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笠(重生) by 黑色地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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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笠(重生) by 黑色地板(2)
·众人皆惊叹江游云的美貌,沈少昊却只是微笑回望·待他与他人并无不同··别蜂起暗暗翻了个白眼·他最不喜欢江游云这种哗众取宠的小白脸了·又看了看自家的江笠,顿时觉得眼睛得到了净化。
“这是有伏羲琴美称的阳雕古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送给你”江游云将古琴递给沈少昊··“谢谢·”沈少昊欣然一笑,却未伸手去接,只示意左右仆人将古琴摆放好。
“江贤弟也喜欢古琴不妨弹奏一曲,让我与诸位共赏·”沈少昊做了个请的动作··江游云为了讨好沈少昊,自然是做足了功课。
“好,那我便献丑了”·然而一直到江游云奏完一曲,沈少昊也只是面带微笑,不做评价·众人见了,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江游云心中惴惴。
他练了一年这首曲子,一路弹奏下来,料想绝无一丝差错·但是沈少昊心思太深沉了,他实在看不懂··“他弹的怎么样”别蜂起悄声询问江笠。
“没有弹错一个音·”江笠轻抚着酒樽答道·他不是第一次听这位堂弟弹琴了,对方可以说进步很大了··沈少昊笑道:“江贤弟若不介意,我想请诸位共赏此琴。”
“我我不介意·”·江游云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还是强忍着维持了笑容·他不知道他的强颜欢笑都被沈少昊看在眼底··沈少昊对众人微一抬手,露出一截包扎了纱布的手掌:“实不相瞒,古琴乃在下最爱,可惜在下前日伤了手,不宜弹奏。
不知在座诸位,可有人愿意为在下弹奏一曲”·古琴不比古筝,如今会弹奏的人已经很少了,有些人甚至都没能听懂附庸风雅者众多,但若非有大师指点,本身又悟- xing -过人,几乎不可能将古琴的底蕴完整诠释出来·众人面面相觑,尴尬地沉默了良久。
有江游云失败的例子在前,一时竟没有人敢大胆尝试··沈少昊忽然看向江笠这边,朗声道:“想必两位贵客便是李家的李戚风,李轻舟公子吧不知李轻舟公子可会古琴”·众人顺着沈少昊的视线朝末座望去·第16章 天- yin -风云起(一)·别蜂起俊美邪魅,肩周腿长,总能第一时间夺人眼球。
然而他隼眼冷厉,嘴角常年挂着一丝嘲讽笑意,这样的人是绝不会被错认成文雅之士的··相较而言,江笠却是浩茫天地中一片孤雪,浅浅淡淡,落地无声·方才他不露声色时,轻易便被人忽略过去。
如今被推到风口浪尖,骤然撞进众人眼中,就像沾满泥沙的贝壳中突然开出一颗光彩夺目的珍珠,众人才惊觉江笠气度非凡,与沈公子相比也毫不逊色·数十道目光刷的一下全部聚集在江笠身上。
江笠慢慢放下酒樽站起身:“略知一二,不敢班门弄斧·”·沈少昊轻声道:“我希望李公子懂琴·”·江游云猛地看向江笠·别蜂起也微微皱起眉宇。
沈少昊这话是什么意思·江笠笑了笑,他本就是为拍卖会而来,如此机会,自然不会推拒··江笠大大方方地走到古琴前,一撩前摆坐下·纤长白皙的手指不过轻轻拂过琴弦,众人便悠然闻见一串珠声泉音。
这漫不经心的一拂,竟然比前番江游云屏息凝神弹奏时更为动人·沈少昊目不转睛地看着江笠动作·他凤眼深如寒潭,谁也猜不透其中涟漪。
琴棋书画之道,江笠自小浸- yín -,三年不抚琴,如今一拂,可谓百感交集,如泉眼迸发··琴声先是清脆如溅玉,婉转之处,又颤栗若蛟龙低吟·忽如滔滔奔雷,又乍然低落,兀自沉吟。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人生寻迹知何往,且看飞鸿薄霄云·云中偶然留片影,千山渡口那复迷·鸿飞云散花开落,去留无意休蹉跎·试看春来新阳起,寒水扁舟渡迷津。
我瞎掰的,请勿深究^^·听到此处,沈少昊终于动容··“好君有如此禅心侠气,我当为君伴奏”他取下腰间的紫竹萧,搁在唇边吹奏起来。
众人便听到一阵低沉空灵的萧声偎依着琴声,袅袅回环萦绕,飘荡在安静的大厅中··一琴一萧皆不拘泥于形式技巧,而能返璞归真,达到音随心动的境界,使人悠然而生一股超脱凡尘俗世,洒然物外的玄妙之感。
在场之人几乎都沉醉在这琴萧和鸣中,除了江游云一脸嫉恨,还有别蜂起气得牙痒痒的··这种小书生跟别人二人世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一时曲毕,大厅竟是静得出奇。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愿与轻舟公子引为知音,不知公子可愿意”沈少昊放下紫竹萧,起身走到江笠跟前,温柔地注视着江笠。
江笠站起身,拱手回礼道:“固所愿,不敢辞也·”·江游云站在旁边,只觉眼睛火辣辣的疼·居然是自己弄巧成拙了他很想大发雷霆,但想到自己此次是代表江家来竞拍珍宝的,绝不能得罪东道主,只能咬断银牙,强咽下这口闷气。
·他一拂袖愤然离去,是再也待不下去了·在众人一阵恭维道喜中,别蜂起闷声不响地灌了一壶清酒··这是一见如故,开始进入你情我愿阶段了吗·很刺眼,真的是很刺眼·别蜂起很想拂袖离开,但他又隐约有种预感,自己就这么走了,不是很吃亏吗故而就不走了。
又很想翻桌踹椅,大肆破坏一番,但转念一想,这么做江笠一定会生气,岂不是又将江笠推到沈少昊那边故而也不发飙了··知音呵呵小书生真是太天真了这姓沈的一副薄情寡义的模样,他一定要拆穿他的伪装·接连三天,沈少昊都一大早就把江笠请出去,直到月上柳梢,才恋恋不舍地把人送到客栈门口。
眼见万众期待的拍卖会近在眉睫,二人每天拂琴对弈,品书作画,竟也其乐融融·言谈中,二人都默契地略过彼此的身世地位·沈少昊不问江笠来历去处,江笠也不关心沈家的泼天富贵。
沈少昊知道江笠是为拍卖会而来,他本拟着江笠会开口让他帮忙,因为很多人都是打着这个主意接近他的,但江笠却好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这天,二人对坐湖心亭中品茗,还是沈少昊按捺不住,率先开了口。
“轻舟可是为拍卖会而来”·江笠点头道:“正是·”·“若有用得上为兄的地方,尽管开口·”·不想江笠却洒然一笑,摇头道:“拍卖会之事,各凭手段便是,沈兄不必担心”·隔着一张石桌,沈少昊伸出手,轻轻按在江笠手背上。
“轻舟,我与你一见如故,不要与我生分,好吗”·江笠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他在沈少昊手上拍了一拍,然后将自己的手很自然地收了回去。
沈少昊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出凉亭,交代侍候的仆人数语·那仆人便快步离开了··不一会儿,那仆人又匆匆转回来,同时手中还捧着一本砖红色的布帛小册子。
沈少昊将册子放在石桌上,推到江笠面前··“这册子上记录的奇珍异宝,便是此次拍卖会上会出现的东西·”·江笠苦笑道:“沈兄这般作为,让我惭愧。”
沈少昊兀自翻开那册子,不容拒绝道:“就当是为兄自作主张好了·轻舟,这上边记录的物件,你且看看·若再推拒为兄一番苦心,为兄可就要心伤了”·话说到这份上,江笠再推拒就落了下层了。
江笠接过册子,一页一页慢慢翻过去··“这五色木城果真名不虚传,什么天材地宝都能寻到”江笠赞叹道··沈少昊起身走到江笠身边,陪着江笠一道看。
“这册子是按照物件价值,从低到高排列的,前边都是寻常,最后几样才是真正的奇珍”·“哦如此说来,最后的必是最好的了”江笠莞尔一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就见那布帛上用细笔栩栩如生地勾勒出一块椭圆形状,赤红颜色,光滑泛光的鳞片·旁边标注着物件的名称,蛟龙鳞··“蛟龙鳞,传说取自深海蛟龙肚腹最柔软的鳞甲,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疗效,更重要的是,高阶玄者可用,普通人亦可用”沈少昊在旁边轻声说道。
江笠迟疑道:“这蛟龙鳞我也略有耳闻,的确是十分神奇的宝物·只是传说毕竟是传说”··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不是传说,是真的。”
沈少昊轻轻揽住江笠的肩膀,目光格外柔和地凝视着江笠,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几缕墨发无声垂落在江笠身前,颇显亲昵··江笠恍若未觉,只是问道:“如此美物,沈兄应该也心动吧”·沈少昊道:“的确,如此珍宝,何人不心动为兄的目的却在他处。”
沈少昊翻过一页,纤长的食指一点扉页上的图鉴,“此物才是为兄所需·”·江笠低头一看:“万年五灵参倒也是妙物。”
沈少昊凑近江笠:“而且,不瞒贤弟,蛟龙鳞如此珍宝,为兄府库中早已收藏了一块”·这下由不得江笠不吃惊了·沈少昊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像哄孩子似的对江笠轻声说道:“轻舟弟弟,你可愿与为兄一道去看这蛟龙鳞不过,要保密哦”·别蜂起生平第一次有了被冷落的感觉。
他堂堂芜地堡少主,威风凛凛的玄王,还没来得及品味“高手寂寞”的境界,反倒因为受江笠冷落而倍感委屈·他跟江笠是铁杆盟友,江笠却不带他玩,这就很可恶了。
不,不只是可恶,简直可恨居然不陪他居然背着他去会野男人·不是说好“最宠”他了吗骗子大骗子·走就走,难道少了个小书生,他就打发不了时间吗谁怕谁呢·别蜂起气势汹汹地出了门。
闷声不响地在沈家周围瞎绕了一个下午后,他怀揣着不为人知的苦恼,一声不吭地回了客栈··别蜂起兀自坐在房间里纠结··他究竟在气什么因为小书生不陪他难道他是害怕寂寞的人吗过去十年不也是一个人过来的吗·可是现在这日子没法过了一分一秒都是煎熬·他一定要知道小书生人在哪里,在做什么·难道是在跟沈少昊把酒言欢,畅叙幽情小书生身体虚弱,沈少昊能好好照顾他吗沈少昊会不会以势欺人,会不会趁机欺负他·该死真该死·沈少昊这种公子哥,嘴花花的有什么真情可言小书生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不会被他骗了吧·如果沈少昊真是个至情至- xing -之人呢不,那也不行·一定不行·绝对不行·别蜂起怒瞪着镜子中满脸沮丧的自己,只觉胸腔中壅塞着一股闷气,无处宣泄,无处爆发。
有种自己的宝物被别人觊觎的焦虑暴躁··这天晚上,别蜂起终于忍无可忍··“你真要跟那个沈少昊做知音”江笠一回来,他立刻逮住江笠追问。
“沈公子音律过人,的确担得起知音一词·”·江笠脱下厚重的狐裘,走到火炉边取暖··别蜂起一屁股拱开挡路的圆凳,坐到江笠身边的梳背椅上。
“小书生,我在外历练十年,什么人没见过我看沈少昊这人肯定不简单,至少不是他表现的那么好外头的人都夸他完美无缺,可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完美的人呢所谓外在完美的,内心肯定都压抑着不敢为人知的东西你要相信我”·江笠笑微微地瞥了他一眼:“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别蜂起豁然起身,一拉房门走了出去。
“我去喂马”·然而不待江笠挽留,他随即又从回廊窗户探进头来,不死心地伸长胳膊去扰弄江笠,不许江笠不理他··“喂,我是怕你年纪容易被人的外表迷惑。
衣冠禽兽这词你听过吗好吧,至少等我打听清楚有关沈少昊的事情,你再考虑要不要跟他结交·嘿听大哥的话好不好”·江笠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笑着转开脸,然后点了头。
别蜂起哈的一下笑起来,单手一撑,翻窗跳进屋里··江笠挑眉道:“你不是要去喂马吗”·别蜂起摆摆手:“暂时用不上它们,就让它们先饿着吧”·二人正说着话,便听赵侍卫长匆匆来报。
“少爷,客栈外聚集了一群玄者,说是要来拜访李轻舟李玄王”·第17章 天- yin -风云起(二)·二人正说着话,便听赵侍卫长匆匆来报。
“少爷,客栈外聚集了一群玄者,说是要来拜访李轻舟李玄王”·原来是左一门喝醉了酒,跟他那群酒友吹嘘自己见过一位活生生的玄王,得罪了对方后,还能从对方手中逃得一命。
这神秘玄王便是李家二公子李轻舟·若说别蜂起是玄王,可能还有人心存怀疑,但若说江笠是玄王一个弱冠玄王一个体虚病弱的书生玄王开什么玩笑·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便有人说这位李二公子很可能是欺世盗名之辈。
恰好江游云也在那里,稍一鼓动,这些人便闹哄哄地奔江笠这边来了··江笠听完赵侍卫长的转述,却是笑了起来··别蜂起惊奇道:“都兵临城下了,你还有心思笑不错,就冲你这态度,我很想把芜地堡托付给你啊”·“二公子呢,你可愿把自己也托付给我”江笠温柔地注视着别蜂起。
别蜂起心口蓦地炸开一朵粉色小花·只觉江笠一对睿智沉稳的眼眸在烛火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便连江笠说话的口吻,喟叹的声音,浅笑的神情,一颦一笑,都美得让他心醉神迷,不知所措。
明知道江笠可能不过玩笑之语,他也忍不住暗暗欢喜起来··他喜欢“托付”这个词··没错,是喜欢··别蜂起装模作样地转身去烧水,心里暗暗甜如蜜,多少水都稀释不了的甜。
江笠淡笑着将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这群好事之徒的心思,他如何不懂·这两天他跟东道主沈少昊走得太近,不少人眼红心痒了这群人打着拜访玄王之名向他讨教玄攻,若他是真玄王,那他们败在他手上,也不算丢脸。
若他是假玄王,那他们肯定要趁机拆穿他的伪装,借此博取名利,获得沈少昊青睐··炉中泉水烧得咕噜冒泡,江笠取下茶具开始泡茶·茶是武陵山的青玉茶,泡开时宛如水波碧玉,有袅袅清香。
“这茶陵城之旅如此有趣,当浮一杯茶”·江笠捧起茶盏正要送到嘴边,不想别蜂起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抢走,一仰脖子喝了个精光··“这是我的茶。”
江笠佯怒道··别蜂起将茶杯丢给身后的赵侍卫长,俯首凑近江笠,邪气一笑:“你指哪,我打哪,我一个玄王给你当枪使,你说,我当不当得起你的一杯茶”·江笠勾唇一笑:“那就当得了。”
“待会咱们重点招呼一下那个叫江游云的小子,好不好”·“为什么”·“我看他不顺眼”如果不是这小白脸无事献殷勤送什么破琴,他至于被冷落这么多天吗·“那好吧。”
“现在就去揍这群王八蛋”·“不·你以为我走的是亲民路线吗反正还有一天,先晾一晾他们。”
“万一他们直接冲上来呢”·“不会,沈少昊崇尚礼数,这些人就是急怒攻心,也一定憋着不敢乱来·”·“媳妇,你可真坏”·“彼此彼此。”
这两天沈少昊独“宠”江笠,众人都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少人都暗暗猜测,江笠走了沈少昊的后门,掌握了拍卖会的第一手资料了·江游云的想法则简单许多。
若江笠是真玄王,他就承认江笠配得上沈少昊,如若不然,他定要拆穿江笠的伪装,不许他专美于前·围堵在江笠门前的这群人中,有看热闹的文人,但还是玄者居多。
动静闹得大了,又陆陆续续引来了些不明就里前来看戏的百姓·悦来客栈一时风云无两·客房爆满,桌椅不够,前院挤不下去,连后院都被凑热闹的民众占领了去。
众人翘首以待,等着看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厮杀,或精彩绝伦的过堂戏·可惜等了一整天,江笠愣是不出现·任凭他们怎么请求,怎么叫嚣,怎么着急·哪怕有些贩夫走卒在某些人有意引导下叫骂起来,江笠就是不回应。
“这缩着不敢出来,不是玄王风范啊肯定是个骗子”·“李公子,你在犹豫什么,若你真是玄王,这些人敢这般冒犯你,你怎么忍得住”·“出来出来”·如此过了一天一夜,除了客栈小二端茶倒水进进出出,赵侍卫长始终恪尽职责守在门口,屋里再无他人出入。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江游云那颗心就如同在油锅里煎熬,是如何也忍耐不住了··“李轻舟银雁城江家嫡子江游云,特来向你请教”·江游云抽出腰间佩剑,足尖一点,越众而出,朝江笠房间一剑刺去·江游云一身白衣,身轻如燕,又兼之相貌秀美,起落之间剑光闪耀,当真美不胜收,看得院子中人都忍不住大声叫好·“妙哉壮哉江家公子”·“不亏是江家公子这等气势让人惊叹啊”·“江公子先声夺人,必能取胜”·当然,人群中也不乏暗中冷笑嘲讽的,就等着江游云为他们投石问路后再做安排。
