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要当学霸了 by 杰克与狼(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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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要当学霸了 by 杰克与狼(上)(2)
·薛木此前在万朝阳眼中就是个小孩儿,尽管相比郑大钱,身体已经发育成少年清瘦的模样,但是整个人就像个木头一样,除了学习什么都不懂,甚至有些难以想象他也会有这种正常的生理现象。
至于那个……他会他真的会嘴硬吧这样的乖宝宝,恐怕连三- J -片都不敢看的吧··薛木晾好衣物,回到客厅见到万朝阳还正似笑非笑地顶着他,不由得又翻了个白眼,说:“你再跟我没完没了的我不去了啊。”
万朝阳压着嘴角耸了耸肩:“我什么都没说啊·”·薛木别了他一眼,将衣篓丢进洗手间,回到屋里三下五除二换好了衣服,臭着脸拉着还在暗笑的万朝阳出了门。
下午的游戏打得不是很愉快,万朝阳嘴角老是噙着一抹邪恶的笑容,不断地飘进薛木的余光里,看得他心烦气躁··尽管打的时候还是都靠万朝阳在carry,可薛木看着万朝阳不断地超神,也始终不肯称赞一句,反而在打了两个钟头后,烦躁地退出了游戏。
“怎么了”万朝阳问道··“不想玩儿了,你玩儿吧·”薛木黑着脸答道··万朝阳笑了笑,本想再开两句玩笑,但看薛木脸色实在不善,想了想,问道:“不高兴了”·“没有。”
薛木脱口而出答道··“别介啊,不至于吧”万朝阳感到了一丝尴尬··“说了没不高兴·”薛木又答了这句,忽然觉得自己怎么好像个不讲理的女朋友·“要不我给你认个错”万朝阳补上这一句,让薛木愈发别扭。
他连忙摆了摆手,“我没不高兴,我就是玩了两个礼拜了这个游戏,玩腻了,你先玩儿吧,我看看别的·”说着就打开了游戏大厅,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密密麻麻的游戏列表,然后顺手点开了一个梦幻西游。
万朝阳跟薛木熟识起来也就是这两周的事,而且一直都是薛木往他身上贴,死命地巴结着他,他虽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殷勤,但也十分受用,此刻自己好像把人家惹恼了,不免有点不安。
他也不敢再开游戏,胡乱地点着选项设置,悄悄地瞄着薛木,见他似乎真的在认真玩起了别的游戏,也稍稍放了些心,出于保险又问了一句:“真没生气,我就接着玩儿了啊”·“嗯嗯,玩儿吧玩儿吧,我玩儿会儿这个。”
薛木努力控制着语气,尽量表现出真的一点都没生气的样子,还要面带自然的笑容表示对眼前这个新游戏很感兴趣,心里默默吐槽道:什么事儿啊这叫他一个劲儿犯贱,我还得玩命儿配合表演不让他多心我真是为了钱付出了太多的尊严。
万朝阳玩儿起游戏来也就暂时忘了薛木的事,一局打完才扭头看到薛木正玩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问道:“好玩儿吗”·“好玩啊”薛木由衷答道,虽然刚才只是为了找个台阶下打开的这个游戏,但是玩起来却真的入了迷,“这个比DOTA好玩多了啊,打怪的时候是按回合来的,而且古风的设定我也喜欢”·万朝阳微蹙着眉看了看屏幕,对于亮度过高的画面和各种Q版的人物模型不太感冒,此时耳机里响起匹配完成的音效,他忙又转头开始打自己了。
两人各玩各的,不知不觉已到了晚饭时间,薛木的手机适时响起,自然是贺冬兰打来的··“嗯,嗯,行,待会儿就回·”·万朝阳悄悄地听着薛木挂断电话,果然紧接着就听到他说:“打完这局回吧”·“不回。”
万朝阳冷着脸道,“我要包夜·”·薛木愣了愣,迟疑片刻,说:“那我先回了,反正现在还有公交,你……你包夜没问题吗跟你爸妈说了”·“不用你管。”
薛木一怔,心说怎么翻脸跟翻书一样我又怎么惹着你了·“我……我还有事要跟我爸妈说呢,不能……不能一直陪你玩……”薛木试着解释道。
万朝阳没有转头,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娴熟地- cao -作着,也没有给薛木任何回应,甚至看不出有没有听到薛木的话··薛木心中无奈,暗自琢磨着到底是青春期的中学生都这样还是只有万朝阳是个个例,哪有这么喜怒无常的·“我真不能陪你了,回头再玩吧。”
薛木又道··万朝阳还是理都不理,显然是生了气··薛木起身穿上衣服,看着万朝阳气鼓鼓的脸,感觉就这么走了实在不合适,闹不好一不小心就丢了这条金主大腿,想了又想,忽然想起《不能说的秘密》里头的那个画面,于是在旁边安静地等了一阵,在这一局获胜时,抬手拍了拍万朝阳的肩膀。
万朝阳下意识地一回头,脸颊猛然撞上了薛木翘起来的食指,纳闷地往后缩了缩,问:“干嘛”·薛木傻笑一阵,模仿着马三立的声音说:“逗你玩儿~”·“……”万朝阳扁了扁嘴,“幼稚。”
“我是幼稚啊,”薛木笑道,“我不是三岁嘛”·万朝阳看着薛木的笑脸,心里的不高兴消了一半,闷声道:“你走吧,我再玩会儿。”
“没生气”薛木歪着头问道··“有什么可生气的本来就没生气·”·薛木看着万朝阳言不由衷的样子,不禁又笑了笑,推了他肩膀一把说:“那可不,我们阳哥最大方最善解人意了,哪儿那么爱生气”·“嘁,走吧走吧。”
万朝阳甩了甩肩膀,故作嫌恶道··“那我走啦那我可真走啦拜拜MUA”·“恶心。”
“你怎么出门都不关电脑啊,也不断网”薛木没想到一到家首先收到的是贺冬兰的批评,“这都多少小时了,肯定超了·”·“超什么”·“超二十小时啊。”
薛木一怔,完全忘了现在家里居然还是拨号上网每月二十块钱二十小时、超出部分一小时三块的套餐···“啊……我忘了……我的错……”·“你这写的是什么房价”薛峰拿着薛木的笔记问道。
“啊对对对”薛木连忙接过,“我正要跟您俩说这事呢·”·薛木顾不得吃饭,拿着自己的笔记,声情并茂地描绘了一番难以想象的投资前景。
“怎么样买吧买吧,赶紧买吧·”·“你这……”薛峰微微蹙着眉,“你这分析从哪看的谁告诉你十年之后房价能翻十倍”·“这个……”薛木舔了舔嘴唇,“这个是专家说的。”
“那个专家”薛峰又质疑道,“我怎么看的专家都说明年房价要回落呢”·“所以说专家都是胡说八道啊。”
“嗯”·“呃我的意思是……哎哟我很难解释,但是真的信我没错”·“……”·贺冬兰与薛峰互相看了看,有些担忧地看向薛木,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有这些想法的,但是……但是这些咱们先不考虑了,你还是别研究这些了,把心思放在高考上吧。”
薛木万般无奈,“高考算什么啊,上大学出国留学到最后都是一样扑街,都比不了现在买房啊”·“你是不是收到什么诈骗短信了”薛峰皱眉问道,“还是被搞传销的洗脑了”·“……”·薛木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薛峰和贺冬兰两张担忧的脸良久,下定决心,说:“爸,妈,我要跟您俩说一件事,请您俩保持冷静,并且一定要相信我。”
“嗯……”薛峰与贺冬兰听了,神情愈发凝重··“其实我……是从未来回来的·”·第十五道题 我不知道冷 就算再寒冷·薛峰与贺冬兰面面相觑,然后一同转过头来看着薛木,脸上的担忧神色更深了。
“我知道这个很难以置信,”薛木舔了舔嘴唇,“但是我说的话真的真的是真的·”·“木木啊……”贺冬兰的眼神已经从担心变成了焦愁,“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就跟我们说实话……不用……这样……”·薛木进退两难,只得继续说道:“我是从十年后穿越回来的──或者说是重生回来的,我应该是在二零一八年一月一号死了,然后再今年一月一号重生的。”
薛峰默默地点起了一支烟,慢悠悠地嘬了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抬眼看看薛木,等着他的下文··“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重生,但是我觉得这是老天给我的重来一次的机会,上辈子我过得很憋屈,所以这回我想过得痛快一点。”
薛峰掸了掸烟灰,淡淡地说:“所以你就开始去网吧了”·“也不是……”薛木挠了挠头,“我去网吧是有别的原因,也不就是为了玩儿……”·“你怎么会十年后就死了呢”贺冬兰忍不住插了嘴,虽然并不相信什么重生的话,但她更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二十五六岁就会英年早逝,“生病吗还是意外”·薛峰悄悄瞥了贺冬兰一眼,也跟着抬眼看向薛木。
“应该是生病吧,”薛木道,“猝死,上班太累了,作息不规律,也不怎么注意健身和饮食,然后就……就猝死了·”·贺冬兰皱了皱眉,又说:“什么工作啊还至于累死了二十多岁──”·贺冬兰话未说完,薛峰扬了扬手打断了她,又吸了一口烟,说:“行,就说你死了重生吧,你说这些是想达到什么目的”·“就是想让您俩相信我,房价真的会涨,现在一定要买房。”
薛峰没再说话,默默吸完了一整支烟,而后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看着薛木的眼睛,定定地说:“我们不会拿存款出来投资房地产的,这个风险太大了,我们不能因为你这两句话就做这样的决定。”
薛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您俩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怎么相信啊”贺冬兰道,“又不是拍电影,你这话……要不明天咱们去医院看看吧”·薛木一愣:“看什么精神科”·贺冬兰没有答话,脸上的神情却是默认。
“唉……”薛木以手抱头,无奈道,“我要怎么做您俩才会相信呢”·说完这句话,忽然灵光一闪,他抬头道:“我知道未来的事啊我可以预言我说中了,您俩能不能相信”·薛峰深深皱着眉,又与贺冬兰交换了个眼神,说:“那你说。”
“呃……”薛木飞速地转动着眼珠,“二零零八……啊奥运会”·“……”薛峰推了推眼镜,“你想告诉我们今年有奥运会”·“不是不是,奥运会……”薛木又想了想,“啊奥运会主题曲你和我还是我和你刘欢和莎拉布莱曼唱的我和你~心连心~共住地球村~~~”·薛木说着说着就激动地唱了起来,唱得薛峰和贺冬兰面色愈发凝重。
“主题曲是当天晚上才会揭晓的吧这个您俩肯定不知道吧”薛木眼中微微发光··“这个太远了,八月份的事,”薛峰冷静道,“你说个近期的,这个月、下个月之类的。”
·“嗯……”薛木想了又想,也想不起来零八年一月二月发生过什么事,“没什么特别的事啊,零八年不就是奥运……还有汶川地震”·“汶川”贺冬兰脱口而出,“在哪儿”·“四川汶川”薛木激动地跳了起来,“二零一八年五月十二号十四点二十八分汶川八级地震这个我记得太清楚了,高三的时候不知道作文写过多少遍”·薛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沉默片刻,说:“行。”
“行什么”贺冬兰诧异地转头看向他··“五月十二号嘛,也就还有四个月,”薛峰道,“你不就是想要钱买房吗五月十二号如果真的跟你说的一样,地震了,我可以拿五万出来,给你安排。”
“五万”薛木大失所望,“只有五万”·“只有五万,”薛峰说,“我不可能把存款都拿出来的,你奶奶姥姥他们随时有个病啊灾啊的,不得留着钱用”·“其实不用,”薛木道,“他们身体都好着呢,十年都没生过大病,就是我姥姥最近一两年有点阿兹海默了。”
“什么”贺冬兰一听不免紧张了起来,“什么默”·“就是老年痴呆,”薛木解释道,“不过到我死的时候都还没有很严重,就是有的时候记不住事儿。”
贺冬兰眼神黯了黯,薛木的太姥姥当初也是得过老年痴呆的,这听说确实是会遗传的··薛峰看了看贺冬兰的神色,又转头说:“行了,这事就这么着了,先等你说的五月份地震吧,到时候再说,你先写作业去吧。”
薛木幽幽叹了口气,虽然五万实在有点难以- cao -作,但是好歹聊胜于无,只得默默起身回了房间··“你别往心里去,”薛峰安抚贺冬兰道,“不用信他说的话。”
贺冬兰神色复杂地看向薛峰:“你不信他还跟他这么说”·薛峰有些难掩焦虑:“先糊弄着他,回头你问问他班主任,看看他在学校表现有没有不对,不行……寒假的时候我找找人给他看看。”
“不会真的精神有问题吧”贺冬兰愈发揪心··“我一开始觉得是他有什么事想糊弄咱俩,但是你看这话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觉得不对。”
“为什么呀……好好的怎么会……”·“这孩子从小就闷,光知道埋头学习,高中跟之前不一样,压力大,他又不爱跟咱俩说,一直压抑着心理确实可能出问题也不好说……先看看吧,先看看。”
──明天去网吧吗·──听阳哥的·──我还中午吃完饭接你吧·──那不行,我得跟大钱一块儿去学校·──你给他活着呢·──不是,连着两天去网吧了,周日我不能再让我爸妈知道吧,先去学校,咱们从学校再走,正好放下东西·──行·第二天下午,薛木如约和郑大钱在37路公交车站碰了面。
“哟,没叫你男朋友骑车带你去学校啊”郑大钱摇头晃脑- yin -阳怪气道··“谁”薛木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朝阳哥哥呗·”郑大钱翻了个白眼··“噗──”薛木忍不住笑喷了,“你还吃他醋呐”·“我可吃不起,”郑大钱还拿着劲儿,“我算什么呀,又不会打游戏。”
“哎哟行啦”薛木一把勾住了郑大钱的脖子,一边咯吱着他一边说,“咱俩什么交情朝阳能跟你比吗咱俩都多少年了往后还多少年呢你瞧你那小心眼儿那样儿”·郑大钱最怕痒,一边绷不住笑一边连连躲闪,口中说着:“从前陪人家看星星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新人换旧人了,就叫人家牛夫人”·薛木与郑大钱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二十多年不是没有过矛盾,郑大钱与前男友作天作地差点把命作进去的时候薛木也恨不得想把他掐死,但这种超越友情类似亲情的感情,让两人无论如何也记不了彼此的仇,何况只是这样的小插曲,说不了两句话就和好如初了。
“哎,这个给你,”两人坐上车,薛木拿出了上午刚去超市买的洗面奶和保- shi -啫喱,递给了郑大钱,“你别用可伶可俐了,不好·”·郑大钱接过看了看,撇了撇嘴说:“妮维雅呀,是比可伶可俐贵,但是不如可伶可俐适合我。”
“你信我吧,”薛木握了握郑大钱的手,“十年之后你会非常感谢我的·”·“神神叨叨的……”郑大钱嘴上嫌弃着,却还是塞进了包里,拿出iPod,分了一只耳机给薛木,说,“你作业写完了吗”·“没有,等着抄你的呢。”
薛木戴上耳机,理所当然地说··“我发现你跟朝阳走得近了之后被他传染得好严重,连作业都不写了·”郑大钱道··“有什么好写的,”薛木耸了耸肩,“考上大学也没屁用,说到底还是得买房──十年之后你就懂了。”
回到学校,一进宿舍,薛木赫然发现万朝阳正躺在他床上听歌,讶异问道:“你这么早就来了”·万朝阳坐起身,摘下一只耳机,说:“走不”·“走,走,”薛木答道,“等我换个床单被罩。”
“你们不会又要去网吧吧”郑大钱问道··万朝阳斜着眼冷冷地看着他,满脸都写着:跟你有毛关系··“怎么着你也想去”薛木一边套着被罩一边问道。
万朝阳顿时有些警觉,生怕郑大钱真的顺杆爬也说要去··“我可不去,后天就考试了,上回月考我就没进前五十,这回要再不进,我这寒假没好日子过了──你复习好了”·薛木笑了笑,没有答话,将四个被角塞进被罩,然后捏着两个递给郑大钱:“帮我抖落抖落。”
郑大钱正要伸手,万朝阳却抢先一步将两个被角攥住,薛木愣了愣,然后笑笑,与万朝阳一起抖了抖,又扔回了床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说:“我也没复习,然而我并不在乎,我无所畏惧。”
说罢一搭万朝阳的肩膀,“走啦·”·万朝阳与薛木一同走出宿舍,还不忘转头留给郑大钱一个嘚瑟的笑容,只剩郑大钱自己黯然喟叹:“唉……这可怎么办呐……”·“你真没复习”走向车棚的路上,万朝阳忍不住问道。
“蒙你干嘛”薛木道,“我天天跟你去网吧,复没复习你心里没数吗”·“那你不怕考砸了”万朝阳又问。
“砸就砸呗,能怎么的也不能因为我考砸了就把我劝退吧”薛木一脸无所谓··万朝阳看看薛木的得得嗖嗖的神情,不由得笑了笑,没再接话。
