将,以至于擒拿刘豫这样的大事,都是由阿鲁补先行安排妥当。
他时任归德尹兼三路都统,权大势大,也正当其冲·此时,阿鲁补坐在椅子上,不顾兀术的怒气,安祥地说道:“四太子,迪古乃很有勇气,只是年轻人说话冲了一些,不能说他的话就都错了。
但是,迪古乃蔑视奔睹以前的功劳,就是过于骄纵,理应惩戒,以免让宿将寒心·”·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迪古乃先以为阿鲁补是帮自己说话的,后面一句意思转折将他吓了一跳,不禁白了脸,盯着兀术。
兀术懒得多生枝节,加之非常重视阿鲁补的意见,遂跳开迪古乃一节,问道:“阿鲁补,你可有对付吕祉军的万全之策了吗”·阿鲁补沉着得应道:“打仗吗,原说不到什么万全。
但是我既然为三路都统,可以代替奔睹调动山东一路、淮西两路的金军·我们的兵虽然在下邳损失了两千人,但大部分还是安全撤退了·李成的人马也退到了归德。
目前,归德战兵已经实有三万·有这么多的人马聚集在一起,就算是打下亳州、宿州都绰绰有余·我断然不会如奔睹一样,自己塞门的·”·完颜撕里忽劝道:“阿鲁补,虽然如此,你也不可大意。”
撕里忽是金源郡王完颜勖子,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通经史典籍·为了酬劳·他内乱之中鼎力相助的功劳,兀术给了撕里忽一个定远大将军当·撕里忽目前有五千的兵力,也归阿鲁补调度。
为了自己的利益,免得兵败被兀术责骂,撕里忽补充道,“南人既然占领了徐州,我们有受到徐州侧面威胁的可能·我们如果正面与淮西宋军对敌,那个狡猾的张宪派兵侧击,也得好好应付。”
阿鲁补微微一笑:“张宪的精兵因为打淮阳军,损失一定非常大·他还要分兵把守淮阳军以及徐州,基本不可能再抽出兵力支援淮西的宋军了·我们消灭掉淮西的宋军,就转头把张宪赶出徐州。”
一番话说得兀术频频点头,撕里忽无言以对··阿鲁补沉着地补充道:“既然大家都在这里,那么我要说一句不好听的了·出兵之前,小心谋划是对的,但是也不能因为几个意外的败仗,就畏惧南人如同昔日南人畏惧我们。
如果我们要没有必胜的信心,怎么能鼓励女真勇士拼死作战我们这些做将领的,岂非愧对征辽时就跟随我们的老伙计们”·兀术笑道:“你说得透彻。
阿鲁补,还要我再抽调人马给你么”·“四太子,不用了·”·“不不不,为了打这个胜仗,我索- xing -再给你三千人马,让乌禄到你那里见见世面。
还有,迪古乃,现在淮宁有赤盏晖坐镇,你也带着你的三千亲兵去帮助阿鲁补吧·你和乌禄都是新一代的女真勇士,讨伐小朝廷就是你们的伐辽大业·”·迪古乃想到要在为人严肃的阿鲁补手下听命,心中一寒,笑道:“四叔放心,我们一定会让女真重新,啊,不,永远伟大下去的。”
兀术没有说话,阿鲁补却冷冷地扫了一眼迪古乃,也是默不作声··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加下本书外传预告:·张去为:“官家,岳少师从蒙古回山西了。”
“听说,黑鞑对岳卿的印象非常好·”·“是的·黑鞑的酋长一见到岳少师,就把食指放到嘴里吮吸不已·”·官家笑了:“这是什么意思”·“他们的习俗,碰到天人一样的人物,就像婴儿一样含住食指,反复吮吸,以示孺慕之情。”
……·“官家,官家……您这是……”·却见赵构将食指放进嘴中,一言不发··官家:很久没出现了,小娘子们都想我了吧·第225章 终章 燕云(55)·兀术的援军非常必要,阿鲁补三万人马,倒有一万是收容的各路败退金军,另外五千余人是山东西路支持的汉军和女真军混杂的一个万户部队,真正精锐的人马,不过阿鲁补自己手下的一万五千人。
这次,兀术大方地将金军中的新一代托付给阿鲁补,是希望阿鲁补能够打出老郎主的威风·兀术自己则得以全力应付郾城的岳飞军·依河南这个犬牙交错的形势,也只能做出这样的兵力安排了。
以前金军常用的集中兵力歼敌一部的做法,已经无法使用··临别之际,双方互道珍重,两名久经沙场的统帅眼睛都有些酸涩,却克制着仅以女真礼互相击拳而已··……·同一天,宿于虞城县城的吕祉也夜不能眠。
宋之陪都南京应天府(即金之归德今商丘),高大的城墙已经既可望也可及了··这里是春秋时宋国的国都,是大宋王朝的起因地,也是中原经济文化最发达的地区之一。
她“南控江淮,北临河济,彭城(徐州)居其左,汴梁连其右·形胜联络,足以保障东南,咽喉关陕·”所以自古争中原的人,没有不以应天为发力之地的。
汴河这条连通南北的交通大动脉,就从应天穿越而过·而汴河两岸,也因此形成了许多热闹的河市,粮食面粉、瓜果蔬菜,甚至闺房用品,不一而足·商旅辐辏,冠盖络绎,实为一方都会。
也因应天的地位无比重要,所以府城修建的特别用心·一般的城市,只开四门·应天府则有六门,东二门,东南延和门、东北昭仁门;西二门,西南南顺城门、西北回鸾门;南一门为崇礼门;北一门为静安门。
城周十五里·外城之内,又有宫城·宫城之内又有隔城·而外城之外尚有关城·这样的规模已经不下于开封··回想起应天府承平之时的极盛,吕祉自然想到上辈子中原剿匪,驰骋于河南、湖北等地的殊勋。
在洪承畴、史可法等人的配合之下,当时中原流寇为之一清,高闯王等人的贼兵相继躲入了陕西、湖北、四川交界的群山之中·于是,他又带兵穷追不舍,经襄阳入郧阳……·王德见宣相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不知道是何缘故,但晓得此时宣相心情甚佳,于是扬起马鞭,指着应天府的方向道:“相公,南京是块福地。”
吕祉抬头看了看王德,笑道:“王太尉何出此言”·“南京是太,祖官家的封地,又是当今官家登基的地方·这里出了两位官家,自然是块风水宝地。
我就算站在虞城县,也能看见应天府上蒸腾的龙气·”·王德的话引来了刘子羽的好奇:“我只知道太尉有夜叉的名号,不知道太尉还会望气·”·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王德摇头道:“好叫参谋得知,我不会望气。”
“那就怪了,不会望气却能看见龙气,除非这是天启·”子羽似笑非笑地打趣道··王德听子羽发表完高论,认真地说道:“就是这样。
适才,我想到应天出了两位官家,心中一动,想到虏人至今盘桓于应天,昊天上帝岂能容虏人猖獗·一念及此,抬头就见应天府方向有红光闪动,继而腾起一道黑气,那红光就追逐着黑气,奔腾旋转,渐渐远了。
我想,这就是龙气驱逐了虏气吧·是个大好的兆头,所以才禀告宣相·”·吕祉也被王德说得抬头仰望碧空,却什么也没发现·他虽然怀疑是王德讨自己欢心的说辞,却很珍惜这个可以提振士气的话头,借机道:“我也看到了,真是天启。”
于是其他幕僚不敢多嘴··吕祉继续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应天府很不好打”·子羽唱和道:“是的·应天府城高池深,我们兵马不多,难于久困。”
“我们也不必久困应天·”吕祉胸有成竹地判断道··“请教宣相的高见·”·吕祉没有立即回答·秋风已起,天气渐凉。
原本该准备收秋粮了,四顾田野却只有一片茫茫·因为战事的原因,抢收夏粮之后,河南的百姓就不敢出门了,都窝在家里坐吃山空·吕祉进军到虞城之后,当地父老大多热泪盈眶,却拿不出粮食来慰问宋军。
细问,夏粮被河南转运使李纲搜刮过一回,又被杀回来的金军搜刮了第二回 ,剩下的余粮只能勉强支撑到冬天,来年春天肯定要打饥荒了·吕祉很想接济百姓,但转念一想,几乎是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军中粮食也不充裕。
此时他自嘲道:“任是铁打的汉子,也禁不起三天的稀粥·”·胡美人立即会意:“金军也缺粮,没法死守·”·“不止如此。”
吕祉道,“阿鲁补如果敛兵自保,应天府连通东西的作用就彻底被掐断了·山东金兵不多,兼且算是粮仓,在徐州的张太尉就可以高歌猛进,全无后顾之忧了。
山东既下,河北等地山水寨必然震惊响应·何况,按我接到的鄂州宣抚司通报,梁兴、赵云既是回到河北,原本蛰伏的山水寨本就已经相当活跃,四处攻城略地·梁兴、赵云分头并进,已经深入到山西的腹地,连下翼城、沁水等名地。
河北的义军为了响应山西,磁州、相州、开德府、大名府等地,已经纷纷揭竿而起,期日兴兵·若是山东再失,后果不堪设想·阿鲁补宿将,如此形势再不积极出兵,以最快速度打败我军,他的头怕是没法在脖子上长稳当了。”
河北局面如此,其实和兀术从河北抽兵关陕分不开关系·反过来,河北揭竿而起又导致运粮的民夫短缺,连徐文等正规军也要忙于保证后勤供应了·二者相辅相成,最终都导致金人的统治迅速崩坏。
吕祉微笑着环顾众将,继续道:“只是这样一来,金人怀着必胜的气势,数万人平原旷野奔驰突击·我军现在虽然号称五万,但刘太尉尚在项城,其实不足三万人。
我虽然已经向张太尉、岳宣抚求助·但这两处也有难办的事情·张太尉新收复两地,人马疮痍尚新,恐难措手·岳宣抚要和兀术十万大军周旋,人马也嫌不足。
咱们只好凭着三万人,战兵还不过两万,独抗阿鲁补的铁骑,诸位太尉,你们,”吕祉顿了一顿,表情严肃,“可愿血战”·不说战而说血战,已经给了诸将充分的暗示,让他们仔细思考。
胡闳休是以幕僚统领亲军的,说话很有分量·美人第一个站出来道:“我听说忠义民兵们,不过三千人,就敢和虏人上万人马战斗·梁兴梁太尉更以五千人和金人一万五千人鏖战一天,杀敌五千,俘虏一百,战功赫赫。
他们是孤军远上,既无补给又无后援,尚且不畏牺牲·我等受国厚恩,岂能落于人后”·美人说话一向谦和,此时圆睁双目,手捋长髯,倒是很有门画上关二爷的做派,引得关复古连连应和。
“都是人,他们不是孬,种,俺们也不是孬,种·端起枪,干他、娘的·”·关师古以降将的身份,不愿多说,只道:“愿遵宣抚令·”·乔仲福作为硕果仅存的原从将领,掌握一军。
他自从跟着岳飞打了一回之后,胆子也大了许多,此时自然不甘人后:“老乔琢磨着,咱们若是跟着刘二相公,是不敢打的·可是自从跟了吕宣抚您,每天勤练武艺,还能吃得足穿得暖,就为了知恩图报这四个字,咱们也得好好打上一仗,给宣相您长脸。
您就是我们的心,您就是我们的胆·”·话糙理不糙,将为兵胆·吕祉辛苦豢养将士三年,平日里一文不私藏不说,还想尽办法开拓利源,给官兵连带家属改善生活。
军纪也是严而不酷,就算训练辛苦一些,那也是为了战场上少流血·这样的大恩也该有所回报了··这些主要将领中,就还剩下王德未曾表态了··吕祉将目光投向王德,笑道:“王太尉”·王德厮混官场多年,表面粗豪实则心细,他几乎可以算是吕祉的私将了,这时大声答道:“王德愿率所部为先锋,只是请宣相这两日准备足酒肉及犒劳之物。
末将出征之前,已经安排好家事,让家里的大小婆子和睦相处,养好我那独苗小崽子·俺既然出兵,就顾不得她们了·俺早发下大愿,要为宣相争气,愿效一死。”
说着,竟然一撩衣裙,单膝跪下,低头露出了脖颈处的一处纹身,正是“尽忠”二字·只是天知道是为谁尽忠了··吕祉连忙搀扶起王德。
“太尉,你言重了·我们同心协力,死的只能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虏人·”·子羽这个宣抚司参谋官,理应负起监军之责·此时,只睁一眼闭一眼,打着哈哈道:“王太尉,你放心,酒肉早就准备好了,连小娘子们都应有尽有。
我就先预祝众家太尉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了·”·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外传的预告··“三哥哥,我要走了·以后咱们不能一起读书做题了。”
朱熹一惊,凝望着安娘的俏脸··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安娘表情严肃,平日里总是翘起来的嘴角此时不见一丝笑意··从小修炼养气功夫的朱熹,心头一阵血气翻涌,反而说不出一句话。
安娘垂下目光,指着桌子上整整齐齐的一摞算纸道:“这是以前三哥哥借我的笔记,今儿我都整理好了,一并还给三哥哥·”说着福了一福,转身而去。
朱熹眼见佳人越行越远,方才气急道:“安妹妹,你要去哪里,也告诉我一声·”·第226章 终章 燕云(56)·胡闳休站在阵中,强忍着胸前伤口的疼痛—他的胸甲被狼牙棒重击了一次,好在是重甲,加以致命处被他躲了过去,只是皮肉之苦—大声鼓励左右的将士们。
“加油,撑住,金军长途奔袭比我们还要疲累·”·他的手下是宣抚司精挑细选出来的一指挥马队,连续的交战之后,这些剽悍的小伙子们几乎人人带了轻重伤,有的为了节省力气,已经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这时,还是嘶哑着嗓子回应胡闳休的激励:“是·”·胡闳休揉揉胸口,略微放心·手下士卒精神还好,心里都撑着一口气·战场上,这口气是很玄妙的东西,叫士气也好叫信念也罢,总之有了气势,往往就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可是,金军再这样冲锋下去,恐怕宋军也很难支撑了··胡闳休皱眉盯着太阳,离日落还早·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盼望安宁的夜晚·不过,难得换下来休息,他可不想浪费时间,找亲兵要了一壶清水,开始仔细冲洗脸上、身上、手上的伤口。
心中嘀咕着,不知现在的自己是怎样一副“尊容”了·身边的亲兵像是猜出了他的心思,笑道:“爷,咱队中的牛二参军之前祖传的画像手艺,把他叫过来看看爷,等下了战场让他画幅像,准保美。”
胡闳休笑得咳嗽,骂了一声·大概只有鄂司的原从才能在厮杀得血流成河的战场上,肆无忌惮地说笑··亲兵适时递上了麦饼和肉干,堵住了胡闳休的嘴。
胡闳休把干硬的麦饼放入嘴中,使劲咀嚼,边回忆起了这场血战··这场前所未有的厮杀是从上午开始的··金人不待淮西宣抚司从县城出发进攻应天府,就倾巢而出直冲虞城县。