众人伸长脖子,一眼不眨地盯住那房门,屏息以待·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就在江游云的剑尖即将碰到房门时,那始终紧闭没有动静的门扉终于由内开启了。
·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正是江笠··江笠还是一身灰貂长披风,脸颊微微泛着一点病态的红晕,却是暖炉边待太久,熏出来的热气··眼见剑尖距离江笠不过一寸距离,不少人都倒抽一气,然而江笠脸上神情依旧平淡如常,甚至堪称傲慢无礼。
因为他根本看都没去看那剑··江游云冷笑一声·李轻舟,我要拆穿你这沽名钓誉之徒·江笠也笑了,却是像与人打招呼般谦和含蓄的笑。
然后就像有只小虫子跳到他面前张牙舞爪,扰了他清净似的,他漫不经心地轻手一扫·江游云还未来得及说一句话,便被直接扇飞出去·“砰”的一声,江游云重重摔在众人脚边,腾起漫天灰尘·他哇的一下呛出一大口血,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哗啦啦”·众人吓得潮退般齐退出三步院子前顿时空出一大片·一百多双眼睛“刷”的一下,齐整往上望去·江笠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他站在走廊上,目光似笑非笑的,居高临下地扫过院子中所有人··一霎时,整个院子就像彻底死去·整整一百三十二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听说有人想向我讨教”江笠扫过众人。
声音平和,态度和蔼··然而没有人敢说话··虽然江游云只是个玄士,人群中不乏有玄师一阶二阶的,但是单看江笠刚才露的那一手,谁还敢小觑他·“有人想向我讨教吗”·见无人答应,江笠再次询问,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平和,态度更和蔼。
众人互相推搡,片刻过后,终于还是有那么几个胆大的站了出来··“我辈二阶玄师,向李公子讨教”·“李公子,有宵小之徒散布谣言,说公子乃是弄虚作假之徒,我等为公子不平,特来为公子正名”·“我辈是为磨炼自身玄功而来,还望公子不吝指教”·“向公子讨教”·江笠目光一扫,这八个人身强体壮,气息浑实,应该都是玄师。
江笠偏头笑了笑,神情慈爱地俯瞰着这几个人:“好,看在你们这么虔诚的份上,我便教教你们死字怎么写”·江笠猛地一拍走廊扶手·“嗡翁嗡”·狂风猎猎,铁树战栗,地面砂砾像被放置在剧烈抖动的筛子中,疯狂震动起来·仿佛空气瞬间被抽空,众人只觉耳中一阵尖锐轰鸣,脑仁像被一把尖锐长剑狠狠贯穿·不少人捂着头惨叫一声,摔坐在地上,晕乎了半天才勉强找回神智。
等他们恢复清醒抬头一看,差点没被吓破胆·那八个跳出来挑战江笠的玄师都瘫软在地上狂呕鲜血直像要把肺腑鲜血呕尽似的·哪怕是二阶玄师,都完全没有一丝抵挡反抗的能力·“前辈饶命”·“前辈,小人知错了前辈”·终于有人意识过来,开始哀嚎着向江笠求饶。
“方才教的,诸位可都学会了”江笠问道··“学会了学会了”·“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受用终生受用终生”·“前辈饶命啊”·江笠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收回手。
众人顿觉周身一松,那股压迫感完全消失··这时八个玄师早已气若游丝··这一刻,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敬畏地低下头,再无人敢直视江笠··夜来风寒,江笠捂着嘴轻轻咳嗽几声。
众人暗暗恨道:别咳了别装了你娘的是玄王就好好当玄王,能不能别装文弱书生了就当是给我们这些无辜路人一条活路行不行老子们辛辛苦苦进阶到玄士玄师,不就是为了在普通人面前嚣张一下吗你堂堂一个玄王混在普通人里边是想怎么样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哪天我们一不小心撞你刀口上,死了都没处说理去,是不是很冤·江笠笑微微地对众人一抱拳:“明日便是拍卖会,诸位都回去休息吧。
我身体虚弱,便不叨扰诸位了”·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众人讪讪道:“李公子说的是,是我等冒犯了李公子如此虚弱,还请快快休息我等马上告退不必送不必送”·“等等。”
江笠突然出声··正要埋头往外冲的众人顿时吓得一激灵·终于还是决定要赶尽杀绝了吗·江笠指着昏死在地上的江游云道:“把江公子一道带走。”
“是是是带走马上带走”·众人七手八脚地拽起江游云,哗啦啦跑了个精光··江笠笑眯眯地看向旁边的赵侍卫长:“赵侍卫长,轮到你了。”
赵侍卫长悚然一惊:这是要杀人灭口了吗·第18章 天- yin -风云起(三)·赵侍卫长沉默地尾随江笠进了屋,待房门关上,他立刻单膝跪地,低头喏喏道:“属下该死”·赵侍卫长是唯一时刻贴身保护江笠跟别蜂起的人,别蜂起的离魂之症以及江笠今晚的“大发神威”,究竟是怎么回事,瞒得了别人,却是瞒不住他。
如今他自知自己窥见了不得了的秘密,故而心中忐忑不安,自己前来认罪··别蜂起对江笠道:“赵侍卫长一家世代守护芜地堡,传至赵侍卫长这里,已经是第五代人了,你的忠心我还是信得过的。”
江笠对赵侍卫长转述道:“赵侍卫长,你家少爷说,赵家世代守护芜地堡,到赵侍卫长这一代,以及是第五代了·你的忠心他还是信得过的·”·“不过”别蜂起话锋一转,眼底浮现一丝狠意,“此事事关重大,赵侍卫长最好守口如瓶,否则本少爷也念不了五代旧情了”·“不过”江笠像别蜂起一样压低声音,眯起眼睛,“你家少爷说,此事事关重大,希望赵侍卫长能够帮他保守秘密,看在主仆五代旧情的份上”·别蜂起:“啊”·赵侍卫长震惊地抬起脸:“什么”·少爷居然求他·那么高傲的少爷,如今已经成为强大玄王,无人匹敌的少爷,居然放下架子恳求他一个下属保守秘密·别蜂起跳起来:“等等,我刚才是这么说的吗”·江笠道:“你家少爷说,他想说的就是这些。”
赵侍卫长感动得浑身颤抖·他猛地重重一叩首,虎目含泪地望着虚空看不到别蜂起,握拳郑重发誓道:“少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老赵焉能辜负你的厚望你放心,我便是死,也绝不能将少爷的秘密说出去此次护送少爷出门的,都是自家信得过的兄弟少爷,你放心,那群兔崽子我老赵都会一一给你处理好,绝不会出一丝差错”·别蜂起一拍桌子:“等等”·江笠端起茶杯:“你家少爷说,你可以退下了。”
赵侍卫长重重一抱拳,顿首离去··“我没有求他,我是威胁他”别蜂起瞪着江笠道··江笠淡然一笑:“赵侍卫长重情重义,请求比威胁更能收服他,不是吗”·“我就问一句,我的玄王尊严呢”别蜂起对着天花板翻了个大白眼。
江笠拍拍他的肩膀:“看开点·”·别蜂起叹了口气:“算了,哎·明天就是拍卖会了,你有什么打算”·江笠道:“明日拍卖会,沈公子可能会竞拍最后一样拍卖品蛟龙鳞,到时你别跟他抢。”
别蜂起已经挺郁闷了,骤然听到这话,心口便如遭受铁锤重重一击前番大杀四方的那股高兴劲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他告诉你内幕了行啊若是我偏要抢呢”·江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何”·别蜂起大喇喇地把长腿往桌上一架:“没错,大爷我就是无理取闹,就喜欢抢东西尤其喜欢抢他沈少昊的东西”·江笠垂眸沉默良久,缓缓叹了口气。
他目光温和地凝视了别蜂起,并不责备只言片语·但别蜂起被他这样看着,却莫名地心虚起来··“不抢就不抢谁稀罕”别蜂起背过身去研究桌角花纹。
江笠摇头失笑道:“白送的东西,何必去抢呢”·“什么意思”·“沈公子可能会,不,是一定会将蛟龙鳞赠与我。”
别蜂起转过身来:“蛟龙鳞如此稀世珍宝,他会送你不可能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除非他对你有什么企图”·“也许吧。”
江笠道,“我不仅知道他会送,我还知道,他不会私下送·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送给我,让我无法拒绝·”·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我不信”·“要不要跟我打赌”·“好啊,赌什么”·江笠摸着下巴想了想,商榷似的看向别蜂起:“若我赢了,以后我叫你夫人,你答应”·别蜂起一愣,俊脸瞬间浮现两朵诡异红晕。
“行啊不过若我赢了,以后我叫你夫人,你答应”·“好一言为定”·二人击掌为誓。
正如江笠所言,沈少昊没有欺骗他··拍卖会上出现的物品,包括顺序,底价,估价,都如那本砖红色布帛小册子中所描述的,分毫不差··当最后一件物品蛟龙鳞出现时,全场完全轰动了·而更使人震惊的是,沈少昊居然以极高价位,以他旁人不敢轻易冒犯的身份,将蛟龙鳞竞拍下来。
然后他撩起垂幔,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走到江笠面前,将刚到手的蛟龙鳞连着锦盒一起递给江笠··“轻舟弟弟,这是为兄一番微薄心意,还请万勿推拒”·整个拍卖会哗然震动·他们中不少人还想着沈少昊以权谋私,心中不服,没想到沈公子如此作为,居然只是为讨好他的知音而这“李轻舟”又是堂堂玄王,何人敢公然置喙或指手画脚此事传至民间,必成一段佳话啊·刚才还热烈竞拍,差点掀翻屋顶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一眼不错地盯住二楼贵宾廊上的江笠和沈少昊。
别蜂起卧槽一声·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不好的画面,他那脸又诡异地红了起来·他现在开始琢磨着若沈少昊有什么不规矩的举动,他晚上就直接潜进沈家把他一刀捅死了事。
站在人群中的江游云则是看得阵阵心如刀割,却生不起一丝怨恨·“李轻舟”“文武双全”,他与他差距太大了,大得他生不起一丝较劲之心。
周围众人心思各异,沈少昊却不受影响·他深深地注视着江笠,目光殷切热忱,宛如等待心上人的一个垂眸··江笠微微吃了一惊:“这”·他怔怔地看了那锦盒中的蛟龙鳞,就见那鳞片男子拇指大与沈少昊府库中收藏的那块一样,都是透体赤红,光滑晶莹,无光照- she -也能流光溢彩。
江笠垂眸笑了笑,拱手道:“沈兄,如此重礼,我受之有愧啊”·别蜂起抱臂站在一旁,牙疼似的吸了口冷气·但他并不觉得江笠虚伪,相反,他觉得江笠这模样十分有趣,那种想笑的冲动,仿佛是他跟江笠之间又有了一个共同的小秘密一样。
沈少昊含笑走近江笠,将锦盒塞入江笠手中,不容拒绝道:“受之有愧,但却之不恭啊”·江笠无奈接住了那锦盒,左手颤抖着拂过那蛟龙鳞,他激动难以抑制,只能对沈少昊露出感激的笑容。
一时宛如明镜乍开,旭日破- yin -··沈少昊从未见过江笠露出这样纯粹的笑容·他微微一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轻舟弟弟,我知你明日就要离开,为兄心中不舍,不知你可愿与为兄共乘一车回去”·等拍卖会结束,江笠跟别蜂起正要往外走,沈少昊突然追上来邀请道。
江笠了然一笑:“沈兄是担心我怀璧其罪,想护送我一程,我如何不懂那便有劳了”他回头对别蜂起叮嘱道,“大哥,你先回去吧。”
别蜂起哼了一声,果真转身就走··然而他往外转了一圈,却又换了套行头,偷偷坠在江笠跟沈少昊的马车后边··一个玄王想要跟踪一群玄士玄师实在太简单了。
江笠与沈少昊相携登上马车,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哒哒”离开··沈家马车宽敞奢华,马车中矮几酒盅一应俱全·明黄垂幔梦一般垂坠下来,水一般流淌着。
外人只能隐约看到其中人影,凭添诸多猜测··虽然没听说过沈公子喜好男风,但也没见沈公子垂怜过哪位红颜·想想这“李轻舟”生的如此清俊,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又身负高超玄力谁说不可能·江笠不知看戏群众心中所想,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明日便要离开茶陵城了,这些人想什么与他何关·登上马车后,沈少昊便帮江笠将锦盒收入马车暗格中,以免损伤··“轻舟弟弟,你当真一定要离开吗”沈少昊神情不舍地望着江笠道。
江笠洒然笑道:“沈兄,这就不像你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岂能没有你我再见之日沈兄请勿做儿女之态”·沈少昊释然道:“贤弟说的不错,是为兄失态了,当罚酒一杯”·沈少昊取出酒盏,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又将酒杯倒扣过来展示给江笠看。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二人相视一笑,就此略过方才话题··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沈少昊猝不及防,一下朝江笠扑去·千钧一发之际,他连忙身子一歪,就势摁住江笠后脑勺,将江笠护进怀里,自己则充当垫背,右肩撞在车辕上摇晃的马车终于稳了下来。
江笠晕晕乎乎地抬起头,直接跟沈少昊四目相对··沈少昊似乎也没料到江笠会突然抬头·二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一束阳光从窗棂投- she -进来,落在江笠俊秀的脸上。
从沈少昊的角度看,就见江笠一对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眸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他皮肤白皙,眉睫浓秀,柔顺的墨发垂落在灰裘上,无意间流露出一丝惊惶脆弱的美感··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沈少昊那双常年总是胜券在握的凤眼蓦地一暗··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慢慢凑近江笠··江笠一霎时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他果断把脸一偏·第19章 天- yin -风云起(四)·沈少昊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慢慢凑近江笠··江笠一霎时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他果断把脸一偏·他是想推开沈少昊,奈何没有那个力气。
方才磕碰那么一下,已经够他受的了··见江笠微蹙眉宇,沈少昊愣了愣,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登时窘迫至极,慌忙从江笠身上退开··沈少昊这样的贵公子,向来严于律己,万没想到居然有失礼冒犯他人的时候。
“大少爷,李公子,你们没事吧”外头传来随从的声音··沈少昊收拾好情绪,伸手去扶江笠起身·江笠笑了笑,像是完全忘了方才的事情。
二人跳下马车一看,才知道原来是马车行至街道拐弯处磕碰了边角,车轱辘陷进泥坑里,幸而马夫及时勒住缰绳,才免于侧翻的危险··五六个随从赶紧下马推车。
但马车如此奢华沉重,车辕斜插入石缝,车轱辘又陷落太深,一时半会恐怕是推不起来了··江笠跟沈少昊并肩站在一处看众人推车··就见后头晃悠悠地过来一辆马车。
马车行至十几步远时便停下来,“车夫”一扔马缰,纵身跳下车,举步就朝他们这边走来··那一身暗红鎏金的猎装,那一副邪魅高傲的神情,可不正是别蜂起吗·江笠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果然还是来了啊,看来是看懂了他的暗示·沈少昊下意识看向江笠··这“李戚风”看轻舟弟弟的表情,绝不仅仅只是兄长关爱弟弟的模样··别蜂起玄力浑厚,走起路来猎猎生风。
还未走近,一双冻得坚硬的皮靴就已经踩得铿锵作响·他单手按在左侧长剑上,纤长手指在剑柄上弹琴似的点着·看似吊儿郎当,然而又气势汹汹,一直线就冲江笠走去。
别蜂起在江笠身边站定,然后面向沈少昊道:“沈少爷,你这马车我看一时半会是抬不上来了·我这弟弟自小体弱多病,吹不得冷风,还是由我这个当哥的先带他回去吧。”
“这”沈少昊看向江笠··显然,沈少昊并不想由着别蜂起将江笠带走··江笠略带责备地看了别蜂起一眼,对沈少昊拱手抱歉道:“沈公子,家兄- xing -情直率,若有冒犯之处,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如此,我还是随同家兄回去吧”·江笠都开口了,沈少昊也不好再挽留··沈少昊歉然道:“是兄长考虑不周·这马车的确难以抬起,贤弟可先随令兄回去,我自当另外驾车回去哎呀,莫要忘了那蛟龙鳞也不知道方才那么一摔有无损伤”·沈少昊走近马车,撩开车帘,江笠便俯身钻进马车,去取那暗格中的锦盒。