走到车棚处,薛木忽然发现后车架上安了个坐垫,惊喜道:“妈呀,这么贴心吗专门给我装的”·“嘁,”万朝阳勾了勾嘴角,“自作多情。”
说完就弯下腰开了车锁,正要把车推出来,却听到一声:“等会儿·”·万朝阳回头一看,薛木从那个小袋子里掏出两个耳包和两副手套,递到万朝阳面前说:“我也有准备来戴上,省得冷了。”
万朝阳怔了怔,却没有伸手接过··“客气啥”薛木不管不顾地将一个耳包给万朝阳戴上,又晃了晃手套,说:“来,手套。”
万朝阳抿了抿嘴,不情不愿地接过手套戴上,又看看全副武装的薛木,臭着脸踹了一脚车梯,跨坐在车座上,一言不发··薛木有些莫名其妙,也跟着坐在后车座上,感叹了一句:“真舒服嘿”·万朝阳冷哼一声,飞速地踩着脚蹬子出发了。
薛木被晃得差点直接折过去,连忙抬手搂住了万朝阳的腰,心说这又是作啥妖·而万朝阳,腰部的肌肉骤然紧绷,脸也不知为何有些发热了··一定是耳包和手套的原因。
太热了·嗯··──他这样想道··第十六道题 如果我忘了我 请帮忙记得我·周二的上午,薛木拿到了重生以来的第一张考卷··不知是不是由于中学时代压力太大的缘故,即使毕业多年后,薛木也常常会困在考试的梦魇里,不是拿到卷子一个字都看不懂,就是做着做着题突然发现自己光着身子坐在考场,要么就是明明自己答对了题,老师就是不肯给高分。
此刻他终于再次重临这样的梦境,才发现其实考试没有那么可怕··是啊,考试有什么可怕的呢薛木一边托着腮帮子望着一篇心灵鸡汤式的散文阅读,一边神游天际开始胡思乱想。
考试当然不可怕,不过是考察应试能力,能力强的分数高,能力弱的分数低·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对就得分,错就丢分,这样明了的规则恐怕比成人的世界不知简单多少。
可怕的当然是考试之后的结果,薛木当了一辈子的学霸,每次考试都很紧张,就怕自己考得不好,可是仔细想想,考得不好,究竟又什么损失·薛峰和贺冬兰是从来不会因为成绩苛责他的,老师们个个都把他当做掌中宝自然也不会骂他,同学们更不必说,在意自己的分数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去管他·其实到了高三下学期,薛木已经无法维持年级第一的地位了,他比同学们早些开始努力,领了跑,可等到大家都开始努力学习时,那一点差距就慢慢被缩小、被追平、被反超了。
因此高考前最后的几个月,是薛木人生中最辛苦痛苦的时刻,他拼命地学拼命地练,可是考试时还是无法像从前一样遥遥领先,尽管偶尔也能跃居第一,但更多时候也只能在前五甚至前十徘徊,虽然成绩已不算差,可“无能为力”四个字还是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最终,薛木没有报考什么北清人师,而是量力填了政法大学的志愿,高考水平发挥正常,年级第二,考了第一的杨钊达成了他们那一届唯一一个北大的指标··然而薛木由始至终一直拼命学习的印象太过深刻,导致大家对杨钊高三一年的努力复习都选择- xing -地无视,他莫名成了“没怎么学习就考上北大”的典范,薛木仍是大家认定的最强学霸──努力了三年也考不过人家的学霸。
学霸……学霸……·窗外的日头还在升起,虽已有光芒照进,但教室里的灯仍尚未关掉,接触不良的白炽灯管发出“嗞嗞”的声响,与沙沙的写字声相映成趣。
一片白噪音中,像是一道灵光闪过,薛木忽然明白了自己恐惧的根源··他怕自己考得不好,怕自己学不明白,怕自己无法继续成为那所谓的学霸,正是因为他多年来从来未曾认真考虑过自己和未来,只知道学习、考试、分数、排名,却不知这一条既定的道路通往何方。
他没有自我,“学霸”是不知不觉中获得的一个标签和头衔,让他稍稍有了一丝认同和肯定,所以他拼命地想要抓住这个模糊的概念,假装自己有了一个清楚的人格,因此他才害怕,害怕因为一次考试的失败,让他再次迷失自我。
迟来的顿悟让他有些惊慌,他放下了笔,伏在桌上,将自己的头埋在双臂中,任由巨大的空虚感将他包围··他的一生太短暂、太仓促、太忙碌,他盲目地走在人们认为的优秀的道路上,上学、考试、留学、工作,他不曾去思考人生的意义,不曾去反思努力的目的,只知道高考的分数、留学的绩点、论文的成绩,而当“上学”这样的短期目标与他作别,面对长达数十年的工作生涯,他忽然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他也曾想过要继续攻读博士,甚至永远留在学校、研究所那样的象牙塔,但十多年的拼搏耗尽了他对学习的热情,而他也并不热爱自己的专业,与继续做学术研究相比,至少工作能给他带来不错的收入,因此他才选择了这样一条并不太适合他的道路。
而今他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可是又该如何重走人生路呢·之前的他迷失了自己,可真正的自己,又是什么·“木头”这个外号是郑大钱给他起的,他们两个其实都不记得起这个外号的缘故了,或许只是小孩子的玩笑,见了“木”这个字就硬是取了个“木头”的名,却没想到一语成谶,薛木长大果真讷讷闷闷,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一样。
──但若说没有灵魂似乎也不全对,他其实也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会与郑大钱一同捧着手机躺在床上兴高采烈地打游戏,也会同郑大钱一起会见那些形形色色的基友,也会为郑大钱一次次在爱情里栽跟头而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想到这里,薛木又再度醒悟过来,他所以为的自己的人格品- xing -,其实都是郑大钱给他带来的。
他听郑大钱推荐的歌,他用郑大钱推荐的护肤品,他穿郑大钱推荐的衣服,他剪郑大钱推荐的发型,他看郑大钱推荐的电影,他玩郑大钱推荐的游戏……·郑大钱填满了他枯燥的工作以外的全部生活,而这样的他,究竟是真的他,还是一个郑大钱的分身呢·郑大钱说感觉薛木像换了一个人,换来的这个,究竟是十年后的薛木,还是十年后的他·如果那样的他不是他,现在,他还能重新找回自己吗·还是说,“自己”本就是个伪命题·铃声响起,后排的同学已经传来了卷子,薛木浑浑噩噩地将自己的卷子叠在一起传到前头,而后只觉得一阵乏力,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再次被叫醒时,已经开始了物理的考试。
周四下午,收完了最后一门课的卷子,期末考试结束了,明天将会是高二上学期的最后一天··万朝阳双手插兜,斜斜地倚坐在薛木的课桌上,故作随意地问道:“晚上去不去”·“不想去了……”薛木闷闷的,考试的三天,他神游了三天,还是无法参破这太过深奥的问题。
“怎么着”万朝阳轻轻挑了挑眉,“不是说不怕考砸吗我前两天都没来问你,今天都考完了,你还不去”·薛木没有抬头,盯着笔袋无力地摇了摇头,也懒得开口。
万朝阳皱了皱眉,迟疑片刻,弯下了腰,看了看薛木的脸色,问道:“你怎么了”·薛木抬眼看了看万朝阳,张了张口,却又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啧,”万朝阳扁了扁嘴,“有话赶紧说,磨磨唧唧的·”·“说了你也不懂·”薛木黯然道··“嘁,”万朝阳轻笑一声,“你个三岁小孩儿,有什么我不懂的”·薛木苦笑两下,抬眼张望一番,寻找着郑大钱的身影。
就他对郑大钱二十多年的了解,郑大钱其实是挺会思考人生的,他憋了三天,这会儿考完试了,倒是可以找他聊聊了··“寻摸什么呢”万朝阳问道。
“大钱儿呢”薛木脱口而出··万朝阳脸蛋一垮,扬了扬下巴,说:“人家泡妞呢”·薛木顺着万朝阳的目光转头一看,却见到郑大钱和几个女生拿着他的歌词本一边聊天一边唱歌得不亦乐乎。
“泡妞……”薛木笑了笑,“姐妹罢了·”说罢转回头,站起了身··“嘛去”万朝阳问道。
“回宿舍躺会儿,你要去网吧自己去吧·”薛木懒懒道··“你到底怎么了”万朝阳拉住薛木的手臂,“有什么话还不能跟我说吗”·薛木看着万朝阳诚恳中带着些担忧的眼神,不由得怔了怔,而后勉力笑笑,说:“我在思考一个非常哲学的问题,你懂吗”·“什么问题你说说,我听听。”
“什么是自我·”·万朝阳有些意外,一时愣住没有接话··薛木笑了笑,拨开万朝阳的手,转身一边朝教室门口走去一边摆摆手说:“我说你不懂吧玩儿你的游戏去吧。”
“自我是人格的心理组成部分,调节本我与超我之间的矛盾,遵循现实原则,以合理的方式来满足本我的要求·”·薛木诧异地转过身看着万朝阳:“你说什么”·万朝阳得意地勾了勾嘴角,“回答你的问题啊,没听懂”·“你……你还懂心理学”薛木有些不可思议。
“翻过几本闲书·”万朝阳溜溜达达走到薛木面前,拽里拽气道,“现在觉得我配跟您聊聊了吗”·夕阳一点点消失在楼宇间,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倚在走廊尽头窗边的暖气片边上,一边聊着心事,一边望着远处的- cao -场,颇有些爱上层楼的意味。
“你的意思是说,你觉得你除了努力学习之外,- xing -格都是被郑大钱影响的,你想摆脱现在的自己,又不知道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样儿”·“差不多是这意思吧。”
薛木点点头··万朝阳皱了皱眉:“你哪儿像他了他那么咋咋呼呼的·”·薛木有些意外:“我不咋呼吗”·“不咋呼啊,”万朝阳道,“你很冷静沉着啊,要不怎么能在国旗下讲话那么溜”·“……这是另外一回事……我现在纠结的是自我这件事。”
·万朝阳看着薛木有些惶惑的神色,居然难得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说:“没有一个人是与世隔绝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对不对- xing -格的塑造本来就多方多面的影响共同造成的,我跟你现在老一块儿玩儿,我发现自己也变得开朗了,你没觉得吗”·薛木一怔,经万朝阳一说,好像真的发觉他有了不小的变化。
“我觉得你想找所谓的原始的自我是没有意义的,出生时候的自我最自我,那叫本我,你的本我想的事情就只有吃喝拉撒睡·从你接受外界的信息开始,你的父母、亲人、同学、朋友、老师就都在不断地影响你,这一点一滴好的坏的加起来才塑造成了现在的自我。
我觉得现在的你就很好,成熟、勇敢、活泼、智慧、充满魅力、惹人喜欢·“·薛木一时瞠目结舌,看着万朝阳诚挚的双眼,简直不知该如何答话··“怎么样听得明白吗”万朝阳歪头问道。
薛木讷讷地点了点头,说:“挺有道理的……就是……夸我的有点儿……too much……”·万朝阳脸上忽然浮起一阵红,错开眼睛道:“没有,我说的是事实。”
“拉倒吧,”薛木笑着推了万朝阳一把,然后故作得瑟地说,“魅力什么的我确实很有,但是我哪儿成熟勇敢了瞎捅词儿”·“你敢跟老师叫板,而且不是赌气顶嘴,是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地讲道理,这就是很勇敢成熟啊,就像……像一个大人。”
万朝阳又诚恳道··薛木听他如此说,忍不住乐开了花,摇头晃脑道:“好了好了好了,知道你爱我了,我也爱你昂”·万朝阳脸上又是一红,“嘁”了一声,说:“恶心。”
薛木一瞧他这样就憋不住想笑,抬手在他腰间戳了一把说:“你再给我装”·“去去去”万朝阳朝边上躲了躲,又看看薛木的笑脸,挑眉问道,“心情好了”·“好啦”·“那去不去”·“去去去阳哥想去我能不陪着吗你那么爱我,我也不能辜负你一片情谊啊”·“嘁,自作多情。”
第十七道题 不厉害读书也不一定就会输·“我发现你最近怎么骑车越来越快了”从网吧回到学校,薛木等着万朝阳锁车,随口说道。
万朝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而后“咯啦”一声将车锁好,故作随意说道:“是吗”·“是啊,”薛木与万朝阳并肩走出了车棚,“而且还特不稳当,我感觉你之前是又慢又稳的,现在是又快又晃。”
“风大·”万朝阳面不改色地答道··“风大”如果万朝阳含含糊糊地应一声也就罢了,找了这么个理由反而让薛木觉得奇怪。
“嗯·你那个梦幻西游,好玩吗”万朝阳理所当然地强行转移了话题··“啊好玩啊”薛木顾不得万朝阳闪避的问题,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我玩的龙宫龙太子各种水系法术AOE,特别牛逼,还抓了个花妖宝宝你要不要也来玩呀有仙族人族魔族三个种族、十二个门派天宫、龙宫、普陀山、五庄观……”·薛木兴高采烈地给万朝阳讲解着游戏地世界观,不知不觉走进了宿舍大门,忽然听到“咚咚咚”的敲玻璃声响,扭脸一看,却见到宿管的办公室里,李晓梅正沉着脸,朝他招了招手。
薛木心中一跳,虽然早料到天天这么溜出去玩会被发现,也还是难免有些心虚··“李老师……”两人一同走进了宿管的办公室,薛木率先摆出了一副恐惧的表情语气,怯懦地垂下了头,盼着大事化了,赶紧放假。
万朝阳微微蹙眉,瞥了瞥薛木,他欣赏的是薛木不卑不亢据理力争的模样,而不是这样胆小怕事的表现··“嘛去了你们俩”李晓梅冷着声问道。
薛木刚要开口撒个谎,万朝阳坦然答道:“去网吧了·”·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心说哥哥你可真实诚,你爹是老师我爹可不是啊·李晓梅听言果然脸色一变,厉声道:“行啊,这是以为考完试了彻底撒了欢儿了呗明天才放假呢就差这么一天都忍不住了薛木”·薛木正闷头听着,原想着这话两人一起分担也没什么杀伤力,却没料到最后全落在了他一人头上。
他尴尬地抬起头看看李晓梅,迎上她爱之深责之切的眼神,心中立刻明白,李晓梅是已经放弃教育万朝阳了,而他在她心中却是还有挽回的余地的··“对……对不起……”薛木诚心实意地道了歉,打心底里确实有点感觉对不起李晓梅对他的厚爱。
李晓梅抬手推了推眼镜,说:“朝阳你先上去·”·薛木心里一沉:这是要专门教育挽回我啊……心累……·“为什么”万朝阳却发出了质疑,“我俩一块儿去的,凭什么光说他”·李晓梅和薛木都愣了愣,薛木赶紧拉了拉万朝阳的衣角,心说大哥你添什么乱啊·“你”李晓梅脸色愈发难看,“我管得了你吗”·万朝阳把脖子一扬,也不回嘴,也不肯挪窝。
“李老师,”薛木赶紧开口打圆场,“我们都知道错了,这不是马上就放假了嘛,也没事儿了,我就想说跟朝阳出去玩儿会儿,以后不会了·”·李晓梅听言,刚要开口,万朝阳却抢话道:“谁说以后不会了以后也还会的。”
薛木差点一口老血呕出来,万朝阳又接着说道:“我们就是不服学校这样的规定,凭什么每天都要上晚自习上完了课就是我们自己的时间,我们在校外爱干嘛干嘛,凭什么管我们就凭学校的规定规定怎么制定的薛木提出了这个质疑学校到现在也没回答过啊”··“万朝阳”李晓梅终于忍无可忍,“你要是不想学习我不管你但是你别祸害别人行不行”说罢,李晓梅转身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啪”地拍到了桌上,“薛木你看看你的成绩”·薛木瞄了瞄桌上的成绩排名,却并没有伸手去拿,他心里当然有数,这回考试,八门课,八百分,他能拿到两百分就不错了。
“你不是头一次去网吧了吧”李晓梅质问道,“我是不是平时对你太放心了是不是太信任你了我是不是应该天天晚自习坐在教室里盯着你才行薛木,你这个成绩太说不过去了吧学校还指望着你能考清华北大的,你就考成这样你是不是对学校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万朝阳伸手拿起桌上的名次表,目光由上至下寻找着薛木的名字,却意外发现竟然还排在他的后面,总成绩241,班级排名49,年纪排名557。
他有些吃惊地转头看看薛木,他知道薛木这两三个礼拜都没好好学习和复习,可是就算怎么样,他的基础在哪里,也不至于一下跌成这样,他甚至也有些怀疑薛木是故意的了。
“你们俩啊……你们真是好哥们儿”李晓梅咬牙切齿,“当初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现在全是班里的倒数第一第二薛木你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薛木听完李晓梅的质问,缓缓地挺直了腰板,抬起了头。
他原以为李晓梅是抓住了他逃晚自习的事,所以打算认个怂服个软糊弄过去就完了,却没想到根本目的是在与考试成绩的事──想必是晚上录入完成绩拿到排名之后就急火攻心去了教室还扑了个空,心里的气自然就更大了。