吕祉接到探报,即命令全军饱餐一顿,估量时间在城外列阵等待·吕祉并没有因为金军势大,就将全部人马派到阵前,而是在城中量留了三千后备军·但胡闳休这一指挥马队,因为最为剽悍,正好杀金兵锐气,所以用作了排头。
与其并肩作战的则是王德的一指挥亲兵··这一千人,接受的命令就是适机与金兵马队相角逐,算是大阵的机动兵力,其余骑兵则受命保护步兵大阵的侧翼··双方交锋甫一开始,金军的拐子马驰骋而出。
胡闳休便也率队迎向敌军·第一个冲锋之后,他知道了金军带队冲锋的是迪古乃·迪古乃在与刘锜、岳云交手之后,已经相当出名,此刻竟然从淮宁府赶到了虞城县,可见兀术对这一战的重视。
胡闳休当时就心头一沉,暗暗抱定了死战的决心··不过,知道了金人派出的将领之后,阵前指挥的王德倒并不在意,相反还很有些兴奋·“你妹儿的,老子总算也打了一回硬仗。”
王德在胡闳休冲阵回来后,拍着他的肩膀,笑道,“美人,你要辛苦辛苦了,咱俩可都不能丢人呀·”·王德在布阵之时,已经充分考虑到减小正面,让阿鲁补的优势兵力无法发挥作用。
他运用淮西之战中行之有效的方法,尽量依托城池·只是,虞城是个小县城,不可能有庐州府的大型抛石机支援作战·大多宋军都只能依靠手中的弓,弩进行近程作战,同时炮队的中型弩车和抛石机辅助中远程的压制。
饶是如此,还是不断有金军骑兵冲入阵中的险情·这时,就只能是骑兵进行阻拦,或者步兵阵的枪手横下长,枪·每一次,拒马之后的宋军枪手对抗金军重甲骑兵,都是血光飞溅。
四五名枪手以半数死亡的代价,才能合力杀死一名金军骑兵··所以,胡闳休的任务就尤其重了·金兵虽然是长途奔袭,但好在可以轮番休息,胡闳休的马队则需要连续作战,体力消耗巨大。
骑手们开始尚能依靠娴熟的武艺避免伤亡,等到十余阵后,已经不可避免地人人带伤··……·阵前,又是鼓声大作··已经洗漱完毕的胡闳休,透过飞扬的尘土,看出冲杀的旗帜上有个斗大的“王”字,心头一热,王德竟然亲自出战了。
类似王德这个级别的将领,已经基本不会亲自上阵,而是承担指挥的重任·但形势特别紧急的时候,也只能国而忘身了·王德骑在枣红马上--这马是吕祉特别替他挑选的—狠狠一磕马腹,率领自己的亲军扑向大阵的左侧。
这一侧的金军其势汹汹,已经越过了第一道弓,弩的防线··……·阿鲁补的兵力投入计算得极其精准,看觑宋军精骑后撤休息的空当,立即投入了蓄锐已久的两只骑兵队,合计六千人,冲击宋军大阵的薄弱之处。
据阿鲁补的探报和观察,大阵有两处破绽,一处是后阵右侧,此处地形是低矮的起伏丘陵,步兵防守算是有所依凭,但宋军阵型较之别处要散乱,打头的认旗上绣的也并非是知名大将的名姓,可见列阵的不是精兵;另外一处则是大阵的左侧,靠近河流,近日接连- yin -雨,流经归德的主要河流都开始涨水,可以撕开缺口拥宋军入河。
阿鲁补打心眼里嫌弃迪古乃夸夸其谈,所以谋划出击之时,将迂回攻击宋军阵后的重任交给了乌禄·乌禄只有十七,但已经相当稳重,接到任务便已经领会了阿鲁补的用意:宋军后阵一旦崩溃,只能是四散溃逃一个结局。
他拍着胸脯向阿鲁补保证,绝对马到成功·阿鲁补还不放心,又叮嘱乌禄:“宋人拿手的只有弓,弩、投石机·乌禄你小子今天走运了,连日- yin -雨,宋人的弓箭开了胶弓力小了至少一斗。
那劳什子投石机经常能投些火,药,现在火,药受了潮气,也炸不开了·今天的天气也好,有云无雨,道路也不泥泞,你的马儿可以随意撒欢了·乌禄,你尽管放心大胆地攻上去吧。
我会带领人马在阵前吸引宋人的注意,大功则靠你来成就·你要突击的后阵,正好卡住通往县城的大路,地理位置非常重要·驱逐此地的宋军,就可以长驱直入了,吕祉可以成擒。”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当乔仲福见到满野的女真骑兵,从山丘冲下的时候,大吃一惊·两军五万余人,十几里的大阵,女真人竟然勇猛至斯,迂回到了自己的后阵。
乔仲福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卷旗逃跑,让他跟着精锐列阵可以,甚至顺风仗向前厮杀也做得到,但是陡然独当冲击,而且是侧击,乔仲福真没那个勇气做生死一搏·就算他自己可以豁出去一死,那些部下可不是省油的灯,转身向后分秒必争的勾当没少做。
乔仲福颤抖着嘴唇,撤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突然,他的马缰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乔太尉,请下令放箭·”乔仲福刹那间想到了杨再兴,猛抬头才意识到,是关复古。
吕祉留了一手,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监军,或者说是精兵··乔仲福张口结舌地应道:“是,哦,要预备神臂弓·”·神臂弓还有中型床弩早就已经配备在阵中。
但正如阿鲁补的预料,夏秋时节,连日- yin -雨弓弦都软了,弓也开了胶,这样的□□对金人重骑无法造成威胁·第一次冲锋乌禄的骑兵就险些凿开了一个缺口·亏得关复古率领亲军及时补位,长刀大斧一阵砍杀,撂倒了突入阵中的十几名骑兵,方才守住了大阵。
只是关复古手下的一指挥人马,也因此损失了三十余人··趁着女真人重整旗鼓,乔仲福与关复古面面相觑·两人都清楚,按照目前的状况,破阵是迟早的事情。
乔仲福不再客气,直接道:“关太尉,请你去向宣抚求援吧,我率军抵挡·”·关复古没有说话,这里离县城很近,可是依乔仲福刚才的表现,他又岂能放心。
乔仲福苦笑一声,解释道:“刚才是吓傻了,积习难改呀·现在既然已经交了第一阵,手下的弟兄们也都没丢面子·我这里坚持上一个时辰还是没问题的。
关兄弟,你放心去吧·”·关复古笑着抹了一把脸上油汗:“乔兄,你刚才的话有一句真是说到我的心坎上了·”说着,环顾一周,大声重复道,“手下的弟兄们都是硬汉子,没丢人的。
老兄,女真人三千骑,我们这里是六千人,我们的人比女真人多·女真人是重甲骑兵,可我们事先也挖了壕沟,布置了鹿角,工事虽说是临时抱佛脚,但也不是豆腐渣,女真人的马冲不起来。
既然这样,我们又为什么怕女真人为什么要去求助我们何不大干他一场,至少也得对得住昨天吃的牛肉白酒吧”·是的,在乔仲福的大阵之前,鹿角壕沟之类的工事较别的军阵要远多,这是乔仲福保命的法门。
但是,也因为挖掘工事,他手下的人马耗费的力气比旁人多,所以战斗意志并不高,倒是对逃跑的热情比较大·刚刚关复古的话虽然激起了一阵同仇敌忾之心,但又很快地熄灭了,反响依旧颇为冷淡。
关复古本也没有指望能够简单说服这些兵痞,义利之争在同僚之间是不存在的,按照老淮西的传统,所有的军事行动归根到底得看价码·关复古再次提高声音面对全体说道:“宣抚早就料定,金人会来攻此地。
我们只要坚守住这里,不退半步,宣抚很快就会率大军来救·”·“什么,关太尉,你说吕相公很快回来援助我们”有个老人问道。
其实,只要能守住,淮西的丘八们并不想逃跑·毕竟逃跑全凭两条腿,活命的几率其实也不大·反而死守待援比较划算,前提是确实有援军··“自然,只要守住,不仅有援军,还他,娘的是大功一件。”
关复古眼睛都不带眨的,拍着胸脯保证,“可你们也得答应我一件事情·”·“哦”·“看见没有,”关复古用手一指后方。
此地有座岳庙,是平日里乡民求神拜佛之所,正在大阵之后,“必不令敌越此庙”关复古吼道··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啊·第227章 终章 燕云(57)·关复古暂时稳定住军心之后,迅速派心腹疾驰县城,禀告吕祉。
……·吕祉这些日子虽然不曾上阵,但协调指挥几路大军的行动,是最劳心劳力的事情·战场之上,胜负瞬息万变,谁也不敢保证百战百胜·尤其因为宋军缺马,预计金军的行动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除非拉来有历史光环加成的运气之王岳云。
何况,他也并不具备预先在县城之外修筑坚固的防御工事的能力·一言以蔽之,既缺乏时间也缺乏人力·按惯例,类似于挖沟布置鹿角之类的事情,宋军主要是交给民夫干的。
可是虞城县刚刚收复,那些个农民被李纲狠狠搜刮过一番之后,也不太乐意白干活·加之河南东部与淮西接壤的地区,是中原商业区,逐利风气浓厚,也并非传统的义军活跃地域。
农民们不跟大金通风报信,已经是大宋列祖列宗的遗泽了··所以,吕祉即令知道金军万余骑兵主力杀奔县城之后,也只是将精锐战兵交由王德布阵·这种情况下,宋军主要靠密集阵型以血肉之躯迎战金军,依凭的只能是森严的纪律,辅以骑兵的保护。
但如此一来,宋军前阵与通向县城的要道之间便出现了空隙·乔仲福的杂兵就是填补空当的··二等杂兵们就不要指望有什么勇气与纪律了·他们平日拿的饷不过正兵七成,上阵基本充当摇旗呐喊的角色。
历史上,刘信叔的顺昌大捷,杀伤的主要就是这种角色··凡此种种,导致他如此布置,实为行险·虽然他已经竭尽可能调动了手头的人力,在乔仲福的阵地上修筑了鹿角,又挖掘了壕沟,以尽量减弱虏骑的冲击力。
但是,乔仲福毕竟兵少而不精·类似的情况下,虏人三千骑可以轻松冲垮宋军上万的步兵·刘子羽一直为此忧心忡忡·现在真接到战报,子羽不禁叹了一声:“来得好快。”
吕祉笑道:“彦修,这才是棋逢对手·阿鲁补不愧是虏人中有名的良将·”他真想告诉子羽,这位阿鲁补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平河南“功最”之臣,全因此人打败了岳飞攻归德的一只偏师。
子羽将羽毛扇子扇了两下,也笑道:“安老的风度真是非我所及,唯武庙圣贤方可比拟,不才请教如何处置乔太尉处的求救”·这时,一同商议军情的关师古便不肯再沉默了,上前一步沉声道,“下官愿领麾下亲兵相救。”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关师古这一半是为了救乔仲福,一半是为了救自己的侄儿·他若不主动请缨,怕是手下的兵将都要瞧不起他了·但其实老关这些年养下来的死士也不过千人,皆是骑兵,被吕祉全部留下作为后备兵力。
这人还真是忠厚老实,三言两语便主动拼上全部的家当了··“宣相,乔太尉一军处于险境,一旦被虏骑突破,虏人可以直簿城下,这也还罢了。
更可怕的是,可以从背后夹击我大军前阵·此处绝不能失·下官所领亲兵,皆为百战死士,为宣相所素知·他们愧于归附日久,而寸功未立,早有效死之心。
此刻既然军情似火,唯求一重、难任使,以不负国家·”·这份心意吕祉自然是领的,他边用目光表示鼓励,边说道:“前辈圣贤是运筹帷幄之中,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我怎敢妄自比拟。”
话说得极是冲淡,然而眼风间自有一股凛然英雄气在··子羽和吕祉相知已久,见他嘴唇微扬,表情尤似归家一般的平静·子羽也是上过战场的,略一思索便明白吕祉是不满足于运筹帷幄,问道:“安老打算亲自上阵吗”·“你要拦我吗”·“不,我不拦你。”
子羽对两年前的淮西作战也有所了解,知道吕祉武艺精湛,而且主将亲自上阵确实对士气的提升有绝大作用·“不过,你不能亲自厮杀,阵前弯弓- she -箭足矣。”
“听听,倒对我发号其军令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彦修你才是宣抚使·”吕祉笑道,“彦修,我的心思瞒不过你,让你猜中了,我的确打算上阵。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子羽疑惑地看一眼吕祉,道:“要到什么时候才是兵机”·“兀术将能够动用的主力都控制在东京,随时可以攥成一个拳头打人。
这招非常厉害,用军汉们的话说,叫做黑虎掏心·我呢,原本做的最坏的打算,就是兀术倾尽全力,首先攻击虞城,打掉咱们这支偏师·”·听吕祉提起偏师,子羽报以一个苦笑。
以三万的人数而言,倒也不算少了,但若当真抵御兀术数万铁骑,绝对没有胜算··“可惜,兀术见不及此,只派出来万余骑的主力·他是舍不得东京,生怕一旦倾巢而出,就会给在郾城的岳宣抚一军机会。
倘若鄂司高歌入开封,他便进退失据了·所以,反倒是兀术背上了东京这个大包袱,最终不过是阿鲁补一军突击·这样一来,拜四太子所赐,我们反有了一个打大胜仗的机会。”
吕祉顿了顿,又加重语气道,“是真正的大胜仗·”·这也是历史上,为何张俊退军对整个战场形势发生重大影响的原因·张俊与岳飞两军唇齿相依,张俊一旦退却,则兀术可以并力对付岳飞,所有战场压力都需要岳飞独自承担。
相当于以一宣抚司之力抵抗金军举国之兵··子羽不待吕祉再细说下去,长叹一声:“我明白了·”·吕祉的声音也低沉下去:“小关太尉是早明白了。”
子羽猛然一捶桌案,问道:“安老,张宪那边的援军到底还有没有指望”直呼张宪其名,显见得心中方寸已乱··张宪已经回复吕祉派出了三千骑为救援,但尚未赶到战场。
阿鲁补来的太快,考虑到现实情况,这三千骑未必赶得及··吕祉并未正面回答,扬眉昂头:“淮西的兵不是孬种·”·……·关复古是军人世家,关中的农民一向是大宋最好的兵源之一。
所以吴玠在和尚原仙人关诸战之后,一旦局势平静,立即招募了上万的流落农民·何况关复古是自幼耳濡目染兵革之事·战场上的直觉告诉他,自己这部人马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一旦全歼了阿鲁补派出来的三千精兵,就可以反抄金军右翼,击溃阿鲁补·关复古咬着牙,给自己的三百手下,下达了誓死不退的命令··此时,宋金两军已经交手十余阵。
宋军的工事最大限度的割裂了地形,妨碍了金军马匹的奔跑·但是因为乔仲福麾下的宋军只能龟缩于拒马鹿角等障碍之后,乌禄索- xing -暂时保存实力,让阿里喜们(辅兵)上去填沟。