打开仔细查看了一番,江笠笑道:“完好无损·”·沈少昊松了口气:“那为兄就放心了”·与沈少昊告别后,江笠便与别蜂起一同离开了。
沈少昊站在风中目送江笠的马车“哒哒哒”消失在街头转角,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回到客栈,关起房门,江笠转身对别蜂起笑道:“不亏是我的盟友”·别蜂起咧嘴一笑,笑出一口白森森的贝齿,是欣然领受了江笠的夸赞。
“我总算是看明白了你在做什么·”别蜂起为自己跟江笠斟了热茶,将茶盏放到江笠面前·又起身往暖炉里加炭烧旺,待热气散出来了,便把暖炉拉到江笠脚边。
“哦,那你说说,你看明白了什么”江笠笑吟吟地看着他动作··别蜂起歪身坐到对面·坐也不好好坐,他单手撑在茶桌上,笑出一个- yin -恻恻的声音:“沈少昊对你不怀好意”这歹意却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样,而是真正的歹意·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江笠捧着茶盏浅浅嘬了一口,笑道:“的确,沈公子想得到蛟龙鳞,又不想被他人惦记,说他东道主监守自盗,所以才如此迂回地利用我。”
“不过,你又是这么看出来的”·“沈公子明知道现在众人都盯着拍卖会跟沈家,但是,他却在拍卖会前明目张胆地以知音之礼款待我,又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蛟龙鳞赠送给我,沈公子那么聪慧的人,若真心爱护人,又岂能不断陷对方于困境无非就是想将众人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罢了”·故意领他去看他收藏的蛟龙鳞,是暗示他他并不在乎蛟龙鳞,竞拍赠送都是真心实意。
还不断言语引导他去获得这块蛟龙鳞,他怎么会看不出来·沈家府库那块蛟龙鳞,十有**就是沈少昊按照拍卖会图鉴上的真蛟龙鳞仿造出来的赝品,用来偷天换日之用·方才马车颠簸自然也是故意设计的,沈少昊肯定借机将暗格中的锦盒掉包了。
不过就那种寻常暗格机关,他怎么会看不懂别忘了,银雁城地下城防机关便是他的手笔沈家马车这区区暗格设计,他一看内部空间与外部空间不同,心中便已了然。
所以几乎在沈少昊掉包成功之际,他也顺手调动了两个锦盒·江笠打开锦盒,取出其中的蛟龙鳞·就见那蛟龙鳞赤红通透,美得纯粹无暇·果真是拍卖会上他经手并暗中做了标记的那块真蛟龙鳞,没有冤枉沈少昊·不过,方才在马车里,沈少昊仿佛还想用美色迷惑他哈哈真是可笑迷惑个江游云还行,迷惑他江笠那是绝无可能·以他这两日对沈少昊的观察,今夜沈少昊不会立刻去看那块假蛟龙鳞。
他会等大功告成,大获全胜之后,才独自品味胜利的果实所以他不会太快发现蛟龙鳞已经被再次掉包了·江笠笑道:“所以,如今众人都以为真蛟龙鳞在我手上,沈少昊则以为假蛟龙鳞在我手上真是有趣呢”·“那我们现在马上离开茶陵城”别蜂起问道。
江笠将蛟龙鳞收回锦盒,摇头道:“不,就这么走了,事情就会如沈少昊所期待的那样,众人的注意力都会转移到我们身上,肯定有些人会为了宝物奋不顾身,一路尾随我们离开并伺机抢夺。
人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所以,这场对弈,咱们还得再走一步才算赢·”有来无往,非礼也沈少昊利用他,他若不回敬,他就不是江笠了·别蜂起眼珠子一转,点头道:“没错,你想怎么做”·“众人都知道,我们明日就要离开茶陵城,所以必有人假借送别宴之名,在宴会上向我借蛟龙鳞一观。
那时,便是你出手的时候了·知道该怎么做吗,夫人”江笠对别蜂起意有所指地一眨眼··别蜂起脸一红,强做镇定道:“我,我当然知道从你手中抢走”·“对,从我这个玄王手中抢走。”
“谁会信”·“自有信的人,来说服别人相信·”茶陵城内几大世家之间,并不和睦,不是吗·“可是别忘了,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是玄王哎呀我懂了”·直到此刻,别蜂起终于恍然大悟·当赵侍卫长说左一门醉酒,告诉别人江笠是玄王之事时,江笠不怒反笑,原来不是笑前来挑战的人,而是笑沈少昊走了一步好棋正中他下怀·那时就已经料到明日之局,走一步看三步·别蜂起一拍桌子站起身:“好明日我便去抢你的蛟龙鳞,还得让众人知道是沈少昊抢的”·“妙哉”·“小书生,那你再猜猜,明日宴请你的人会是谁”·“江公子。”
“江游云这么肯定”别蜂起嗤笑道,“可能宴请你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就肯定是江游云他被你一巴掌扇晕,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他恨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宴请你”·“他会的。”
江游云是怎样的- xing -子,他这个做堂哥的岂会不知·江笠笑道:“要打赌吗,夫人”·别蜂起一噎··“少爷,公子,外头来人送了封请帖,请您明日去聚贤楼赴宴”·别蜂起跳起来:“是谁”·“江家江游云公子”·别蜂起松了口气,回头对江笠道:“赵侍卫长来得很及时。”
翌日··吴姬压酒,酒香满店··聚贤楼屋宇轩敞、设置讲究,是茶陵城有名的酒肆·江游云宴请江笠一行人的消息刚传出,那些伸出脖子等着一睹蛟龙鳞的人立刻一股脑簇拥上来。
蛟龙鳞绝世至宝,人人眼红,但江笠玄王身份摆在那里,众人也就只能“借看”,若江笠不肯借,他们也没辙·得不到至宝,至少他们还可以近距离亲近一下玄王前辈,万一前辈高兴了,稍微指点他们几句,也就够他们受用的了·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前辈,游云向你赔罪,自罚三杯”·厢房里,江游云为江笠跟别蜂起分别斟了满杯清酒,自己则连饮三大杯,然后将空酒盏倾斜给江笠看。
“前辈,游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请前辈宽恕”江游云正襟危坐,严肃地望着对面的江笠道··江笠温和地笑道:“江公子在担心什么”·江游云迟疑了一下,终是一撩前摆,对着江笠单膝跪下。
“请前辈原谅游云前番冒犯”·江笠叹了口气:“江公子向我挑战,并非为磨炼武艺,乃是出于私情吧”·江游云吃一惊,万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会被对方直接道破,登时羞恼得他恨不能钻进地缝。
似是看出他的窘迫,江笠打发一旁沉默看戏的别蜂起道:“大哥,你先出去片刻,我与江公子有些话要说·”·“那好吧,我在外边马车等你·”别蜂起便应声离开了。
“好了,这里现在就只剩你我二人,我便有话直说了·江公子,我知道你之前向我挑战,乃是出于私情·但是,此次宴请我,却是出于大义你是担心我迁怒银雁江家,想要保全家族。
你能够痛改前非,放下私心,顾全家族利益,我赞赏你还来不及,又岂能揪着那一点小事不放你且宽心吧”·“前辈”江游云禁不住红了眼眶。
第20章 事了拂衣去·“前辈”江游云禁不住红了眼眶··前辈真是太善解人意了看这位前辈不过弱冠之龄,却不仅才华横溢,而且还宽宏慈爱,体贴细心虽然神似堂哥,但是跟高高在上的堂哥完全不一样想想他前番作为,真是羞煞人了·江游云一拱手,心悦诚服道:“前辈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小子拜服”·江笠伸手虚扶了江游云一把,江游云便顺势站起身。
江笠拍拍江游云的手背,如同一个长辈般徐徐叮嘱道:“江公子,沈公子他哎你且放下吧”却是欲言又止··江游云心道:我知道他喜欢的是你,我也只能放下了·“前辈,外边还来了很多人,大家都是来为你送行的”江游云不想再说沈少昊,便转了个话题。
江笠澹然一笑:“送别倒在其次,想来一睹宝物真容才是真·”·江游云脸上一赧:“前辈”·江笠取出袖兜中的锦盒,泰然自若地笑道:“既是如此,我便遂了众人心愿又何妨”·“多谢前辈”这回,江游云对“李前辈”算是彻底服气了。
江游云像个毛躁少年郎一样,急忙去开房门,想要告知外边翘首等待的众人这个好消息··就在这时,骤变横生·一个黑衣人突然从人群中一剑刺出,朝江游云逼去·江游云完全没料到会有开门杀这种事。
仓促举手应对,还未使出一半手段,便被黑衣人一掌击退··眼见江游云就要摔落楼梯,旁边的江笠慌忙挺身而出·没想到黑衣人突然冷笑一声,单腿悬空扭过半身,长剑往江笠手上一画,就将江笠手中锦盒凌空挑飞起来。
“蛟龙鳞”江游云大叫,“快接住啊”·锦盒高高飞起,楼下众人失声惊叫,纷纷伸手去接·黑衣人伸手一捞,正中目标头也不回,干脆利落地翻窗逃走·“不好蛟龙鳞被抢走了”·楼下众人哗然色变·不少人赶紧跟着越窗夺门,急赤白脸的去追那锦盒·江游云见江笠并不去追赶,简直急的要哭出来:“前辈,你为何不去追”在他看来,只要江笠肯出手,黑衣人绝不能走脱。
江笠摇头苦笑··江游云沉默片刻,蓦地大惊失色:“前辈可是堂堂玄王,谁能从前辈手上抢走东西莫非”·就在这时,楼下一个中年汉子突然大叫道:“你们看这是什么”“这不是方才那人跟江公子交手时掉落下来的吗”·旁人赶紧凑近前,瞪大眼睛去看那汉子手里捡到的东西。
原来是一块漆黑的玄铁,上边篆刻着一个大字:沈·“天啊是沈家的令牌”·“抢走蛟龙鳞的贼人,是沈家派来的”·“蛟龙鳞不是沈公子主动赠送的吗为何出尔反尔”·“我明白了我总算看明白了”·“李前辈,这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楼下众人义愤填膺,乱哄哄的怒视江笠道。
因为他们无意中得知了“真相”他们居然被沈少昊跟江笠骗得团团转,实在可恨·江游云也死死盯住江笠·他太清楚了,除非江笠同意,谁能从他手中抢东西·“哎,看来是瞒不住了”眼见众怒难平,事情是再也瞒不住了,江笠只能颓然地喟叹一气,“无奈”地说出真相·“没错,知音,赠礼,劫掠,从头到尾,都不过是我跟沈公子联手演的一场戏罢了沈公子想得到蛟龙鳞,又怕各位质疑他以权谋私,会影响他的地位,所以让我配合他欺瞒各位。
我不过是一个外来客,如何敢获罪沈家这尊庞然大物想我堂堂玄王,竟然为了一点私利而背弃大义,欺骗诸位英雄,我惭愧啊”·“原来是这样”·江游云茫然而痛苦地一闭眼睛。
沈少昊居然才是真正的欺世盗名之徒叫他如何相信叫他如何相信他是这么喜欢他的温文尔雅,喜欢他的博学多识原来只是个伪君子他真是瞎了眼了·一石激起千层浪楼下轰然炸开了锅·今日饯别宴上不乏其他几个家族的人,这些人对沈家积怨已久,这时见此天赐良机,立刻大声嚷嚷起来。
“原来真相是这样”·“果然我早就猜到了沈少昊跟李前辈不过相识三天,居然能大方到连蛟龙鳞这等稀世珍宝都送出去我就没信过”·“好一个沈大公子好一个监守自盗好一出偷龙转凤的戏码”·“走,我们去沈家,找沈少昊讨个说法”·“对”·也有质疑的声音:“这李轻舟不会是骗我们的吧”·立刻被旁人驳斥回去:“你是不是傻子蛟龙鳞早已是李前辈囊中之物,李前辈何必再演这么一出还得罪东道主沈家,图什么”·那质疑声便弱了下去:“也是”·江笠满脸遗憾地紧了紧眼睛,失魂落魄地越过江游云,慢慢往下走。
江游云追上前两步:“前辈,这事不怪你”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方才江笠暗示他沈少昊不值得,是这个意思·“谢谢你的安慰,江公子。
无论如何,如今真相大白,欺瞒诸位非我所愿,得罪沈家亦非我所愿,我也唯有离开了”·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江笠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到大门口时,他回身朝众人微微弯腰,满含歉意地一拱手。
清风霁月,郎朗乾坤,如此端方如玉的君子,神情却如斯落寞萧瑟,看得众人心中无比难过·“李前辈,保重”许多人纷纷回礼道。
“李前辈,你的苦衷,我们都明白”那些外来客人感慨道··“李前辈,这事不能怪你你也是迫于无奈啊”·“我辈一心求道者,却要受这些世俗权贵压迫,可叹可怜可悲可恨啊”·“悠悠洛阳道,此会在何年”江游云轻声念道。
沈家··沈少昊坐在太师椅上,小心取出暗格中的锦盒··他手抚着锦盒,却不急着去看,而是眺望窗外群山,回想着这些日子的点滴··不得不承认,“李轻舟”真是个德爰礼智,才兼文雅的灵秀人物。
他精通音律,才冠绝伦,哪怕偶有不知,只要他稍微一点,他便心领神会,足见其文思敏捷,让他不得不叹服·“李轻舟”此人就像一杯醇香淡雅的仙露琼浆,让他情不自禁地沉醉其中。
即便阅人无数的他也有点为他动摇了··所以在马车中,他问“李轻舟”愿不愿意留下来·如果他愿意留下来陪伴他,他便放过他,另外让人窃走蛟龙鳞,嫁祸到他原先的目标江游云身上。
他给过“李轻舟”机会的·可惜,“李轻舟”执意要走·可惜了这么个博学文雅,与他情投意合的“知音”··从此以后,“李轻舟”恐怕就要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之中了·沈少昊收回思绪,重新去看手中的锦盒。
假蛟龙鳞完全按照真蛟龙鳞仿照,足以以假乱真·两块摆放在一起,无论是谁,都无法立刻分辨·不过,他在假蛟龙上做了一个小小标记··总算到手了,蛟龙鳞。
他沈少昊自小锦衣玉食,随心所欲,想要的,就从没有得不到的·沈少昊慢慢打开锦盒·“轰”·沈大公子霍然起身,脸上从容的笑容还未展开,便彻底凝固在嘴角。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锦盒中的蛟龙鳞,脸上变幻莫测··忽然听到外边仆人来报··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大少爷,外头来了不少人,说蛟龙鳞在你手上,要让你出来说清楚”·沈少昊愣了愣。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假蛟龙鳞,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有趣,真是有趣轻舟弟弟,你当真是为兄生平所见第一妙人我一定要得到你,李轻舟我看你能逃到哪去”·茶陵城外雪粉飞扬,官道上,十几铁骑簇拥着一辆马车,匆匆离开茶陵城,往南方奔去。
马车中,江笠老神在在地掏出蛟龙鳞仔细端详了,对旁边的别蜂起笑道:“白赚了一块蛟龙鳞,又不必被众人觊觎跟踪,真高兴”·蛟龙鳞非同寻常。
斩获如此至宝,他说高兴时,笑容也依旧如清风徐徐,是高兴得适可而止,足见他- xing -情温和如斯··别蜂起枕着胳膊翘着腿道:“可见知音算什么,盟友才牢固”·江笠摇头:“沈少昊只知音律,不知心音,算不上我的知音。
我不喜欢太狡猾的人·”·别蜂起一听便来了兴致,他挨近江笠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喜欢直率,简单的。
比如二公子这样的·”·说这话时,江笠的目光宛如一泓潋滟春水,轻柔地落在别蜂起脸上,那温存柔和如此让人心生摇曳··别蜂起俊脸一红,顿时心如擂鼓,只觉连轱辘车轮也遮盖不住他的心跳声。
心慌意乱下,他赶紧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激动:“啊,你很不错,你很有眼光”·“二公子,听我这么说,你可高兴”江笠笑道。
别蜂起一捏拳头:“你你是不是又想说是客套之言”·“不,这是真心话·”江笠的嗓音温柔似水··别蜂起已经压不住上翘的嘴角了,他也放弃挣扎了。
“那我实话实说吧,我也就一般高兴,才不是很高兴呢”·没错,他的的确确是喜欢上小书生了··喜欢得不得·得找个机会告诉他·江笠也跟着笑起来。
他的确喜欢直率简单的人··这样的人,容易掌握,用起来也顺手··马蹄“哒哒”,晚霞如锦··江笠以指挑起车帘一角,回首远望身后越来越小的茶陵城标志石碑,任由素白的俊脸被灰貂簇拥着,被飘零的雪花轻抚着。
眺望前方群山,渺茫之间,记忆中那座都城仿佛已依稀可见··再翻过这座山之后,便是银雁城了··忽然忆起少年时随手写就的半首诗··“偶见暮云雪,疑是故乡晴。
事了拂衣去,雪花满衣襟·”·桂臣雪说,画面太寡淡了,不好,不妨改成落梅满衣襟,小笠,且让我做你素白衣襟上赋彩增色的红梅··江笠放下车帘,不再去看。
银雁城,江家,他终于回来了·· 21章再见银雁城·早春二月,杨柳抽新枝,红杏闹春,北方的雪水融化了,化成潺潺嫩水,从九子山奔涌汇入银雁城郭··马车还未进入银雁城地界,江笠便感到浑身不得劲。
北方干冷,南方- shi -冷,他现在这副身体自小在北方长大,适应了北方的干冷,骤然到了从未涉足的南方,浑身骨节都在隐隐作痛·幸好别蜂起玄力浑厚,每天以玄气帮他驱除寒气,调节内息。
等真正到了银雁城,除了两腿依旧酸麻之外,其他问题倒不大··银雁城素有烟花江南的美称,街市陈列着珍珠宝玉,家家户户充斥着绫罗绸缎,一路行来,鸟语花香,草木葳蕤,恍似人间仙境。