其实如果单论成绩,他也并没有很想跟李晓梅辩论,反正他现在的想法,说出来李晓梅也无法理解,但是李晓梅用了“祸害别人”这个词说万朝阳,不知为什么一下点着了他心里的火。
·“李老师,您现在是认真地问我怎么想的吗”薛木定定地说··“是,你说吧·”李晓梅双臂抱胸,满头都是怒火。
薛木点点头,微微露出笑容,说:“我的想法就是,我不认为学习很重要,也不认为考试很重要,更不认为上大学很重要·我认为──朋友很重要,健康很重要,快乐很重要。”
李晓梅听完,怒极反笑,说:“朋友健康快乐重要,学校考试不重要那你上学干嘛你回家吧·”·薛木笑笑说:“可是我的朋友在学校呀,所以我要上学。”
万朝阳一听,嘴角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哦,你上学是来交朋友来了”李晓梅被薛木气得又有些词穷,“这是高中不是托儿所”·“我知道我知道,”薛木又笑了笑,“李老师您别生气了,我现在的三观跟您不一致,我不打算动摇您的想法,您也别试图教育我了。
逃晚自习是我的错,这个您要说我,我没话说,但是我考试考得不好,说到底这个也没有违反学校规定吧我已经不打算好好考试好好学习了,您就跟放任朝阳一样放任我吧,反正高二结束的时候重新分班我也就回六班了,到时候您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不过有一点我得说,我没有被朝阳祸害,跟他一块儿玩儿让我获得比学习和排名多得多的快乐,而且──玩儿游戏未必玩儿不出名堂,谁知道十年之后怎么样呢”·万朝阳看着李晓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使劲压了压嘴角,说:“李老师,我们要洗漱了,待会儿熄了灯洗漱,还得给咱们班扣分儿。”
李晓梅气得一阵肝疼,起身抓起名次表塞进包里,挎在肩上道:“行,明天放假,跟你爸妈说,我周日去你家家访,我倒要看看,你爸妈是不是也是让你来学校玩儿游戏交朋友来的”说罢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哐哐哐”地踩着高跟鞋去了。
“你也太猛了,两百四十一你就是合着眼考也考不了这个分吧故意的吗”万朝阳与薛木一边上楼一边问道。
薛木苦笑着摇摇头,心说除了语文和英语,什么数理化生政史他连题目都不太看得懂,两百四十一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好吗·“谁告诉你高二结束还要重新分班的”万朝阳又问道。
薛木愣了愣,才意识到重新分班这个消息是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之后才宣布的··当时高一分班时筛选出来的前四十九个优秀学生组成了他们十三班,可是由于学习气氛不够浓郁、竞争不够激烈、也有一部分学生在高二上学期掉出了第一梯队,学校决定再次筛选,只留下二十九个人,淘汰的学生都回到高一时的班级,这个消息放出后,也宣告了高二十三班正式进入了全员认真学习的纪元。
“啊那个……”薛木转了转眼珠,“之前的实验班不都是那么弄的嘛”·“是吗”万朝阳想了想,对此也不是很清楚,又道,“要是真的重新分了,我也得回九班,咱俩就不在一个班、一个宿舍了。”
“那有啥,”薛木笑道,“都在一个楼,又不是天涯海角的,该玩儿还是玩儿呗”·“这么爱我吗分了班也要跟我玩儿”万朝阳笑问道。
“哎”薛木有些意外,“怎么还抢我台词呢明明是你爱我啊,我对你就是,你知道,兄弟情·”·万朝阳没想到先开了口,薛木竟然还有新词,一时又还不上嘴,只好又“嘁”了一声,以不变应万变:“恶心。”
“哈哈哈哈哈,好啦好啦,爱你啦爱你啦,父爱如山嘛·”·“滚·”·第十八道题 终于了解等待滋味·贺冬兰看到薛木的成绩单时,一时彻底傻在了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薛木挠了挠头,他也知道这个突然的转变她一定也很难承受,却也只能如实解释道:“我跟您说过我是穿越回来的,这些高中的知识……我真的都忘了……”··贺冬兰放下单子,看看薛木,又有些不甘心地拿起单子看看,而后又无奈地放下。
“哦对,晓梅说周日要来家访,您俩跟她约一下具体时间吧·”薛木补充道··贺冬兰满面愁容地将成绩单放到一旁,沉默半晌,说:“等你爸回来再说吧。”
晚饭的时候桌上的气压一直很低,尽管贺冬兰一直试图装作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尽量故作轻松地说笑,却还是难掩微微蹙起的眉头··薛木也不知还能如何解释,实话他都已经说了,贺冬兰不愿相信他也可以理解,这个成绩她不能消化他更能明白,可是事实就是这样,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呢·贺冬兰心里更加纠结的地方在于,她一直试图对薛木进行快乐教育而非压力教育,从来也不追求薛木成绩多么出色优秀,他自己考得好那是额外惊喜,成绩普通她也绝不在意,可是这个成绩和落差,让她难以承受的同时,也不免反思自己是否真的不在乎薛木的分数。
薛峰当天晚上应酬到很晚才带着一身的酒气东倒西歪地回来,贺冬兰让薛木帮着将他搀扶到卧室床上,也知道今晚谈不了正经事了,只得让薛木早点睡觉,自己投了把毛巾给薛峰擦了把脸,无奈地躺在他臭烘烘的身体旁边,失眠到了深夜。
薛木当然不甘心放假头一天就这么老老实实地早睡,可是电脑在父母的卧室,手机又不能上网,十年前的综艺节目也是真的看不下去,关了电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也还是心浮气躁,最后只好爬起来,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红楼梦》来翻。
怪不得过去的人都爱读书,那是因为没得玩了啊──薛木正一边看着书一边心中默默吐槽,短信铃声忽然响起,拿起一看却是万朝阳发来的··──嘛呢·──看红楼梦·──哪台·──书·──这么有文化·──太无聊了,不想睡·──不想睡居然看红楼梦,你知道我不想睡的时候干嘛吗·──干嘛·──说了怕祸害你·──今天不装酷了·──你爸妈说你没有考得不好·──我妈没说,我爸喝多了,还不知道·──你害怕不·──不怕,我爸妈都是讲道理的人,而且他们现在讲不过我·──明天干嘛去·──不知道·──玩儿去不·──你真的天天玩儿都玩儿不腻啊·──不腻·──我都玩儿腻了·──我也可以陪你玩梦幻·──这么爱我·──又来了·──我不好说,不知道明天是不是要跟我爸辩论呢,再说吧·发完这一条之后,万朝阳就再没了回复,薛木有点纳闷,话似乎还没聊完,怎么就这么戛然而止了·他耸了耸肩,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捧着书看,不时还下意识地按一下手机,怕自己错过回复的信息。
然而一直到看完贾宝玉神游太虚境,万朝阳也没再回他,他不知为何有些不悦,也终于感觉到了一些困意,便气呼呼地合上了书关灯睡了··薛峰第二天睁开眼时,正看到贺冬兰伏在桌上写东西,便伸了个懒腰道:“大礼拜六的还干活儿,说话放寒假了,学生都不上课了,还这么抓紧干嘛”·贺冬兰端起手边的茶饮了一口,说:“写日记。”
薛峰笑了笑,说:“写日记就更不用这么抓紧了吧过来,躺会儿·”·贺冬兰黯然地转头看了看薛峰,拿起桌上的成绩单递了过去,薛峰不明所以,接过看了看,迷迷糊糊的神志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薛木醒过来时已是十点,这三个礼拜天天都是六点起床,即便上周末在家休息也没有睡懒觉,却因为昨晚一不小心看书看得太晚导致今天睡过了头,不过想想长达一个月的寒假就要开始,每天都可以睡到这个点,还是觉得无比舒爽。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万朝阳的短信,他原想着昨天可能是发着发着短信睡着了,但是醒来之后总该解释一下的吧这是什么意思·放下手机,昨晚睡前莫名的不爽再次涌上心头,他翻身下床,穿上了睡衣,走出卧室,却见到薛峰和贺冬兰正在玄关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哎上哪儿啊您俩”薛木问道··贺冬兰脸色有些不安,转头看了看薛峰,薛峰淡然答道:“有个同事住院了,去看看,中午可能晚点儿回来,你要是饿了去小区门口吃点。”
“早饭忘了买了,”贺冬兰补充道,“你要不去超市买点面包牛奶·”·“哦行啊,那我跟您俩一块儿下去吧·”薛木说着,也罩上了一件羽绒服,拿了一把零钱和钥匙,与两人一同出了门。
“谁住院了呀”下楼的时候,薛木顺口问道··“你不认得·”薛峰道··“哦……”薛木心中疑惑,薛峰那些要好的同事都是薛木小时候一同吃过饭的,有哪个他不认得·“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贺冬兰忽然道。
“生日”薛木一愣,“哦今天十九号啊,我都忘了·”·“晚上请你吃麦当劳吧,礼物你想想,吃完带你逛街买也行。”
贺冬兰道··“麦当劳……”薛木都忘了,麦当劳曾经是小时候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玩意儿,“行吧……礼物什么的,无所谓。”
说着,三人已走到了单元门口,门一打开,寒风就呼呼地吹了进来··“冷吧”贺冬兰皱眉道,“回去换身衣服再出来吧。”
“没事儿,不就买个面包吗,我跑着去,您俩慢慢走着吧·”薛木说完,用力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也顾不得脚上穿着的动物棉拖,踢里踏拉地就跑向了小区门口的超市。
·十分钟后,薛木拎着一大袋子的零食饮料又踢里踏拉地跑了回来,而此时门口却站了个人··薛木抬头一看,竟然是万朝阳拎着个塑料袋哆哆嗦嗦地立在那里,本来就爱摆出个冰块儿一样的脸此刻真的冻得跟个冰块儿似的。
“卧槽你怎么来了”薛木一边说着,一边开了单元门,连忙把万朝阳拉进了楼道里··“给你这个……”万朝阳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将袋子伸到薛木面前,薛木疑惑地打开一看,却是个手掌大小的奶油蛋糕。
“生日快乐……”万朝阳吸了吸鼻子··“你就为了给我这个”薛木有些哭笑不得··万朝阳抬手蹭了蹭鼻头,说:“是为了告诉你,你手机欠费停机了,顺便买个蛋糕给你。”
“啊……”薛木恍然大悟,怪不得万朝阳没再回复,原来是因为欠费而无法接受短信了──都怪这个时代没有网络,发一发短信就发欠费了。
“你发现我欠费了就大老远跑来专门告诉我难道不是应该直接给我充上吗”·万朝阳听言一时怔住,不知该怎么接话,对于这个年代这个年纪的他们来说,五十一百的充值卡,其实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
薛木看着万朝阳尴尬的神色,忍不住又笑出了声,在他肩头推了一把说:“逗你玩儿呢,赶紧上楼吧·”·“刚才跟你一块儿出去的是你爸妈”两人进了屋,万朝阳迅速地奔到了暖气片前头,一边烘着手一边问道。
“你看见了”薛木反问··“我正好到你家楼下,赶紧就躲车棚里了·”万朝阳答道··薛木忍不住“噗嗤”一笑:“你躲什么呀整得跟咱俩早恋怕被抓似的。”
万朝阳听言,脸上不觉热了一下,忙抬手捂了捂脸以作掩饰,然后岔开话题道:“你生日怎么过啊就自己在家”·薛木笑了笑,说:“什么生日不生日的,晚上去吃顿麦当劳吧。”
“就完了”·“然后逛逛街我妈说让我挑个礼物,我也没啥想要的,不过逛街的时候倒是可以剪个头发,说话又要到正月了不能剪了。”
薛木一边说着一边坐到沙发上,“来来来,吃蛋糕·”·万朝阳暖和了过来,搓着手也走到沙发旁坐下,瞥见袋子里还有方便面,便问:“大生日的,你就煮方便面吃”·“我妈他俩中午不一定回来,我也懒得再下楼,就直接煮面呗,本来生日不就该吃面么。”
薛木用小叉子切下一块送入口中,满嘴都是廉价的奶油的味道,与十年后常和郑大钱吃的甜点根本没法比,但他还是摆出了一副好吃的表情,切下一大块送到了万朝阳嘴边。
·万朝阳连忙开口接住,一边吃着一边含混地说:“那也不能吃方便面啊……”说着,他抬眼看见卧室还没叠起来的被子,想起上回的事,会心一笑,转头看向薛木,说:“昨天没又干坏事儿吧”·薛木又吃了一口蛋糕,翻了个白眼:“幼稚。”
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抬脚撂在茶几上,四仰八叉地向后一靠,舒服地哼唧了几声··万朝阳吃吃地笑了几声,转头看看薛木惬意的神情,犹疑片刻,小心翼翼地也往后挪了挪,挨着薛木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有意无意地将身体与他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两个人看着电影频道正在播送的《功夫》,一同发出傻傻的笑声,而此时此刻,离小区不远的一家茶室里,薛峰夫妇正与李晓梅和年级组长一同商议着如何挽救正在被万朝阳带坏的薛木。
第十九道题 像白雪一样淹没我的眼·万朝阳在薛木家待了快两个钟头,眼瞅着已临近十二点,由于担心薛木的父母随时会回来,愈发有些坐立难安··“屁股底下长刺了”薛木注意到万朝阳如坐针毡的模样,忍不住吐槽道。
“你爸妈……中午是不回来还是怎么着”万朝阳反问道··“回来吧,说是可能晚点儿,不知道是不是吃完饭回来──你干嘛这么怕我爸妈”薛木笑问道。
“谁怕了”万朝阳说着站起了身,“我走了·”·“这就走了”薛木看了看时间,“我多煮两袋儿方便面一块儿吃呗”·万朝阳听了这话有点犹豫不决,纠结半晌,咬牙道:“下回吧,反正寒假长着呢,等你家没人的时候。”
薛木笑了笑:“我妈是老师,她也放寒假的·”·万朝阳怔了怔,又琢磨了片刻,摆摆手说:“下回吧,还是下回吧·”·“那你中午吃什么回家吗”薛木问道。
“你甭管了·”万朝阳说着就走到了玄关一边换些一边穿衣服,薛木笑着摇了摇头,正要上前帮他开门,忽然听到门锁一阵响动,万朝阳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了两步,大门一开,却是薛峰和贺冬兰回来了。
“哎这么快啊,不是说晚点儿回来吗”薛木往旁边闪了闪,朝万朝阳比划了一下说,“这是朝阳,万朝阳,我跟您俩说过。
朝阳,我爸妈·”·“叔叔阿姨……”万朝阳心里紧张万分,心虚不已地打了声招呼··薛峰和贺冬兰两人都没料到这么快就见到了带坏薛木的罪魁祸首,一时都有些愣住,还是贺冬兰迅速反应了过来,和颜悦色道:“哦,朝阳呀,怎么这就要走吃完饭再走啊。”
“对,对·”薛峰也回过了神,与贺冬兰一同进了屋,“正好今天薛木过生日,吃完饭,玩会儿,甭着急·”·“不用了,不用了,”万朝阳尴尬地摆了摆手,“那个……我爸还在家等着我呢。”
·“要不你就别走了,”薛木也转过头看着万朝阳,“不用客气·”·万朝阳连连摇头:“真的不用……”·薛木看着万朝阳的脸色,倒是千真万确不想留下,心中琢磨可能中学生都是这样害羞、怕面对同学的爸妈的于是只好又对薛峰和贺冬兰说:“得了得了,他非要走就甭留他了。”
万朝阳听了疯狂点了点头,薛峰与贺冬兰交换了个眼神,贺冬兰便笑道:“行,那回头再来找木木玩儿昂,木木,去送送人家·”·“不用不用。”
万朝阳连忙闪身挪到了门口,“叔叔阿姨再见·”·“哎你等会儿,我跟你一块儿下去吧,正好买个充值卡去·”说罢,薛木也取下了自己的羽绒服,一边穿着一边说道:“妈,给我五十块钱,我手机欠费停机了。”
万朝阳局促地等着薛木终于穿好了衣服拿上了钱,把门一关,才终于幽幽地舒了一口气··薛木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还说不怕我爸妈呢你瞅你那怂的,还‘叔叔阿姨再见~~~’平时咋没见你那么乖巧呢一天到晚跟我装逼。”
万朝阳被薛木调笑得一阵脸红,张口结舌半天,只能回了一句:“滚·”·两人下了楼,一出单元门,看到眼前飘起了雪花··万朝阳从车棚里推出了车,跨坐上去,又拍了拍后车座,说:“我带你一截儿。”