乌禄一军因为是后成的,阿里喜们很多是汉人,并不具备正兵死后顶替位置作战的能力·所以乌禄用起来毫不吝惜,漠然坐视穿着纸甲的阿里喜们中箭倒地·尸、体与泥土积聚一多,深逾数尺的壕沟也逐渐被填平了。
“呸,虏人一个个都是蛇蝎心肠·”关复古骂道,“用汉人填坑到时候看我把乌禄那小子剥皮抽筋的·”·乔仲福苦着脸道:“关太尉,咱先别提打胜之后的事情了,还是先顾着眼前吧。
吕宣抚何时派兵来救”·“救”关复古擦了一把夹杂着鲜血的油汗,“乔太尉可是忘记两年前的淮西之战了岳相公是何时救张太尉(景)的乔太尉亦是宿将,岂能不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乔仲福一时默然,片刻方道:“难不成我这一军就是,就是……”送死两字因为顾全彼此颜面,终究没有说出来。
“为国捐躯,虽死犹荣何况,力战未必是死,不战则是必死无疑·我看,金军死伤已有两百余人,再死个两百余人,也就差不离了·”·“那就是再挺十余阵。”
乔仲福也发了狠,“关太尉,实不相瞒,我的手下已经伤亡了六七百人,自我领兵打仗以来,还从没死过这个比例的人马·我今个为了宣抚相公,就当豁出去这两百斤了。
不过,我也丑化说在前头,若是死伤到千人,恕我无能,无法再掌控全军·”·关复古没有说话,当先纵马而出,他的三百骑跟着杀向金人阿里喜··犹在拆除鹿角填沟的阿里喜们迅速结阵相抗。
以前,关复古只是在乌禄的骑兵冲阵造成缺口的时候才出击,从来不曾主动作战·乌禄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立即派骑兵大队加以剿杀··关复古一行人马立即陷入了苦战。
他的长、枪左右摆动,连挑了两名金军,冲出了金人小队的围攻·跑上一处小坡,拨回马头,却发现自己的亲兵被五骑包围了·关复古没有犹豫,一踢马腹,又冲回战场。
乌禄早看出关复古是这支队伍的首领,趁着关复古没有防备,陡然斜次杀出,一箭正中关复古坐下骏马的后臀·战马长声哀鸣,将关复古甩下马来·乌禄纵声一啸,胯下马的前蹄重重踏在了关复古的胸口。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鲜血从关复古的口中奔涌而出··“为关太尉报仇”宋军的高声嘶喊久久回荡在战场上空··鹿角之后同时奔出数十人,来抢关复古。
乌禄阵斩大将,也不想恋战,得意地一笑,勒马后退··此时其余三百骑,也已经大多阵亡··在这种情况下,乔仲福指挥砲军,弓弩齐发,算是让打上了兴头的女真骑兵有所收敛,退了回去。
·乔仲福这才来看视被抢回阵中的关复古··关复古已经神智不清,口鼻之间虽仍有气息,但已经极其微弱·唯有一双眼睛瞪得极大··乔仲福心中一酸,知他是放心不下自己一军,轻声道:“关太尉,我既向你保证再守十阵,便不会辜负于你。
你放心去吧·”说着拔出佩剑,要刺向关复古的胸口··就在这时,乔仲福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县城方向传来,这是三千铁骑奔腾蹄铁撞击地面发出的巨响。
乔仲福陡然停住了手,大笑道:“援军,是援军到了关太尉,你听呀是咱们淮西战马的蹄声·”·关复古目光茫然地凝视着乔仲福片刻,头一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一滴泪水顺着关复古的眼角缓缓滑落··第228章 终章 燕云(58)·三千铁骑的增援彻底改变了战场形势·但乌禄年少,震撼之余还想着再博一回·尤其当他看到将旗上的吕字时,意识到即将与自己交锋的是淮西宋军的主将,不禁雄心勃勃,号令全军压上。
两只骑兵洪流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一起··吕祉没有遵从与子羽的约定,一挥手刀,飞马直前··他的马极快,很快便超出了亲兵五个马身的距离··这时,一名身穿重铠的金将迎了上来。
这名金将大约是个千夫长,胯下战裙上系着一面银牌,极其醒目·手持一杆数斤的长枪,披挂重铠,但大约是自恃武艺高强,未戴头盔·狰狞嚎叫,声势骇人。
吕祉攥紧了手刀的刀柄·这手刀大约十余斤,是按照在当时极其著名的“笔刀”形制加以改良,以岳飞所赠精铁锻造的,前锐而后斜阔,非常厚重,柄上装饰以黄金,刀身处另刻有铭文“百炼钢德”四字。
他目测与敌马距离,大约到了刀锋所及之处,陡然喝到“锋锷应飞”,笔刀砍向敌将的头颅·只见寒光一闪,金将连枪都不及举起,已被斩落马下·这名金将的阿里喜(仆从)恰曾是徐文手下的壮勇,见状不敢上前抢尸,大骇惊呼道:“徐大、大刀。”
吕祉听过传闻,徐文的练功刀重达五十斤,素有凶名,这名阿里喜是受惊太过,心智丧失,才有此一言·遂长啸一声,朗声道:“大刀是我,我即大刀,可有人上前来战。”
浩荡张扬,有气吞胡虏之概··这句就是按当时单挑的习惯亲自叫阵了··那些冲锋在前的金军皆是一震,勒马将目光投向犹在后面坐镇的乌禄,期待着乌禄策马上前,杀一杀宋将的锐气。
乌禄目光一寒,适才吕祉马快刀快,一刀销了个脑袋,他自忖自己的武艺未必是吕祉的对手·只略一犹豫,时机已失·金军气势先自怯了··吕祉趁机让关师古率军冲锋,自己则退到阵后,由亲兵卫护着,不再亲自冲杀。
这时乔仲福方横抱着关复古的尸身,催马到吕祉跟前行礼··吕祉乍看到关复古蜡黄的面孔,身子在马上摇了一摇·乔仲福虽然已经揩去了尸身上的血迹,然而一个时辰之前尚自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此刻竟然- yin -阳相隔,加之关复古极有人缘,一众亲兵尽皆饮泣失声。
吕祉强自按捺下心中悲痛,沉声问道:“关太尉殉国前可有遗言”·他不愿问关复古牺牲的具体经过,怕自己把持不住·数年相处,历历在目,斯人音容笑貌,虽死犹生。
伯仁为我而死,更是痛彻心扉··乔仲福涩声道:“关太尉言道,要将乌禄剥皮抽筋·”·吕祉不愿多说,从乔仲福手中接过尸身,轻抚过胸骨凹陷的残躯,低声道:“关太尉英灵不远,且稍待片刻。”
继而,用高昂的声音道:“关太尉遗言,必杀乌禄三军将士,听我号令·”·大旗摆动,向前三点,这是全体出击的旗语。
“是·”·一万男儿齐声嘶吼着,向金军发起了决战冲锋··战场上,宋军的生力骑兵第一次冲锋,已经形成了对金军骑兵的优势·毕竟经过了一个时辰的苦战,金人马力体力都消耗甚大。
这时,不待金军马队整队完毕·宋军骑兵在吕祉指挥下发动了第二次冲锋,步兵则分成左右两阵,从两翼压迫金骑的作战空间··乌禄红了眼睛,若不后退,只有死路一条。
十七岁,正是充满英雄幻想的年龄·乌禄为自己一时的怯战深自懊悔,打算捐躯殉国·他一提马缰,想着上前冲杀,却被自己的亲兵死死拦下··乌禄对同族之人极是宽厚,流着眼泪说道:“我宁死不愿受四叔的铁鞭,你们不要拦我,趁着宋人的兵马未曾合围,各自逃生去吧。”
那些亲兵哪里肯听从乌禄的吩咐,都道:“若是小郎君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也活不成·”遂一拥而上,夺下乌禄的兵刃,挟持着他的骏马,飞奔向阿鲁补所在之地。
这些亲兵怕吕祉追赶,把将旗交给了一名女真千夫长·这千夫长是阿鲁补手下,眼看大势已去,也不愿枉送- xing -命·勉强支撑片刻,立即步乌禄的后尘,率领自己一队人马溜之大吉。
撤退是最吃功力的,一个好的将领,在战场上必须未胜先虑败·乌禄狼狈逃窜,实在比不上迪古乃的整军而撤·两个女真小辈的军事才略,高下立见··吕祉望着金军溃不成军逃回前阵方向,立即召来关师古。
关师古已经知道侄儿的死讯,强压住悲痛,驰回听命··“你不必恋战,速速整骑兵冲向阿鲁补大阵右翼·与王统制(德)合军,击破阿鲁补,为小关太尉报仇。
我当统步军为你后援·”·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是·”关师古叉手声诺··吕祉又沉声嘱咐道:“军忌速愤,关太尉你要善自保重。”
“遵命·”·关师古的生力军尾追着乌禄败兵赶到主战场··主战场上两军已经打得筋疲力竭,正处在僵持阶段·这时宋军看到关字和吕字旗帜飘扬,真恍如大旱见云霓,即令轻伤士卒也无不欢呼雀跃。
胡闳休的手臂又红又肿,几乎拿不住兵刃·他这只手以前被张俊手下折断过,连续两个时辰的冲阵后,已经是废掉了·期间实在支持不住,他被亲兵搀扶下马,休息了数次。
这会见到宣抚旗帜,立即明白,最后决战的时刻到了·于是顾不得伤痛愈甚,抖擞精神重新上马,号令本部严阵以待··王德在亲兵簇拥下,来到胡闳休身边,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意相通。
王德吼道:“骑兵全部上马·”·这时烟尘之中,关师古的骑兵已经奔到了两里之处·金军大阵因为乌禄的败退原已有动摇之征,此刻愈加散乱。
王德却不急于出兵,眯起眼睛,目测与金军的距离··直到金军阿鲁补阵旗晃动,开始调遣应战关师古的部队·王德方骑上战马,抽出长剑··这剑并非作战用的武器,而是一种礼器,只用在重大场合。
长剑出鞘,虎啸龙吟·王德吼道:“骑兵尽数随我杀敌,步兵继进·嘿,你们这帮兔崽子,都记着虏人杀死了咱们多少弟兄,咱们不能做亏本买卖,得加倍还给虏人才行。”
王德手下骑兵尚能作战的约有两千余,关师古一军也是接近三千之数,近五千骑兵同时冲向敌阵,一时天地之间尘土飞扬,隆隆之声犹如雷鸣··关师古的骑兵正打在阿鲁补布阵的软肋李成一军上,适才阿鲁补紧急变阵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即使如此,金军的紧急增援也并不能挽救已成惊弓之鸟的李成军·李成的步兵在骑兵冲击下,迅速崩溃,开始了例行逃跑·这些兵油子的腿上功夫是经受过岳飞骑兵调教的,格外给力,马上带乱了金军的大阵,同时还阻挡了金人骑兵的冲锋。
阿鲁补恨得牙根痒痒,挥刀要斩李成·李成哪里肯束手待毙,率军逃得更欢,金兵自己先乱了··同时,王德的大军也已经冲到··胡闳休率背嵬一军护卫在王德身后。
金人的骑- she -功夫过硬,这时为了撤退,也不管是否会伤到自己人了,骑弓乱- she -·数只飞箭齐向王德面门飞去··王德冲得急了,不曾提防·胡闳休大惊,勉力用废手举圆盾挡格长箭。
两箭落地,剩下的三箭却尽数穿入手掌·胡闳休眼前一黑,跌落马下……·吕祉率领步军打扫战场·他发现阿鲁补的败兵,除李成一只外,并未奔向应天,反而撤向了开封方向,说明阿鲁补实际已经放弃了应天。
应天成了空城,可以一战收复,正符合自己先前的判断··至于李成退向北方,显然是害怕兀术的军法,所以故意引兵自保·当然,依他对李成的了解,这三姓家奴大概重新打起降宋的心思了。
不过,阿鲁补的战兵甩掉李成后,很快恢复了阵型,秩序撤退·尤其阿鲁补派亲兵断后,可谓败而不乱··吕祉不禁暗自可惜,张宪的援军如果能够及时出现,此战斩获必然更大,说不定真能生擒乌禄。
即使没有张宪的锦上添花,按目前形势估计,金军阵亡也应在三千之数,而王德同时分兵攻占商丘,可谓实打实的大捷了··吕祉一边指挥步兵做地毯似搜索,斩杀金军落马骑兵,一边救助宋军伤员。
宋军死伤情况也是堪称触目惊心,至少不下金兵·前期宋军伤亡主要集中在步兵·但后面几次冲锋,精锐骑兵死伤甚多,约有八百人为国捐躯·这些尸骸已经被支援的步兵抬到临时搭就的高台之上,一列列码放整齐。
先是关复古惨死,此时又亲眼看到上千死不瞑目的残躯,吕祉感情上再也无法忍耐,热泪奔流而出·亲兵们怕他悲伤过度,拉着他去医疗帐篷看望重伤员··王仲明正一本正经地跟手下讨论伤情。
“神医师傅,金人的箭有毒,我看不如把手砍了吧,一劳永逸·”·如今王仲明属下已有百人之多,虽说大多学医不精,处理伤口还是在行的··王仲明一吹胡子,吼道:“滚,你知道他是谁他是军中大名鼎鼎的胡美人。
少了一只手,还能叫美人吗少给我啰嗦,找琴娘过来。”·吕祉心中酸痛,他竟然不知道胡闳休也受了重伤,忙三步并作两步俯身想看·但见胡闳休脸色蜡黄,躺在榻上,人事不知。
“王点检,这……”·王仲明见是吕祉,皱眉道:“宣抚,我喂了胡机宜麻沸散,要不待会刮骨疗毒,太疼,怕他受不住·”·“刮骨疗毒”吕祉慢慢重复道。
“要保住这只手,只能按古法,刮骨疗毒了·”·吕祉不知说什么好,拍拍王仲明的肩膀长叹一声··正在这时,帐帘一掀,吕祉以为是琴娘进来了,没想到却是子羽。
子羽大声道:“安老,张大监(去为)来了,你赶快回虞城接旨·”·吕祉心头立即浮起了不祥的预感:“什么旨意,彦修,小张子可曾透露·”·子羽唉声叹气,轻轻摇头。
吕祉的心沉了下去,欲待不去:“我知道了·你也看见了,这里事务繁杂,我要先处理完军务·”·第229章 终章 燕云(59)·“这……怕是不妥吧。”
子羽拖长了声音抱怨道,“君有命不俟驾·张押班(去为)奉的是官家御笔,几天几夜不曾休息方驰来虞城·倘若以公事繁忙加以推诿,恐怕不只得罪了张押班,亦将开罪于官家。”
吕祉失落地坐回亲兵临时搬来的一张素木椅子上,默然片刻·他适才心智正焦,方寸大乱,加之一直担心官家是下得班师诏,难免有意拖延·此时经子羽点醒,才收敛心神,通盘考虑了一番,淡然笑道:“彦修你说得很是,倒是我虑得不周了。
既然如此,还要劳烦彦修请张押班到此地宣诏,顺便把那一班机宜文字也带过来·”·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子羽抹一把头上油汗,觉得吕宣抚定是因为白天死人看得多了,失了素日官场上的镇定。
“安老,让张押班到这闻风三里腥的地方他那脸子怕不得拉到三尺长·何况,现在我驰回去,再请张押班过来,天色定是全黑了·安老,你纵然不念张去为是官家的宠臣,总要体恤体恤我吧。”
“我正是体恤你,免得你为难才这样安排·”·子羽气呼呼地一跺脚:“不管了不管了,我就按你的吩咐去做·”抬腿要走。
“慢着,彦修,我话还没有说完·你不要负气离开·”吕祉笑着离开座位,踱到子羽身边,“有句俗语,说是-三个- xing -儿,不要惹他-你可曾听过。”