然而别蜂起根本无暇欣赏··马车刚抵达客栈,他立刻抱着江笠跳下马车,一边快步往楼上走,一边喊赵侍卫长赶紧去给江笠煎药··他抱着江笠一阵风似的卷进客房,是急着去给江笠驱寒调息。
过了一会儿,江笠的面色渐有好转,恰好赵侍卫长的汤药也端上来了,他便给江笠披好狐裘,自己侧身坐在床头,将江笠抱在怀里·试了试汤药温度后,便舀了一勺小心喂到江笠嘴边。
“等等我酝酿一下”江笠蹙起眉宇,微微避开的脸上显出一丝绝望·内心翻江倒海,是理智与情绪在交锋··谁能想到,平日最是理智冷静的江笠,自小就打从心底的怕·别蜂起又气又心疼:“良药苦口,不吃的话,身子怎么能好起来要不咱们加点蜂蜜好不好”·“不必”江笠满脸刚烈之色。
加蜂蜜后味道更诡异,他宁可吃原味苦药·“你喝不喝再不喝,我打你了”别蜂起气道·这药必须趁热喝。
江笠眉头一拧:“别蜂起,你以为我是没有脾气的吗告诉你我不”·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你气死我了”别蜂起一脚把旁边的凳子踹翻·这已经不是别蜂起第一次哄江笠喝药了。
没想到平日最是温和沉稳的江笠,一吃药就闹情绪,急的他都想把江笠抱起来哄一哄了··“小张你他娘的蜜饯呢到底买来了没有”别蜂起舍不得拿江笠怎么样,只能气急败坏地朝外吠了一声。
张侍卫屁滚尿流地从外头冲进来,也顾不上擦拭满脸的热汗,赶紧将手上的油纸袋塞给别蜂起:“来了来了”·别蜂起低头一看,就见那油纸袋里盛着些色泽金黄的蜜饯海棠。
江笠悄悄瞥了眼那油纸袋,随即飞快地一闭眼:“此乃天意”·“怎么买这个不是让你买蜜枣了吗”别蜂起吼道。
“问了,卖完,卖完了”·“你就不会想点办法去啊”·张侍卫赶紧往外跑,但是,他很快又出现在门口。
“少爷,我刚才经过二楼雅间,听到有人在说蜜饯,他们有蜜枣可是我问了,他们不肯卖给我”·别蜂起冷笑一声,不卖,那就抢·他将江笠小心扶坐好,叮嘱赵侍卫长照顾好江笠后,自己大步流星地就往二楼雅间走。
二楼有十几处雅间,分别以屏风间隔·此刻已过晌午,二楼客人寥寥··张侍卫想带路,但别蜂起走得飞快,一下就把他甩到后边·他只能在后边高声喊:“最前的地字雅间地字地字”·穿过两扇花鸟虫鱼屏风,别蜂起一眼就叨住了目标。
靠窗的一张茶桌上坐着三位锦衣华服的青年和两位妙龄少女·从座位顺序可知,其中那位粉妆少女正是众人之首··就见那少女生的面容清丽甜美,身穿粉色襦裙,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雪白长衫,秀发以一根丝带挽起,脸上不施粉黛,可见对自己容貌十分自信。
别蜂起不请自来,来了也是目中无人·如此嚣张跋扈,几位公子都露出不快神色·倒是两位小姐眼睛一亮··别蜂起容貌俊朗,身材高挑,气息亦正亦邪,有种她们往日所见的公子哥们所没有的霸道,不由引得她们多看了两眼。
“你是何人”许公子喝问道··别蜂起一指那粉妆少女,冷冷道:“卖不卖”·“什么”粉妆少女脸颊一红。
少女闺名朱怡颜,乃是银雁城太守千金·往日众星拱月,骄矜刁蛮,何时遭遇过这种场面,一时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无礼”旁边的鹅黄纱裙少女骂道。
没想到眼前这人生的俊俏,却原来是个徒有其表的登徒子·旁边几个公子哥拍桌大怒:“放肆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别蜂起不耐烦地皱起两道锋利的剑眉:“再问一次,卖不卖不卖的话,就别怪大爷动手抢了”·“你,过分”粉妆少女羞恼得胸脯上下起伏。
“拿下这厮”许公子喝道··美人当前,岂能畏缩几位公子立刻拔出剑往别蜂起刺去,誓要叫眼前这轻薄自己心上人的登徒子血溅当场·别蜂起懒得废话。
他像是看不到那些剑似的,直接一步上前·“砰”那些剑刃还未靠近他,便瞬间碎成粉沙连带着剑的主人也被震得倒飞出去,轰然冲倒屏风·“啊”惨叫此起彼伏。
不过区区一股外放玄气,这些阶的玄士们,居然连一合也抵达不住·别蜂起目不斜视,伸手就往朱怡颜抓去·朱怡颜失声尖叫:“休想我誓死不从”·别蜂起抓起朱怡颜桌前的蜜饯盒子。
傲慢地瞥了眼这位花容失色的千金,居然连句话都欠奉,转身就走·正是来如雷,去如风,一下子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原来说的是蜜饯啊”朱怡颜喃喃道。
表情都呆滞了··“不是吧特地来抢蜜饯”几位公子哥先后吐出一口血,难以置信。
不就是一盒蜜饯吗至于这么凶吗·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江笠决定把汤药倒掉一半·刚说服赵侍卫长配合作案,可惜老天开眼,没有让他得逞。
他还未付诸行动,别蜂起便携着战利品回来了··一整碗汤药下肚,舌尖翻来覆去地卷着颗甜丝丝的蜜枣,江笠这会总算彻底舒服了··他抱着暖炉,百无聊赖地半卧在床,听别蜂起说接下来的行程计划。
“现在这副药体热,只能驱寒健体,去除不了骨冷黑气,终究治标不治本·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四处寻找欠缺的那几味药草了,只等东西齐全·在此之前,你且先忍耐一番。
还有,你让我找的那个斩钰目前还没有消息,我要挑战的那人也一样没有消息,咱们这一时半会的,倒是落了个清净自在·难得到银雁城,你想去哪,我带你去·”·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别蜂起一路上不是照顾着醒着的江笠,就是坐在睡着的江笠身边打坐修炼。
路上风沙雨雪,他怕江笠再受寒,不许江笠下车走动·如今见江笠好些,他心中高兴,想着带江笠出去散散心··江笠很认真地想了想··“银雁城是书香之城,便先逛逛书肆吧。”
别蜂起拊掌道:“好,咱们去书肆·”·贤集书斋是这一带最大的书肆,也是江笠上辈子最喜欢来的一处小苑··一进门,便见堂上高挂一幅金漆对联。
上联贤集百家精华文- she -斗,下联汇聚诸儒学术语惊天,横批,天圆地方··成堆成摞的书籍,琳琅满架,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前边柜台还有名家为新书推荐写的序文宣传。
江笠自去看书,别蜂起看到书就犯困,便在角落找了个桌椅,边发呆边等江笠··江笠循着记忆在不同书架中穿梭走动,心中颇为感慨··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他与江轻舟之间,唯有一份爱书之心是相同的··“公子,不知您找的什么书,需要小的效劳吗”书肆小二礼貌地问道··江笠看了眼前这张面生的脸孔,笑道:“听闻贵店中有位姓方的管事,十分博学,不才有些问题想请教他,不知他今日可在”·书肆小二惊奇地打量了江笠一番,怅然叹息道:“想来公子是外地人不知道我们这原本的确是有一位方管事,博闻强识,为人称道,是咱们店的一块活招牌呢但是三个月前他回家省亲就了无音讯了,再也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江笠沉吟着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相告。”
走出书肆的时候,别蜂起见江笠神情难掩失落,似乎有什么心事,便摸摸江笠的后脑勺安慰江笠:“没找到喜欢的书吗要不咱们去别处看看”·“不了。”
江笠看着徐徐下落的火红夕阳,扶手坐进马车中··贤集书斋的方管事,博闻强识,风趣洒脱,是他为数不多的书友中最喜欢的一个·每回谈经论道,绝对不能少了他。
若少了这方管事,于他而言,便也少了一分乐趣··别蜂起最见不得江笠这种沉默,每当江笠露出这种怅然若失的表情,他就觉得自己被江笠排斥在外,进不去江笠的世界。
他跳上车,坐到江笠身边,拽了江笠的发带在指间一圈一圈地缠绕,痞里痞气地扰弄江笠:“要不我们先去用晚膳,你想吃什么”·江笠垂下浓秀的眉睫:“没什么想吃的。”
别蜂起挤眉弄眼地逗江笠道:“银雁城有明月阁,望江楼,博雅居,锦苑酒肆皇上,请您翻牌”·江笠哭笑不得地瞥了别蜂起一眼:“那便去望江楼吧。”
 22章此地空余黄鹤楼·望江楼··江笠望着一整桌丰盛的美酒珍馐:“奢靡了些”·别蜂起摆摆手:“难得来一趟既然你没想吃的,那咱们就每种都试一试,万一碰到对胃口的咱们就把那厨子高价买回去”·江笠垂下睫羽,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轻缓而清浅的笑容。
“好·”·别蜂起大大地松了口气:“好了总算是笑了啊”·二人便抛开琐事,举箸大快朵颐起来··别蜂起看江笠用餐细嚼慢咽,认真品味举止雅致,看着实在是一大享受。
心中忍不住想道难怪古人说“秀色可餐”,果真不错··望江楼依山傍水,二人坐在位置临着平阳湖视野开阔,举目可见绿山白水,亭台楼阁·清风舒缓水波粼粼让人心情放松。
清风从平阳湖徐徐吹来拂动江笠头上长长的雪白发带拂得他雪白披风轻轻摆动起来·他身体单薄目光清越白袍翩翩仿佛要乘着这阵清风,凌空飞去··不许走·别蜂起猛地抓住那披风一角·江笠抬起眼睫:“怎么了”·他发现这位别二公子总喜欢揪他身上的衣服发饰什么的,真是奇怪的癖好。
别蜂起讪讪地收回手:“没,没有·”·江笠笑道:“我听闻银雁城有道招牌菜名叫蜜汁豆干,外脆里嫩,辅以香菜调和,口味淡雅,使人唇齿留香,不知道这望江楼可有”·他往常到望江楼,最常点的便是这道蜜汁豆干,故地重游,倒是有些想念。
“小二,你们这有蜜汁豆干吗,都端上来”恰好这时店小二端菜经过身边,别蜂起便喊住他··店小二不期然看到江笠相貌,心中惊了一惊:“公子有些面熟,可是江家的江笠公子”·江笠知道自己现在这副相貌跟过去的自己有五六分神似,一路走来,已经有不少人频频好奇地张望。
闻言便坦然笑道:“在下的确姓江,却与银雁城江家没有任何关系·”·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也是,虽然挺像的,但年纪对不上·而且此人面色苍白,一副病弱无力的模样,跟大名鼎鼎的江笠江公子完全不同嘛·店小二抱歉道:“贸然错认,公子恕罪公子,您是外地人不知道,这蜜汁豆干本来的确是咱们望江楼一道赫赫有名的招牌菜。
可惜原本擅长做这道菜的陈师傅几月前半夜出去沽酒后,便再也没有回来了问了陈师傅家人,也没人知道怎么回事·报了官府,也是不了了之。
后来咱们店家又聘请了几位新的厨师,但做出的味道都没有陈师傅地道,久而久之,这道菜便算不得咱们的招牌菜了,哎”·江笠眉宇不知不觉皱起来。
不会是巧合吧·别蜂起见江笠面色有异,便转开话题,往那店小二托盘中丢了一锭银子:“小子,你说说,最近银雁城有什么热闹的事情吗”·店小二喜不自胜地道了谢,收下那银子:“若要问有什么有趣的事,公子你可算问对人了咱们这两个月后便要举办一场比武大会你瞧这段时间银雁城多了许多外地人,就是为赶这热闹来的听说这一届的比武大会噱头不小呢公子若有兴趣,可以多多留意”·又打听了一些其他事,别蜂起便把店小二打发走了。
他摸着下巴对江笠沉吟道:“江家那小子,我找了那么多天都没消息·这次比武大会呢,高手云集,噱头还不这么有吸引力,那小子总该重出江湖了吧”·江笠浅笑不语。
用完晚膳,正要打道回府,江笠忽然对别蜂起道:·“我听说银雁城有个平阳湖,平阳湖水绿如蓝黛,画舫听歌,别有一番滋味·”·别蜂起遗憾道:“本来夜间游湖最是好看,可惜我有离魂之症,夜晚不宜出门。
你若想去,咱们只能白天再去了”·江笠温柔地笑道:“白天也好·夜间江湖寒冷,我亦不愿出门·”·江笠的体贴让别蜂起忍不住笑起来。
一夜无话··翌日,用过午膳后,别蜂起果然带着江笠来到平阳湖畔··金玉满堂是平阳湖畔家喻户晓的青楼勾栏·与其他青楼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金玉满堂的女子不仅美貌,而且多以才艺示人。
金玉满堂的醉乡画舫更是平阳湖最大一艘画舫,其中飞檐翘角,花窗浮雕,皆是错落别致美人靠,盘龙柱,即便是一个大肚酒盏,红泥火炉,亦是富丽堂皇,无一不美··乘坐画舫之上,赏轻歌曼舞,尝吴姬压酒,实乃一番享受。
江笠跟别蜂起一出现在画舫上,立刻便引起众人一阵小声议论··“这人跟江家是什么关系”·“这相貌,说是江笠的同胞兄弟都没人怀疑啊”·江笠耳边听着这些猜测,却故作不知。
坦坦荡荡地坐进画舫中,他开口便问旁边伺候的女婢:“在下想点一曲游园惊梦,不知这里的姑娘谁唱的最好”·江笠当然知道谁唱的最好。
紫菱,他的红颜知己··这位名唤紫菱的歌姬嗓音柔情似水,她弹唱的游园惊梦乃是他平生所听最美妙的演绎·他以往来平阳湖泛舟,必要给她捧场·彼时游湖听曲,人生好不惬意·此次他就是冲着她来的。
如他所料不差,那么·那女婢扎着两个发髻,不过豆蔻年华,闻言嘻嘻笑道:“这游园惊梦,咱们这儿的姑娘都会弹唱,但若要问谁唱的最好,却非紫菱姑娘莫属只是公子来得不巧,咱们姑娘半个月前刚告假回了家,到现在还未回来呢公子若一定要找紫菱姑娘,却只能再等等了”·只怕是等不来了。
心中猜测得到证实,江笠却只觉一阵气恼又无奈··他已经明白这些人失踪是谁所为了··这些人都是他之前喜欢的,跟他有着隐晦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很容易便能推测出真相··若说去杀桂臣雪也便罢了,什么时候,那个单纯天真的少年,居然连普通人都能下手·因为他喜欢,所以要“送”过去给他吗·现在他没死,他喜欢的人却死光了,这真是·你到底是怎么了,斩钰啊·见江笠望着茫茫湖水,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跟失落,别蜂起两道剑眉再次皱起。
向来从容自信的小书生,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是在为谁担忧·一声筝鸣,丝竹响起欢快的曲调··九个身穿薄纱肚兜,外罩艳红透纱的舞姬从屏风后款款飘出,以手肩托着琵琶,素指快速拨弦,肢体柔韧如蛇摆动,舞姿曼妙。
舞姬快速旋转起来,荷叶边长裙飘舞张开了,梦幻般笼罩住这平阳湖的接天水光··声如黄鹂出谷,款款唱道:·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此曲菩萨蛮由李后主友情提供·江笠一言不发,只是自斟自饮··“别喝了,小心喝醉”别蜂起按住江笠斟酒的手。
江笠拿开他的手:“无妨,人生得意须尽欢·”几杯薄酒而已,他以前灌上几壶都没问题··“你好吧·”·别蜂起见江笠神情有异,便不再打扰他。
只陪着他一道,一小杯一小杯地喝··不知不觉,天际晚霞飞扬,江边渔舟唱晚··江笠忘记自己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千杯不醉的江笠·几杯热酒下肚,他渐感头昏目眩,身体燥热起来。
被湖泊晚风一吹,不觉清醒,反而越加困倦··别蜂起回头,就见江笠目光迷离,两颊红得艳丽··忽然见江笠身子一歪,他赶紧搂住江笠··“醉了是吧,叫你不听话”·嘴里说得气哼哼的,别蜂起的动作却出奇的温柔。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江笠,然后将人打横抱起来·见众人张望过来,又将江笠的脑袋摁在自己胸口·如此动人美景,他怎么舍得让旁人欣赏··此时画舫已经荡到湖心,一时难以靠岸。
别蜂起便脚尖一点,在湖面上凛然滑过,飘然纵横·其间衣不沾水,水波不兴,让湖畔边游客啧啧称奇··别蜂起一路抱着江笠坐进马车··低头就见江笠两眼紧闭,呼吸平缓,靠着他肩膀睡得正香。
即便喝醉了,也不闹人,只是温驯如小动物般,用脸颊轻轻磨蹭人的肩膀·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哼唧些什么··别蜂起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马蹄踢踏,马车轻晃,街道寂然。
街道上的烛火光影在车帘外一晃而过·留给车厢中人的,只有隐晦的暗示与暧昧··浅尝辄止,点到为止,一下就好·在密闭的,昏暗的,弥漫着醉人酒香的马车中,别蜂起做了无数心里建设后,终于怀着虔诚而激动难耐的心情,轻轻捧住江笠的脸,将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
真软,真香,这梦幻般的感觉如此诱人··别蜂起轻柔地碾磨着江笠的薄唇,边吻边胡思乱想着··他试试探探地想要撬开江笠的贝齿,可惜试了几次都不得其门而入。
但即便只是蜻蜓点水般品尝心上人的嘴唇,也已经使他如醉如痴,不能自拔··江笠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能依偎在他怀里,承受着他青涩笨拙的怜爱··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一根鸟羽轻柔地骚刮过别蜂起的心扉,痒酥酥的,使别蜂起欲罢不能。