“带个毛”薛木笑道,“就这么两步道儿,你走吧,待会儿雪下大了路滑,再摔着·”·万朝阳听了,又跨步从车上下来,手扶着车把说:“那我跟你一块儿走出去──省得滑。”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你·”薛木缩了缩脖子,转头朝外头走去··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雪花打- shi -了薛木的眼镜和头发,风却不大,也没有之前那么冷了,他转头看了看万朝阳,细碎的雪粒从眼前飘过,镜片上都是水光,让他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你寒假有安排吗”万朝阳突然问道··“没有,”薛木答道,“就一个月,中间还有春节,估计就在家了呗。”
“那回头能出来玩儿吗”·“不好说,”薛木吸了吸鼻子,“我妈也一直在家,老去网吧她估计不乐意·”·“不去网吧也行,”万朝阳道,“玩儿别的。”
“别的”薛木愣了愣,心说这个年代还有什么好玩的“玩儿什么”·“嗯……再说,反正就……可以玩儿别的。”
“那你想到玩儿什么了再说吧·”·说着话,两人已走到了超市门口··“回去吧,有事儿发短信·”·“嗯,你勤查着点儿余额,别回头又停机。
而且寒假了,你换个短信套餐什么的·”·“知道了知道了,今天怎么这么多话·”·“那我走了,生日快乐·”·“嗯嗯,大老远过来给我买蛋糕,给你比心了。”
说着,薛木朝万朝阳捏了捏手指··“什么意思”·“爱你”·“……恶心。”
薛木买完充值卡,加快脚步回了家,进门抖了抖身上的雪,又胡撸了两把头发,回屋充上了值··“真麻烦……都忘了充钱曾经这么麻烦过了。”
充值成功,手机迅速地狂响了一阵,除了郑大钱零点的时候发过一条祝福短信外,剩下的全是万朝阳发来的··──跟你爸说话别着急,你就说偶尔发挥失常,别像顶晓梅似的顶他·──你要是控制不住你的脾气跟你爸吵架了,你就跟我说,我来找你·──要不约个时间吧,你几点之前没找我我就去找你,以防万一·──给个话啊·──睡着了·──十二点了,生日快乐·──这么多短信都震不醒你猪啊·──关灯了吗薛猪·──·薛木看着这一条条的短信,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幼稚啊,真的好幼稚啊,哪像高中生,分明就是小学生嘛·薛木头一回意识到,自己埋头苦读的时光里,不知错过了身边多少这样可爱的人和事,心中不觉再次感念命运的眷顾,尽管曾苦闷地走过一生,如今可以重头再来,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机会。
吃过午饭,薛峰与贺冬兰睡了个午觉,起来之后就叫薛木换了衣服,一同去逛街··中午的小雪粒此刻已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铺天盖地,道路两旁都已落满了一层白色。
贺冬兰说让薛木挑礼物,薛木却也是实在没什么想要的,若说想要,他现在就很想要把那五万块钱提前支出来开始投资,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挑来挑去,薛木就挑了个围巾──因为这个时代的衣服他也都觉得非常土气,围巾作为一个装饰物好歹勉强还能入他的眼了。
晚饭如约吃了麦当劳,饭后薛木又去剪了个头发,他特意按照自己十年后的发型要求了一下,却还是没能剪出他想要的效果··回到家时,小区里的积雪已经有鞋底厚了,贺冬兰微微蹙眉道:“这么大雪,明天还能去吗”·“没事儿。”
薛峰答道··“去哪儿”薛木扭头问道,又想了想说,“晓梅明天不是要家访吗,您俩还要出门”·薛峰和贺冬兰对视一眼,低声道:“上楼再说。”
薛木心中奇怪,一路上了楼,刚把衣服换好,薛峰便道:“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要早起·”··“我”薛木有些意外。
贺冬兰换好了鞋,转身回了卧室··“干嘛去”薛木疑惑问道,“晓梅不是要来吗”·“我们上午跟晓梅老师见过了,还有曹老师。”
薛峰道··薛木一怔,想到自己重生以来的种种表现,自己不在场,不知被李晓梅和年级组长夸张成了什么样··“呃……所以呢”·“明天我带去趟北医六院。”
“啊”·“看精神科·”·薛木心中一沉,没想到薛峰还是做了这样的决定··“你不用有压力,”薛峰点了一支烟,“这个精神啊心理啊,跟身体一样,会有感冒发烧这种小病,咱们去医院看看,该怎么治就怎么治,一样的,治好了就行。”
薛木有些无力地坐到薛峰对面,沉默片刻,说:“您觉得我疯了”·“不是不是,”薛峰连连摇头,“我不是说了吗,生病是正常的,你不要认为精神上生了病就是疯子啊是丢脸啊什么的,咱们平常心对待。”
薛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悠悠地吐出,说:“如果医生说我病得很严重,要住精神病院呢”·薛峰动了动喉结:“那就住,治好了就出院,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知为何,“杨永信”三个字忽然出现在了薛木的脑海中,他努力定了定心神,又说:“那如果医生说我没病呢一点儿病都没有呢”·薛峰弹了弹烟灰,“那就回家,咱们再好好谈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考成这样,是不是真是那个万朝阳的原因。
高中剩下一年半,你到底想怎么过,你还想不想上学·咱们要是没毛病,你健健康康的,我跟你妈怎么着都成·没学历,大不了就去挖煤去,饿不死·”·薛木知道薛峰说到最后的话已带了些气,但此刻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克制着自己,点了点头,起身道:“行,那我先睡了,明天叫我吧。”
说完,薛木走到门口,忽然又笑了笑,转头说:“谢谢您啊,还让我能踏踏实实地过完这个生日才告诉我·”·卧室的门关上,薛峰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深深地陷进了沙发里。
第二十道题 患者有话要说有谁要来听·如果你被关进精神病院,你该如何证明自己没有精神病呢·薛木从没想过,这种荒诞的事情竟然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过如果连重生都有可能,那被当做精神病倒也不算多么令人震惊了。
可是究竟该如何面对医生,薛木心里还是拿不定主意·重生什么的话是不可能给医生讲了,那么该如何解释自己- xing -格突然的变化和这些惊人壮举呢·薛木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将头苦恼地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身行进而不断轻颤着的车窗震得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昨天的雪又下了半夜,但由于开始下的时候是白天,车来车往,路上便没有积雪,也没有结冰,公车开起来虽慢了些,倒也不至于太堵··靖溪是北京的远郊区,进一趟市区若是开车也得四五十分钟,公交少说也要一个半钟头,进了市区还要再倒车转地铁,又赶上下雪,薛木饶是五点多就被薛峰叫了起来,倒腾到医院时也已经快十点了。
医院里人山人海,好在薛峰提前已经托了人帮忙,略等了一会儿,分诊台就叫他就诊了··给薛木看诊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医生,口罩的一边挂在耳朵上,另一边自然地垂下,露出非常漂亮的下颌线,若不是眼角的细纹和一簇簇的白发,看上去完全就是三十出头的模样。
“怎么了,孩子”医生看向薛木,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看得薛木有些怔住··“这孩子最近表现不太正常……”薛峰微蹙着眉,一一向医生交代着薛木的“病情”。
医生微笑着不断轻轻点头,待薛峰终于说完后,轻轻笑了笑,说:“行,您先出去,我跟孩子单独聊聊·”·“成,成·”薛峰连忙起了身,在外头带上了门。
薛木深深吸了一口气,打起了精神准备开始与医生过招··“你是穿越回来的呀”医生温柔笑道··薛木看着她和蔼的笑容,可是眼中却完全是对妄想症病患的审视,心中暗暗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说:“不是,那是我说的瞎话。”
医生的笑容停顿了一秒,又笑道:“你说的那个地震的时间地点,还能再说一下吗”·“不记得了·”薛木淡淡道,“随口编的。”
“随口编的”医生的笔尖在病历本上刷刷地记了两笔,“那如果到了你说的时间没有发生地震,你怎么交代呢”·“不怎么交代。”
薛木垂下目光,“反正我只是糊弄他们的,我就是不想学习,能糊弄多久糊弄多久,到时候再想别的辙·”·医生转了转眼珠,又说:“那你为什么不跟爸妈说实话呢,还愿意来看精神科”·薛木耸了耸肩:“我爸认定我疯了,如果不来证明一下,我能有什么办法”·医生听言轻柔地笑了笑,沉默片刻,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想学习呢”·“没有什么意义,”薛木苦笑道,“学习就是为了考试,为了高考考个好大学,完了找个好工作,再混几十年到死,如果不学习,一样是混几十年到死,况且未必哪种混得更好些,那何必非要学习”·医生点了点头,又在病历上记了一阵,抬眼问道:“你是什么时候产生这个想法的听你父亲说,你之前一直很爱学习的呀。”
·薛木刚要开口回答,忽然意识到这么说下去搞不好会被诊断为抑郁症什么的,于是想了想,说:“可能就是年纪到了吧,就爱胡思乱想的,思考人生意义什么的,之前觉得没必要去想这些事,现在长大了点,想了想想不出结果,所以就有点消极。”
“但是你总是去网吧这件事,可是一点都不消极呀”·薛木张了张口,笑笑说:“是啊,就是觉得学习没什么意义,才会去玩的──就说到底我只是不想学习而已,但也并不想退学,就想……混一混。”
医生定定地看着薛木的眼睛良久,脸上挂着微笑,眼神却锐利似刀,仿佛可以剖开他的心思一般··薛木尽管心虚,却还是尽量坦然回望着,他担心医生能看出他在故意打幌子,却他不怕小伎俩被看穿,毕竟自己也真的没有精神病。
“关于那个带你一起去网吧的同学,”医生忽然开口,“你对他是什么感觉”·“什么感觉”薛木愣了愣,下意识地答道:“感觉他……挺可爱的……”·“可爱”医生笑了笑,“怎么个可爱法”·薛木挠了挠头,回想了一下万朝阳的模样,脸上不觉露出了笑容:“就是……很幼稚,很中二,但是也很单纯,很真诚。”
“中……二”·“哎呀这个词怎么解释……反正就是……有孩子气吧类似那个感觉……就是小孩儿一样很可爱嘛”薛木抓耳挠腮,不知该怎么形容。
“那你对别的同学有这种感觉吗觉得很可爱的”医生又问··“别人……”薛木想了想,“还有个我的发小儿,也挺可爱的,其他人就没那么可爱了吧,都是挺闷的好学生,跟我之前很像。”
医生点了点头,思忖片刻,又问:“你是因为觉得他可爱才和他一起去网吧的吗”·“呃……也不全是,”薛木想了想,说,“我觉得……网络游戏并不就是社会的毒瘤,我是从长远的角度来看,相信网络游戏将来能发展成一类产业,那我就希望能够尽早地接触这个行业,以便将来获得更大的收益回报。
而朝阳他比我接触得更早,而且他非常擅长这个领域,所以我和他一起,也是在为将来做准备——我这么说您不会认为我脑子有问题吧”·“当然不会。”
医生笑了笑,又在本子上记了两笔,抬头道,“所以你的想法是,学习和游戏相比,后者是你寄托未来的所在,你更愿意花时间在这上面,对吗”·“嗯……差不多吧,但是光靠我自己不行,我还需要朝阳,他将来会更适应这个行业,我计划就是给他辅佐辅佐,类似经纪人、助理、幕后推手这样的角色。”
“也就是说你是把未来寄托在了游戏和这个同学两样身上”·“嘶──”薛木挠了挠头,“是这个意思吧,但是怎么这么别扭听着……”·“好,我明白了,你叫你父亲进来吧,然后你在外面等一会儿。”
“哦……谢谢……”薛木迟疑着起身,走到门口,又转头问道,“您觉得我精神有问题吗”·医生看着薛木笑了笑,说:“要看你怎么定义‘有问题’了,在我看来,你现在还算是比较健康的状态。”
薛木稍稍松了一口气,又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诊室··薛峰从诊室走出来时,也看不出脸色是喜是忧,只说了一句“走吧”,就转身朝外头走了出去。
两人在医院附近简单吃了顿午饭,又颠簸了两个多钟头,回到家时已是黄昏··薛木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医生是怎么说的,但从没开药、没让住院这一点来看,至少他的人身自由之类的不会受到限制,而下一步究竟要怎么样,他知道薛峰也一定是会和他谈的。
果然,到家之后,薛峰就和贺冬兰一起回了屋,关上门研究了好长时间,终于又把薛木叫到了客厅··“大夫说你没事儿·”薛峰又点上了一支烟。
“您少抽点儿烟吧……”薛木忍不住提醒道,虽然十年之后薛峰身体也还不错,没有因为抽烟生什么呼吸系统的疾病,但是这几回为了跟他谈心这么玩命地抽也是在让他看得有点心惊。
·“嗯·”薛峰敷衍地应了一声,吸了一口,弹弹烟灰,说,“你是不是觉得学习压力太大了,所以故意考砸的”·“……”薛木有点无奈,他这个分数,要说不是故意的,真的没别的解释。
“我能理解你这个青春期叛逆的心态,你一直以来都很懂事,没让我跟你妈- cao -心过,其实我们也都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是我们还是没有处理好,带你去医院这件事有点偏激了,过分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哦·”·“我跟你妈呀,从来没指望你要出人头地,要飞黄腾达,咱们就是普通人家,我们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过完一生就行。”
“……嗯·”·“但是你现在说的这些什么游戏啊、什么买房啊什么的,啧,我不知道怎么跟你沟通,我也不知道你都是在哪看来的这些资讯,让你这么深信不疑,甚至要放弃学业……”薛峰又吸了一口烟,一边说着话一边将烟雾吐出,“你可能觉得我们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了,看东西没有你明白,但是我们必须从我们的经验范围里给你建议,你现在这个年级、这个阶段,还是应该尽量认真地学习,上一个,不说名牌大学,至少上一个好点的大学,你才有比较轻松顺利的未来。”
·“嗯……”薛木有些无奈,他明白薛峰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地从他的角度为他考虑,可是未来的事,他也真的没有办法向他们解释明白。
“我们也不希望你每天玩儿命学习,把身体都搞坏了,但是你现在是有这个学习的能力的,如果不好好珍惜利用考个好大学,这真的非常可惜·将来你出去工作,你连一个简历都投不出去,到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嗯……”薛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忽然意识到薛峰这句话说得也有道理,如果他真的豁出一切去现在就跟万朝阳一块儿退学搞游戏事业,也未必真的就能顺利发达,毕竟游戏产业至少还要等个六七年才会爆发增长,这段时间如果不上学,纯粹地扔进游戏里似乎也并不现实,其实仔细想想,即便是上辈子的万朝阳,也是上了大学的啊。
“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话你肯定听不进去·”·“没有──”·“但是我还是要说··“──哦·”·“你跟万朝阳……”·“嗯”·“其实这种事我跟你妈之前也聊过,我们也有心理准备,我们……我们对于这个不会说完全的抵触,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我跟你妈都会接受你的。
但是……我们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你们并不合适……谈恋爱·”·“什么玩意儿”·第二十一道题 甜蜜心烦愉悦混乱·“我们不是反对你们啊……”薛峰夹着烟的手有些轻颤,“我们都明白你这个年纪会有这方面的冲动——”·“什么冲动毛啊”薛木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开口打断了薛峰的话,却又有些语无伦次,“我……他……我们……没有啊”·“你不用激动,”薛峰扬了扬手,“我跟你妈也不是那种古板的人,从小你就跟其他男孩子不一样,不爱运动,不爱出去疯玩儿,我们其实是有这个心理准备的。”