“哪三个- xing -儿”·这其实是一句明代俗语,吕祉笑道:“太监- xing -儿、闺女- xing -儿、秀才- xing -儿·”·子羽怔了征,也不怒了:“好呀,安老,你这是拐弯骂我呢,我要跟你割席绝交。”
“非也,”吕祉替子羽整了下衣裳,“我是想说,太监的- xing -子实和女娘子的- xing -儿一样·”·“啧啧,所以对待他们要使出对待小娘子的手段吗你快忙你的去吧,我替相公去请小张娘子了。
哎,对了,一会儿琴娘子到了,你可也得好生招待·”·子羽一甩门帘,笑着走了··吕祉暗叹一声,回头看王仲明替胡闳休疗伤·王仲明全神贯注,正在替胡闳休用酒清洗伤口。
胡闳休的手掌被穿了三个窟窿,箭头透骨而过,牢牢卡在了上面·手掌处筋脉丰富,血行旺盛·王仲明虽然已经结扎了手腕等处压迫止血,但必须尽快取箭,方能保胡闳休一命。
吕祉见王仲明眉头紧锁,不忍交谈打扰,让人找了一块干净的白麻布,亲自替胡闳休擦拭汗水··这时琴娘背着药箱到了·自从发誓不嫁之后,琴娘见吕祉之时,一直形容淡然。
此时情况紧急,只叙礼而已,连话都顾不上说,便跑到王仲明身边··“先生·”·王仲明此时方开口道:“以前,韩相公(世忠)只中了一只毒箭,便斩去了三只手指。
现在胡太尉中了三箭,我想了许久,要想治,只能先削其骨肉,然后斩断箭头拔出箭杆,方能有救·削骨肉要避开筋脉,唯有你心灵手巧,可以一试·拔箭得用弓弦,力大之人方可胜任,不知宣相可否出手相助”·吕祉没想到自己也有任务,欣然道:“愿听点检指挥。”
“不敢不敢·”王仲明略一逊谢,便重新坐下,固定好胡闳休手臂,低头指点琴娘剔骨··不多时,那接血的小盆便已经半满了··吕祉转头不忍再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王仲明唤道:“好了·”·再回头,箭头已经断了·也不知王仲明用了什么手段,胡闳休手上三个血窟窿也已经止了血。
“请宣抚拔箭·”·吕祉也不推让,将箭尾上弦·这拔箭就讲究手快而已,越快伤员痛苦越小·吕祉仔细观察了一下箭尾走势,手上用劲,随着噗地一声响,第一只被启了出来。
早失去知觉的胡闳休身体随之颤动不已··吕祉怕是伤到了胡闳休,不敢再拔··王仲明翻了翻胡闳休眼皮,又用小棍探了探伤口,笑道:“宣抚厉害,拔得力道恰到好处,继续。”
很快,第二只箭拔了出来··第三只箭吕祉手上发力,正要一鼓作气·正在此时,只听见一声尖锐的“哎呦”声·吕祉略一分神,力道掌握不住,箭是扒了出来,血全喷到了衣襟上。
“我的天老爷,咱家小时候见过杀猪的场子,可也不如这里血腥呀·吕相公,您可是一品大员,老话,那都是天上的星星下凡,辅佐紫微星的·您怎么也干起这活儿来了。
天老爷呀,您可开开眼吧·”·这声情并茂不男不女的夸张高音,让满帐篷的人都震惊张望··吕祉顾不得换洗衣服,擦了擦手上的血,拱手迎道:“张押班,是我失礼了。”
张去为本来是极恼怒的,这时看见吕祉原本白白净净的一张脸上,沾了不少血点子,那紫袍虽则颜色深,染上血也看不出来,但- shi -哒哒的,想必也少不了血。
不知怎么的,心里一软,训斥左右道:“还不快给宣相擦擦,瞧瞧这又是血又是汗的,咱家都不忍心看了·”·接旨也是得好好收拾一下·吕祉趁手下忙着帮他梳洗更衣的当,朝子羽使个眼色。
子羽翘了翘手指··过了半个时辰,总算收拾清爽了·吕祉朝红毯上一跪,说道:“臣接旨·”·张去为展开圣旨·原来,不只一道圣旨,另有三道以金字牌急递的形式相继送到。
一共四道御笔,都是口气严峻,命收到手诏后, 立即班师, 不得另行借口拖延·尤其点明吕祉是官家亲自简拔, 忠义有素, 料想接旨之后, 必定遵旨行事··吕祉接旨后,既不谢恩也不言语,跪地片刻,忽然身子缓缓向后倒去。
子羽大惊,抢上一步,扶住吕祉·但见他脸色惨白,双眼上翻,唇角处一道鲜血流了出来··张去为在官场上厮混多年,一直伺候- xing -格多变的官家,大风大浪不知经过了几多,早修炼得一身见风使舵的本领。
这会儿先不急着表态,反而暗查形势·只见几个荷刀侍卫欺身向前,个个目露凶光,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他已然心惊··再见吕祉选的这个接旨小院,是一处废弃的人家宅院,大门一关,与世隔绝。
太监都是欺软怕硬的,难免肝胆俱颤,抖着声音道:“各位,赶快瞧瞧相公怎么样了咱家胆子小,可不敢看了,千万不要有什么好歹·”说着落下了几滴清泪。
这太监,见到上千盖着白布的尸身眼睛都不曾眨一下,这会儿倒哭啼啼的,跟死了亲娘似的··子羽身材胖大,一只手架着吕祉,一边指挥亲兵抬担架过来,一边示意几个文案幕僚过去安慰张去为,嘴里也不闲着,道:“好歹有没有我可不敢下这个保证。
不过不瞒张相公,淮西一军屡经血战,上赖官家宏德,下仗将士用命、安老殚精竭虑的谋划,方有今日这一场大胜·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接到班师诏,任谁心里怕也不能没有个波澜,难免心神激荡。
张相公,您说是不是这个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子羽一口一个张相公,委实叫张去为哭笑不得·他虽有承宣使的虚衔,毕竟担不起相公的虚名。
想当年赫赫有名的童贯却也不过一个“阉相”而已·子羽的话既亲热又隐含着威胁和不满,讪笑着对子羽道,“我可当不起相公的称呼,折杀咱家了。”
又很知趣地跟随从人等说道:“你们这些泼才也要仔细了,今天的事不许瞎传,有混说的小心咱家的家法·”·诸人喏喏·子羽腾出一只手来在吕祉人中上狠狠掐了一把。
一声悠长的叹息随之响起··“好了好了,缓过这口气,都先不必担心了·天使且自去休息,待我看护吕相公·”·自有伶俐的幕僚领走张去为。
等众人散去,房中只剩下吕祉和子羽二人,吕祉从床上一跃而起,目中神光湛然,哪有半分病态··“彦修,你下手也太重了,又掐破我一块皮·”吕祉说着皱眉道,“好疼好疼。”
子羽和市井泼妇一般叉腰冷笑:“是人中疼还是你那咬破的舌尖疼呢”·“哦,被你看破了·实在都很疼·”·“安老,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你要装病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害得我替你担心极了·我也得耍耍秀才- xing -儿,骂你一回方才解气·”子羽气势汹汹,叉腰谩骂竟也颇有可观之处,“你搞这一出,是给谁看呢给我,还是给张去为那个混账,抑或是搪塞官家呢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可是犯了大忌讳。
青史斑斑,什么人才没事装病,那是司马懿,不忠不纯之臣·你也不过一书生,难道有非分之想·”·吕祉安静等子羽骂完,大笑道:“既然如此,彦修又何必配合我唱这一出你岂非也成了不忠不纯之臣”·吕祉装作吐血昏倒,耳朵可不曾闲着,适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才不怕子羽发女子脾气,反觉得子羽的怒态相当有趣··子羽长叹一声,郁郁道:“实不相瞒,我也是太失望了,所以才……对了,安老,你似乎是接旨之前便预料到了,官家会……?”·“的确是猜到了几分,按时日推算,这诏书该是我军攻下亳州时便下发的。”
吕祉坦陈道,“彦修,你也无需自责·什么是忠臣,我以为,能够纠正君王错失的才是忠臣·这样大好的机会,不能被白白浪费了·官家是天纵英明,定然能够理解臣子的苦衷的。”
子羽喃喃道,“其实也不过是个赌字而已·死了这么多人,咱们总算赌赢了·可是,官家却不想赌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输得起·”·“是的,赌赢了。
可是彦修,你有一句说得不对,不是咱们赌赢了,鄂州、淮东,大家都在押上自己的- xing -命,赌这一场国运·不,其实也不只是这几个宣抚司的数十万军人,还有站在我们背后的成千上万的百姓,江南的、江北的、中原的,这些勤劳勇敢的大宋子民,他们忍饥挨饿,心甘情愿陪着我们做这一场豪赌,用一生赌一个日月重开大宋天。
千千万万的人呀,是女真的几十倍,上百倍·所以,我们赢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彦修,如果今天我们撤军了,那才是功败垂成,才是千秋遗恨。
我们有何面目再统率三军,再对天下百姓说自己是为生民立命就算是官家,也会后悔的·彦修,我最忠实的朋友,最得力的下属,我已经坦露了我的心声。
现在,我应该如何行事,请提出你的诤言吧·”·子羽沉默片刻,耸着肩膀笑道:“行了,安老,我这就跟张去为打探消息·这家伙已经撒过娇,下面就该我哄他了。
那几个文案幕僚也都到齐了,几位不眠不休,今天必须写出捷报拜发·另外,接旨的消息我也吩咐手下,让他们一句不得泄露·三件事都替你办完,咱们再想对策吧。”
作者有话要说:·注:毒箭不是指有见血封喉的药物,而是金人故意在箭上涂抹污秽,中了这种箭,很容易导致破伤风··第230章 终章 燕云(60)·子羽等人走后,吕祉不顾疲劳,手执蜡烛查看地图。
现在豫东重镇,只剩下了一个淮宁府(周口)·刘锜仍在项城附近与金人对峙·正如兀术为了打破包围,最大限度集中优势兵力,刘锜手下的骑兵,也被他抽的差不多了。
八字军原部数百骑,外加岳云统领的五百背嵬军,就是刘锜眼下全部的家底了·所以这些天,刘锜所部都在休整,没有对淮宁府展开攻势·现在,凭借虞城一战之威,刘锜当可趁机收复淮宁。
郑州、颖昌、郾城、淮宁、应天,宋军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半包围圈,而在黄河北岸,大名府已经被梁兴率领义军攻占·兀术腹背受敌,还有一道横在身后的黄河··滚滚的黄河呀·进入秋季之后,- yin -雨缠绵,原本平静的黄河水奔腾咆哮起来。
黄水激荡起泥沙,裹挟着上游牲畜的尸体,发出骇人的声音,奔流而下·在一个月前还可以泅渡的黄河,现在已经必须靠渡船,或者架设浮桥了·如果,如果再多打两次胜仗,兀术便逃不出去了·四太子会发人渡河吗还是困兽犹斗岳飞那里又如何进展的·吕祉盯着地图看得入神,已全然忘了班师诏带来的压力。
忽然烛火一闪,听到了杂沓的脚步声,他才发现有人走了进来··“宣相,快松手,我来替你掌烛·”接着,一只手从后面抢去了他拿着的蜡烛。
“小黑,你呀,我还干不了这个事情吗”吕祉没有抬头,淡淡笑道··“宣抚,下官李忠·”·吕祉一滞,才想起关复古斯人已逝,小黑永远回不来了。
“习惯成自然了,一时改不过口·”吕祉苦笑着直起腰··李忠泪光莹然··“宣相,看看您那手,都滴满蜡油了,不嫌疼吗”·吕祉这才察觉,手上滴滴红泪,已然凝结。
略带着一丝歉意,吕祉揉着手问道:·“李干办,阵亡将士的名单统计出来了吗”·“一共阵亡二千六百八十人,重伤一千二百人,轻伤不计。
我在关太尉尸身上,发现了这个香囊·”·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接过香囊打开·烛光下一绺青丝,千回百结··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阵亡将士们的忠骨要妥善安置。
保证每具遗骨都要洗刷干净,尽量穿好军装·虽说是处青山可埋骨,中原大地也是大宋山河·但我们不能对不起这些忠魂的家眷·”吕祉拍拍李忠肩膀,“把骨灰带回家吧。
到底有个念想·”·“是·”·“关太尉的这个香囊交给我好了·”·吕祉刚交代完李忠,房门又是一响,子羽进来了,还拎了四个食盒。
“李忠呀李忠,忙昏了头吧,不想着深更半夜了,要爱惜宣抚身体,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说吗”·“彦修,你也不要欺负人,深更半夜,许你来不许李干办来真正地只许州官放火。”
“安老,我可是给你带吃的来了·跟他不能相提并论·”·李忠知道子羽定有要事,连忙替子羽打开食盒,摆放整齐··“看见没,都是难得的时令小菜,外加麦面肉馒头、黄河鲤鱼,就是缺个螃蟹。
不过,给你打牙祭还是够了·”·“我哪里吃得了这许多·”·“吃·你不吃我不说·”·子羽笑着将筷子递到吕祉手中。
李忠知道两人有机密事情商议,轻声轻脚地离开了··吕祉夹了一筷子的鲤鱼,红汤浓稠鱼肉鲜香·他也真饿的紧了,一会儿就下去了小半条鱼··“彦修,你也吃呀。”
“不吃了·喂饱了你,好让你长胖点·”·“不信·你呀,一定是在张去为那里吃过了,倒说这些便宜话·”·子羽打个哈哈。
“快说吧,张去为透露了什么消息·”·“一笔烂账·”子羽叹了口气··原来,内侍这等人最是欺软怕硬的,张去为孤立无援,本是心惊胆颤,暗自发狠等回朝之后必将吕祉碎尸万段。
但在明面上,反而一点不敢得罪淮西军中众人·淮西的军汉也确实很有些混不吝的狠劲儿,要不历史上怎么能齐刷刷叛宋呢·这些军汉一个个横眉立目,把张去为吓得寝食不安。
好容易盼星星盼月亮,来了一个通情达理的刘子羽·子羽不只给张去为带去了生活必需品,还有黄白之物,就为了打探消息·张去为有待不说,可他这种人是最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的。
三两杯酒下肚,张去为便装出十分醉意,全都招了··据张去为言道:官家的亲笔诏书一共四份,是分别发给河南转运使司、鄂州宣抚司、淮西宣抚司和淮东宣抚司诸位相公的。
四道御笔,措辞略异,但意思是一样的,都是要求诸军退兵·至于给李纲的那份,则是要求转运使司限制军粮供应,以为釜底抽薪之策·官家又怕各位相公不听话,派来宣旨的都是亲信大太监。
也就是说,吕祉本来应该只接一份诏书的·至于这一份御笔如何变成了四道金牌,张去为也是大惑不解··张去为疑惑,子羽更是奇怪·子羽倒是不在乎到底几道金牌,左右背着抱着一边沉,他不明白,堂堂赵张两位国之肱骨大臣,竟然会同意官家如此倒行逆施。