只觉越是索取,越不能知足··别蜂起觉得那处胀得难受,肚子里像藏着一把火,那火借着方才饮下的酒酿,烧得蓬勃旺盛,在他的血液中横冲直撞,叫嚣着宣泄,爆发把怀中这个无知无觉的人占为己有·他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了·心底忽然冒出一股冒失的,可怖的冲动·占有他没有人能够阻止,马上就可以占有他,他是你的了·江笠不很舒服地哼了哼声。
他做了个怪梦,梦见一只大猩猩压在他身上··第23章 纵然相逢应不识·不行·别蜂起猛地睁开眼睛·“少爷到了。”
马车外头突然响起赵侍卫长的声音··别蜂起一下子清醒过来,才惊觉江笠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得红彤彤的·顿时做贼心虚般心慌意乱起来··好在江笠依旧昏睡着,并未察觉。
别蜂起像偷腥的猫似的怀着不为人知的快乐暗暗欢愉着·他将江笠仔仔细细地裹紧了,抱起熟睡的心上人跳下马车··赵侍卫长在后边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少爷往屋里走,边走边说话:“少爷公子这是喝酒了吗你怎么由着他喝酒啊你要仔细公子的身体啊他今天又趁你不在,把药偷偷倒了一半你知道吗”·别蜂起瞪了赵侍卫长一眼:“啰嗦!还不快去准备醒酒汤!”·赵侍卫长便赶紧去准备了忽然又回头道:“少爷,你听说了吗两个月后银雁城要举办比斗大会。
少爷要参加吗如果要,我明日便去给你报名·”·别蜂起点点头:“行·”他料想着“江笠”应该也会参加。
到时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打败他血洗前耻了··这段时间,他但有闲暇就争分夺秒地修炼,只觉体内玄力越来越凝练充沛已经稳定在初阶玄王·而且经脉中时时发热,好像那月龙丹的药效还未完全消化,尚有一举突破瓶颈达到中阶玄王的势头。
这使他对此次挑战老对手更有信心了··“少爷我还听说那个有南方三城冠绝第一美男子之称宫廷第一金甲卫队长桂臣雪这两日便要回来了听说他已经成功突破玄王了”·别蜂起摆摆手:“知道了去吧”·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奇怪。
桂臣雪不过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他心里会隐隐泛起一丝焦躁跟不安呢·“小书生,咱们去山顶看桃花吧”·江笠翌日刚醒来,便听到别蜂起说了这句话。
原来,昨夜见江笠闷闷不乐,别蜂起便上了心·一整夜煞费苦心的,就琢磨着往哪里去找个好玩好看的东西逗江笠开心··小书生- xing -情娴静,寒山寺这种美丽清净的地方,桃花这种诗情画意的妙物,想来小书生应该会喜欢吧·二人便乘坐马车去了寒山寺。
三四月的寒山上,正是芳菲开始褪尽,桃花浴雪绽放之际·此时去看那十里春风吹桃花,恰好赶上一年最好的时光··马车在山腰便停下·江笠想下车走走,别蜂起见山路忽左忽右,忽宽忽窄,却是不肯。
偏偏江笠兴致浓厚,别蜂起实在拗不过他,只能妥协··两人一路拾阶而上··走了一小段路,江笠便出了一身薄汗·他发现自己高估了现在这具身体。
别蜂起早盼着他放弃了,这时便让赵侍卫长去牵来一匹黑亮的骏马,自己亲自将江笠抱坐在马背上,二人共乘一匹马往山顶去··沿路野草中覆盖零星积雪,点点春意从石阶罅隙中冒出头来。
一直到了山顶,远远的,便见到一片姹紫嫣红的霞云,好像仙女织就的云霞锦缎,桃花舒展花瓣,蜜蜂在花枝间穿梭嗡鸣,雀鸟展翅脆啼,一派春光融融·鼻尖缭绕着馥郁芬芳的花香,一呼一吸之间,总是沁人心脾。
别蜂起扶着江笠递过来的手,将江笠抱下来·由着骏马自个儿去吃草,二人并肩漫步在桃花林中,看桃花欺霜赛雪,骨朵含苞欲放··风吹花落,白衣翩跹。
天空落红飘飘扬扬,江笠扬起脸,闭上眼睛,恍如重温一场深红浅粉的梦··“喜欢吗”身边响起别蜂起低沉醇厚的声音··江笠睁开眼睛,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头来。
随手折下一枝桃花,他笑吟吟地停在别蜂起面前,一手扶袖,另一只手将桃花递给别蜂起,轻声道:“二公子,这支花送给你·”·别蜂起怔怔地看了那支桃花:“为什么”·江笠温柔一笑,笑容比花蕊更绚烂,比花香更馥郁。
“我喜欢这里的桃花,也喜欢陪我看桃花的人·”·别蜂起的心瞬间泄了一拍,只觉整个世界一刹那消泯了色彩··这一刻,所有物象,所有声音全都消失了,眼前唯有江笠的面容,江笠的声音,江笠的一切,前所未有地生动起来。
明艳动人,让人心醉·尤其听到江笠说“喜欢陪我看桃花的人”时,别蜂起那颗心便如同脱缰的野马,狂奔乱跳完全勒止不住·红晕从他耳郭开始,一路蔓延着钻进他的竖领中。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望着江笠傻笑··他恍恍惚惚地走近江笠:“小书生,其实我”·“江笠”·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江笠浑身一僵,手中花枝无声掉落··这声音落在他耳边,无啻平地惊雷·纷杂往事霎时全部涌上心头·深深做了个吐纳,当江笠慢慢转身面对了来人的时候,脸上已经只剩下平静泰然。
正如他对待任何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那样··没错,眼前这人于他而言,已经只是个陌生人··对面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青年将领,大概二十六七岁年纪,穿一身银光熠熠的铠甲,腰后交叉别着一对银灰长剑,头发全以一个半尺高的银冠束起,望之既知非尊既贵。
虽然半边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看不到真容,但却更使人对他面具下的面容浮想联翩··他脚踩着高筒军靴,一步一步走近江笠··来自雄- xing -动物的直觉,使别蜂起立刻寸土不让地跨步上前,将江笠护在自己身后。
“站住你是什么人”别蜂起警惕地呵斥道··桂臣雪脚下一顿·他瞥了别蜂起一眼,目光再次回到江笠脸上。
这片桃花林,是当年他与江笠定情的地方··江笠曾在这里折下一枝桃花赠与他·如今花枝虽已枯萎,但花蕊的明艳与芬芳,他却毕生难忘··衣锦还乡,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家祭拜先人,更没有知会他的上司或下属,而是孤身一人悄悄来到这片桃花林。
难道是缅怀昔日情谊吗或者心存侥幸,想着或许能够再见故人一面究竟是什么原因,他自己也不敢深究··然后,他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那人还是自己记忆中的少年模样,一身雪白长袍,眉睫浓秀,静静地站在桃花掩映的梦境中,扬着脸,闭着眼睛,任由花瓣飘落在素净的面庞··他几乎怀疑自己又在做梦一直看了很久都不敢出声,就怕惊动这只翩然入梦的蝴蝶·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然而这一次不是梦居然不是梦·他紧紧盯住江笠,强烈的熟悉感与眼前人年龄的不相符让他一时拿不到主意,不知是否该就此止步。
他希望眼前的弱冠少年就是他魂牵梦萦的那人,又不希望真的是那人·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仇人··“是你吗,江笠”桂臣雪攥紧拳头,声音不知不觉变得喑哑不安。
春风料峭,轻轻浮动江笠垂落胸前的墨发··江笠垂下眉睫,坦坦荡荡地笑道:“公子大概是认错人了·”·“认错人”桂臣雪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别蜂起冷笑道:“你是不是想说江家嫡子江笠你们这些出门不带眼睛,只会乱认亲戚的人,大爷我真是受够了小子,这是本大爷的媳妇,瞧仔细了”·桂臣雪默不作声,只是一眼不错地注视着江笠。
良久,才轻声叹了口气:“嗯,大概是认错了·”他转过身,径直朝山下走去··本以为此事就此完结,没想到,当桂臣雪与江笠擦肩而过之时,异变骤生·桂臣雪毫无预兆的一个迅疾错身,将江笠拉进自己怀中,带着江笠一个旋身越过别蜂起,直退出十几步远·“不许伤他”别蜂起想也不想,立刻飞身抢夺·二人拳头对拳头,瞬息间便“嘭嘭嘭”对砸了几百下,旁人只看得到一串残影·二人对轰的同时都不约而同避开江笠。
所以江笠虽处在风暴中心,却安然无恙··那拳风凌厉如万千碎刀,朝四面八方- she -去,震得方圆十里地面裂开寸寸蛛纹路周围桃花轰然炸开,漫天花瓣簌簌,犹如倾盆之雨·“啪”江笠一巴掌抽在桂臣雪脸上·这一巴掌清脆响亮,抽得桂臣雪措手不及,当场就愣住了。
别蜂起趁机一脚踹在桂臣雪胸口上,借力逼退桂臣雪·手一捞,将江笠带回自己身边··别蜂起焦急地望着江笠:“怎么样,没伤着吧”·江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没事”·桂臣雪没有再去抢人。
挨了一巴掌的他,整个人都呆了··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不是易容··眼前这人的的确确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不是他的江笠·因为他刚才给对方摸了骨这也是他被江笠掌掴的直接原因。
是以这一巴掌挨得他心底略微恼火,但考虑到自己失礼在先,也便不好发作了··别蜂起冷冷地怒视桂臣雪:“戴面具,使双剑,气息运转冷冽如寒冰,久闻桂大人威名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人物,原来就是如此模样”·桂臣雪看向江笠:“抱歉,是在下认错人了。”
一股凌厉玄气瞬间凝聚在手心,别蜂起冷笑着上前一步:“道个歉就想走难道你以为,大爷的媳妇是谁都可以随便抢的吗”·眼看形势一触即发,别蜂起一副这局绝对要弄死桂臣雪的模样,江笠连忙拉住别蜂起的袖子:“二公子,算了”·以他对桂臣雪的了解,现在的桂臣雪很可能是玄王。
他可不想他伤了别蜂起·别蜂起如今是他唯一的助力,若别蜂起受伤,谁来帮他找灵药跟斩钰而且,他也不想跟桂臣雪纠缠不休··别蜂起冷哼一声,心里却更加自责了。
都是他太自负,太轻敌了他居然眼睁睁看着江笠在他身边被宵小抢走他自诩玄王,以为自己能照顾并保护周全江笠,现在被现实狠狠打了一记耳光,心里能好受吗·在这强烈的自责中,心底忽然冒出一个陌生的声音,怂恿他,杀了桂臣雪杀了所有企图抢掠江笠的人·别蜂起艰难地做了几个深深吐纳,才勉强压抑下心底的狂躁。
他很想杀了桂臣雪,可是江笠都出声了,利弊权衡之后,他也只能罢手·他并不想为一个外人跟江笠生罅隙··确定眼前人并非江笠,桂臣雪也不再多言,直接转身离开。
第24章 思君令人老(上)·江笠跟别蜂起回到客栈便听赵侍卫长来报,声名赫赫的宫廷第一金甲卫队长桂臣雪回来了··为了迎接桂臣雪的到来,银雁城太守热情宴请众位官绅富人在碧海酒楼为桂臣雪办一场接风宴·就在这时,外边又送来了一封请柬,却是给别蜂起的。
“朱怡颜”·别蜂起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看过去,末了惊讶地笑道:“朱太守家的小姐朱怡颜请咱们去参加桂臣雪的接风宴我前番抢她蜜饯她现在请我去参加酒宴,小书生你说这是几个意思难道是想报抢夺蜜饯之仇这也太幼稚了”·“大概是喜欢你吧。”
江笠手托茶盏,在袅袅茶香中低眉顺眼地笑道··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别蜂起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简直乐不可支·“喜欢我我看这朱怡颜莫不是脑袋有毛病哈哈哈”·按照别蜂起的逻辑,要是有人敢抢走他碗里的东西,他肯定要把人脑袋摁茅坑里。
这朱怡颜若因此喜欢上他不是有病是什么·江笠好笑地摇了摇头·朱小姐这信写得秀雅温婉,信纸上还泛着淡淡茉莉香味,如此用心别蜂起居然还看不出来。
只能说这别二少爷太不解风情了只怕注定要孤独一生··别蜂起习惯- xing -询问江笠意见:“那咱们去不去参加我先说了我是不想去的这朱小姐有毛病这桂臣雪我不喜欢我担心我忍不住在他的接风宴上动手揍他。
你说怎么办不过如果你想去也可以,咱们去蹭吃一顿免费的·”·江笠搁下茶盏,温柔地笑道:“去吧,反正闲来无事,去瞧个热闹也好。”
别蜂起皱眉想了想,从善如流道:“也好,去瞧个热闹,逮着机会,大爷还要报桃花林之仇”·江笠轻笑起来··斩钰,如果你还活着,应该会出现吧·连方管事,陈师傅,紫菱等人都想送过去陪我的你,怎么能轻易绕过桂臣雪呢·碧海酒楼是银雁城中心最奢华的酒楼。
平时只承办富人或官方的酒宴,不对普通人家营业··酒楼中的布置皆是金碧辉煌,宛如人间仙境·虽不至于酒池肉林,却也奢靡非常·一桌饭菜便能吃掉普通人家一年的血汗钱。
过去,替父亲应酬时,江笠也来过几次碧海酒楼·虽然这里有最美妙的舞曲,最妖娆的歌姬,最美味的佳肴,最醇香的酒酿,但是江笠并不喜欢这里··这次跟别蜂起一道过来,他目标明确,就是来等斩钰的,所以跟着陆陆续续进来的客人们一同步入大厅后,他便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坐着,耳不旁听,目不斜视。
江笠太懂得如何收敛气息,隐藏自己了·出门前,他在容貌上稍微做了一些修饰,座位旁又有盆栽廊柱遮挡,是以他虽相貌与前身相似,一时竟也无人察觉··别蜂起知道江笠不想总被误认为“江笠”才修饰容貌,心里很为江笠抱不平。
很快,朱太守便被众星拱月般簇拥进来,众人一拥而上,阿谀寒暄·别蜂起瞥见楼道上一道娇俏的身影飘过,知道可能是朱怡颜在寻找自己,不过他懒得理会··又过了一会,外边忽然一阵吵杂,朱太守赶紧一振衣冠,率领众人迈出大门,迎接上去。
“桂大人,别来无恙”·“桂大人风采更甚啊”·在这热络的招呼中,还间或响起几声女子的娇呼嬉笑。
江笠抬眸望去··然而前头人太多了,密密麻麻地围住来者,完全没能看到今天的主角·但江笠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大门口,眼眸幽幽,若有所思··别蜂起一直在留意江笠的神情。
眼见江笠看得专注,他不由想起桃花林中桂臣雪搂着江笠腰肢远去的一幕,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整个心都揪成了一团·难道小书生喜欢那个桂臣雪·不行小书生是他的他一个人的·他一定要在江笠面前狠狠挫败桂臣雪,让桂臣雪颜面扫地·别蜂起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但在江笠转过脸之前,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吊儿郎当,一副你看热闹我也看热闹我们一起看热闹的表情··桂臣雪依旧是江笠昨日在寒山寺桃花林中所见的模样·一身银光熠熠的铠甲,佩戴双剑,气息沉寂如雪山。
还是那么高洁傲岸,目中无人·哪怕身处在这样一个纸醉金迷的环境,受着这样的恭维奉承,他也依旧神情清冷,浑身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仿佛被他的气势所摄,朱太守等人虽有心亲近讨好他,却谁也不敢过分靠近他。
见江笠还在看着大门,看着桂臣雪并不,别蜂起简直要暴走了·他心里升腾起一股陌生的,恐怖的暴虐和杀意·就像一条被禁锢在九幽地府的蛟龙狠狠撞击天穹,想要冲破桎梏,破禁而出,宣泄它才刚成功化龙,便身陨沧海,被扒皮削骨的怨恨。
别蜂起此时正是醋意汹涌,并未细查这股暴虐从何而来··“小书生,你想瞧瞧姓桂的那面具下是什么相貌吗”别蜂起垂下眼睑,声音出奇的轻柔。
江笠无端的感到一丝心惊肉跳·他暗暗蹙眉,心底警惕着,面上却春风徐徐地浅笑道:“不必·再美丽的皮囊,也不过是一个容器罢了·看多了,美便不那么美了,丑也不那么丑了。
世间之情,唯有情投意合,志同道合,才能至长远·”·别蜂起这才露出笑容··“你说的对,容貌算什么,心灵美才是最重要的。”
曾经自诩美男子并且看人先看脸的别二少爷如斯说道··江笠便感觉方才察觉到的那股危险气息慢慢消失了,周身随之一松·但他心中却存着疑惑,想着再找个机会确认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方才的别蜂起仿佛有些古怪·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桂臣雪”·大厅上空突然响起一声怒喝·众人纷纷循声望向大门,便见一道红色身影咻然如赤电,从远处急掠而来·剑芒逼人,气息妖异,威压可怖骇人·所过之处,凛冽的气势震荡地疾风猎猎,掀得旁人纷纷后仰摔倒·“小心”·“保护太守大人”·“甲卫布阵”·人群中顷刻间掀起一阵轩然大波·这股诡异妖邪的气息,众人绝不会错认·这人是魔人·最外边的守卫立刻举起盾牌抵挡,然而红色身影只是轻巧一挥,红袖鼓荡,如疾风扫落叶,一大群守卫瞬间就摔了个七零八落·赤电来势汹汹,一路不停,霎时就到眼前凶狠杀意直逼人群中的桂臣雪·“桂臣雪,去死吧”一声怒吼,声音嘶哑犹如碾磨砂砾。