“我特么──”薛木一时冲动,不小心飙了句粗,连忙又改口道,“我不爱运动不爱疯玩儿就是同- xing -恋了您俩一直觉得我是同- xing -恋”·薛峰看着薛木,抬手推了推眼镜,“你不是”·“我当然不是啊”薛木百口莫辩,“我……我怎么可能是啊”·薛峰点了点头:“行。”
“行是什么意思”薛木不依不饶··“不说这个话题了,我也就是让你知道知道我们的想法,将来如果你真的那什么了,我们也会支持你的。”
“哪什么了您就认定我是gay是不是”·“行了行了行了·”薛峰掐灭了烟头,“不说这个了,就说上学这个事儿,你现在是什么想法还是不愿意上吗”·“……我也不是不愿意上……”薛木无奈地叹了口气,“您说的也挺有道理的,我……再考虑考虑吧。”
“至于万朝阳……”薛峰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是鼓励你多交朋友的,玩游戏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网吧那个环境不好,明天我让你妈去把上网改成包月,你可以在家玩,叫他来咱们家一块儿玩儿也行,反正你妈也在家,还能给你俩做饭。”
“……哦……”·薛峰又看了看薛木,迟疑片刻,补充道:“虽然你说你不是,但是我还是要给你我该说的建议──在你成年之前,不要轻易尝试过分……亲密的行为。”
“……”薛木简直无言以对··“行了,早点儿睡觉吧,早晨起那么早,我也睡了·”·“不承认啊”贺冬兰依靠在床头,看到薛峰走进卧室关上了门,放下手里的书低声问道。
“不承认·”薛峰点了点头,“不承认就不承认吧,反正该说的我也都说了,看他那样儿应该是听进去了点儿·”·贺冬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书放到了写字台上,挪了挪身子,平躺了下去。
薛峰拖鞋上了床,轻轻把贺冬兰揽在怀里,柔声道:“没事儿,多大点儿事儿啊,就算他真的不上学了,咱俩还能把他饿死至于同- xing -恋这事……顺其自然吧。”
──没事儿吧·薛木回到自己屋里倒头躺下,一摸手机,发现几分钟前万朝阳给自己发来了这样一条短信··──一言难尽·薛木回复了这几个字,将手机扣在胸口,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从来没想过父母会认为他是同- xing -恋,尽管他们这样开明包容的态度是很难得,可是……·──你爸骂你了·薛木拿起手机看了看,轻叹一声,回复道:我爸怀疑咱俩搞基。
──搞基什么意思·──同- xing -恋GAY·万朝阳“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薛木回复的短信,手心不觉开始冒汗。
床边的暖气管里的热水流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温热干燥的房间烘得万朝阳一阵阵口干··他舔了舔嘴唇,回复道:你怎么说的·──我能怎么说我特么简直无话可说·万朝阳看着薛木的回复,轻轻抿了抿嘴,手指在键盘上摩挲良久,纠结着打下了“其实”两个字。
手机震动了两下,万朝阳删掉那两个字,退出编辑窗口,又打开了薛木的新回复···──我是真实的无语了,跟他说了不是吧,他好像还不信似的·万朝阳拧了拧眉头,回复道:以后是不是不能一起玩了·──那倒也不至于,不过是不想让我去网吧了,说让我在家玩,还说让你来我家·万朝阳愣了愣,手指飞速舞动一阵:还让我去你家不怕咱俩同- xing -恋吗·──所以你说是不是有邪的我爸居然完全不反对我搞基,只是建议我“成年之前不要有太亲密的行为”,我真是……我都不知道咋说了·“太亲密的行为”这几个字在屏幕上轻轻跳动着,看得万朝阳心跳不知为何跟着加速起来。
他吞了口口水,蹭了蹭掌心的汗,又重新躺回到床上,手捧着手机,纠结着不知该如何回复··正迟疑着,薛木又发来了一条短信:不过我爸劝我还是要考个好大学,这点倒是挺有道理的·万朝阳有些意外,回复道:你不是说上大学也没意义吗·薛木翻了个身,轻轻叹了口气。
上大学怎么能说没意义呢即便上大学不等于好的未来,但是大学的环境给人的影响可不只是在于职业技能··他之所以觉得上大学没意义,是因为自己已经上过了,如果自己整天这么说,搞得万朝阳最后也被带动得连个大学也上不了,背着个高中毕业的学历,那他也未免有点内疚。
──不是没意义,只是我之前觉得没意思,但是仔细想想,上了大学,相对自由,又没有工作的压力,其实大学时光真的应该是很轻松愉快的时光了·万朝阳也翻了个身,看着薛木的回复,内心有点复杂。
他之所以会被薛木吸引,就是因为他公然地挑战学校的权威,并且大胆地质疑学习的意义,引起了他的强烈共鸣,而此刻他就这样轻易地倒戈,看得他不免有些失望··──所以你准备重新开始好好学习了不玩儿了·薛木几乎都能从这两个问号里听到万朝阳的无限哀怨,忍不住笑了笑,回复道:玩儿还是要玩儿的,但是考试也得正经考一考,先上个大学再说吧·万朝阳不由得叹了口气,甚至有些怀疑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薛木只不过是一时神经搭错了线,现在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于是赌气打了一句话。
──我还以为你不屑这种事·薛木有些哭笑不得,他意识到万朝阳对他的亲近恐怕正是由于自己出格的言行,如果自己重新变回学霸的样子,恐怕万朝阳就又该不爱搭理他了。
于是他仔细思索了一阵,谨慎地回复道:不屑的前提是有能力而不愿意,如果我只是口口声声说不屑,实际上只是考不好,那和打嘴炮有什么区别真正的不屑,是我考他个六百七八,拿到北大的通知书,然后往火里一扔,宣告我能上北大但是我不想上,那才能被称为不屑。
──其实就比如我那天讲话,质疑了学校的规定,我们现在对学校会有不满,将来对工作单位、对社会也会有不满,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要么遵守规则,要么制定规则,质疑是最简单的也最不痛不痒的。
最有效的办法,是让自己在现有规则下拿到制定规则的权力,才能修改规则,把世界变得更好·薛木一口气打了两大段话发过去,而后又自己审读了一下,暗自摇了摇头,连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过世故,太过中年油腻,不知少年心- xing -的万朝阳看到会作何感想。
而万朝阳讶异地看着密密麻麻文字,竟有些醍醐灌顶的感受,整个人都有些激动了起来··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成熟冷静的薛木,如此的与众不同,如此的充满魅力。
──你说的真好·──损我·──真心的,特别有道理·──怎么着受到感召要痛改前非了·──倒也没有·──扯多了,赶明儿再唠吧,困·──那晚安吧·──么么哒·──这又是什么·──给你打个啵儿·──真恶心·──恶心啥,我爸妈都同意了,咱们择日不如撞日·──滚·精神科这一场小风波过去之后,薛木收敛了许多,不敢再提什么重不重生、买不买房、游不游戏的话。
贺冬兰还是去电信局开了包月的上网套餐,薛木自己下载了些游戏和对战平台的客户端,也约着万朝阳连线玩了几次,可是家里的台式机太过老旧,明显带不起来这样的游戏。
万朝阳后来倒是确实去了他家几回,尽管他面对贺冬兰总是有点打怵,特别是想到她可能认为他俩在搞基,就更觉得心虚不已,然而他实在无法克制想和薛木在一块儿玩儿的冲动,硬着头皮还是登门了。
贺冬兰也没想到万朝阳竟然真的还会再来,她一时捉摸不清这是堂而皇之的挑衅还是问心无愧的坦荡,不过在接触中倒是发现这孩子聪明礼貌,没有一点她对“差生”的印象。
而且一贯在外人面前有些木讷的薛木,在他面前竟然特别伶牙俐齿能说会道,总是把万朝阳调笑得满脸通红哑口无言,每每还得她出面帮忙回嘴两句··不管他们两人的感情究竟是炙热的友情还是懵懂的爱情,在她看来,至少这是能给薛木带来快乐的,因此贺冬兰渐渐地倒也对万朝阳生出些不少的好感。
万朝阳其实也很喜欢贺冬兰,他一直没有告诉薛木,他的父母半年前离婚后,他的母亲就飞往了美国,一直都没有回来,面对温柔可亲的贺冬兰,万朝阳无比羡慕薛木,甚至希望她就是自己的母亲。
但是万朝阳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心意,正像他不敢表白自己对薛木的感觉··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了薛木对自己强烈的吸引力,也意识到了自己对他与对别人的不同,只是一直不敢去多想,直到薛木说出薛峰怀疑他俩的话,才让他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喜欢吗是像恋人一样的喜欢吗·万朝阳想不明白这问题,他喜欢和薛木在一起,即便不是玩游戏,哪怕只是趴在同一张写字台上写作业,他也觉得由衷的开心。
他平时总是喜欢沉着脸,可是看道薛木就总是发自肺腑地想要露出笑容···薛木总是开一些暧昧亲密的玩笑,他嘴上一直嫌弃着,心里却总是乐开了花··两个人在一起时,手指肩膀膝盖,每一次无意识地触碰,都让他一阵心跳。
这是喜欢吗他不敢轻易做出肯定的回答··薛木倒是没想那么多,他的心思都放在调戏万朝阳身上,看着他在贺冬兰面前总是故作矜持,却又早都绷不住脸红的模样,那画面真是百看不厌。
他不知道贺冬兰和薛峰现在究竟是怎么看待他的,是打心眼里认定他就是gay了,还是已经信了他的话不再把这事放在心上··他留意着贺冬兰的表现,发现她对万朝阳并不排斥,却也搞不清这是认定万朝阳可以当他男朋友了,还是确认了他只是他的好友,因此才没有任何厌恶。
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这种莫须有的屁事,还是别想了··第二十二道题 现在的你可曾想过现在的未来·放寒假时已近年关,玩玩闹闹,很快便到了春节,“锣鼓喧天鞭爆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这个贯口在春晚之后立马流行了起来。
薛木在听着亲戚朋友们拿春晚节目里的段子开涮时,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十年前大家还真是挺容易满足的··不过想想也是,十年后的春晚都成了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无缘看到的二零一八狗年春晚能不能让人重新笑出声来。
这个春节对于薛木来说感受十分不同,往年都是在各路亲戚朋友的溢美之词中度过,顶多是工作之后偶尔催一催他快些结婚的,他也就应付两句“工作太忙”,对方也便客套“男孩子是不用忒着急”便罢了,然而今年大家再习惯- xing -地问道“期末考试又是年级第一吧”的时候,场面就难免稍显尴尬。
薛峰和贺冬兰对此完全不开口帮衬,只是笑而不答等着薛木自己圆场,他们的意思很明确:既然你自己选择考成这样,那面对亲戚你就自己想办法解释吧··然而薛木却是临危不乱,在互联网浸- yín -多年,薛木早就掌握了一手对付亲戚的好本领,一直苦于平时没有机会施展,这回倒是难得。
“今年不行,跟不上了,考我们倒数第一,五百多名,要虾米了,估计上不了本科都,可别让浩阳跟我学了·”·“不成了现在,还是像小玥这样好,有个跳舞的特长,您瞅我这光知道学习,现在学不动了干别的也都不像样。”
“唉可别提了现在下滑得严重,没出路我要是能像家兴似的长得这么高这么帅,回头当个模特明星也好啊”·“可比不了从前了累死累活地也考不好,哪儿像我哥呀,成家立业的,小侄子也这么可爱”·“别提了别提了,还是我姐命好,找着我姐夫这么好的老公,成绩算啥呀”·薛木牢牢把握着贬损自己抬高对方子女的原则,把各路亲戚哄得合不拢嘴,顺带也把同辈的兄弟姐妹们恭维得乐不可支,场面可谓和谐而美好,唯独薛峰贺冬兰夫妻俩心中泛起了嘀咕: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会来事儿了·春节一过,不到一周吃了元宵,一个月的寒假时光便宣告了结束,又迎来了一个新的学期。
万朝阳头一次如此期盼着开学,因为开了学他就又可以一天到晚和薛木形影不离了··薛木有些困扰,开不开学他倒是不在意,可是开学必然就会导致新学期摸底考,之前已经答应过薛峰还是要好好学习的,可是高中毕业七年了,那点知识早就就着馒头吃了,就算真的好好考,他也考不出个啥呀。
而比薛木更困扰的却是郑大钱,往年寒暑假他都是写不完作业等着开学前三天找薛木的来抄的,然而今年薛木竟然也没写完,还一副“寒假作业算个屁”的状态,这让他大为崩溃,哭天抢地地熬了三天夜,硬是把作业都补完了。
“你还真写完了啊”薛木有些难以置信,“你睡觉了吗”·“没怎么睡……”郑大钱双眼乌青,精神涣散,“差不多都的是两三点睡五六点起吧……”·“我的天……”薛木哭笑不得,“图什么呀谁看你寒假作业啊,你可真逗。”
郑大钱摆了摆手,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忽然整个人愣住,硬生生地把这没打完的哈欠吞掉,指着薛木背后不远处说:“那是……朝阳吗”·薛木顺着郑大钱手指的方向转身一看,果然见到万朝阳背着个书包,双手插兜,拽里拽气地走了过来。
“你怎么上这儿来了”薛木疑惑问道··“中午在附近吃饭来着,”万朝阳走到两人跟前,淡然答道,“就直接背着包出来的,从这返校,省得回家了。”
“中午在这吃饭……”郑大钱瞪着一双无神的眼,“吃到四点了啊”·“……”万朝阳扁了扁嘴,“管得着吗”·公车驶来,三人陆陆续续上了车,郑大钱习惯- xing -地坐在了最后一排靠左窗的位置,万朝阳却跟过去坐在了靠右窗的位置,两人中间隔着三个座位,薛木看着他俩,心中一阵尴尬,这挨着谁不挨着谁合适啊·“车辆起步,请扶稳坐好。”
公交播报的语音似乎都在催促着薛木赶快做决定,他看了看郑大钱迷迷瞪瞪的眼神,又瞅了瞅万朝阳冷若冰霜的脸,咧嘴一笑,一边朝郑大钱走着一边向万朝阳招呼道:“坐那么远干嘛呀,挨着坐呀”·万朝阳眼瞅着薛木一步一步走到了郑大钱左边一屁股坐下,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气冲冲地别过了头,猛地拉开了车窗,任由寒风呼呼地吹在脸上,试图吹熄心中的妒火。
薛木坐下之后,明显察觉到了万朝阳的不悦,正要再开口叫他,郑大钱却又理所当然地递给了他一只耳机,薛木无法,只得默默将耳机戴上,“我要送你日不落的想念~”的旋律飘进了耳中。
·万朝阳吹了一阵风,稍稍平复了些心情,扭头一看,却见到薛木正和郑大钱卿卿我我地分享着耳机,气得他再也坐不住了,一步跨坐了过去,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耳机塞进了薛木的左耳,“不得不爱~否则快乐从何而来~”的歌声迅雷不急掩耳地冲进了薛木的脑海。
·薛木左右看看,两人还是一个迷离倘恍、一个冷眉冷眼,只能默默垂下眼,承受着两个完全不搭界的音乐在脑海中激烈交锋着,一路挨到了学校··“今天去吗”回到宿舍,三人各铺各的床单床单,万朝阳随口问道。
薛木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答道:“不行,今天真不行,我得复习复习·”·“哦·”尽管已经猜到会是如此,万朝阳却还是有点失望。
薛木听出他的失落,直起身子,攀着万朝阳的床沿说:“考完就跟你去,行不”·万朝阳扭头看了看薛木诚恳的笑脸,压了压嘴角的笑意,“嗯”了一身,转身过去接着套起了被罩。
两天后,摸底考开始了··其实这种考试本身并不要紧,不过就是为了警醒学生们寒假不要疯玩,想着回来还有个考试而已,题也是随便出一出,分数也是随便打一打,排名也是随便排一排,大家都不太放在心上的。
可是对于薛木来说,这是一个必须得认真对待的一场考试,上次考试时还全然洒脱的心态不复存在,薛木再度想当年一样紧张了起来,连考试前的两个晚上都没敢放肆,老老实实地窝在了教室里复习。