说道这个问题上,张去为就不肯直言了·王顾左右了良久,方才羞答答地透露,当时宫中大臣只有万俟卨一人而已·至于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子羽这才恍然,定是官家被万俟卨谗言所惑,直接绕过了都督府与中枢,自下手诏,方有这四四一十六道金字牌。
“赵、张二位相公,竟让一个原阳鄙夫钻了空子嘿嘿,既然知道官家脾胃,便该时时守着规劝才是身为大臣,安能避嫌而坏国事”·子羽向吕祉发着牢骚。
这话翻成白话,干脆就是“官家是个小孩,你们做首相的须得跟大人一般,死死看好,千万不能让他坏事·”语气道理,着实与孩视官家的李纲一脉相承。
倒也不怨子羽“跋扈”,大宋士大夫的理想就是“与官家同治天下”·他们理想中的君主可不是什么刚强明君,而是一个时刻肯定自己话的橡皮图章。
整个皇朝的帝王教育都是以此为目标的·就连历史上的秦桧,那也不是赵构的替罪羊--秦桧自加九锡(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没成功),就是为了昭告天下,自己乃是代官家治国。
吕祉笑了:“真的没有经过中枢”·“这个,张去为虽然没有直说,但意思不会错的·”·“所以,”·“所以这是可以……的。”
两人心照不宣,未经中枢的诏旨,理论上可看做乱命·自然,当臣子的不能直说,说出来便是大逆不道··“安老,你的意思如何”·吕祉又夹了一筷子鲤鱼,笑道:“俗语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是这么想的,事情要慢慢来·既然知道是十六道金牌,自然得先问问其他诸位相公的打算·彦修,捷报起草好了吗”·“差不多了,还有些语句需要斟酌,我一并把草稿带过来了。”
“让我看看·”·子羽递过奏稿,吕祉扫了一遍,奏稿中详细叙述了虞城之战的详情,战果按宋军惯例写的比较夸张,有类似“闻之俘虏,虏人死伤万人”的描述。
吕祉摇了摇头,低声道:“彦修,你该记得,官家的- xing -子是最谨慎的,又素来自诩知兵,写这些虚话,只会让他犹疑·老老实实地把斩首数、俘虏数与俘获的战马数写上,越准确越朴实越好。
另外,斩首数千,改成横尸三千二百人,其中带金、银耳环者一千三百人·阿鲁补率五万人来攻,改成阿鲁补亲率一万五千骑来攻·这样写,官家便都明白了。
还有,要特别写上捐躯与立功幕僚的名字,幕僚都能参战,足见此战的激烈·我军能胜,实为近几十年之罕有·”·“高见,真是高见·我这就重新改写。”
子羽激动地铺开纸,在铜砚盒中润过笔,刷刷点点,片刻而就··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这次看后,再没有异议·“立即让机宜文字誊抄,奏发的同时,通报各大宣抚司。”
子羽点点头,又问道:“那么如何答复官家诏书呢”·“我看,不用我们答复,官家接到捷报,怕是就要改变主意了·”·“嘿,安老,这个我可不信。”
“那我们就打个赌好了·”吕祉笑着站起身,在室内踱步活动筋骨··“赌什么的”·“就赌一首诗。
我若赢了,你要为我写诗为贺·”·“呵,你这是稳- cao -胜券呀·真要是你说得对,别说一首诗了,我要叫你吕爷爷·”·作为历史穿越者,吕祉感到教育好子羽这个孩子,责任重大。
作者有话要说:·我估摸着,按大宋那条件,裹个裹尸布下葬不可能·军中流行火葬还是有道理的··第231章 终章 燕云(61)·从应天到平江一千五百余里,金字牌急递日行五百余里,三天可到。
当然,官路多阻,实际要花费八天左右得时间·官家自打收到前线奏报后,脸色便- yin -晴不定·历来逢到这种时候,宫中有经验的太监都知道,必须小心侍奉,万一触怒了官家,轻则棍棒重则脑袋不保。
黄彦节当天本不必当差,但他宅心仁厚,主动把侍奉官家的活揽了过来·安排完香烛笔墨等事,他便一旁静立等候官家吩咐·按理,以他的职位是该被官家派出去传班师诏的,但官家却把他留在了身边,名义是让他替张去为当家,实则按他的想法,怕是官家忌讳他与诸多大将来往密切。
所以今天他一句话也不多说,虽然无比好奇战报的内容,却安心把自己当成个哑巴,绝不敢有任何分外之行事··没想到官家主动问道:“黄四,你最近可曾听见些街头巷尾的传言不曾”·黄彦节神情紧张,不知道官家此问何意,泛泛答道:“行在最近都很平静,民庶乐业,市面繁荣,米价比前年又便宜了些,一石米不过两贯省陌。”
官家清瘦的脸上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黄四,你在朕面前不用隐瞒·你对朕的忠心朕都清楚,也知道你不怎么愿意议和·这也没关系,朕没有怪你的意思。
现在就朕和你两人,你如实说,百姓们对宋金此次大战有什么议论没有·朕听说,百姓们都在传一封信是也不是·”·话说到这个份上,黄彦节不好再假装。
官家不是深宫中不谙世事的,时常微服,间或还叫些个卖馄饨等小点心的商贩入宫,就为了尝一口鲜·官家知道些民情还是很及时··“官家,是在传吕相公给国夫人的一封信。”
“哦·听说是吕祉和家眷相约,明年正月十五要在东京看灯,花朝节去洛阳赏牡丹”·黄彦节叩了一个头:“天下事都瞒不过官家。
吕相公自出征以来,每隔几日便要给国夫人写信·这话,是最近一封信中所言的·”·“吕祉倒是个多情种子,也不枉朕当初提他撮合了。”
官家不屑地说着,拿起茶盅来饮了一口,“看来,你也知道得颇多呀·那你知道不知道,这闺房里的密信是怎么传出去的·”·黄彦节一凛,觉得官家话里有话:“这个,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那还是晓得一二的”·“小的也是听人说的·楚国夫人(李娃)、吴国夫人(吴氏)、雍国夫人(张秾)她们闲暇时候经常小聚一日。
自从各大宣抚司出兵之后,因为悬念前线,聚得就更勤了一些·几位国夫人难免互相通一些消息·这信就是吴国夫人读给楚国夫人听的,只是读完之后,吴国夫人一时忘了拿信,被楚国夫人的家人无意间窥到,传抄了出去。
是以,是以……”·黄彦节搜索枯肠难以为继,官家似笑非笑地打断道:“信写的好,传也传得好呀·双绝·”·“也是事有凑巧。”
“黄四呀,”官家叹了一声,“这看灯赏花的念头恐怕还真要实现了·嗨,你高兴不高兴”·黄彦节既惊又喜,却不敢流露出欢喜的样子,只叩头道:“小的替官家高兴,替祖宗社稷高兴。”
官家脸上又现出了平日里既倦怠又冷淡的神情,挥挥手,说道:“黄四,你替我叫个人进来吧·”·“是,不知是赵相公还是万俟相公·”·在黄彦节的想法中,官家既然突然这样说,必然是前线有重大捷报传来。
叫赵相公是商量进兵之事,叫万俟相公自然是继续强令退兵·他颇为忐忑地提出这两个人名,等待官家决断··“蠢才呀蠢才,都这时候了,还叫赵鼎和万俟卨干嘛你立即把杨沂中给朕找过来,朕要命他出兵淮西。”
黄彦节一时目瞪口呆,连礼都忘记行了··“还不快去,是打算等到正月十五吗”官家不耐烦地催促道··“小的遵命。”
黄彦节飞跑出殿··官家突然改弦更张,也算是其来有自··自建康府军事会议之后,官家受到了极深地伤害·他的文臣公然矫诏,他的武将唱着高调自行规划进攻战略。
大宋前所未有之事竟然发生在自己一朝·官家由衷地感到对不起列祖列宗·但他有时候又有些迷惑,不知道祖宗们对哪个感到更加痛心疾首:是偏安江左,还是大臣有跋扈之态。
然而究其实,祖宗们也不过是官家为自己的懦弱自私找的借口罢了·在渡过了战争初期寝食难安的几天后,各个战场频传的捷报终于让官家有了既可以对祖宗交代又能对得起自己“良心”的资本。
项城、蔡州、颖昌这些地名,足够他做个中兴明主了·他甩开伤透了自己心的中枢,兴高采烈地下诏勒令班师,自以为这种做法既能保胜利又不会招致金人疯狂地反扑。
官家还很体贴地在给李纲的诏书中,指示李大卿不要匆忙给前线断粮,要保证各军撤回来的时候不能饿肚子·真是知兵的马上皇帝·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只是在接到吕祉的捷报以后,官家的心灵受到了天崩地覆的震动。
应天府,这是他继承皇位的所在·南京巍峨的城墙与高大的宫殿在官家的记忆中是永不会陷落的存在·现在,不可一世的金人居然被一只二流部队赶走了,还是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这一刻,早被官家丢弃的自尊重新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为了让跋扈的群臣看得起自己,也为了跟一众宣抚使抢功,他要严命自己的亲信杨沂中率部出师了··“要让杨沂中打上主力,让杨沂中节制众将,让杨沂中第一个进入东京城。”
官家在心中自誓··然而,官家掌握的不过是八天前的情况,形势的发展早已超出他的预期··就在吕祉取胜的同一天稍晚一些时候,兀术亲率主力对郾城的岳飞部发动了攻击。
兀术的主力远比阿鲁补声势浩大,盖天大王赛里、龙虎大王突合速、兀术心腹韩常等人,整装倾巢而出·兀术的主力已经修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合三万精骑之众,是当之无愧的河南金兵的核心。
兀术真实的想法是,命阿鲁补用他手下人马外加老(李成)弱(乌禄),拖住吕祉,让其不得增援岳飞一军·自己好集中主力打垮岳飞·打垮岳飞则河南危局可以迎刃而解。
兀术或许不是大金中最好的战术家,但无疑是极其优秀的战略家·可惜,他撞上的是岳飞,如意算盘变成了一颗苦果·岳飞在得到右翼吕祉的有力支援后,无虞兵力分散,牛皋依城列阵,先挫了兀术的锐气。
颍昌宋军得到确实探报后,董先率骑兵主动支援,前后夹击,在经过四个时辰的激烈鏖战后,将兀术杀得大败,当场阵亡的即有三千人,甚至包括了兀术最喜欢的一个女婿。
兀术狼狈逃窜回开封的路上,再次遭到了王贵步军的伏击,又阵亡千余人·前后阵亡近五千人,兀术惊慌失措,第一次感到了前途的渺茫··就在郾城之战的第二天,岳飞同样接到了责令班师的金字牌急递。
岳飞不得不立即召集诸将与幕僚商议··“班师、班师、班师,听说官家还怕咱们不听命令,特意让转运使司减少粮草供应”徐庆第一个嚷嚷道,“五哥,咱们好容易逮住了兀术的主力,好好教训了一回四太子,你可千万不能退军,不然,不然岂不是功败快(垂)成来的”·徐庆是岳飞的小老乡,发言的时候用了极其罕见的五哥的称呼,算是表达了心中对朝廷的极度不满。
他觉得语气还不够强烈,又气呼呼地端了一把椅子,坐到岳飞对面··岳飞扶额:“徐太尉,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待徐庆回话,薛弼已经上前拉起了徐庆。
岳飞这些部将,除了张宪都对薛弼有三分忌惮··“徐太尉,一条椅子也当不得退军,且先好生商量·”·徐庆就着薛弼的话下台:“薛参谋,你倒给自家们出个主意。”
薛弼的主意很多,可他不愿意直接说··“薛参谋,军中存粮还有多少”岳飞问道··“尚够十天之需·”·黄纵见薛弼答得轻松,索- xing -点破道:“宣抚相公无须担心粮草,缺了只拿薛参谋试问。
别的下官不知道,反正河南转运司是李相公管·李相公曾经言道,咳咳,薛参谋是李相公的至交,最清楚不过了·”·岳飞觉得有些头疼,自己的幕僚接到班师诏后的表情反应,实在太过轻松了,朝廷若是知道后,大概会十分地不满。
“李相公是说过,他家的钱够买下半个福建的,所以江湖上又有个响亮的外号,叫做李半城·军中要是缺了一日粮,李相公就自己掏钱买·若非如此,他那河南转运使司哪能立即凑得出上千口子人。”
·李半城,岳飞实在没法把这地主图财的外号跟素来尊敬的李相公联系在一起··“宣抚,”黄纵说道,“兀术经此大败,必是要逃遁过河的。
咱们若是趁此进兵,正中机会·倘若一时迟疑,竟然坐视良机白白错过,相公岂非抱憾终身我等亦将抱憾终身·纵,不过一匹夫耳·白身未获功名,徒有经略之志。
幼不治经史,却喜读兵略经济·及长,更游历天下,燕京、幽云、太原、相州,东京、洛阳、应天、襄阳,建康、镇江、常州、扬州,又从明州直到海上·蒙宣抚爱惜,纵得随侍于宣抚身边略尽绵薄。
又一步步地走了回来,桂岭、洞庭、襄阳、郾城,东京已经矗立在眼前·”·黄纵所说的每一个地名,宋军都曾经有一场大败,无数人命丧黄泉·现在,宋军终于重新打回了中原。
黄纵话中的分量,大家都懂了·既然懂了,便没有人肯再出声·他们的眼圈都含着泪水,看着岳飞··似乎是为了配合黄纵的表演,大帐外传来了嘹亮的歌声。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歌声悲而不戚。
这是岳飞手下的军官团在为战死的勇士举行招魂仪式·这些人大多识文断字,唱的也是屈原的《招魂》·普通士兵远没有这样文绉绉的,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回家喽……”·回家,只有故乡才是真正的家。
“天下事,都在相公处置呀”黄纵喊道··岳飞凝视黄纵片刻,说道:“拿纸笔来吧,我亲自上奏·”·在招魂的歌声中,岳飞凝神写道:·“契勘,金虏重兵尽聚东京,屡经大败,锐气沮丧,内外震骇。
虏欲弃其辎重,疾走渡河·况今豪杰向风,士卒用命,天时人事,强弱已见·时不再来,机难轻失·臣日夜料之熟矣,唯陛下图之·”·作者有话要说:·官家:小娘子们,喜欢不喜欢我呀·招魂就是召唤我中华军魂·第232章 终章 燕云(62)·鄂州、淮西、淮东三军继续保有阵地,既没有遵命退军,也没有进一步的军事行动。
友军之间达成默契地防守,就是对彼此最大的支持·河南转运使司倒是把所有能够调动的人力全发动起来了,赶着大车推着小车的运粮运布·于是晚死些的重伤员们,总算捞到了一块裹尸布。
而更幸运的则开始被护送后撤··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倒也不是宋军不想继续进攻,连下重镇名城之后,几大宣抚司军也已经是精疲力尽,急需休整·其中境况最好的应该属江东、淮东宣抚司联军了。