红衣人举起长剑,对着桂臣雪狠狠劈下·气贯长虹,恨意满腔誓要斩杀眼前仇人·江笠猛地站起身·斩钰·别蜂起也跟着站起身,然而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住江笠。
还说不在意桂臣雪还敢说你不是在为他担心·“全部退后”·桂臣雪低喝一声,一步跨出人群,正面迎上红衣人。
手掌一拍,腰后一对银灰长剑化成两道白芒,“嗡”然鸣叫,以半月弧形状激- she -出·白芒与赤电重重撞在一起,轰然炸开·“哗啦”两股强大力量的碰撞当场就激荡起一股排天气浪·脚下大理石地板如蛛崩裂,旁边的酒桌石柱尽数炸开·“嘭嘭嘭”成排盆栽廊柱从近到远依次爆裂碎成齑粉·“啊救命”·“小心,快跑啊”·周围顿时一阵兵荒马乱,惨叫哀嚎·好好一场接风宴,转眼就变成恐怖灾难·幸好别蜂起眼疾手快将江笠护在怀里,一甩披风密密麻麻包裹住江笠,才使江笠免于被这股气浪震伤。
周围白烟滚滚,大厅一片狼藉··“没事吧”别蜂起扫开尘雾,紧张地查看怀中人是否受伤··但江笠却看都没看他一眼,推开他就往桂臣雪那边望去。
烟雾太浓了,他一时看不清斩钰那边情况,心中很是担心··别蜂起原本扶着江笠手臂的手蓦地一收紧,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腥红·他容不得桂臣雪了·江笠想要推开别蜂起,确认斩钰是否安好。
手上推了推,蓦地发现自己反而被更加用力地禁锢在某人怀里··“不用担心,我就看看·”江笠只当别蜂起是担心自己贸然近前会受伤,便随意安抚了一句。
别蜂起察觉了江笠的敷衍,心中更加如同刀割般地醋意翻搅··白烟渐渐散去,江笠终于看清气浪中心的情况··便见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各自持剑静默伫立着。
对峙良久,红衣人终是忍不住,捂着心口“哇啦”吐出一大口鲜血,以剑支撑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但尤可见其摇摇欲坠,显然遭遇玄气反噬,受了重创··“玄功没有捷径,凭借旁门左道,绝不能以邪胜正。”
桂臣雪面上无波无澜,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坚毅··桂臣雪的玄王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正如他这个人,刚正不阿,坚毅果敢,再扎实不过·他又辅助修炼了桂家的高级玄功玄功的等级对修炼影响同样巨大,江家当年为夺取桂家玄功不惜背信弃义,便可知桂家玄功多么精妙。
如今桂臣雪功满初阶玄王,可以说,同阶玄王绝不能轻易撼动他··没想到斩钰为了打败他,不惜修炼魔功,那人对他的恨究竟有多深呢·可是,即使斩钰三番两次地想要杀他,他还是不能伤害斩钰因为那人曾经说过,斩钰就像他的弟弟一样。
桂臣雪还剑入鞘,对斩钰漠然道:“斩钰,你还是死心吧,无论几次,你都赢不了我·”·虽然斩钰现在功力大进,但依然不是他的对手·在这场正面交锋中,他毫发无损。
斩钰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 yin -郁的脸,一双黝黑的眼睛从散落的黑发下- she -出两道冰冷的视线,那视线里溢满彻骨的仇恨那仇恨让人战栗·江笠瞳孔一缩·斩钰的脸·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他看到斩钰那张曾经阳光俊美的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青筋,嘴唇黑紫,煞是骇人·旁人也注意到斩钰的面目,这时也都骇了一跳·别蜂起拦在江笠身前,对斩钰露出一丝警觉:“这就是你要找的斩钰别过去,他修了魔功,恐怕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恩人了。”
他担心斩钰暴起会伤了江笠··江笠看向别蜂起:“别蜂起,你会帮我,对吧”·别蜂起握住江笠的手:“你放心”·如果桂臣雪要下杀手,他一定制止。
虽然斩钰现在是人人厌弃的魔人,但是他只知道,他是江笠一直在寻找的恩人·只要斩钰不是他的情敌,他就一定要保住斩钰··“呵呵呵”斩钰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相貌是否惊吓旁人。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桂臣雪无意与斩钰过多纠缠,冷淡如冰地驱赶他道:“你走吧·”·斩钰歪头一笑:“走去哪”·桂臣雪眉宇微蹙:“回去他身边。”
斩钰看着桂臣雪,声音轻缓而温柔地说道:“可是他死了啊·”·第25章 思君令人老(下)·斩钰方才说谁死了·桂臣雪原本正要转身离开听闻这话,他脚下蓦地一顿。
斩钰嘴角含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慢慢朝前走了一步再次说道:“他死了,病死的,病了三年吃他最讨厌的苦药,忍着苦痛折磨最后还是死了·”·“休要胡言。”
·桂臣雪侧过脸,很冷淡地用眼角余光扫了斩钰一眼··显然他并不相信斩钰的话··斩钰望着一厅的狼藉,梦游似的长长叹了口气。
“距离他死的那日已经有一年五个月又十八日了·”斩钰歪头看向桂臣雪,黑发顺着红衣滑落,他神情又天真又恶毒地看着桂臣雪“真是奇怪,你怎么还活着我怎么还活着”·桂臣雪猛地一个转身,披风带起一道急风荡开周围白烟·“够了一派胡言我与他决裂时他已经是九阶玄师与我旗鼓相当。
在这银雁城中谁能伤他”·“就是你啊”斩钰遥遥一指桂臣雪鼻尖“就是你伤了他就是你杀了他你蒙蔽他欺骗他,折磨他是你剜了他的心”·桂臣雪眼底闪过一丝凌冽寒芒:“够了斩钰他那样爱护你,你还这般诅咒他”·斩钰完全无视桂臣雪的愤怒,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知道的,他是最心狠的。
你说要拿回桂家的东西,所以他就自废修为,将一身从桂家功法中学到的玄功全部归还你·他也是最心软的,临死都不许我为他报仇,不许我杀你他到死都念着你桂臣雪,少爷那么好的一个人,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呢为什么”·“我说了,我不”桂臣雪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斩钰莫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居然连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也说得出口·那人足智多谋,又最是爱惜- xing -命,至今为止,还没有什么能够难住他的他怎么可能轻易死去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死去·他绝不相信·“不相信”斩钰残忍地笑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桂臣雪,你在怕什么可惜这就是事实他死了被你杀死了”·“够了”桂臣雪终于彻底沉下脸。
斩钰状若疯魔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怎么,事到如今还不敢承认吗,桂臣雪你自诩公正严明,大公无私,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这么对待少爷夺取桂家功法是老爷的主意,他已经付出代价了少爷是江家唯一对你好的人,你却欺骗他,伤害他,害得他被逐出家族,流落在外,声名尽毁你既然要报仇,那江家其他人呢江家因桂家玄功而诞生强大武力,崛起于江南,难道江家其他人就没享受到其中的好处吗你不是恩怨分明吗,怎么不去杀江家其他人怎么偏偏就来伤害我家少爷”·“我已经放过他了”桂臣雪沉声喝道。
“你放过他我问你,你是怎么放过他的你对他不闻不问,却由着那些想要巴结你的人去欺负他你就是这样放过他的”·桂臣雪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咬出脸上一道印子。
父债子偿他没有错江笠没杀桂家人,但江笠是江守礼的独生子,就应该为父还债他放过江笠已算仁至义尽,难道还能要求他放下仇恨,去爱护江笠吗他又如何对得起含恨九泉的亲人们·过去一年多,他无时无刻不在压抑漠视自己对江笠的思念。
想知道江笠身在何方,近况如何的渴望,一直如霜剑风刀般煎熬着他,让他不得安宁·后来甚至就连“江笠”这两个字,他都不敢听到,更别说亲口说出这个名字了。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爱恨纠葛中的他,何尝不日夜饱尝着痛苦折磨谁能明白,不见江笠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大让步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办世间又岂有两全之事·斩钰恨道:“你们所有人都是一样少爷在生时,难道就没为银雁城做过好事吗杞梁水泛滥时,是谁冒雨带领众人垒筑的堤坝江北饥荒向江南征收赋税时,是谁严控市场,抑制米价西北牧马族入侵时,是谁连夜带领士兵斩木为枪,抵御外敌没错,他也做了不好的事,可你们为什么不能念一念他的好不能宽容公正地对待他为什么用一句女干佞之子就否决了他的一切你们只会享受他的付出,霸占他的功劳事到临头就把他推出来顶罪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狼心狗肺的东西”·斩钰声嘶力竭地吼着。
他恨桂臣雪,也恨所有受过他家少爷恩德,却在少爷危难之际冷眼旁观的银雁城人·不知何时,大厅中已然一片死寂,不少人都在斩钰的怒视下都沉默地低下头。
他们都不得不承认斩钰说的是事实·江笠有功也有过·若世间有杆秤能够衡量江笠的善恶,也许江笠的确不该被如此冷酷对待·可既为女干佞之子,便担不起好人二字。
世间道理,向来不都是如此吗·恶人悔改,善莫大焉,必能获得谅解·而好人,那些素来表现完美的人,一旦出现瑕疵,那可真是罪大恶极,不可原谅了·即便也有不少人欣赏江笠的才华气度,但那时圣旨已下,事情已成定局,江家彻底失势了,多少与江守礼有往来的人都被牵连彻查。
整个银雁城人人自危·连江家自家族人都不敢为前家主说话,他们这些外人又何必去沾染晦气有何好处·斩钰脸色狰狞地吼完这些憋在心中许久的话,桂臣雪却只是沉着脸,保持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显然直到此刻,他依旧固执地坚持着他最初那句话·他不相信江笠会死·他绝不承认斩钰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斩钰说得多逼真,言辞多激烈哪怕周围人都默认了这个事实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他不能承认·他又怎么敢承认·昔日的甜言蜜语,耳鬓厮磨,至今忆起仿佛尤在耳边,然而越是甜蜜,越是折磨越是压抑,越是失控·江笠是他少年时代唯一的美好和向往,更是那日割袍断义时,他转身咽下的一滴心头血是后来他每个午夜梦回,或乍然惊醒时,窗外投- she -进屋的一道缥缈月光·除了仇恨,他的全部生命里就剩下一个“江笠”了。
所以他怎么敢承认·他甚至想都不敢去想,也许斩钰说的是真的,也许江笠真的已经·桂臣雪紧紧一闭眼睛,深呼吸着强抑了内心的恐慌··没错,只要他不承认,江笠就不会死·斩钰一定是在骗他·尽管如此宽慰自己,但桂臣雪内心的不安却像涟漪般止不住地荡开,扩散,直至让他手脚冰凉,几乎握不住手中的佩剑。
没事的,斩钰说的都是假的,他肯定是想扰乱他的心神,趁机杀了他··他为什么知道斩钰在说谎没错,因为他知道江笠肯定还活着,江笠只是不想见到他而已。
所以,只要知道江笠在哪,只要远远看上江笠一眼,哪怕江笠已经对他不屑一顾,斩钰的谎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他在哪”桂臣雪声音艰涩地问道。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长久的话··斩钰冷冷哂笑:“在哪当然是在九泉之下啊·怎么,你想去”·“他在哪”桂臣雪一个手刀,轰然削断身侧石柱·“哈哈哈”斩钰大笑道,“我不会让你见他的永远”却是忍不住又呛出一口血来。
斩钰皱起眉宇,知道今日恐怕又杀不了这仇人了·他审时度势,决定保存实力,再寻良机··环顾周围一圈,他最后凶狠地对着桂臣雪笑了一笑,眼底泛起冰冷刺骨的杀意。
“我一定会再来杀你的,桂臣雪哪怕我死了,我的冤魂也会缠扰着你,让你不得安宁且让你再苟活几日吧”·足尖一点,他旋身飞掠,身形迅疾如赤电,如来时般咻然夺门而去·“站住告诉我他在哪”桂臣雪恍然回过神来,拔腿就追·桂臣雪轻功如何了得,眼看就要追上斩钰。
就在这时,左边角落忽然- she -出一道蛇影般的黑芒,直击桂臣雪膝盖·桂臣雪猛地一退,飞快侧身避开·等他再追出大门一看,斩钰已经以诡异身形消失在虚空中。
桂臣雪回到大厅,就见方才自己站立的位置上,一支银叉深深钉在地板上,还在激烈震动··他狐疑地眯起眼睛,看向方才- she -出黑芒的那扇屏风后方·但那里现在也是空空如也。
周围客人或躺或坐或互相搀扶倚靠,谁也不像是能- she -出如此强劲暗器的人··这大厅里,有人不希望他拦下斩钰·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江笠登上二楼,撑着栏杆往外眺望,就见那抹红色身影消失在西南方向。
他沉吟片刻,便对跟着上楼来的别蜂起说道:“他受伤了,西南集市那边有座白云峰,他应该是往那边去了·你赶紧让人过去找找,千万要在桂臣雪之前找到他”·斩钰现在成了与正道势不两立的魔人,桂臣雪是法律秩序的维护者,他担心这次桂臣雪不会轻易放过斩钰。
“好,我马上让赵侍卫长带人过去”别蜂起见江笠神情忧虑,立马把找人一事布置下去··没有人知道,木然站在街道上的桂臣雪是什么样的表情,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碧海酒楼中狼藉斑斑·眼见魔人已走,侍卫们忙扶着朱太守钻出柜台·桂臣雪没有理会其他人,甚至都没有搭理前来关心慰问他的官员富绅们··他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只是活着,总要找点事做··他沉默着,一步一步朝外边走去··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威风凛凛的桂大人,是银雁城的保护神··他以一己之力击退了方才那个强大的魔人,保护了碧海酒楼中众人的安全。
他永远把背脊挺得笔直端正,俊美如神祇·在不可亵渎的同时,更是无可亲近的··他面无表情地托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出酒楼,登上自己的马车。
就此离去··煌煌桂府依旧如当日一般凄冷萧瑟··没什么值得一看,也没什么值得留恋·曾经以为能够获得的解脱和安宁,原来都从未存在过··所谓的大仇得报,大快人心,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桂臣雪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终于身心一松,只觉喉间一甜··他赶紧捂住嘴,强行咽下冲上喉咙的腥甜··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他指缝无声下滑,滴滴哒哒地落在地上。
他并未在与斩钰的对战中受伤·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吐血·然而这口心血又仿佛已经压抑了许久,积攒了许久,堵塞在心头许久,就等着这一刻的爆发。
他惶然而迷茫地站在房间中央,长久地呆滞了目光··举目环顾四周,茶桌椅凳,画幅墨宝,无不显得死寂得叫人害怕··什么也没有··身居高位,权势压人,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手心是空的,怀抱是空的,心也是空的。
不断地修炼进阶,不断攀升自己的实力之后,这种空虚却依旧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旋转着,加深着,把他的灵魂拉扯进更深的黑暗··没有人可以倾诉,也不想跟任何人亲近。
喜怒哀乐全都湮灭在那天那人失落受伤的目光中··那人说,既是如此,你我之间,便到此为止吧··自此以后他遗失了所有情绪,不知快乐为何物,不知悲伤为何物。