然而无论如何,薛木终究还是比不过其他同学,英语他应付起来没有问题,语文也能勉强诌一诌,期末考的时候还有历史政治胡咧咧也能拿几分的科目,这次摸底考却是只考理科,他只能凭借模糊的久远的记忆和这几天碰运气看过的几道类似的题混一混,其他的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最终,薛木还是考了倒数第一,只是好在年级排名倒是上升到了三百来名··“你不是说要认真考吗”万朝阳有些难以理解,他原本是认定了薛木上回是故意考砸的,就算他最近没怎么学习,按照原来的基础也至少是在班里中上的水平,没想到竟然还是倒数第一,连他都因为受了他的感召鼓励而好好考了考,进步到了年级前一百,远远地把薛木甩在了后头。
“Good question……”薛木无力地躺在宿舍床上,看来高中课业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他也以为自己努把力分数上也能看得过去,没想到结果还是如此。
万朝阳从上铺探出头来,看着薛木满面的愁容,心中愈发疑惑,又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薛木翻着眼睛瞧了瞧万朝阳,“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你怎么一下考进一百了”·万朝阳耸了耸肩说:“你不是说要好好考么,说得有能力才能说不屑么,所以我就好好考了考。”
薛木目瞪口呆地坐起了身:“合着你之前都没好好考过”·“嗯·”万朝阳诚实地应了一声··薛木简直有些无言以对,他猛然意识到,上辈子万朝阳即便一直疯玩,最终还是照样考上了大学。
难道说,即便不好好学习,只要老老实实出席上课,都能比他这样半道出家的考得好那如果将来他高考落榜,万朝阳却上了大学,回头再不带他玩了,不是很尴尬·薛木心里一阵心慌,仔细想了想,却没想起来万朝阳当初是上得哪所大学,不知他努力个一年半能不能考上,于是开口问道:“你打算上哪个大学”·万朝阳没想到薛木忽然有此一问,如实答道:“没想过,怎么了”·薛木轻叹一声,说:“我心说看看你想上哪个学校,我努把力能不能跟你一块儿啊。”
万朝阳听了这话,顿时心砰砰直跳,努力用平静的语调问道:“你想跟我上一个大学”·薛木挑了挑眉:“咋的,你不愿意啊”·“愿意”万朝阳脱口而出,而后意识到自己太过喜形于色,连忙翻身躺回床上,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薛木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说得轻松……哪儿那么好考啊……·“那你想上哪个大学呀”万朝阳仰面朝着天花板,放肆地微笑着,“北清人师”·“拉倒吧我可考不上。”
薛木答道,上辈子都没考上的,这辈子都已经浪费一年半了,更没戏··“我记得你是不是说过想当律师”万朝阳又问道。
“是吗”薛木当然不记得十年前的自己有没有说过这种话··“那就政法呗,咱们就考政法,就这么定了·”·薛木听完彻底愣住,这特么……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宿命吗……·第二十三道题 就让别人去猜测 我们清白得很·“嗨,这都是没影儿的事儿,回头再说吧。”
薛木打了个哈哈,想了想,又反问道:“政法也不好考呢,你说考就能考上”·“嘁,能有多难考”万朝阳轻蔑答道。
薛木一怔,忽然想到万朝阳高一时和自己竞争第一一整年的事,心中一动,起身攀到万朝阳的床沿边上,问道:“你之前为什么不好好考试不好好学习”·万朝阳正美不滋地枕着双手翘着脚,猝不及防薛木忽然探上来一个脑袋,满脸的笑容都来不及收敛,张皇地坐起了身子,一不小心头还“咚”地一声撞到了墙上。
“哎哟哎哟,”薛木忙踩着梯子探上去了半个身子,伸手揉了揉万朝阳的头,笑着说,“还至于这么激动了”·万朝阳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迟疑了一下,又任由薛木的手在他头顶抚了抚,认真感受了一下──感觉还是有点怪。
·“嘛呢你俩”杨钊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两人一同扭头一看,却见到他和郑大钱正拎着暖壶从门口走了进来,笑着说:“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行如此苟且之事,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万朝阳听到这话还来不及心虚,薛木却干脆直接蹬着梯子爬上了万朝阳的床,大大咧咧地将万朝阳的脖子一搂,大笑道:“既然诸位已经看到,我们也就不瞒着大家了,其实我们早已经私定了终身”·杨钊配合着薛木的笑话笑了一阵,郑大钱却臭着脸将暖壶“哐当”撂在了地上,转身拉着杨钊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咱俩今天吃小炒吧。”
薛木愣了愣,心说大钱儿什么时候跟大钊这么好了转念又一想,自己最近老是和万朝阳黏在一块儿,难免冷落了他,他自然是要和别人走近些的。
·“你们俩人吃小炒”薛木接话道,“点一个菜多不划算,咱们四个一块儿去吧,能点仨菜·”·“哼,”郑大钱拉着杨钊头也不回,“我们可不当电灯泡,你俩吃吧”·“嘿谁稀得跟你吃呀”薛木撇了撇嘴,扭脸问道,“咱俩吃啥”却赫然发现万朝阳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泛红,“呀怎么还脸红了”·万朝阳怔了怔,连忙把勾在自己脖子上的薛木的拿下来,推了他一把说:“去去去,离我远点儿,恶心死了,你爸妈都误会了,回头再让他们也都瞎说。”
薛木听言大笑一阵,说:“脸皮儿还挺薄他们说说去呗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呀还真能把咱俩说成一对儿了”说着又扶着栏杆跳下了床,一边穿鞋一边说,“走吧走吧,咱俩也打水吃饭去吧。”
“……”万朝阳脸上的微红一点一点褪去,沉着嗓子“嗯”了一声,也跟着下了床··晚自习的时候,不出所料李晓梅又把薛木叫进了办公室教育了一通。
薛木也很无奈,他这回已经是认真考了的,可是确实功课上差了一年半,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赶上来的,全年级六百多人,他考个三百已经算是中等水平了,奈何在这个实验班里,还是只有倒数的份。
李晓梅更是为薛木感到痛心疾首,心疼一个这么好的孩子突然就这么自甘堕落了,有了一个万朝阳在前她已经十分惋惜,现在又添了个薛木,她真是心都碎了··当然更令她无奈的是薛木父母的态度,明明是一个可以上北大清华的苗子,居然说出了“只要身心健康,上什么大学都可以”这种话,简直气得她肝直疼。
薛木听了李晓梅苦口婆心劝说了一个多钟头,完全可以体会她的用心良苦,但是一来客观上自己真的没办法轻易承诺会把成绩赶上来,二来是主观上……他是真的学伤了,还是不太想学习。
于是在李晓梅深度访谈之后,薛木尽量老实了一个礼拜,到了那个双周的周五,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跟万朝阳去了网吧··其实薛木并没有多么沉迷网络游戏,但是学习真的太枯燥太无聊太辛苦了,而这个年代又没有什么廉价的娱乐消费活动,也只能去网吧了,同时也算是捎带手给计划的未来继续铺路了。
万朝阳当然是很开心,他憋了两个礼拜,一直陪着薛木上晚自习,早就已经手痒难耐,连什么故意骑得晃一点好让薛木扶着他的腰的小九九都顾不得了,三下五除二冲进了网吧就打开了对战平台。
薛木也有段时日没有玩了,当初玩腻的状态而今也一扫而空,在万朝阳的带领下一路横扫千军,大获全胜,好不痛快··当初许下的决心很快就被薛木抛诸了脑后,两人又开始隔三差五地往网吧溜。
薛木渐渐看穿到了游戏的吸引力所在,不论是哪一种游戏,都会给玩家设定一种十分明确的目标机制,只要按照游戏的规则去- cao -作数据,付出了时间和精力,就一定能达成目标获得奖励,这与太过不确定的现实世界相比真的是太容易获得成就感了。
薛木想通这件事后,对于游戏就完全是抱着一种批判试验的心态去玩了,赢了也不过分喜悦,输了也不会如何懊恼,因为他都明白:不过都是一堆数据而已··万朝阳察觉到了薛木变得愈发冷静,虽然不知道他的内心在想什么,但是就莫名地觉得他好像特别厉害,尽管他的- cao -作并没有十分犀利,可是这种置身事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态度,却自带着一种大神的气场,整个人都透露着自信超然的气息,每每都看得万朝阳入了迷。
虽然没有按照计划的那样努力刻苦,但是智商水平和学习能力还有残存的记忆摆在那,薛木用心地上了课,仔细地听了讲,也很快重新找回了学习的感觉··一个月后的月考,薛木取得了重大的进步──班级48名,年级133名,被他挤掉排在四十九的,毫无疑问,又是万朝阳。
“你这回是认真考的吗”万朝阳看着薛木的数学卷子问道··“认真啊,当然认真啊,我进步了小两百名好吗”薛木这么巨大的进步竟然没有得到万朝阳的肯定,让他十分恼火。
万朝阳拿起卷子前后翻了翻,微微蹙着眉,转头看着薛木,问道:“如果这个是你认真考的,那我真的纳闷了,你到底怎么了认真考会考成这样”·薛木哑口无言,臭着脸抢回了卷子,鼓着腮帮子说:“就你那分数还好意思说我呢”·万朝阳轻轻笑了笑,说:“我以为你最近又跟我去网吧,是又不打算好好考了,所以我才陪你考差了的。”
“嘁,”薛木翻了个白眼,“你那意思你想考多少就考多少有本事下回考试考个第一啊”·万朝阳听言耸了耸肩:“我不想考,我要想考早考了。”
“行行行行行,”薛木不悦地把卷子塞进了桌洞里,“谁比得了您呀想玩儿就能玩儿个DOTA大神,想考就能考个年级第一,您是不是想参加运动会还得破个校纪录啊我看咱也甭去什么玉渊潭春游了,组织全校排队参观您得了世界九大奇迹靖溪之光北京之光中国之光华人之光就是您了”··薛木没好气地把笔一扔,气冲冲地起身走了,留下万朝阳一人茫然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纳闷:怎么突然发火了·薛木走出教室没过五分钟就冷静下来后悔了。
这是干嘛呢怎么能为了这么点儿事儿跟未来的金主爸爸发脾气呢高中男生可不就爱吹牛逼吗你让让他怎么了跟个小孩儿计较什么你这考个一百多名有啥可光荣的还得让人家恭维恭维你怎么的你咋比高中生还幼稚·薛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如此在意这件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慢慢地开始不再一味地把万朝阳当做未来要抱的大腿看,而是愈发地真的把他当做亲密的朋友,会因与他一起玩而开心,也会因为这点奇怪的小事儿气恼。
不行不行,这样可不行啊你跟他当朋友,你比他大十岁呢叫你叔都差不多了吧你还跟人家发脾气了把你能的拿出成年人的气度来去道歉·薛木下定决心,叹了口气跑到学校的小卖铺去买了个巧克力派。
万朝阳被薛木凶了一通之后也暗暗反思了许久,尽管被骂的是自己,可是却是自己先把薛木惹生气了的,这让他感到十分不安,而更令他不安的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怎么气着他了。
·是因为问了他分数怎么这么低可是这确实很奇怪啊,他怎么考也不能考出这个分儿来啊··是因为我说自己能考第一那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本来就能考第一啊。
万朝阳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结果,但是却想明白了一点,不管怎么着,气着他了,就先道个歉吧··想到这里,万朝阳心里却紧了紧,他这么有一说一的- xing -格,从来就是只讲道理不说情分,如今竟然能为了薛木不问缘由就放下身段主动道歉,这是多铁的哥们儿也做不到的,那个被他压了又压的念头再次在心里长起了草──这恐怕不是友情吧·薛木原本打算像小时候的广告里看的那样,把巧克力派放在两人桌缝中间用手肘顶过去,万朝阳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动作的意思,只要他接过派,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完成完美的友情修复了,他要是不肯接这个台阶──那就只好厚脸皮地再跟他爱你爱我了。
而为了避免在这之前的尴尬,他独自去打了水吃了饭洗了个澡,赶在晚自习开始前才回到教室,一进屋就看见窗户边上正在听歌的万朝阳,两双眼睛瞬间对在了一起··薛木内心一阵窘迫,没想到自己都拖延到现在了居然还是会撞上,正纠结着要不要干脆就直接道歉,万朝阳却径直朝他走了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巧克力派递到了薛木面前,说:“我错了,你别生气。”
“妈呀,”薛木没想到万朝阳竟然主动给了他台阶,赶紧也把自己的派掏了出来:“这事儿闹的我也给你买了”·两人看着彼此面前的派,忍不住都笑出了声,一旁路过的杨钊却插了一句:“嘛呢交换信物呢”·薛木一听,又把手勾在了万朝阳脖子上,说:“终身都定了,还用交换信物”·万朝阳脸上的笑容灿烂而温暖,这回竟然忘了斥责薛木那一句——“恶心”。
第二十四道题 那里春风沉醉 那里绿草如茵·李晓梅可能是彻底对薛木死心了,即便他又一次考了倒数第二,她也没再试图去挽救他,毕竟班上还有四十七个懂事的孩子等着她- cao -心,学习说到底是自己的事,一次,两次,她也没有耐心再去找他第三次。
月考之后学校组织了玉渊潭公园的春游活动,薛木有些哭笑不得,虽然律所的团建活动他也没有参加过,但是好歹组织的也是个日韩新马泰的,万万没想到自己谢绝了这些地方之后最终要去玉渊潭。
郑大钱倒是对此很兴奋,对于他们这样的郊区孩子来说,从小学开始的春游秋游都是在靖溪范围内,学校组织去市区公园还是头一回,他还特意从家里拿来了数码相机,准备好好拍几张照。
“哎这是莫文蔚做广告的那个相机吗”出发的路上,郑大钱迫不及待地把相机掏了出来显摆着,迅速吸引了班上同学们的目光。
“是呀”郑大钱嘚瑟不已,举着相机扭来扭去模仿着莫文蔚的强调说,“你好色彩”·薛木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中暗叹原来二零零八年的时候人类还是会使用数码相机的,可惜啊,应该没过两年这个产品就被智能手机和美颜app取代了吧·“给。”
坐在薛木身旁的万朝阳悄悄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巧克力派塞到了薛木手上,自己也打开了另一个··薛木拿着派愣了愣,笑道:“你们家是加盟好丽友了还是怎么的一年四季的吃啊”·万朝阳咬了一口在嘴里轻轻咀嚼着,舔了舔唇角,说:“你不爱吃就给我。”
说就要伸手去抢··薛木连忙一边躲闪着一边笑着说:“嘿送出来了还想要回去想美事儿呢”·万朝阳轻轻笑了笑,不再闹他,侧头瞧了瞧坐在远处的李晓梅,偷偷从包里拿出了MP3,正要分一只耳机给薛木,却听见他一边吃着一边轻声哼唱着“离不开的好朋友~好丽友~”·谁跟你是“朋友”啊,万朝阳顿时有点不乐意,心里嘀咕了一句,自顾自地把两只耳机都戴上了。
从学校到玉渊潭大约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学生们难得集体出来放风,都有些兴奋不已,一路叽叽喳喳说说笑笑,也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唱起了歌··郑大钱作为班上的文艺委员义不容辞,从林俊杰唱到方大同,从孙燕姿唱到周笔畅,越唱越亢奋,最后还非要拉着薛木一起唱。
薛木倒不是怯场,只是觉得在个大巴里头唱歌,场面也太过尴尬了,于是连连拒绝··“来吧来吧你明明就会唱”郑大钱死乞白赖地拉着薛木的胳膊,还转头让大伙起哄,“我跟你们说吧,木头可会唱歌了唱得比我好多了就是平时低调”·万朝阳听了这话,也好奇地摘下了一只耳机转头看着薛木,他还从来没听过薛木唱歌。
·“木头唱一个”“木头唱一个”·薛木满头的黑线,转脸看了看万朝阳,竟然见到他眼中也带着少许的期待,只得把心一横,无奈地站起了身,接过了郑大钱手中用《读者》卷成的“麦克风”。