刘光世听说收复徐州之后,“强扶病体”莅临前线,跟韩世忠这俩老冤家一起,一边拌嘴一边开始调动张宪,以轻兵扫荡东平为中心的鲁西南;而李宝、成闵继续从事打劫山东沿海这份极有前途的事业。
胶东脱离了徐文的保护,几乎是不设防的;李宝抢的高兴,索- xing -打发了几只船开回海州,送来了大批物资··奔睹在山东经营得好呀,鱼米之乡富得流油··韩世忠看到大批军粮,珠宝、黄金还算矜持,等他瞟到船上还有几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女娘子后,眼睛就再也挪不开高耸的酥、胸了。
待得知这些美人乃是女真官眷,他便兴高采烈地携着女眷进入了后帐··人生最得意的事情是什么睡敌人的女人,听她们的呻、吟··淮西和鄂州都打得非常艰苦。
淮西除了刘锜犹然龙精虎壮,不战而夺淮宁,又进军太康、扶沟加强与岳飞军的联系外;主力在吕祉的率领下,于应天暂做休整·杞县、兰考虽然近在咫尺,却是可望而不可及。
淮西如此,鄂州一军也没有再接再厉·不过鄂州马多,骑兵也多·大仗不打,小摩擦不断·兀术和岳飞同时派出了以千为单位的骑兵,四处探伺·岳飞是想判断兀术下一步的棋怎么走,而兀术则是为了尽量迷惑岳飞。
几千、几百人规模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三四天,临颍、鄢陵、尉氏、长葛,东京外围每一寸土地上几乎都留下了岳家军骑兵的战斗身影·张子盖目前归董先统领,这家伙在这种散兵斗勇的战斗中如鱼得水,已是立功良多。
吴拱重重叹了一口气,想起了昨天收到的家信··随着金字牌急递送到的不只是班师诏,还有大量的家书··吴拱也不例外,或者说吴玠也和普通爱子心切的父亲并无二致。
他在信中亲切地问候了自己的长子··“大郎,最近几场大战,是否立功听说出征之前比武,你打赢了张子盖那混球,爹非常高兴,让人打了一把刀,随信寄给你。
盼你多杀几个虏人,替我吴家争气··又及,没事千万别哭哭啼啼的·要哭也学学你岳叔父,看他啥时候掉眼泪,这也是一门学问·”·吴拱哭笑不得。
他的功劳不大不小·川军不是主力,作为二线帮着追追溃军,仅此而已··“哎,似乎还比不上张花腿·”花腿是吴拱给张子盖起的外号。
这样默默地想着,吴拱把信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中,有些苦恼该怎样回复亲爹··夸大战功似乎不太好,可是承认自己不如张子盖,更让吴拱良心上无法接受··“干脆向岳宣抚请战吧。”
吴拱这样打算着,正要出帐去找岳飞,不想岳飞自己率亲兵巡营来了··“士气不错·小伙子们一个个都很精神·”岳飞笑道。
“是”吴拱犹豫了片刻,补充道,“刚收到家信,正欢实着呢·”·“哦,看来你也收到了,给吴相公回信了没有”·吴拱想到父亲信中提到岳飞的话,嗫嚅着道:“还,还没,正想回呢。”
岳飞笑了笑:“好好写·”说到这里,多少有些落寞地自语道,“我那臭小子从来都不给我回信·”·吴拱见岳宣抚心情不错,鼓起勇气道:“岳相公,是不是要打东京了,这次,这次下官想率军做先锋。”
“东京……”岳飞回报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吴太尉,你不用愁没有仗打,等着吧,我保证让你给你爹一个漂亮的交代·”·吴拱对主将这样敷衍的回答并不满意。
事实上,拜岳飞所赐,鄂军每个人都知道,东京城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果子,随时可能瓜熟蒂落··每天的侦查、遭遇、千人级别的作战,都宣告了金军在河南平原的统治力日渐衰落。
透过金军的骑兵幕,鄂军用不着谍报,就清楚地看到,兀术已经不复吞并南宋的勇气·他在加紧向黄河南岸运送东京的珍宝和作战负伤的士兵,同时搭设浮桥,预为大规模撤兵的准备。
毕竟,十万级人马的撤退相当复杂,谁先谁后都需要仔细斟酌··东京,这块死地,已经没有防守的价值·问题是,兀术是否还有再大干一场然后跑路的勇气。
吴拱瞪着一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岳飞道解释:“岳、岳相公,我爹说了,让我好好跟着您学·下官到了鄂司已经一年多了,知道宣抚的部下没有一个是弱兵的。
下,下官不想安逸地领兵做后援,下官想要当踏白(前锋),这,这方能对得起岳相公的教导栽培·”·吴拱极其紧张,话说得结结巴巴,但意思没有错··安逸,打从出生起,吴拱就最喜欢这两个字。
小时候,他经常舒舒服服地躺在屋子里,看那些弟兄们在院子里打打杀杀·他不是天生的斗士,总觉得那些男孩子的游戏太过危险,不如安静读书,甚至不如默默种地。
而吴玠也因此对这个长子相当冷淡,觉得吴拱无法继承将门家风··可是,自从来到鄂军,一切都变了··如果说原张俊军是最安逸的军队,岳家军则不是在作战,就是在准备作战。
再没有其他宋将会跟岳飞一样,打完仗不好好地关起城门编捷报,而是继续游骑四出侦查敌情了··这种小规模战斗绝不可轻视,反而正是千人级别的战斗,才最考验双方精锐的能力。
宋军战斗技巧、战术组织都必须和金人所差无几,甚至略有胜出,才能保证每次的胜利·也正是这样接连的战斗,进一步磨光了兀术的自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种氛围下,任何一军都不敢放松精神,要继续厉兵秣马,时刻准备着大的动作·不然,被金军钻了空子或者被上司抓住把柄,都会有好果子吃··反正左右是要绷紧了朝前看,吴拱索- xing -想搏一个大的。
“前锋,”吴拱第三次提到了这个词,目光变得坚毅而安然,“请宣抚成全下官这个心愿吧·”·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吴太尉,你是我今天碰到的第五个请战的。”
岳飞身边的幕僚随之发出一阵爽朗的笑··黄纵道:“我要替岳相公贺·相公的兵真可一用·”·吴拱脸色发红:“原来,原来有这么多太尉都在请战……”·岳飞轻叹一声:“现在如何战,还是要听从朝廷的吩咐。”
岳飞说得很隐晦,然而前线诸军共同抗旨,于大宋已是前所未有之事·岳飞一要顾虑朝廷,二要协调友军,也只能做试探- xing -攻击,而不敢有决定- xing -的军事行动。
“但愿君父早降诏旨·”·吴拱也知道诸军和朝廷(君父)大概的分歧,不敢多言·岳飞拿起吴玠随信赠送长子的宝刀,轻轻抽刀出鞘,又猛然插回鞘中。
宝刀龙吟不止,良久方歇·岳飞横持刀鞘,将刀递还吴拱,头也不回地走了··君父果然没让前线将领“失望”·金字牌急递以四天跑死了六匹马的速度,将诏书递送到了岳飞手中。
这份诏书,是官家在备览了鄂州、淮西诸军捷报后作出的规划·诏书内容主要有三条:一是严令鄂州、淮西二军不可擅自出击,必须等杨沂中军到睢阳后,方可会同行动;二是交给了鄂州、淮西二军新的任务--鄂州一军应同时负责与川陕宋军的协调,收复关中,而淮西宋军则应配合淮东宋军,北上山东;三是诸军粮草供应不再有河南转运使司专一应付,而是改由诸司共同转运,剥夺了李纲凌驾于其他转运司之上的地位。
“娘的,杨胡子这是争功来了打应天的时候,打郾城的时候怎么见不到胡子,这会儿跑来摘桃子·”徐庆直接骂道··“徐太尉,你把刚才的话再大声说上一遍”岳飞少有地疾言厉色。
这位小老乡还是很怕五哥摆出大将威严的,忙摆摆手,躲到了薛弼身后··岳飞续道:“十哥好久没打过仗了·他的殿前军是辛辛苦苦征召良家子练起来的,练了也有三年多了吧,就是还差见个血,缺点火候。
咱们帮十哥把这场顺风仗打得漂漂亮亮的,上对得起君父,也对得起咱们的良心·哪就有些有的没的怪话再有这样子不识大体的,不要怪当职不讲情面”·第233章 终章 燕云(63)·岳飞忽然发怒,手下的幕僚和将领都不敢作声。
没人比薛弼和黄纵更清楚,拒绝班师让作为主将的岳飞承受了怎样的压力·岳飞选择了将官家旨意一五一十地告诉主要部将,没有任何隐瞒·虽然取得了众将的支持,但这也意味着,在朝廷(官家)眼里这一军的人都是抗旨的同谋。
岳飞要为所有人的政治前途负责··白天,岳飞风淡云轻地处理军务,可是整整七个晚上,薛弼和黄纵轮流被岳飞深夜叫起··他和薛弼谈论朝廷形势,奏议接连修改了几十遍,想着如何才能更委婉地表达衷曲。
不是抗旨不遵,是机会太好,实难放弃·和黄纵谈论的则是军事形势·能不能吃下兀术的主力,能不能取得更大的战果··不虑胜,先虑败,这一点宋朝的大将中没人比岳飞做得更好。
胜败不是闭门想出来的,是不断和金军接触后,一刀一枪打出来的··现在,日夜焦心的煎熬终于有了明确的结果,虽然不是最好的·岳飞借着徐庆的牢骚,总算发泄出了这些天积压的郁愤。
黄纵劝道:“徐太尉也是好心,摘桃子什么的是说得不恰当·可是换个说法,兀术怕也不是一捏就烂的柿子·兀术现在还赖在东京不肯走,依下官之见,大约有些缘故。
一是有恃无恐,东京城高池深,外城、内城、宫城俱全,兀术不着急;二是仗打得太难看了,兀术不甘心,总想捞一笔扳回点面子;三是想看看我军的动向,再做去留·总之还是舍不得这块太、祖官家的龙兴之地。
比如手谈(围棋),现在到了收官的阶段,怎么落子还得好好想想·”·“对对对,末将的意思就是这样的·”徐庆说道,“只有咱们军,才能在千人对抗中略占上风。
别的军打不出这么漂亮的小战斗,他们就会结大阵,打呆仗·咱们要是让出了位置给杨胡子,末将怕杨胡子两眼一抹黑,吃大亏·末将原是为胡子着想,迟则生变……”·薛弼拽了一下徐庆的甲胄,徐庆一愣,不敢继续说下去。
“行了,刚说你贪功,现在你又瞧不起友军·你以为你带着自己那一万人能打过谁”岳飞大声质问··徐庆小声嘀咕道:“能干掉殿前司。”
岳飞不理徐庆,装作没听到那声自夸·他也是借着训斥徐庆,让诸将知道收敛,也怕诸将对朝廷心怀不满·现在,既然众人都已经明白鄂司绝不争功的本意,便也不再深究徐庆。
·“迟则生变,现在,兀术已经修好了数道浮桥·徐文的船队也来了四五趟了,东京城内的家眷老小已经接的差不多了·四太子领着最能打的精兵,趴在东京城里,隔三差五出来一回。
刚接到淮西宣抚司的申文,淮西军连捷之后,伤亡极大,骑兵损失了近三分之一,步兵除了刘四厢(刘锜)的八字军近万人尚可一战外,其余都需要休整·”岳飞顿了顿,苦笑道,“淮西军连二线的杂兵都拼上了。
所以,我们从淮西得到的支援最多是一万两千人,扣除守城的士兵,实则不超过五千人·淮东、江东宣抚司已经合力北上收复了山东菏泽等地·他们本身兵力也不宽裕。
杨太尉一军进发到睢阳,无论如何也得有十天的路程·”·有句话,岳飞没有说出口·凭借这样的兵力,其实拦不下兀术·兀术的精兵就算战败,也可以脱身退到黄河北岸。
他比任何人都想一口气吃掉兀术,毕其功于一役··薛弼笑道:“下官知道了,宣抚是既想等杨太尉开席,又想留下兀术吃饭呀·”·“是呀,这着实地有些难办。”
岳飞几天没睡,手扶额头,眼圈发红,“四太子不是没有决断的人·薛参谋,你看兀术会不会再发起一场大战如果兀术不动的话,我们,我们……”·官家禁止私自会战,大宋皇帝最大的心愿也不过就是收复一座东京空城。
岳飞也实在不愿再次抗旨不遵··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黄纵插道:“宣抚,下官忽然想起一事,或许能让兀术继续留在东京·”·黄纵清清嗓子:“官家,文成武德,英明天纵,说句大实话,乃是我朝堪与二祖比肩的马上天子。
即以此次北伐中原而论,举措得宜,所任用之人皆是一时之选·是以诸军才能连获大捷,一直打到黄河边上,兀术已成强弩之末,瓮中之鳖·”·调子唱得太高,众人都是一副闪了腰的表情。
黄纵倒是没笑,一本正经地继续道:“可是,兀术不知道,官家是如此有为之君呀·兀术身边围着的那群降人,什么孔彦舟、什么杜充,哪一个不是天天跟兀术唠叨,胡说什么-南朝主昏臣暗,即有一二大将肯于立功,但是权臣在内,断难成功-的鬼话呸,下官这可不是指斥乘舆,下官是在说降臣的造谣。”
岳飞长吸了一口气,黄纵要说的,他大概猜到了·什么降臣的造谣,这就是变着法子的指斥乘舆呢·这家伙看来是要把主意打到官家身上了·“黄机宜,有话直说吧。”
“是,宣抚·下官以为,兀术若是受到这样的蛊惑,难保他会看不清眼前形势,产生非分之想·他可能选择留在东京,等我们撤军·然后趁撤军之时,狠占一笔便宜。
宣抚,我这样说并非凭空想象·今时不同于往日,那些汉人降将在兀术跟前很吃香,兀术经常会征询他们的意见,比如孔彦舟、比如徐文·我们在这几人身上动动脑筋,或许行得通。”
岳飞真想拍桌子大骂黄纵一顿,可是……算了,黄纵说得也是实情·“孔彦舟不可能,他是死心塌地跟着兀术的·徐文也不要想了,没有合适的人跟他联系。
倒是韩常,韩常郾城战后跟李成学乖了,不回东京,反而带着兵躲到了长葛,或许,或许能争取一下·”岳飞苦笑一下,“这种谣言,大概韩常还是乐于造的。”
“那么,”黄纵望着岳飞,问道,“杜充呢杜充是宣抚的旧相,当初视宣抚为爱将·”·岳飞脸腾地红了,这段历史他最不愿意提起。
“不是爱将,不过是有同乡之谊·”·“杜充也老了,若是金人退回长城之外,他的余生又有什么乐趣宣抚不如一试·”·“是呀,宣抚,不如试上一回,反正又掉不了您的肉。
您要嫌面子上过不去,让王大(王贵)去·”徐庆喊着··王贵踢了徐庆一脚:“你去·”·“我去也行,不过杜充好面子,我去,显得对他老人家不尊重。”
牛皋道:“我看什么韩常、孔彦舟,都应该试试·”·诸将极其踊跃,浑不曾想到这是算计到了官家头上·原本高高在上君权天授的官家,成了众人戏谑的对象。
岳飞以手扶额,苦笑不已··“肃静·”薛弼代为喊道··岳飞叹了一声:“黄机宜的建议可以一试·不过,只这样还不够。
骗不了兀术的,除非,我们真的退兵·”·“退兵,退哪”徐庆第一个反对道,“我们退兵了,杨胡子上来,该被兀术包圆下饺子了。”