自此以后他活成了一个冷酷严厉的执法者,活成一台国家机器·用冷眼旁观着一切人事变迁,将傲慢冷酷作为铠甲兵器,对所有人严阵以待·然后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不断亲手剜去自己心底那块肉。
只有痛苦,才能让他保持清醒··因为这世上唯一能够理解他,体谅他,包容他的人,已经被他残忍地推开了··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桂臣雪三步做两步地冲到床头柜边,慌慌张张地翻箱倒柜起来。
终于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暗红色螺纹锦盒··桂臣雪大大地松了口气,紧绷的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单纯的快乐·他抱着他的锦盒,背靠墙壁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那锦盒久经岁月磨蚀,早已消退了颜色·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在怀里,满怀依恋地不断轻柔抚摩着··现在这个锦盒就是他的全部了··如此不分昼夜地呆坐了许久,也不知外边过了多少时辰了,忽然听到门外属下来报:·“大人,我们在白云峰发现斩钰魔头的踪迹了”·桂臣雪豁然睁眼·他知道,找到斩钰,就是找到江笠了·江笠一定还活着·第26章 君埋泉下泥销骨·“少爷我来看你了。”
在白云峰草木萧瑟的山头上,一身红衣的少年单膝跪在地上··在他面前是一座孤坟,坟边屹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墓碑上书江家嫡子江笠之墓几个字··日薄西山,群山沉寂。
从四面八方草木中刮来的风,吹得少年衣袍猎猎更显其衣衫单薄,消瘦嶙峋··他从红袖中伸出一只布满红血丝的惨白的手轻柔又爱惜地去抚摸那块冰冷的墓碑,拂去墓碑上的灰尘草屑。
夜来寒风起远处漆黑的深山中偶尔传来几声夜鹰凄厉的啼叫,为暮下深林徒增几许悲凉与- yin -森··“少爷你在生时,总希望能够做一株出世的山兰花,不受束缚地生于天地之间受清风涤荡。
我便将你葬在这山涧溪谷中,岩居川观,面朝东起之旭日仰首可扪参历井俯首可看尽长安百花你可喜欢”·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少爷你冷吗不怕我抱着你。”
斩钰喃喃自语着·他倾身上前环抱住那墓碑用脸颊蹭了蹭那墓碑上篆刻的字就像个孩子似的,满怀孺慕与依恋··一个人活着太辛苦了,唯有在心爱的少爷身边,他才能汲取到一点点温暖。
哪怕少爷久埋九泉,早已泥虫销骨,但即便如此,少爷依然是他活着的信仰,与少爷之间的那些美好回忆,都是现在支撑他苟延残喘,向仇人复仇的精神支柱··他用一种痴迷陶醉的表情,一副嘶哑粗粝的嗓音,一种梦呓般的语调,说着近乎疯癫恐怖的话:·“少爷,我为你准备了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就是你生前最喜欢的那些人啊我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了,就关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不过还差一个,最重要的一个只等人数凑齐了,时间一到,我就把他们全都烧了给你送去我不会让你孤单的”·身后草丛中传来一声异响。
斩钰侧过半边脸,死寂的黑眸中掠过一丝狰狞,手无声探向长剑··所有打扰他跟少爷独处时光的臭虫子,都该死·一双银制军靴越过枯草丛,走出黑暗,停在墓碑前。
“这墓是小笠”·月光下,伟岸颀长的青年军官瞳孔紧缩,怔怔地站立着·一身银制铠甲闪耀着刺人的白光。
他屏住呼吸,绷直腰板,以一种十分僵硬的姿势呆滞地站着·那面具下的目光越过万千爱恨情仇,怔怔地落在斩钰怀抱的墓碑上··仿佛错愕至极,又仿佛恐惧万分,以致他只能像个木雕泥塑般僵硬地站在原地,颤抖着嘴唇,哆嗦了气息,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捧着一颗热乎乎的,近乡情怯又满怀期待的心飞奔前来,他以为自己能够见到那个魂牵梦萦的人,却没有想到,见到的会是这样一座冰冷的墓碑··冷意,冷彻心扉。
斩钰仰头看他,就见他始终呆呆地看着墓碑·良久,慢慢取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斩钰认得这张脸他从来不觉得桂臣雪有外界哄传的那么美。
在斩钰眼中,世间最美好的就是自家少爷,桂臣雪甚至不及少爷的万分之一·众人都道宫廷第一侍卫长最是杀伐决断,冷酷严峻得没有一丝人气·谁能想到,此刻在桂臣雪那双冰冷的眼眸中,会充斥着恐慌,悔恨,爱恋,心痛,悲伤这么多复杂的情绪·桂臣雪僵硬着向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如此恐慌,他的思维都混乱了。
在见到墓碑的那一刹那,他只觉脑中轰然炸响,然后他就什么也听不见,看不到,也想不起来了··在他全部感知中,只剩下眼前这座孤坟··“小笠不,这不可能你一直都好好的,我知道,这是假的,你休想吓我”·像是遭遇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他毕生都未曾见过的恐怖事物。
他不断摇头想要抗拒,想要逃离眼前这一切·然而他的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只是向前走,机械似的,向前方那个黑暗坍塌又恐怖的世界走去··脚下沉重如拖着千斤枷锁。
他慢慢地彳亍着,心不断地往下沉,终于陷入绝望的无底深渊··斩钰见此,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斩钰的嘴角笑出一丝残忍:“桂大人,你在我家少爷面前都演了十年了,怎么,还没演够演上瘾了不成”·装什么深情像桂臣雪这种冷酷决绝的人,又怎么会有心呢他若有心,就应该去死啊·桂臣雪没有理睬斩钰。
他压根没听到斩钰说了什么·此刻在他眼底,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有那人的墓碑孤零零地屹立在寒风夜色中,就这样贸然撞进他的眼底,在他胸口重重一击·“不可能,我不相信”他痛苦而困惑地不断摇头,想要否认眼前见到的一切。
但无论他如何逃避,眼前的墓碑都只是静静地屹立着,像是对他无情地嘲笑··“这下你看清楚了他死了被你害死的”斩钰大吼着狠狠搡了桂臣雪一把。
桂臣雪晃了一晃,脸上血色褪尽··他失魂落魄地望着墓碑,只觉一股寒气从内心深处飞快扩张至全身,冻得他浑身战栗,手脚冰冷,全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在他那张冷艳的,从无一丝波澜的俊脸上,从容冷静已经彻底坍塌了,只留下惶然惊怕。
他终于避无可避地明白了,那个人真的没有了··任凭天地浩大,他都再也找不回那人的身影··任凭长河涛涛,却再无二人相见的一日··任凭他千言万语,再多愧疚跟悔恨,那个人都不会知道。
他的江笠没了··无论他再如何自欺欺人,再如何矢口否认,面对这座孤寂冷瑟的墓碑,他都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桂臣雪终于彻底崩溃··他推开企图拦住他的斩钰,跌跌撞撞地朝墓碑走去,然而全身力气仿佛被一下抽空了,距离墓碑尚且还有五六步之遥的时候,他忽然脚下一软,“噗通”一下跪倒在墓碑前。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素日最注重仪态的他,此刻已全然忘记自己的身份跟坚持·他仓皇又狼狈地膝行至墓碑前,惊慌失措地去触摸那墓碑·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他却毫无所觉。
臣雪,寒山昨日桃花初绽,你可愿与我同去赏花·梅花好啊,你若做我衣襟上的梅花,我当为你守住这无边雪色··恕我直言,你剪的这双喜是不是有点丑·臣雪,你是属于我的,对吗·臣雪,你当真这么恨我·桂臣雪,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从此以后,你我再不相见·过往的点点滴滴全涌上心头,然而甜蜜不再,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悔恨,在冰冷刺骨的黑夜中由他一人独自品尝·你知道的,他是最心狠的。
你说要拿回桂家的东西,所以他就自废修为,将一身从桂家功法中学到的玄功全部归还你·他也是最心软的,临死都不许我为他报仇,不许我杀你他到死都念着你·直到死都念着他·念着他这个忘恩负义,冷血无情的骗子·小笠,小笠,小笠·“啊”·太多的愧疚,太多的思念,却不知从何说起。
桂臣雪撕心裂肺地惨叫着,哭嚎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那墓碑上篆刻的名字,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呼唤那个魂牵梦萦的名字··为什么会这样他想过千千万万种可能,甚至想过如果江笠向他举起复仇之剑时,自己会是如何应对。
却从来未曾料想过,二人会以这种生离死别的面目相见·他宁可自己死在江笠的剑下,也无法接受江笠死在他面前·犹记得那日割袍断义时,江笠问他,与他做的盟约是否算数。
他明知道江笠那么期待,却还是违心地对他说了残忍的话··我不喜欢你,江笠,从来不曾喜欢过你··他至今依旧无法忘记,那一刻江笠受伤的表情·那么骄傲的江笠,第一次露出那么脆弱的表情·后来他偷偷跑去看过江笠几次。
然而见了面又如何自从那日之后,两人间又何尝有过好话·是他太懦弱了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是他一直在逃避自己的内心·桂臣雪将额头抵在江笠的名字上,在悲惨的,声嘶力竭的痛哭中失控地哆嗦着。
哭着哭着,他又忽然抬起头来惶然四顾,然而四周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他身上散发的浓重的悲伤,就连旁边的斩钰都能感觉得到。
但是那又如何呢·斩钰嗤笑一声,同时不动声色地朝后退出几步,手慢慢移向斜插在墓碑边的长剑,眼底杀意一闪而过·然而桂臣雪接下来的一个动作,却打断他的计划。
桂臣雪忽然扑到墓碑后的坟堆上,发了疯似的动手刨起那堆山土完全不顾形容·斩钰大惊失色慌忙冲上去制止他·“你做什么桂臣雪你快给我住手你害死了他,还不许他入土为安吗你这混蛋”·桂臣雪倏忽抬起脸,斩钰与他对视一眼,心底无端骇了一跳·桂臣雪的眼神太可怕了那双被泪水浸- shi -的眼睛黑幽幽的,透出冰冷刺骨的绝望与空寂,就像挚爱被剥夺了而他却无力阻止一般。
他看起来就像只要择人而噬的野兽随时准备跟任何企图靠近他的人同归于尽··桂臣雪一直都是那么冷静理智·一旦失控,就显得尤其可怕。
“他怕黑·”·像在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一样,桂臣雪垂下眼睑,语气凄然地喃喃低语道,“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下边,下边那么冷,那么黑,他会害怕的小笠,不要怕,我来接你了”·然后他猛地挣脱开斩钰的手,继续去挖那坟土,挖得尘土飞扬,一身洁净的银铠白衣变得污秽肮脏。
他不敢用佩剑,因为怕划伤江笠,所以只能用手·他疯了似的扒着那堆坟土,指甲折断了,断裂处深深陷入嫩肉中,手指被尖锐的砂砾割伤了,满手的血黏糊着泥沙,可是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他边挖边不断喃喃自语着,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只是不停地重复一句:“小笠,别怕,我在这里,我来接你了,我带你回家,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斩钰简直要被他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气死了·这发的是什么疯挖坟是对死者的大不敬啊·是可忍孰不可忍·斩钰“哗啦”一下抽出长剑,毫不留情地朝桂臣雪背后劈去·桂臣雪一举手就握住那把剑。
锋利的长剑在他手心压出一缕鲜血·但他只是冷冰冰地看着斩钰,被泪水打- shi -的脸上一片漠然··“别打扰我·”手下一甩,就把斩钰连人带剑甩飞出几丈远·斩钰摔坐在地上,又惊又怒又不甘心。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他全胜时就已经不是桂臣雪的对手了,如今身上内伤未愈,更加无力阻拦桂臣雪··“是你打扰我打扰我跟少爷”·桂臣雪很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俯身继续挖。
斩钰气得浑身发抖·他又几次举剑朝桂臣雪刺去,但又都被桂臣雪一一甩飞出去,无论几次,都丝毫不能影响到对方··到最后,斩钰几乎摔的都没了脾气。
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跟对方的差距,无论几次,他都阻止不了桂臣雪发疯··在极度的疲惫与虚弱中,斩钰终于坚持不住,不知不觉闭上眼睛,陷入黑暗··等天边一道惊雷骤然惊醒他时,天际已经蒙蒙亮了一片。
轰隆隆·大雨顷刻间便倾盆而下,淹没上山的曲折小道··豆大的雨滴砸落在泥地上,砸出无数小坑··很快的,地上泥水汇聚成无数股小溪流,淙淙流淌起来。
斩钰猛地跳起身,看向墓碑那边··就见那堆昨晚被刨得乱七八糟的坟土已经被人重新掩盖起来··在墓碑的前方,颓然跪坐着一个青年··青年侧对着他跪坐着,目光发直地望着他面前的墓碑。
雨水哗啦啦地从- yin -云中俯冲而下,击打在青年那一身银光熠熠的铠甲上,溅污了他那一袭华贵的白袍,也打- shi -了他那一头凌乱的,灰白如雪的长发··第27章 芍药开两处(上)·“小赵带人追到白云峰山脚,眼瞧着就要把人追上了没想到斩钰那小子疑心病忒重还没等小赵开口说明来意那小子一个麻溜的就跑了个无影无踪他熟悉那一带的地形现在又有了警惕心,藏得更深了。
小赵他们在山里搜寻了大半天都没收获·”·别蜂起对江笠说道··其实,凭斩钰现在的修为,即便他们追上了光凭赵侍卫长这三阶玄师,恐怕也很难拦住对方吧。
江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回到悦来客栈后他一直在把玩随手从院子里摘来的长丝叶··“你拿着这个下次见到斩钰把它给他看·”·别蜂起低头一看,江笠居然不声不响地就编了一只草蚂蚱。
“哟,媳妇儿你这手灵巧得很啊”别蜂起夸张地笑了一下“瞧这胳膊腿儿编的还挺像的等等”像是想到什么,别蜂起蓦地笑容一敛·“这草蚂蚱是什么典故”·难道小书生跟那个斩钰有一段他不知道的往事旧情·江笠徐徐道:“当年斩钰救我一命时,我无以为报曾以此物相赠。”
斩钰幼年时- xing -子孤僻自卑,竟日只是躲在后山埋头练剑·他曾亲手编织了一只草蚂蚱赠与他·他记得小孩儿那时可开心了终日宝贝似的藏在怀里又像条小尾巴似的粘在他身后。
如今回想起此事倒是颇为怀念··说起来,他那时真是十分喜欢摆弄这些小手工,不仅送过斩钰,还送过桂臣雪和周围其他人··想来斩钰应该不会忘记才是。
如此一想,江笠嘴角不禁勾起一丝浅浅笑意··别蜂起的脸瞬间就扭曲了··怎么,跟那个斩钰的回忆很美丽是吧陷入回忆里不能自拔了是吧他一个大活人坐在面前也看不到了是吧所以前几日在碧海酒楼你看的其实不是桂臣雪而是那个斩钰是吧是吧·别蜂起一拍桌子站起身:“我也想要一只草蚂蚱”·江笠惊奇道:“这是哄小孩的东西,你这么大个人了,要了何用”·“可我就是想要老子告诉你,你今天若不给我也编一只,那这只就归我了”别蜂起拿起那只作为信物的草蚂蚱咬牙切齿道。
没错,他就是要在小书生跟别人的回忆中插上一脚两脚三脚让小书生跟别人的回忆里都是他的脚印·江笠暗道这别二少爷果真是个十年如一日的幼稚鬼,这才装成熟装了几天啊·不过他懒得跟别蜂起计较这些小事。
很快又编了一只新的草蚂蚱,笑着递给对方:“来,小蜜蜂,这个给你玩儿·”·“什,什么”别蜂起俊脸一红。
该死,小书生居然用这么撩人的语气,这么亲昵的姿态对付他还,还“小蜜蜂”·那么这么亲密的称呼,他是应呢,还是不应呢·“你到底要不要”江笠见别蜂起脸红得要滴血,迟迟不敢伸手来接,不由失笑道。
“当然要”别蜂起一把夺过那草蚂蚱,心慌意乱地收入怀中·忽然想起那日江笠说的“夫君最宠你”,心里霎时那叫一个甜蜜跟满足。