“唱什么呀……”薛木挠了挠头,要说唱歌他也不打怵的,在郑大钱的熏陶下听歌自然是无数,去个KTV拿起麦也都能唱得风生水起,只是面对一帮小孩儿,不论唱什么他都觉得有点尴尬。
“中国话”“那年夏天宁静的海”“青花瓷”“小小”“三国恋”·“……”薛木有点无语,心说都是什么八百年前的老歌,眼珠一转,却笑笑说,“给你们唱一个你们没听过的吧”·“好好好”·唱什么呢薛木舔了舔嘴唇,唱个零八年之后的歌倒是不难,可是哪首能让大家惊艳一下·薛木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车窗外,车身刚好行驶在永定河的大桥上,春日里的暖阳照在河面,河岸的翠柳正随着春风摇曳,画面美好得简直有些不真实。
他恍惚地收回目光,又见到车窗边上万朝阳已摘下了两只耳机,静静地望着他,他忽然心中一动,清了清嗓,众人忙安静了下来··“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薛木垂着双目,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轻轻柔柔地唱着。
“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绿草如茵……”·大巴里安静得只听得到发动机的声响,就连李晓梅都被薛木温柔的歌声所吸引,和所有人一起聚精会神地聆听着。
“月光把爱恋……洒满了湖面……”·万朝阳仰着头,怔怔地望着薛木,窗外的阳光和树影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散发出唯美柔和的光。
“两个人的篝火……照亮整个夜晚……”·薛木悠悠地唱完,缓缓抬起眼,迎上了一双双惊艳的目光,忍不住得意地扬起了嘴角,把《读者》塞回到郑大钱手上,坐下说:“行了行了,唱完了,你接着唱吧”·“没听够啊”“再唱一遍啊”“真好听啊”·薛木达到了目的,得瑟地摆了摆手,说:“不唱了不唱了,让大钱儿唱吧”扭过头来,却撞上了万朝阳一双迷离的眼睛。
“妈呀,咋的了”薛木笑了笑··“唱得真好·”万朝阳诚恳说道··“是不是把你迷倒了”薛木挑了挑眉。
万朝阳怔了怔,虽然不想承认,却也一时顾不得反驳··“哎这是谁的歌啊”另一边的郑大钱开口问道,打断了万朝阳的出神··“呃……”薛木摸了摸鼻子,“我……我自己原创的。
嗯·”·“啊”郑大钱有些难以置信,“真的假的”·“嗯……”薛木胡乱地抓了抓耳朵挠了挠脖子,“哎你唱那个……崇拜唱个崇拜吧我想听”·“啊崇拜崇拜快唱崇拜”同学们迅速被薛木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又开始起哄,郑大钱头脑一热,也顾不得再追问,拿起《读者》又唱了起来:“你的姿态……”·薛木刚稍稍松了口气,万朝阳却又问道:“真是你自己写的歌你还会写歌”·薛木转头看了看万朝阳,张了张口,又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说:“厉害不”·万朝阳点了点头,又问:“你会乐器”·“不会啊。”
“那你怎么作曲的”·薛木一怔,他忽然意识到万朝阳的父亲就是教音乐的,他在他面前装写歌的逼,那可太容易露馅了··“就是……你知道……情绪到了,即兴发挥,freestyle,懂吗你肯定不懂,别问了。”
“……”·上午十点半,抵达了目的地,春风和煦,阳光明媚,原本对春游什么的没兴趣的薛木也不觉心情愉悦了起来··“两点半之前回车上集合啊,记着咱们车号是579,都自觉点儿啊,现在代表的可不只是十三班了,还是咱们整个二中听明白没”·“听明白了”·“那解散吧──别光顾着瞎玩儿,回去要写游记的啊”·学生们呼喇喇作鸟兽散,迅速融入了乌央乌央的赏樱市民中。
薛木看着满眼的鲜艳色彩,颇有些“乱花渐欲迷人眼”之感,况且又与十年后不同,此刻没有iPhone在手,再美的风景都是用眼看的,竟然觉得比加过滤镜的画面还要好看。
郑大钱兴高采烈地左拍右拍,各种找寻着做作的角度,拍完还都要打开浏览反复检查,不满意后再摇摇头删掉重拍,仿佛手中拿着的并不是数码相机而是个高级单反··薛木看着他不禁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想到十年后每次和他出门都像是艺人出外景,他就是御用摄影师,被郑大钱调教得专会抓拍他最美丽的瞬间,一趟下来数百张照片,所有美景都是他的衬托,哪像现在,竟然还会认真地拍着风景。
万朝阳在薛木身旁缓缓地行着,他瞥见了薛木脸上的笑容,却不知他是因郑大钱而笑,只当是他心情舒畅,于是自己也跟着开心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垂着头偷偷地笑着。
“想什么美事儿呢你”薛木注意到了万朝阳的微笑,好奇问道··“没什么,”万朝阳清了清嗓,“景儿好,心情就好。”
·薛木挑了挑眉:“我发现你最近不太爱装酷了啊,这是人设要崩啊”·万朝阳看了看他:“什么意思”·“算了算了never mind。”
薛木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了路旁的樱花,一阵风过,哗啦啦地吹落了许多花瓣,薛木不由得和人群一同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就看到不少人都举起了各式各样的相机“咔嚓咔嚓”地抓拍着。
“樱花瓣在飘零……这悲凉的风景……”·薛木一愣,迅速地转回头,发现果然是万朝阳再哼唱着··万朝阳被薛木一盯,顿时有些脸红,想是自己开心地忘了形,竟然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歌。
薛木看着万朝阳害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接着唱道:“长袖挥不去一生刀光剑影~HEY YE YE~~~”·万朝阳不由得也再次露出了笑容,薛木笑道:“我还头一回听你唱歌呢,不愧是音乐老师的儿子呀。”
万朝阳的微笑却僵在了脸上,而后嘴角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薛木也不傻,每每提及万朝阳的父亲或者母亲他总是会瞬间变脸,显然是家庭有什么问题,只是一直以来,薛木出于礼貌都不想过分追问,但是此时此刻这个环境这个气氛,也是真的太适合聊一聊少男心事了,既然打算抱人家的大腿,总得彼此亲厚了解些才对吧·薛木如此想着,有意识地拉着万朝阳远离了郑大钱和杨钊一行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游人很少的引水湖边,转了转眼珠,问道:“你会打水漂吗”·万朝阳听言“哼”了一声,捡起一个石子朝着湖面用力一甩,小石子在湖面上弹了四五下才沉入水中。
“可以呀,”薛木转头看看万朝阳得意的神情,问道,“谁教你的”·万朝阳脸上又是一僵,没有接话,薛木却笑道:“你爸吧”·“嗯。”
万朝阳低低地应了一声··薛木看了看他的神色,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跟你爸关系不好啊”·万朝阳不觉又换上了那副冷冰冰的面孔,沉默许久,还是只是“嗯”了一声。
薛木纠结片刻,问道:“不想说呀”·万朝阳转头看看薛木,反问道:“你想知道”·薛木耸了耸肩,“看你想不想说呗”·万朝阳看着薛木良久,默默转过身,低声说:“我爸跟我妈离婚了。”
第二十五道题 一切安静了 一切多美好·薛木听到这话,其实并不太意外,这个年纪的孩子,父母大都身体都还康健,家里若有什么大的问题,无外乎意外事故、出轨离婚这些。
他“嗯”了一声,赶上两步,与万朝阳并肩缓缓溜达着,“然后呢”·万朝阳缓缓叹了一口气,说:“没了·”·“没了”薛木对这个突然结尾有点措手不及,又想了想,问道,“什么……没了”·“没然后了。”
万朝阳闷闷地低着头踢着脚边的石头··薛木感到了一丝尴尬,想了想,又问:“因为他俩离婚了……所以你就跟你爸闹矛盾了”·沉默片刻,万朝阳“嗯”了一声。
“是你爸的原因”薛木谨慎地问道,“出轨”·石子滚了滚,“咚”地坠入浅浅的湖畔··“不是,”万朝阳沉声答道,“是我妈出轨。”
薛木微微吃了一惊,忍不住问道:“那你还跟你爸闹矛盾”·“要不是他没本事,我妈怎么会出轨·”·薛木被万朝阳说出的这话彻底震惊,一时张口结舌,简直不知该怎么继续问下去。
万朝阳重重地叹了口气,两人刚好走到了一个长椅旁,他顺势转身坐了上去,满脸都是烦恼和焦躁··薛木挨在他旁边坐下,琢磨了一阵,问道:“什么时候离的啊”·“去年七月份。”
万朝阳瓮里瓮气地答道··“哦刚离啊……”薛木点了点头,确实,如果离了很久了,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这么大怨气,去年七月,高一暑假,对一个高一的孩子来说……忽然,薛木心中一动,转头问道,“你成绩下降,不会是因为这个事吧”·“嗯。”
万朝阳脸臭得谁欠了他钱似的··“等会儿等会儿,”薛木又仔细想了想,“你之前说你考试都是不好好考的……所以你是故意考成这样的”·“嗯。”
“为了什么呀”·“为了给我爸丢人·”万朝阳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湖面,眼中竟然冒出了一丝恨意的光,“让他所有的同事都知道,他儿子,天天泡网吧,不好好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让他抬不起头。”
“……”·薛木一时没有管理好表情,露出了无奈的苦笑,虽然万朝阳一直以来确实有点中二有点幼稚,但他也没想到竟然会夸张到这地步。
“你……你……”薛木“你”了半天,都不知这个槽该从哪吐起合适··“你觉得我不应该吗”万朝阳转头看向薛木。
“当然──”薛木刚一开口,猛然意识到,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万朝阳也不会进入电竞的世界,自然也就没了将来的大发横财,如果他老老实实像他一样当个学霸,结局又能如何呢·“也不是说不应该……”薛木挠了挠鼻子,“怎么过都是一辈子,你选择放弃学业打游戏,也未必就不是正确的决定。”
·万朝阳怔怔地望着薛木许久,说:“你是头一个,听了这件事之后,没有劝我回头是岸的·”·那是……薛木心里默默吐槽,谁能跟我似的知道你将来能玩儿出千万资产来啊……·“没什么好劝的,”薛木心虚地转头望着湖面,“你不是说了吗,你要是想考第一也能考,所以……说到底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也没必要给你的人生随便出什么指导意见,你就这样也挺好的。”
万朝阳始终未曾想过薛木会是这种态度,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把这样的想法对别人说过,因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他也不是不懂自己是在拿未来和父亲赌气,可是他就是无法接受父母离婚的事实,无法不去怪罪自己的父亲,无法控制自己叛逆的情绪。
他羞于向别人吐露这样的心声,只任由他们误会自己是因为父母离异的打击而自暴自弃,对于别人的安慰和劝诫也不屑作出解释,只有在薛木说出关于“不屑”这个说法的一番理论时,他才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现在,他鼓起勇气向薛木剖开了自己的内心,本已做好了聆听一通教诲的准备,却猝不及防得到了一句“你就这样也挺好的”,顿时让他的情绪有些翻涌,不知为何,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拥抱。
薛木体会不到万朝阳冷漠的神情下波澜的内心,在片刻的安静后忍不住又问道:“你爸和你妈都不管你吗成绩的事”·万朝阳默默收回了自己眼神,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将目光抛向湖面,答道:“我妈离婚之后就去美国了,不管我。
我爸……我爸不管我,他自己都那么窝囊,凭什么管我”·薛木有些意外,他对万树青印象不是很深刻,没有上过他的课,只是偶尔在学校的走廊里见过他。
万朝阳遗传了他英俊的外表和颀长的身形,春夏时他总是穿着整洁的衬衫,秋冬时再另配一件毛坎肩,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容,说起话来声音却充满磁- xing -,校园活动时总是穿着一身朴素的西装登台表演钢琴曲,高一时班里不少女生都还曾花痴过他,薛木实在无法想象万朝阳怎么会用“窝囊”这个词来形容他。
“嗯……”薛木犹豫许久,斟酌道,“你家的事我是不该多说什么,不过我觉得……理论上来说,你妈才是……有过错的那一方吧”·万朝阳的眉头轻轻抽了抽,尽管对方是薛木,他还是有些生了气:“我妈没错,我要是她我也不跟我爸过。”
·“呃……”薛木尴尬笑了笑,“你爸到底怎么了……方便说吗”·万朝阳心底的烦躁再次涌了上来,他微蹙着眉说道:“窝囊……还需要解释吗四十几岁的人了,就当个破音乐老师,职称职称评不上,遗产遗产争不来,外快外快不会赚,一天到晚光知道弹钢琴、听音乐、看演出,一点上进心都没有,跟着他有什么盼头”·薛木听着万朝阳一通的数落,心中微微诧异,他想象着万树青的模样,确实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中年艺术家,若说不懂这些凡事俗务,听起来倒也不无可能。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万朝阳这个年纪,竟然会从这个角度去评价他父亲的价值,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万树青在面对妻子的背叛和儿子的逆反时将是怎样的一种尴尬与无措。
“你妈……是做什么工作的”薛木又试探着问道··万朝阳叹了口气,说:“我妈没工作·”·“哦……”薛木缓缓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这个家庭里的问题,妻子的社会价值得不到实现,丈夫又没能代替她创造两个人等量的财富,最终导致了关系的破裂。
“你别小看我妈,”万朝阳继续说道,“我妈虽然没工作,但是我爸跟她结婚才是高攀·我姥爷是军区的,家在宣武,我妈还是独生女,从小就是千金,就是因为被我爸弹个曲子迷住了,一毕了业就跟着他跑来了靖溪,吃了十多年的苦,一天轻省日子都没过过。”
薛木听着万朝阳说着他母亲的故事,难以抑制地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万朝阳竟然是个红三代·“我妈要不是被我爸耽误了,现在不知道能有多大的成就,她一辈子都被他毁了。”
万朝阳眼中满是怨怼,“现在她想通了,走了,我觉得挺好的,我不怪她,都是我爸的错·”·薛木从震惊中醒过神来,看着万朝阳倔强的脸,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种叔叔般的心疼,他轻叹一声,抬手揽住了万朝阳的肩头,轻轻拍了拍,说:“我知道,你嘴上这么说,其实还是不希望他们离婚,不希望你妈跟别人走的,对吧。”
一句简单的话,像是决堤的洪水,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万朝阳看似坚固的心防,他慌忙把头转向了另一边,不愿意让薛木看到他泛红的眼圈··薛木感觉到了万朝阳肩膀的轻颤,愈发觉得心软,安慰道:“虽然他们是你的父母,但这不是他们全部的身份,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要为自己负责,两个人不适合继续走下去了,分开就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做子女的呢,其实应该学会体谅父母,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当爸妈的呀。”
薛木柔声安慰着,不管怎么说,他已比万朝阳多了十年的人生阅历,而看上去却又是比他小半岁的年纪,或许他讲出的道理并不新鲜,在万朝阳耳中,却分外能听进心里。