“徐庆,你闭嘴·”岳飞呵斥道,“不是真退,是绕道开赴洛阳·”·岳飞指着帐中的地图,“现在洛阳是由李兴李太尉会同义军防守,他们的兵力不多,能战的只有三千人。”
这位李兴也是一位传奇人物,义军出身,原本世代为农·靖康之变,李兴在怀州、卫州一带拉杆子抗金,后归附京西路安抚使翟兴·绍兴三年,李兴不敌伪齐声势浩大的南侵,被迫投降刘豫。
之后,南北议和,李兴被宋廷任命为河南府路兵马钤辖·这次北伐,李兴拒守于西京一带,积极组织民众抗金,接连收复伊阳等八县和汝州等地·岳飞部下郝晸克复河南府城后,两军会合,就由李兴率军防守洛阳(即河南府)。
他曾和董先结下血海深仇,董先未曾投奔岳飞之时,杀了他全家·而今,在共同的抗金目标下,也算相逢一笑泯恩仇了··“我们要率军支援李太尉。”
岳飞拿笔在洛阳这一点上圈了一个墨圈,“因为,昨日,接到川陕宣抚司申文,吴宣抚言道,吴太尉(璘)杨太尉(政),与撒离喝在凤翔对峙·金军占据长安到凤翔一线,宋军占领宝鸡,双方小仗打了无数,却没有决定胜负的大战。
我们若是曾兵洛阳,走豫西走廊,过函谷关,直插撒离喝后背,即成背刺之势·撒离喝前军不能撤,老营又遭袭,势必军心大乱,最终全军尽墨”·“好呀。”
牛皋喝彩道··“是官家策划周详·”岳飞缓缓接道··“对对,官家策划周详·”徐庆笑道,“宣抚,让我绕道增援吧。”
“你你不行·”·“怎么就不行呢是我人马不精,还是我不堪重任”·岳飞笑道:“都不是,你们都不行。”
诸将面面相觑··“别忘了,我们要做退军的假象,兀术在看着呢·鄂司如果真退军,必然是精兵断后·所以现在,我们也只能先撤二线。”
“他们行吗”徐庆撇撇嘴··“行吗”岳飞微笑反问,“鄂司一军,都是精兵”·作者有话要说:·历史上的书生出现了。
哦呵呵·第234章 终章 燕云(64)·制定周密的计划一向是鄂州军行动前的惯例·会议从早上开到了晚上,一直没有停过·中午的时候,位高权重的诸军统制官,每人端着个饭盆,就着三盘咸菜(腌雪里蕻、腌荠菜、腌萝卜)以及一点腊肉,凑合了一顿午饭。
四菜一汤,汤也省了·出军以来岳飞就是如此饮食,比普通士兵好在每餐必有肉,但是跟韩世忠的锦衣玉食还是天差地别·部将们倒是也习以为常,他们只会抱怨退军,平素待遇温饱即可。
讨论出来的,是个异常大胆的计划·常言道,兵家诡道·这个计划中包括了各种虚虚实实·给降金的汉臣们写信,策反他们;加紧与韩常的往还,坚定他败亦无妨,大宋会给他退路的信心;公开以鄂州宣抚司的名义,大肆科买布帛、粮食,制造出即日进军东京的声势。
却在同时通过各种渠道,散布出第一次班师诏官家的严厉措辞;而淮西一军不久前撤回他们第一批伤员的举动,也成了绝好的配合··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兀术会彻底迷失在岳飞制造的相互矛盾的假象中。
不久之后,女真骑兵也会惊奇或者是惊喜地发现,岳飞的步兵也开始南撤·吴拱那些晒得黑黝黝的农家子弟们,用他们播惯了种子的双脚,悄然而迅速地奔向南方··“老四,我是说兀术,会不会真以为咱们要进攻”牛皋问道,“如果金军渡过黄河,宣抚打算怎么办”·“兀术不是被吓大的,”岳飞笑道,“他要当真做了这样的决断,我也只能恭喜四太子,逃了一条- xing -命。
牛太尉,请你到时候用五百骑试试,四太子还剩下多少勇气·”·“宣抚,你越来越抠门了,前些日子还是一千骑·”·“不是抠门,我现在要给四太子打气”·岳飞一本正经的回答引来一阵哄笑。
王贵笑道:“宣抚现在和四太子是一头的,我们离他远点·”·“要不我去故意败上一场不过,宣抚,现在打胜仗可比打败仗容易多了,”徐庆皱着眉头,“我要宣抚先打赏个几千贯。”
岳飞神色不变:“好了,笑话说完没有”·薛弼道:“这里让人唯一放不下心的,还是吴太尉一军·郾城到洛阳,绕道五百余里。
五百余里,六天赶到,要死人的·”·敌前行军,惯例每天行进五十里,吴拱一军比规定的速度提高了一倍·五十里的规定是因为要保持体力,随时准备战斗。
虽然吴拱一军因为鄂司的布防严密,不用考虑大战,可以将全部精力用于赶路·然而六千战兵长途快速移动,很难保证全员到达··薛弼续道:“虽说于干办(鹏)先一天率三百骑兵和五百老兵先行踏白,可是吴太尉毕竟不曾独当方面……”有着一双害羞的眼睛,一紧张就结巴的吴拱,给薛弼的印象太过深刻。
“直老,知道我独当方面的时候是多大”·“要是打太行山宣抚自己扯旗子算,是二十二;要是打不做杜充爱将算,是二十六·”·“吴太尉虚岁也二十二了。”
“可是,宣抚,吴太尉不一样·他是,”薛弼不好意思说吴拱向来不招吴玠待见,改口道,“他没有经过风浪·只走过一次河南路,还是宣抚带着的。”
岳飞笑道:“直老,你太小看吴太尉身为长子,一心要在父亲跟前证明自己的意愿了·何况,他又不是没有援军·”·岳飞向来深沉,近来更是目光中有着隐藏不住地忧虑。
如此张扬恣意,实为众人所罕见··……·吴拱率领六千子弟兵行走在汝州通往洛阳的大路上·这一军先从郾城作出南撤的佯动,在行走半天之后,掉头折向襄城-汝州方向。
现在行军三天,路程已经过半·他的右手是犹然与兀术在颖昌到郑州一带相持的同袍,他们浴血奋战,用一次次或大或小的战斗,紧紧咬住兀术的主力;左手则是浩荡绵延的豫西群山,雨中的伏牛山苍郁巍峨,林树间挂满了不知名的野果,被雨水洗涤后散发着芳甜的香气。
而缭绕于山间道路的雾气,则让吴拱想起了家乡·自己的家就在这大山以西,穿过秦岭,肥沃的关中平原沃野千里……·横贯陕、豫的秦岭,是汉水、嘉陵江和渭河的源头,它在河南一分为三,北为崤山、中为熊耳山,南即伏牛山。
伏牛山主峰达数千尺,是当之无愧的洛阳南钥··快了,快到了·吴拱骑在一匹毛色光滑的黑色骏马上,手握手刀刀柄,挺直了脊背·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领军。
当初,从川陕到鄂州,父亲的部下外加亲家王俊(非张宪部下)护他顺流而下,亲手将他交给了岳飞·而今,他终于可以挺起胸膛,昂着头,面带微笑地对着王叔、二叔(吴麟)还有吴家子弟们谈笑风生。
“让开,让开·”前方的呼喝声打断了吴拱的思绪·一骑打着岳字旗帜,飞驰而入·吴拱前军立即散开了一条通道··“拜见吴太尉。”
马上骑手拱手致意··“不知于干办有何吩咐”吴拱记得,这是于鹏率领的踏白一军的统领··“前方就是伊水支流,我部已经搭设了浮桥,供太尉一军通过。
于干办吩咐我通传,请太尉一军避开主桥·过了主桥,也不要占用主路,请走田间·此前再五里,即是一个打尖的所在,请太尉率军暂歇一时·有点检医药官为太尉一军病员医治。”
“吴拱遵命·”·这几天以来,于鹏的踏白一直通过这种方式和吴拱联系,不过让出主桥的命令还是第一遭·吴拱略想了想,猜测是有后援通行,心下不免格外留意。
他率军不敢逗留,但有意让手下统领带队先行,自己留在了队伍后段··正走在浮桥之上,只听一声呼哨,继之以一句嘹亮的乡音:“老乡,你落在后面了·”·一人双马夹带风声从主桥上超过了牵马而行的吴拱。
吴拱愕然:“德高(张子盖),是你,竟然是你·什么时候这么阔绰了”·张子盖点头微笑,掠过吴拱,遥遥留下一句:“咱们前头见。”
吴拱:“嘿,等等我·”他不走浮桥,直接策马跳入了水中··不只是张子盖,这一队两千骑,均是一人双马·奔腾的马蹄敲击在石板桥上,发出巨响。
后面的骑兵等得不耐烦,便也学着吴拱的样子,纵马跳入伊水,泅渡过河··上千匹马翻腾起的水花,还有欢乐的歌声,飘荡在河谷之间··“银枪背嵬呀,打女真。”
“德高,你部下唱的什么歌”吴拱在临时搭设的帐篷中,和张子盖席地而坐··张子盖快乐地用陕西山歌的调子重复着:“银枪背嵬呀,打女真。
嘿,大郎,你这是明知故问·”·吴玠的外号叫大郎,调笑他是吴玠长子的意思··吴拱红了脸:“我、我没有,明知故问·”··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张子盖用手抬起吴拱的下巴:“看你,一着急就这样。
算了,不跟你逗了·银枪吗,我这一军原本就是张家的银枪队,背嵬吗,自然是岳帅的亲兵·嘿,我要集两军之精华,怎么样,有志气吧·”·吴拱笑了,这个二代子弟与自己是如此的不同,总是这样的意气风发。
“德高,你很有志气·我原先还以为……”吴拱犹豫着,不知道是否应该提起往事··“以为啥你那点小心思呀,都写在脸上了。
我和岳帅那点子芥蒂,早就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真替你高兴·”吴拱嗫嚅着··“呸,你替我高兴你是我什么人呀”张子盖笑着喝了一口水,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许喝酒,张子盖也不敢违反。
“其实,我羡慕你才是真的·”·“哦”·“你呀,终于能在吴宣抚面前露脸了·而我呢,我的伯父已经不在了(张俊)。
他要是看见我这一军今天的气势,不知得高兴成什么样子·一人双马,嘿,你不知道,大郎,我是全军瞩目的对象·宣抚的亲生儿子背嵬军都没这待遇·就是可惜……”张子盖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了下去。
“你是张相公最爱的少将军·”吴拱一样黯然神伤··“不说这个了·”张子盖抄起军持,将水从头泼下,“现在我也有人爱呀。”
“谁”·“笨,是岳相公呀不跟你闲聊了,大郎,你要好好干·”张子盖替吴拱紧了紧腰间系带,“我先走了,咱们洛阳见。”
“你也要好好干·”·“不劳您吩咐了·”·张子盖一磕马刺,走出了帐篷··不知何时,微雨已经停歇了·午后的阳光明亮耀眼。
第235章 终章 燕云(65)·等吴拱进兵到洛阳,张子盖、于鹏已经到了··于鹏早已经和川陕宣抚司主持陕州(三门峡)军务的王俊联络过了,得知陕州全境已然收复,下一个作战目标就是潼关。
王俊因兵力不敷,正处于暂停进攻的状态,急盼援军··军情如火·吴拱的生力军和原驻守的李兴、苏坚、孟邦杰军合兵一处,只休整了一天·除孟邦杰以两千战兵留守西京外,其余人马尽数进发陕州府城。
洛阳天下形胜,李兴只留区区两千人守护,也是因为鄂司前控西辅(郑州),川陕宣抚司从商洛出兵控制了陕州的缘故·洛阳前后无忧,自然不必多驻人马·只是苦了孟邦杰,未曾打上一个大仗,枉顶着一个岳家军的名号,独自郁闷了半天。
……·陕州府城··“贤侄,好久不见了·我见恁千里奔袭,精神倒是不错·”·川陕宣抚司都统制王俊大喇喇坐在上首位,笑着向吴拱祝贺。
王俊的地位类似于鄂司的徐庆,吴玠在军中所倚重的,唯有吴璘、杨政、王俊三人·这三人中,吴璘是吴玠的亲弟弟,王俊是他的儿女亲家,关系又更为亲密·吴玠甚至有些惧怕王俊的刚勇,对其加意笼络。
而王俊也自恃吴玠的喜爱,并不把吴拱放在眼中,不称衙内而称贤侄··数百里走下来的确辛苦·可是吴拱怕得从不是劳苦,而是不能立功·然而对于这位看着他长大的父辈,积威所致,吴拱只赔笑道:“一想着要增援川陕,侄子不但不累,反而身上满是干劲。”
“呦,俺这贤侄在鄂州待了两年,非但人长得帅气了,连话也会说了·”王俊边说边向李兴和于鹏频频敬酒,“俺要替吴帅好好谢谢恁们对贤侄的提携管教。”
张子盖偷笑,递给吴拱一个眼色,似是奚落他在吴家的地位··吴拱暗暗咬住嘴唇··放下酒杯,李兴说道:“敢问王太尉,潼关形势如何”·“不好办啊。”
王俊叹了口气,“狐狸眼手下有上万兵马,其中五千精兵·他们占着潼关险要,看俺们不顺眼·俺们占着陕州,也看他们不顺眼·两边看不顺眼,掐了一回,人死了不少,就是不分胜负。”
狐狸眼本名鹊眼郎君,因为一仗开罪了王俊,被王俊起了个狐狸眼的绰号··吴拱赶紧表现一下自己:“那个狐狸眼是死守潼关,还是出关交战”·王俊斜了一眼吴拱:“贤侄,恁啥时候见过死守的金人”·吴拱撇嘴想回敬一句,话到嘴边改口道:“那就是虏人主动出战了这就好办了,咱们在潼关之前摆开阵势,一鼓作气全歼狐狸眼。”
“贤侄,恁不但精神好,胆子也肥了,翅膀真硬实了”王俊大笑,“狐狸眼哪是这么好对付的我看见你那六千人了。
说实话,不错,看不出是拿锄头的了·可再怎么不错,他们参军也不过三年,大仗都没打过呢·恁就不想想,岳帅为啥子派恁到俺这里来”·吴拱被一番抢白,气得眼睛又红了。
他情绪一激动,一是掉泪,二是结巴,此回也不能免·“岳、岳相公派我来,是,是为了打仗的,不是为了让我受人照顾·金人怎么厉害,我又不是没见识过。
不、不就是重装冲阵吗我连三匹马联在一起的冲阵都不怕”·“贤侄,出息了,还三马连环了·”·“是。”
吴拱羞愤地闭上眼睛,“三马连环,铺天盖地,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有咚咚咚地马蹄敲击声,就像敲击在人的身上、心上·砰砰砰·鄂司的士兵,拿着□□大刀,安静地站在拒马之后,没有一个人动摇。
一直等到马蹄迫近,十尺、五尺,长刀、枪尖照准金人的马腿狠狠地砍上去,刺进去·鲜血四溅,极目所见只有一片血红……”·“哎呀,我家贤侄真出息了,说了这么一大篇话,不带打一个磕巴的”王俊踞坐大笑。
难怪王俊的鄙夷,他贤侄说得话根本没法让这个老兵相信·西军在丘陵地区对付金军已经很吃力了,一比二的兵力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除了损失惨重还是损失惨重。
他贤侄竟然说,大宋的歩人可以在平原对抗金军的铁骑,不是数千,是上万的铁骑,甚至是为了规整步伐加强冲击力,而- cao -演过无数次三马相连的秘密武器·他要是信了他贤侄,大概是他疯了。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然而吴拱所述的不过是郾城一战的实情,除了言语过于抒情外,并没有夸大其实··张子盖站了起来:“王太尉,小吴太尉说得不错,郾城之战我也参加了。”
“坐下,坐下说话,不用见外,我比你大一辈,你要愿意叫我老王就行·”王俊看到张子盖的一人双马,已经眼馋得不行,感到有必要认真对待一下这位衙内,“小张太尉,你参战了你那马队真气势,不输金人。”
张子盖挺挺胸膛:“是的·”·这番对话,李兴和于鹏都没作声·李兴是因为不曾参战,而于鹏则是因为不好意思和王俊发生直接冲突。
李兴和于鹏也看出来了,王俊这是有意为之,两军会师,总得争个领导权吧·王俊这是借机试探鄂司的底细·反正埋汰他家“贤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于鹏于是递给张子盖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可劲地说,绝不怪他··张子盖会意:“小爷我是谁呀,军中号称银袍将,对上敌人的千军万马也从来不眨眼睛的。
这回见到金人,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跟着岳宣抚的背嵬军就冲上去了·起啦卡擦,杀死金人不知凡几·这不,我手下这一人双马的两千人,就是大战之后,用俘虏的金人马匹装备的。
王伯父,您没发现,我们这双马都是一匹大点,一匹小点吗小的那是原来骑的秦马,大的是金人的关外马·嘿嘿,王伯父,这一仗打得过瘾不过瘾”·王俊肃然起敬,宋军极少俘获金人的马匹,非大捷没有可能。
“娃呀,老岳家得了多少马”·张子盖伸出一个巴掌··王俊思索着:“五百不对,太少·难不成是五千”·“老爷子,着呀,五千油光水滑没有一点残损的好马。
瘸腿的瞎眼的不在其内·”·王俊错愕不知如何回话·可张子盖的战绩是实打实的,就算不是实打实,他那一人双马总错不了·岳家军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何况张子盖还不能算实实在在的岳家军。
王俊想了片刻,改问:“俺那贤侄立了什么功”·“嘿,您那贤侄可厉害了,立下了大功·他们就是挥着大斧砍马腿的·我见了都得躲着您那贤侄走,杀气太厉害了,唬人。”
吴拱的脸红到了脖子·子盖太会吹嘘了,明明自己只是跟着冲锋的··这时,于鹏方道:“德高和大郎都是少年心- xing -,适才所言挂一漏万,王太尉不必放在心上。
鄂司此战在友军(淮西)配合之下,斩级三千,俘虏上万,俘马五千,略快国仇于万一·不过可惜,俘获之人多是孔彦舟手下这等伪军·虽称捷报,毕竟未能活捉兀术。
杨再兴杨太尉出入敌阵数十次,就为了找兀术一战,可惜终未能如愿·”·王俊这个不舒服,挂一漏万,意思是张子盖吹嘘得还不够了·不过军人就是看战绩说话,不提战报真假,子盖那马总不会错的。
“恭喜,恭喜呀·这是我大宋几十年来了不起的胜仗,开数千年未有之战功呀·”·最后这句明显是酸话,于鹏装作听不出来··王俊续道:“要这么说,潼关就好拿下来了。
只要展开岳字旗帜,狐狸眼非得被吓走不可·”·李兴笑道:“王太尉这样说倒也可以,就是话不是这个道理·”·“啥玩意”·王俊没想到自己一句戏言竟然能换来李兴的同意。
李兴自斟一杯,一饮而尽,笑道:“我想请王太尉依先例叫阵,狐狸眼必然出战·待双方厮杀,我司援军再突然出现·狐狸眼骤然看到援军必然大惊,然而他是宿将,想来尚不至于溃阵,只是见我军一人双马以及岳字旗帜后,必然惊疑不定,心里猜测河南局势恐有重大变故。
这时,我们再纵声高呼,兀术已死·张太尉同时率军冲阵,狐狸眼手下士兵没有狐狸眼的脑子,必然大溃,我军即可乘胜追杀·只是还要防着狐狸眼的溃兵退入潼关死守,这就得看小吴太尉的能耐了。”
王俊深吸一口气:“高得很呢·我把狐狸眼诱出潼关·嘿嘿,其实诱都不用诱,狐狸眼天天琢磨怎么占我的陕州呢,估摸着这两天就得出兵扫荡。
贤侄呀,这回可全看你的啦·”·“是,拱敢不效命·”·……·大计已定,宴会之后,吴拱为了子盖的遮掩,特意向他道谢。
子盖大笑:“就这点小事,不值一提·你以为当初凭什么能在比武场上赢我呢你这回好好打就行了·”·吴拱:“啊那回比武你是让着我的”·“我的大衙内,你不看看谁坐着主持呢。
大郎,说一千道一万,你千万不要让那位失望·”·“岳相公……”·作者有话要说:·对历史上西军作战做了一些变动,王俊历史上主要负责切断长安和凤翔之间金军的联系,占据陕州的本是吴琦部·第236章 终章 燕云(66)·宋军与鹊眼郎君一战很快在灵宝县北爆发。
大约五千经补充后的金人生力军再次从潼关出发,扫荡陕州,被引进了王俊和李兴预设的战场·正如李兴所预料的,金兵很快崩溃,宋军追奔逐北,将部分金军拥入黄河,部分金军主动放下武器就地投诚,只有极少数的金军逃过这一劫逃窜回潼关。
宋军则继续挥师西进,过潼关占领了华州大半··王俊亲眼目睹了这痛快淋漓的一仗,内心无比震撼·他和金军屡次交手,知道金军素质其实并未退化·反而是自己的西军老了,再不复昔年之锐气。
这样的苍老并非是年龄上的衰老,而是这些曾经在和尚原、仙人关血战的士卒,已经不想再拼上自己的- xing -命,跟金人决胜于疆场·这几年,吴宣抚(吴玠)没少跟朝廷要钱、要粮,动辄还要排队杀几个漕官(后勤)的脑袋,就是为了填饱西军越来越大的胃口。
然而物质的丰富并没有相应地刺激西军为国征战的信念,几年偃旗息鼓不动兵戈,西军除了倚靠人力优势之外,作战技能已经无法和金人相匹敌·当然,战报还是很好看的,毕竟打仗全靠一支笔,闭着眼睛胡编也不会有人弹劾。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然而王俊心中还是有挥之不去的凄凉·他一直希望,能够有一个小辈站出来,继承西军辉煌煊赫的声名·毕竟,岳家已经有了岳云这样天下无敌的勇将,而张家的子盖也小有名气。
可惜,吴玠的长子吴拱不足以担负家族的重任,而吴璘自己的名气尚且比不过杨政·及至吴玠送吴拱出蜀,王俊其实已经不把这个贤侄当做是吴家人了·贤侄被排挤出局,再也不可能继承吴家的辉煌。
但现在,王俊看到了战力的碾压·不是人数多少的问题,即使西军再多一万人,也不可能获得这样摧枯拉朽一般的胜利·这帮金军中的二流货色,在同样是鄂司军队二流货色的吴拱、张子盖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鄂司步兵队列整齐,行动间纪律森严,最大限度地发挥了长,枪大刀的威力·也只有这样的军队才敢结阵以长,枪大斧砍杀金军的战马·何况,王俊清楚,这帮人三年之前还是农夫,只会挥着锄头种地的农夫。
他们不要说列阵了,连排个队都拖拖拉拉不成体统·吴玠教训了半年,才勉强成型的队伍,唯一的好处就是纯良··短短三年,脱胎换骨的变化·王俊能够看出,他贤侄这队伍里面混着两百多个老兵。
这些老兵武艺娴熟,至少也是旗头之责·这老兵带新兵的法子,他也没少用,但是达不到这样的效果·更奇的是张子盖的队伍,那帮花腿军他是不会认错的。
虽然收敛了许多,战场上依旧是大少的脾气·恶少兵肯听命,是一件稀奇事··“诸家兄弟,各位太尉,还有俺的贤侄呀,拿下了潼关,又占了华州,你们忒厉害啦。
俺得亲自犒劳各位弟兄,聊表心意·”·拳头就是硬道理,王俊说话客气了许多,尤其对高调回归的吴拱,简直是前倨而后恭··“打下潼关王伯父已经犒赏了许多财物了。
占据华州不过是举手之劳,再领犒赏,自家们心中有愧·何况俺们占了华州,就好打长安了·二叔(吴璘)已经进发到周至、醴泉(礼泉)一线,俺们还是约期夹攻为上,省得撒离喝知道了,紧急增援。”
吴拱站的高,话说得也漂亮··王俊:“贤侄,你是大将之才呀·对,你说得都对·伯父是怕你手下的兄弟们不满意不是·”·吴拱:“我的同袍都与我是同样的想法。”
王俊大笑:“那伯父就随便找个人问问了·”·王俊本来是激将,没想到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一场别开生面的战后视军就此开始··王俊看着这些川陕子弟兵。
子弟兵们在鄂州待遇不错,似乎比三年之前长得高了胖了·他心眼动得快,专找矮小看着懦弱的,随意问道:“娃呀,恁当兵苦不苦啊”·娃站着吼了一声:“不苦。”
王俊后退一步,笑道:“好得很·娃子们打得英勇,俺已经替你们请功了,就是犒赏要由川陕宣抚司颁,还得等一段时间·娃子们,委屈你们了。”
娃儿们接着吼:“打金人复失地,是我辈份内之事,原不为赏赐·”·王俊真是被吓着了:“谁教你们的呀”·“岳宣抚。”
“真这么想的”·“是·”到这声音就不整齐了··有的说:“岳宣抚瞧不起人,郾城不让俺们当先锋。”
有的说:“没逮住兀术,心里憋屈,希望早点捉住撒离喝·”·还有的干脆扯开军装,让王俊看自己的纹身“杀虏报仇”·刺得很丑,可是深入肌肤。
王俊转头跟吴拱叉手作揖:“贤侄,了不起呀”·吴拱也不知道王俊到底是在赞扬谁了不起,仓促回礼:“不,不敢当·”·王俊不再跟贤侄装客气,直截了当道:“恁们来这里的时机太好啦,陕西的局面全活了。
俺打算过几天去长安城的大雁塔转转,二十多年没上去了,贤侄,你跟俺一起陪着鄂州的客人们好好玩一回·”·信心大增的不只有王俊,还有吴拱的亲爹··第二天下午,宋军大营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吴拱见到客人锃光瓦亮的光头时,既惊讶又好笑·更神奇的是,这和尚头上的戒疤前后大小不一,其中三颗还点的歪歪扭扭··王俊扯着嗓子吼道:“贤侄,快来见过泽二大师。
你爹的门僧·”·吴拱心里嘀咕,这位大师的师兄莫非唤做泽一泽一、泽一……这岂非原鄂州前军统制张宪门僧的法号吴拱藏不住事,想着便说了出来:“敢问泽二大师,可认识一个五台山出家法号泽一的师傅吗”·泽二摸了摸光头,打个稽首:“正是俺的师兄。
俺那师傅最喜欢偷懒,害得俺们师兄弟都是数字排行,一目了然·他却还沾沾自喜说这是万法皆空的无上妙法·”·吴拱哑然··王俊晓得吴拱离开父亲的时候,泽二还不曾出山,于是指指点点地给众人介绍泽二的来历。
原来,当时的达官显贵最喜欢豢养和尚,以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品味,或者干脆就是为了在极乐净土给自己买一台“莲座”·不过这些军人养和尚的目的又有些不同,宋金战争中,金人天- xing -礼佛,从来不杀道士、僧人。
是以往往有僧道充当间谍·张宪身边的泽一就是个精通武艺的“僧间”,虽然跟着张宪去了江东,却在鄂司留下了很多传说,据说他上房如履平地,箭法百里穿杨,是五台山出名的武僧。
吴玠知道后,也很想养这样一个武僧,更何况山西、川陕唇齿相依,有个武僧来往方便·岳飞承蒙吴玠送姬之情,好说歹说让泽一牵线介绍了他的师弟给吴玠,也就是这位泽二大师。
“宣抚能把泽二大师派来,俺这老脸有光了·”王俊兴高采烈地自夸道,“这两年,谁不知道大师是宣相眼前最红的红人,俺承大师的情·”·“不然。
宣相叫和尚来,就为了让和尚告诉各位,是宣相承岳家军的情,承手下将士的情·”泽二清清楚楚地叫出了岳家军的名号,听着既亲热又贴切·“宣抚说了,本来从河南下潼关,纵观历史也没有几个成例。
他当初派王太尉出兵,也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呢·没想到真成了,好家伙,弄假成真·这回,可得好好坐下来想一下怎么打长安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哎呀,宣抚可是说了实话啦,当初他就哄俺这实心眼出关呢。
既知道了这事,俺不领宣抚的情,就领岳家军和俺贤侄的情了·”王俊嘴里笑骂,心里可明白的紧,等和尚跟吴玠学舌自己如何奉承吴拱,吴玠怕不乐开花··“打长安俺直接干他、娘的虏人菊花。”
王俊又补充道,“川陕宣抚司总兵力七万,这次宣抚集结了五万人,按手底下带了一万,吴二太尉手里有一万,剩下的宣抚都带到了宝鸡·虏人前线也是五万,长安城里一万五,已经被俺干掉了五千。
喀卜喀(长安主将)就带着一万人,还怎么守,趁早突围找撒离喝要紧·”·吴拱小声提醒伯父:“长安城里的一万人还包括慕容家的兵,伪军不算人的。”
王俊本想骂吴拱一句,话到嘴边想起他岳家军规矩奇怪,确实不把伪军当人,总算悬崖勒马,应道:“对,贤侄说了,慕容家的不是东西,那喀卜喀手下俩万户,也就剩下七千了。
俺和吴二太尉两万对七千,还拿不下长安”·于鹏和李兴点头表示赞同··“稍安勿躁·”泽二笑着道,“宣相说了,长安打不打,什么时候打,要通盘考虑,倒不在意这一城一地的得失。
现在凤翔的撒离喝知道潼关失手,全军震惊·宣相判断,啼哭郎君一定是左右为难,想撤,兀术没有命令,也不知道河南战场到底打成什么样了;何况金人军法森严,他若是不救长安,径自渡河,怕是难逃国法。
但啼哭郎君若是想坚守凤翔呢,一则难免腹背受敌,二则凤翔的粮都是从长安运过去的,他的大军人吃马喂,坚持不了多久,军粮一断不用打就崩溃了;仗真打得这样窝囊,兀术也非得剐了他不可。
所以,啼哭郎君最大的可能是观望一下,长安若是能坚守,他就迅速挥兵入长安,之后死守不出,等待兀术的号令·宣相因此让太尉和二太尉都悠着点,给啼哭郎君一个念想,宣抚司大军就好在金人撤退的时候尾追杀敌了。
而两位太尉正好给金人来个迎头一棒·川陕金人可灭,之后进军山西,则河北可下矣·”·啼哭郎君正是金人陕西主将撒离喝的外号,吴玠如此称呼,自然是显示出了十足地蔑视。
王俊摸摸下巴,笑道:“俺明白了·感情宣相是把长安当做了砧板,把川陕三万大军当成锤子,打算敲碎了撒离喝这乌龟壳子喝大补王八汤·高明,真是高明。”
“正是如此·”泽二神色一肃,“宣抚请王太尉严密把防,不要让兀术的人过来送信·同时也要防着喀卜喀突围,以免让金人两处合成一处。
宣相说,这后一点有点悬,加上援军三万人也不可能合围长安这样一座大城,只好让太尉们把截道路为主·吴二太尉那边尤其要紧,周至、武功正挡在凤翔撤退回长安的路上,醴泉则在金人北撤的路上,王太尉最好能分兵帮帮二太尉”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快穿孤忠+番外 by 天边的月(下)(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