“嘿,你俩跑这儿谈恋爱来啦”杨钊与郑大钱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万朝阳急忙别过了头,薛木也皱着眉朝他俩摆了摆手··杨钊看了看万朝阳的模样,比划着口型问道:“怎么啦”·“去去去。”
薛木故意大方地挥着手说道,“知道我俩谈恋爱呢还这瞎捣乱”说完却又用口型回复道:“别问了·”·郑大钱看出万朝阳情绪不佳,识趣地点了点头,拉着杨钊往另一边走去了,薛木轻轻笑了笑,说:“轰走啦,你要想哭就哭一场,叔肩膀给你用。”
·万朝阳有些忍俊不禁,还头一次听到有人用“叔”自称来占便宜,他揉了揉眼睛,吸吸鼻子,努力笑了笑说:“哭个屁·”说着又把身子转了转,几乎整个人背靠在了薛木肩上。
薛木转头看了看万朝阳毛躁的头发,忽然笑了一下,说:“有一首歌特别适合现在给你唱·”·“唱吧·”万朝阳淡淡地接道··薛木转眼望着湖水,清了清嗓,温柔地唱了起来:“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温暖的歌声从万朝阳的头顶和着阳光倾泻下来,他悄悄地闭上了眼,嘴角慢慢扬起。
春风拂过脸颊,樱花瓣飘落在引水湖上,远处是游人和同学们的说笑声,断断续续,朦朦胧胧··心跳平静而舒缓,一顾久违的暖流在顺着血液流淌到全身,唤醒了麻痹的皮肤,呼吸着春天的气息。
头顶一朵樱花悄悄吐出花蕊,他几乎可以听到花开的声音··第二十六道题 在被全世界发现以前先愉快装傻·在那一场春游过后,薛木在万朝阳眼中的模样渐渐发生了些变化。
之前他是觉得薛木气质出众,说话做事独树一帜,可是最近却发现……他好像变好看了·发型好像和原来不太一样,胡子貌似刮了,镜框也换了个新的,个子怎么似乎也长高了似的·气温渐暖,笨重的外套早已脱掉,走在阳光下,秋季校服的袖子被随意地撸到手肘上,露出一截干净的小臂,衣摆和肥大的裤子在风中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闷热的教室里解开的夏季校服扣子,又影影绰绰地透露出锁骨的线条,万朝阳第一次理解到了男生的“- xing -感”的意味。
当然除了万朝阳之外,郑大钱也发现薛木变好看了,而且是细微之处难以察觉的那种变化··“你们看木头最近是不是变帅了啊”郑大钱没有万朝阳那么多复杂的心理活动,一次熄灯前,趁着薛木去倒洗脚水的时候,便直接了当地问出了口。
万朝阳顿时有些警觉,他暗自揣测自己的感受应是心理作用的结果,那郑大钱也这么觉得了是几个意思·“是吗”杨钊反问道,“没发现啊”·其他几个舍友也纷纷附和,表示没看出薛木有什么变化,听得万朝阳心里愈发打鼓:郑大钱莫非也有那个想法·“你觉得呢”郑大钱抬头看向斜上铺的万朝阳。
“没发现·”万朝阳冷着脸答道··“没发现什么”薛木正好拎着脸盆走了回来··“大钱儿说你变帅了,”杨钊接话道,“朝阳说没发现。”
“嘶──”万朝阳顿时横眉倒竖瞪着杨钊··杨钊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不是吗”·薛木却没在意万朝阳说什么,只是听了说郑大钱称赞他变帅,便美滋滋地回到了自己的床边收起脸盆,打开柜子开始涂护肤品。
郑大钱歪着头看了看薛木,问道:“你是不是偷猫搞什么了用的什么擦脸油”·薛木听了笑着晃了晃瓶子:“大宝”·郑大钱皱了皱眉:“什么老土的东西……”·“你还少看不起大宝”薛木扣上盖子放回柜子里,转身脱鞋上了床,“国货就是实诚好用”·“那你还让我用妮维雅”郑大钱又问。
“洗脸我也用的妮维雅呀,擦脸我就用的这个·”·“妮维雅洗脸根本不行,都不能磨砂·”·“我的妈耶哥哥您内脸皮有多厚啊天天磨”·“我没听错吧你们俩在聊擦脸油洗面奶”杨钊一边铺着被子一边撇了撇嘴,“娘不娘们儿啊”·郑大钱一听,顿时有些窘迫,一直以来他的身形长相还有举止都难以摆脱有些女- xing -化的形象,因此对这个词尤为敏感。
薛木则迅速地扫了一眼郑大钱的脸色,立刻回嘴道:“护肤跟娘不娘们儿有什么关系现在你装man不保养,过几年遍地小鲜肉就你老脸蹉跎跟大爷似的后悔你都来不及姑娘都不愿意跟你打啵儿”·杨钊见薛木这么激动,意识到是自己随口的话伤了郑大钱的面子,略带尴尬地笑笑,没再接话,躺到了床上。
郑大钱却疑惑地问道:“小鲜肉是什么”·“……这不重要·”薛木翻身躺倒,熄灯铃也适时响起··其实变帅这事确实是薛木有意在经营的,在不远的二零一七年,任何问题面对的第一层考验都是“看脸”,因而原本并不那么注重外表的薛木也渐渐学会了捯饬自己。·特别是在郑大钱的影响和指导下,洁面、护肤、胡子、头发、服装、配饰,样样都是他亲自把关,久而久之,他也慢慢摆脱了曾被郑大钱嗤之以鼻的“直男审美”,即便身材并不很好,却也能每每把自己拾掇地人模狗样的出门。
只是回到了二零零八,资金投入上达不到十年后的标准了,只能在细枝末节尽量改善,先是通通换掉了一众不适合自己的护肤品,然后以度数不够为由重新配了副眼镜,再小心翼翼改良了几个月还原了十年后的发型,尽管只是面对固定的那几十个同学,可每天早晨都坚持刮胡子洗头,出门前还要用发泥抓一把,改善脸型的同时也让身形都看起来拔高了两厘米,再加上原本就充满活力的十六岁的年轻身体,自然而然就散发出了蓬勃的魅力。
薛木这样努力维持自己的形象倒也不是为了惹人注意,只是十年后都已经习惯了,再说谁不想变好看呢即便每天抓头发的时候会被别的舍友默默翻白眼,可是──死都死过一回了,还不能帅帅的··“你是变帅了。”
万朝阳闷闷的声音忽然从上铺传了下来,打断了薛木的思路··“什么”·“我说……你是变帅了·”万朝阳红着脸又重复了一遍,好在没人看得到。
薛木听明白后不由得笑了笑,说:“叔回头给你做个私人定制美容顾问,也不贵,一顿小炒就行·”·“那我也要”隔壁床的郑大钱急切地说道。
“我特么给你多少建议了你听吗”薛木翻了个白眼··“我──”·“咚咚咚”严厉的敲门声打断了郑大钱的话,宿管的手电照进了301,所有人赶紧闭上了嘴装睡,没过一会儿,就真的都睡着了。
万朝阳早就改掉了睡懒觉的习惯,每天都和薛木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饭,只是这第二天早晨洗漱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薛木刮胡子的动作··薛木刮胡子并没有多么优雅,又加上早晨起床本就带着点气,焦躁地洗了一把脸后,晃了晃剃须泡,挤在手掌心,然后就胡乱地糊在嘴唇四周和下巴及两腮,接着拿起刮胡刀对着镜子由上至下用刀片迅速将泡沫刮掉,而后再涂一遍,又由下至上刮了一遍,之后就冲了冲刀片扔到一旁开始洗脸。
万朝阳转过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嘴唇上沿那一层柔软的绒毛,暗暗决定周末也要去买一套刀片和泡沫··薛木没有注意到万朝阳对他的观察,洗漱完只觉得精神了许多,回宿舍擦完大宝对着镜子抓头发时才发现万朝阳正悄悄看着他。
他疑惑地转头看向万朝阳,万朝阳连忙惊慌地错开眼神,薛木笑了笑说:“看什么呢你”·万朝阳知道躲不过,只得犹犹豫豫地说:“看你抓头发……挺厉害的。”
薛木一听自己的手艺获得赞美,立马笑逐颜开,又挖了一块儿在掌心搓了搓说:“来,我给你也抓一个·”·万朝阳听了还来不及拒绝,薛木已经走到了他跟前,手指径直插进了他的发根。
万朝阳身体骤然僵直,鼻尖到鼻尖的距离不过十来公分,大宝淡淡的香味顺着薛木的呼吸飘落在他的脸上,惹得他心里一阵阵发痒··薛木认真仔细地搓弄着万朝阳的头发,全然没有注意他的小心思,拾掇完毕后退两步端详了一下,笑道:“妈呀,这是谁呀怎么这么帅呢”·万朝阳心花怒放,还来不及脸红,一旁的郑大钱却叫道:“哎木头木头我也要我也要”·万朝阳还没反应过来,就眼见着薛木的双手也抚到了郑大钱的头发上。
“完事儿”万朝阳给郑大钱抓完,心满意足地转头问向万朝阳:“帅不”·郑大钱听了也转头看向万朝阳,满心期待地等着他的评价。
“寒碜他妈哭寒碜,”万朝阳翻了个白眼,“寒碜死了·”·“呸”·在那之后,万朝阳也开始注意起了自己的形象,周末回家时买了和薛木同款的护肤品、刮胡刀还有发泥,对着镜子将那一层绒毛刮掉的瞬间,万朝阳忽然有了一种变成大人的错觉。
“是个男人了·”这个想法没来由地冒了出来,让他不知为何有些激动,“像个男人一样,大大方方的,喜欢就喜欢吧·”·他擦了擦脸,挖了一块发泥涂在手上,学着薛木的样子在头上抓了抓,却怎么也抓不出一样的效果,重新洗掉吹干再抓,却还是失败,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去和薛木坐同一趟车了,他只得懊恼地把发泥塞进包里,仓促地出了门。
·“你们家怎么每个礼拜都在这吃饭啊”万朝阳再一次出现在薛木和郑大钱面前时,郑大钱怀疑地问道··“管得着吗我乐意。”
万朝阳照旧没给他好脸··郑大钱审度地打量着万朝阳,薛木却惊讶道:“哎你是不是刮胡子了帅了哎”·万朝阳压了压唇角,故作满不在乎地“嗯”了一声。
薛木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娃儿都长大了呀……你看大钱儿也刮了·”·万朝阳却没去看郑大钱,转头瞧了瞧公交驶来的方向,嘀咕道:“爱刮不刮。”
公车驶来,郑大钱第一个上车,又坐在了老位置,万朝阳却眼珠一转,直接挨着他坐在了旁边··“哎我要挨着木头”郑大钱连忙抗议。
“你就挨着我吧·”万朝阳冷着脸驳回了抗议,而后得意地看着薛木坐在了自己身边,顺势将自己的耳机分给了薛木一只··薛木借过耳机一边戴上一边笑着说:“还主动要挨着大钱儿了呢完了,这是要移情别恋呀”·万朝阳忍不住白了薛木一眼,至于身旁的鼓着腮帮子瞪着他的郑大钱,他连看都懒得看。
“我是壁虎等待蚊子~你是蝴蝶翩翩飞舞~”薛木低低地跟着耳机里的旋律哼唱着,全然没有发觉身边两人水火不容的局面··晚自习的时候没有去网吧,万朝阳在薛木左边沉沉地睡着,郑大钱在课前与薛木右边的同学也换了位置,此刻正在作业纸上写着什么,薛木则左手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做着习题。
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薛木这回难得地有点信心,虽然基础比不得其他同学牢靠,但是期中考试考的就是这两个月学的内容,薛木自认为掌握得还可以,尽管三不五时还是会跑出去和万朝阳泡网吧,可是好歹也是认真学了的,他保守估计,考到班里中等水平应该没问题。
正算到一个难解的步骤,郑大钱忽然递过来了一张纸,薛木疑惑地接过一看,上头写着:你跟朝阳搞什么·薛木转头看了看睡得正甜的万朝阳,纳闷地扭头又看了看郑大钱。
郑大钱扁了扁嘴,拿回了纸写了几笔又递回来:你傻吧他喜欢你··第二十七道题 我没说的你却都懂·“噗——咳咳咳咳咳”·薛木的古怪动静迅速引起了四周一小圈同学们的侧目,万朝阳也也被猛然惊醒,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看着他。
郑大钱心中一惊,一把从薛木桌上把自己的那张纸抽了回来,迅速地揉成了一团··万朝阳警觉地瞪了瞪他,他默默地抬起一只手挡住万朝阳的视线,低头又做起了自己的王后雄。
“笑什么”万朝阳用气声向薛木问道··薛木犹自吃吃笑着,摆了摆手,没有回答··万朝阳扁了扁嘴,活动了几下压麻了的手臂,顺手敲了敲左手边同学的桌子,借来他的《青年文摘》翻阅了起来。
薛木一边继续做着题,一边嘴角仍不断地翘起··这大钱儿也真是太逗了,自己是基佬就看谁都不像直男朝阳喜欢我哈哈哈哈哈哈·郑大钱悄悄瞄了薛木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木头真是个木头,朝阳这么明显的爱意都看不出来万万没想到啊,生命中遇到的第一个同类喜欢的却不是我··万朝阳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页,眼睛也在往薛木的笑脸上溜。
乐什么呢到底·下了晚自习,薛木难得抛弃了万朝阳,主动勾上了郑大钱的肩,贴到他耳朵上悄悄说道:“晚上熄了灯我找你·”·郑大钱挠了挠耳朵:“找我干嘛”·“聊聊心事呗”薛木坏笑道。
一双大手迅速伸到两人中间,扒着他俩的脖子生生将他们分开,不用问也知道是万朝阳老爷子··“别挡人走道儿·”万朝阳冷着脸说··“你非得从我们俩当间儿走”郑大钱挑着眉问道。
万朝阳不及回嘴,又被薛木一把勾住了脖子:“妈呀,还吃醋了呢来来来,叔叔宠爱你,MUA”·万朝阳有了这,哪还顾得上郑大钱,使劲绷着笑美不滋地跟着薛木走了,只留下郑大钱在原地幽怨地叹了口气。
回到宿舍,洗漱熄灯,宿管巡视过一圈后,整栋楼都安静了下来,很快已经有均匀的呼吸声响起,薛木则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跳下床,钻进了郑大钱的被窝里··“干嘛呀”郑大钱用气声问道。
“说好了做深度访谈啊·”薛木也用气声回道··当初郑大钱是在大一的暑假和薛木约着吃饭时向他出柜的,薛木当时的感觉既有些难以置信,又似乎觉得合情合理,因为他从来没有考虑过郑大钱会是同- xing -恋的可能,但是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又觉得他明显gay爆了。
出柜时郑大钱的说法是被初恋“扳弯”,还向彼时纯洁如水的薛木大肆科普了一番直弯、攻受、腐女等等各种稀奇古怪的概念··薛木虽然对于同- xing -恋群体没有任何直接的了解和接触,但是大学校园里却是腐文化盛行,各类演出活动都少不了变装反串恶搞卖腐的节目,况且学习法律专业一年,大多数法学老师再提及- xing -别、- xing -向、同- xing -婚姻等等概念时都一致表达着尊重平等的态度,因而他没有任何障碍地就接受了郑大钱的出柜。
只不过后来又过了几年,郑大钱在一次醉酒时才向薛木说了实话,其实他早在初中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只是自己不敢承认和接受自己,直到上了大学遇到初恋欧阳烨,才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借机完成了自我认同,还把锅甩给对方,说是被他“扳弯”的,让人家负责到底。
偏偏欧阳烨本就是个定不下来的人,两人分分合合你死我活纠缠了七八年,直到薛木重回现在时他们也都没逃出彼此的困囿··重回高中,薛木其实也是做好了打算,要让郑大钱在重逢欧阳烨之前就拆掉他的柜门,避免他再次因这样的理由栽倒欧阳烨的手中的,他原想着合适的时机该是高三暑假,可既然郑大钱现在自己提起了这个壶,薛木就顺势帮忙给他烧开了。
“访谈毛啊”郑大钱用胳膊肘拱了拱薛木的胸口,“困着呢”·“你不是说朝阳喜欢我吗说说呀,怎么喜欢我了你咋看出来了”薛木低声笑道。
·“瞎子都看出来了好吗”郑大钱翻了个白眼··“我咋没看出来呢”·“你傻呗”·“我看是你腐眼看人基吧”·“看人鸡吧”·“基腐眼看人基”·郑大钱愣了愣,虽然他没听过这个词,但是琢磨了一下也就明白了话中的意味,可是他一直都以伪直男的身份示人,薛木怎么会看穿他的内心的·“什么腐什么基什么意思啊”他装傻充愣道。
“行了别跟我装孙子了,我知道你是gay”·“你胡说啥呢”郑大钱一股丹田之气顶了上来,一时没控制住音量,惊醒了还未睡熟的万朝阳。
“跟我你还有必要装吗”薛木轻轻拍了他一下,“连我你都不信”·郑大钱一时回不过神,原本他是看出了万朝阳的心思,想提醒一下薛木不要整天毫无顾忌地跟他开着过火的玩笑,怎么也没想到引火烧身,反倒被薛木质疑的取向。
“你不用瞒我,我都知道·”薛木低声道,“我知道你喜欢男生,而且一直压抑自己,假装喜欢女生·其实你不用这样,你的心里话都可以跟我说,我完全可以理解你,无论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你都是我最好的哥们儿呀。”
郑大钱瞠目结舌地看着薛木,窗帘透出微弱的月光洒在他的擦脸上,眼中熠熠地发着光,温柔得──尽管这么说有些恶心,但是郑大钱真的觉得他像个天使一样··“我……我……”郑大钱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展开,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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