没错,美好回忆什么的,他们以后也会有的··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于是别二少爷那自碧海酒楼就积压着的滔天醋意,就这样被江笠一只草蚂蚱打发了。
“不过,既然知道江笠已经死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江笠忽然问道··别蜂起一愣,继而满脸遗憾地叹道:“唉,没想到江笠居然死了。
打算目前倒是没有·”·江笠倒是平静·他坐在茶桌另一边,慢悠悠地啜饮他的大红袍··别蜂起支肘望天,没心没肺地惆怅道:“我努力十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亲手打败他,血洗前耻。
但是现在,我还没有打败他,他居然就死了他怎么就死了呢”·“我以为江笠死了,你会很开心呢”江笠笑道。
别蜂起摇头道:“有什么好开心的我只是想打败他,又不是多恨他他是算计过我,但我也知道,那时大家各自为政,他为银雁城,我为竞陵城。
他算计我,不正如咱们前番算计米商蔡老板吗再说,江笠如此惊才绝艳,儒雅博学的一个人,英年早逝,难道不可惜吗我哪能开心呢不过”别蜂起忽然话锋一转,“今日姓桂的跟斩钰一番对话,你可听明白多少那个姓桂的跟江笠莫不是那种关系”·“咳咳咳”江笠轻轻咳嗽几声,却是被热茶呛了一口。
别蜂起立马就横移过去·他轻轻拍着江笠后背,熟练地运转玄气帮江笠捋顺气息·而他另一只手就顺势搂住了江笠的肩膀,把自己往江笠那边靠近了,几乎就把江笠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江笠边咳嗽边百忙中抽空瞥了他一眼,笑道:“二公子,你再挪,可就要坐到我大腿上来了”·别蜂起俊脸一红,然而依旧硬邦邦地坐在那里,厚着脸皮不肯挪窝。
自从明白自己对江笠的感情后,别蜂起就活在一种患得患失的气氛中··周围亲近江笠的人,长得好看如同桂臣雪者,他担心江笠被这些小妖精迷了心··相貌丑陋身世可怜如同斩钰者,他担心江笠太过心软,一不小心就怜惜了对方。
相貌普通没什么攻击- xing -者,他担心江笠没有戒心,万一哪一天就被对方拐走了··哎,无论怎么看,全世界满大街都是他别蜂起的情敌江笠又是这么温柔善良平易近人的- xing -子,而且身娇体软一推就倒·所以别蜂起决定,从今天开始,一定要把江笠盯紧了·尤其是那个桂臣雪不如找个机会把隐患扼杀在摇篮里·两人如此亲近,彼此温热的鼻息都能互相感觉。
江笠隐约察觉了别蜂起的异样,可又不敢确定··江笠冷静自持,对事对人向来是最敏感甚至敏锐的·从对方一丝一毫最细微的肌肉颤动中,或眼神转换间,他往往能够直接判断出对方是好意或是歹意。
但是唯有感情一事曾经他那么确信桂臣雪是喜欢自己的,所以对对方一再纵容,最后终于一败涂地·现在他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质疑,对感情之事更是避如蛇蝎··现在他看别蜂起别家二少爷仿佛对他动了感情,又也许只是一种错觉·然而无论真假,感情之事,他早已决定敬而远之,不再轻易尝试。
心念电转之间,江笠已经很从容地转开脸·他起身走近窗前,去看窗外那傍晚时分,群山中悠然入暮的··远处霞光万丈,犹如仙女素手织就的绚丽锦缎,然而在别蜂起眼中,再美丽的景色,也不及江笠一点颜色。
别蜂起在江笠身后站起身,看江笠长身玉立,白袍曳地,恍然犹如一只仙鹤栖息在绿山白水之间·渺渺茫茫的,又像是蓝田山上如梦似幻的碧色玉烟,可望而不可即。
在这一刻,别蜂起笼统地爱上了江笠的一切··江笠的聪慧狡猾,温柔从容,儒雅娴静,博学多才·脆弱的,温驯的,像个孩子一样,胆小怕黑,爱吃蜜枣,一到喝药时间便闹小情绪,寻找各种借口企图逃避苦药的江笠,也是如斯可爱,令人着迷。
别蜂起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宠溺地望着江笠,在心中无声地说道:小书生,我喜欢你·喜欢极了··江笠察觉了他那灼人的视线,回头温和地问道:“二公子,怎么了”·“没,没有”别蜂起慌忙转开脸。
“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冷茶··怎么办,被江笠一看,他就紧张得要语无伦次了·之前明明不会这样啊·怎么办怎么办,才动了念头就紧张成这样,他要怎么表白呢·别二少爷很烦恼。
他- xing -情直率,既然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便决定郑重相待,对自己将对江笠说的每一句话负责·然而毕竟是第一次喜欢了人,他内心惴惴,总觉着表白乃是人生大事,绝不能一句话简单概括,否则就显得没了诚意。
表白必须像进阶突破一样,要有天时地利人和,要慎之又慎,细之又细··别二少爷纠结了一夜,打坐练功时差点因此走岔气··最初到银雁城是为了挑战“江笠”,如今“江笠”不在,治疗离魂之症一事终于被提上日程。
这几日,别蜂起一边陪着江笠看书赏花,一边放出眼线,寻找斩钰的同时,更遍寻名医··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这天他一大清早醒来,就收到一封未署名的信笺。
来信之人自称他的故人,愿意为他引荐名医,邀他巳时10点左右前往秭归山庄··别蜂起想了想,决定还是过去瞧个究竟·他向江笠提及此事,但江笠却拒绝同往。
别蜂起只能把赵侍卫长等人全部留下来保护江笠,自己孤身一人前往秭归山庄··秭归山林葱茏葳蕤,静雅怡人··别蜂起顺着山路一路拾阶而上,走到山腰抬眼一看,就见秭归山亭上坐着一位粉色纱裙,身姿婀娜的姑娘。
那姑娘闻声转过脸来,娇柔的小脸在对上别蜂起的刹那,绽开一抹欢喜娇羞的笑靥··赫然正是银雁太守家的千金朱怡颜,那个被他抢了蜜饯后就一直出没在他周围的大小姐。
别蜂起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怎么是你”这朱怡颜算他哪门子的故人别蜂起这时已经后悔丢下江笠出来了,并暗中起了打道回府的心思。
朱怡颜看别蜂起神色不善,心中略感委屈跟气愤,但她还是柔柔地望着别蜂起道:“李公子,我听说你在寻找名医,恰巧小女识得一位前辈,他妙手仁心,寻常病症皆不在话下”·别蜂起跟江笠进入银雁城,使用的依旧是化名。
朱怡颜知道别蜂起在寻访名医高人,却不知道是为了治疗离魂之症·还以为是为他那个病怏怏的弟弟李轻舟找的·听说别蜂起很重视自家那个药罐子,所以她特地前来投其所好。
别蜂起想起江笠之前说的,这朱大小姐恐怕是心悦于他,登时心里就十分别扭·只觉得多了一个大大的麻烦·他向来自诩是个洁身自好,持节坚定的好男子,对心上人一心一意,绝对心无旁骛。
他可不想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朱小姐害得自己被江笠误会·别蜂起面无表情道:“朱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告辞”转身就往山下走。
朱怡颜一愣,慌忙追上去:“李公子,请留步”·眼见别蜂起完全无视她的叫唤,朱怡颜暗道,看来老娘得拿出点手段了·她“哎呀”娇呼一声,脚下一崴,便柔若无骨地朝别蜂起跌去。
见到佳人摔倒,正常男子哪怕不认识对方,怎么也得伸手扶一下吧·但别蜂起是个例外·别二少爷爱憎分明,待人处事干净利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绝不会给对方任何纠缠的机会。
他既然喜欢江笠,就一定坚定他的立场··别蜂起很伶俐的一个转身直接避开,由着朱怡颜无遮无拦地扑到石壁上,撞了个结结实实··同时嘴里还很不客气地哼唧了一句:“妈呀,吓死大爷了幸好大爷闪得快”·朱怡颜捂着撞得红彤彤的鼻子转过脸,委屈愤恨地瞪着他:“你,你居然避开”也不管她会否因此滚下山阶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别蜂起瞧清了她狼狈的模样,随即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好心好意要帮你,你居然这样对我”朱怡颜大怒··“别,千万别帮我我就喜欢自己帮自己”·“你你太过分了”朱怡颜恨恨地一跺脚,捂着脸呜呜呜地大哭着跑掉了。
她终于明白,别家二少爷是一个王八蛋··她不会原谅他的·第28章 芍药开两处(下)·却说江笠拒绝跟别蜂起同往秭归山庄··虽然信笺上的字迹很陌生,但从那股熟悉的茉莉香味那昂贵限量的尺素中他用膝盖都能猜出来信之人的身份。
人姑娘家邀请别蜂起他去做什么不如坐在树下晒个太阳打个盹快活··打发走别蜂起后江笠便独自倚着栏杆,借着窗外清朗的晨光翻看一卷字迹娟秀的文书。
他边看边暗暗寻思着,如何解决别蜂起这个离魂之症·这症状无疑将他跟别蜂起死死绑到了一起对他接下来的行动很不方便··难得回到银雁城,他想去拜祭自己的父母亲。
但是别蜂起看人看得太紧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向他坦诚·他疑心病素来严重遭遇了一个桂臣雪后对感情更加没有信心·很难毫无芥蒂地向别人坦诚心事。
让他现在向别蜂起交代身份来历,是绝无可能的·便听下人来报有位姓沈的公子求见··江笠微微一愣继而莞尔一笑··拂开门帘,便见一个穿浅蓝水衫身姿英挺修长的年轻公子背对里屋站着。
听到脚步声年轻公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副姣好如少女的秀雅面容·看见江笠,他眼前一亮立刻几步迎了上去··“轻舟弟弟”沈少昊轻轻唤了江笠一声如玉面庞因为得见心上人而泛起淡淡红晕。
报仇来的不像·总不能是被虐上瘾了吧·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江笠一时没琢磨出沈少昊唱的是哪一出戏便谨慎而温雅地微笑还礼道:“沈兄别来无恙。”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江笠表现得倒是客气,没想到沈少昊却热情洋溢得简直收拾不住··“你还愿意叫我一声沈兄,我真高兴”沈少昊拉住江笠的手亲热道,欣喜得一点也不做作。
江笠低头看了沈少昊这只自来熟的手,小心斟酌了言辞:“沈兄,你怎么也到银雁城来了”·“轻舟弟弟,没想到那日匆匆一别,你还要将为兄戏耍一番,贤弟可真是淘气啊不过,倒是让兄长对贤弟更加念念难忘了”·“沈兄说笑了。”
呵呵,你才淘气哦··“贤弟可知道,为兄是如何摆脱困境的”·“小弟知道,沈兄自有锦囊妙计·”江笠无意继续说前番茶陵城的事情,又将话题转了回来,“却不知道沈兄找小弟所为何事”·“轻舟弟弟,你这般聪慧的人,难道还不懂为兄的心意吗”·沈少昊目光热切地注视着江笠。
江笠垂下浓秀的眉睫,很是温柔地笑了一下··沈少昊一颗急跳的心登时便融化成了一滩春水··他望着江笠,满眼的浓情蜜意,低声徐徐倾诉起自己的心情:“一别茶陵,两处相思。
人道才三四日,我却觉五六年·七月流火衣薄,八珍玉食无味·九回肠断我心,十里长亭望穿,百折千回将君想·想君念君,不辞万里,只求一见·”·江笠显出一丝惊异跟不解:“沈兄这是何故”居然还吟起这种风月之诗来·沈少昊包裹住江笠的手,一对狭长的凤眼闪烁着殷亮光华:“轻舟弟弟聪慧博学,文雅可爱,让为兄始终难以忘怀。
我与轻舟弟弟一见如故,引为知音二见倾心,视同对手·如今三见,我已是抑制不住对弟弟的这份爱慕之心了·”·“在下何德何能,居然能得沈兄青睐”江笠受宠若惊道,又眉宇微蹙,露出为难之色,“只是小弟如今琐事缠身,无意考虑这些”·沈少昊心思何等剔透,江笠眉睫一动,他立刻知道江笠这是要拒绝他了,不过他岂能由着江笠把话说明白·“轻舟弟弟,你有何缠身琐事,尽管跟为兄开口”·沈少昊走出悦来客栈,一撩衣摆坐进马车,询问身旁的侍卫道:“这几日李二公子身边,除了那个李戚风以外,可有其他人出入”·侍卫躬身应道:“回禀阁主,没有。”
没有其他人,轻舟弟弟请他帮忙寻找的那东西,总不能是轻舟弟弟自己要用吧此物秉- xing -至阳,轻舟弟弟身患虚热寒症,根本不可能用得上·难道是给李戚风用的·轻舟弟弟对这李戚风倒是很上心啊·“那这几日李二公子跟李戚风二人一直共处一室日夜相伴”·“是,一直共处一室,无分昼夜,十分亲密。”
沈少昊眉宇蹙起,心底十分不舒服··他不由想起之前别蜂起看江笠的神情他擅会察言观色,所以敢说,这李戚风看他轻舟弟弟的目光,绝不是兄长看弟弟的亲切关爱那浓浓的占有欲跟爱护之意,绝非寻常·这李戚风跟轻舟弟弟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可不喜欢他心爱的人被别人觊觎,还跟别人牵扯不清·即便李戚风真是轻舟弟弟的亲兄长,但是,轻舟弟弟身边不是只要他一个人就已经足够了吗·“爱慕之心”·凉亭中,已经回到客栈,听着属下汇报的别蜂起冷冷一笑,一掌重重拍在桌上。
裹挟凌厉玄气的掌风登时就将石桌拍了个四分五裂··别二少爷的表情比石桌裂缝还扭曲··王八蛋沈少昊,真是- yin -魂不散居然趁他不在跑来向小书生献殷勤小书生可是他的·他的心腹干将赵侍卫长立刻同仇敌忾地哼道:“没错,属下当时就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沈少昊说这话的时候,还拉着公子的手”·他可是少爷跟公子的忠实拥趸谁敢妄想插足少爷跟公子的亲密关系,他就坚决跟对方斗争到底·别蜂起沉声道:“那公子被拉了手,是什么反应”有没有甩开,还是就由着沈少昊那厮拉着了·赵侍卫长长叹一声:“少爷,公子素来洁身自好,又知书达理,哪能轻易被人牵了手属下见公子满脸不愿意,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沈少昊衣冠禽兽,惯常恃强凌弱公子那么虚弱的一个人,孤零零的,他怎么挣得开啊”·以上这些都是赵侍卫长凭着自己对江笠的崇拜跟爱护产生的合理想象。
“你当时既然就在外边,怎么就不懂得冲进去保护公子他,他怎么就不懂喊你呢”·赵侍卫长震惊而失望地看了别蜂起,一副少爷你可以怀疑我但是你怎么可以怀疑公子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的表情。
“少爷,沈少昊是什么身份,而且当时你又不在,公子为了大局着想,才忍辱负重啊”·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别蜂起颔首道:“不错,这解释很合理。”
明知道这理由其实是很牵强的,但别蜂起还是选择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又问道,“那他们后来还说了什么”·“这个公子好像是让沈少昊帮他做什么事,属下没听清”·别蜂起怒瞪赵侍卫长:“你就不会假装进去添茶水擦桌子什么的吗”·赵侍卫长:没有这种急智真是抱歉啊。
别蜂起在凉亭中坐了片刻,待心情稍微平复了些许后,才换了副脸孔上楼去找江笠··江笠正单手托腮,靠着敞开的轩窗想事情··沈少昊今日拜访,絮絮叨叨说的都是些情情爱爱,他是一句都不相信的。
他思来想去,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沈少昊心高气傲,不甘被他算计,想要另辟蹊径找回场子··不过,无论沈少昊是什么打算,送上门的大肥羊不宰白不宰·待别蜂起进屋时,江笠已经坐回靠椅中翻看他的书卷。
别蜂起见他神色如常,堵在胸口一堆话就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了··他坐到江笠旁边,江笠看书,他就看江笠··江笠撩起睫毛,一对墨黑莹亮的眼眸含笑着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有话要跟我说”·别蜂起迟疑了一下:“我我没有·”·他想质问江笠对沈少昊是什么心情,对自己又是什么心情。
但是文静娴雅的江笠是这么美好,跟这样的江笠在一起,便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能变得柔缓舒适·他不想破坏此刻两人之间的氛围··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衣领,帮他把匆忙中翻卷了一边的衣领压回原位。
江笠笑道:“你啊,已经是玄王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毛毛躁躁的”江笠目光慈爱如师长,于温柔中又隐含着一丝淡淡担忧··别蜂起的脸霎时又是一片通红,只觉被江笠触碰过的肩膀热烘烘地酥麻起来。
他暗暗想道,就是这样的江笠,他喜欢的就是眼前这个心思玲珑,又温柔似水的江笠即便让他为了他去死,他也义无反顾了·“你是想问沈少昊的事吧。”
别蜂起正沉浸在心上人的熨帖关怀中,猝不及防被问了这么一句,当场就被打懵了··反应过来,他急忙支支吾吾地辩解道:“我不是我,都是小赵,是小赵自己想偷听的”·门口的赵侍卫长:少爷你真是棒棒的。
江笠只是微笑,笑得十分温和可亲··别蜂起更加坐立不安了··“我不是监视你,更没有怀疑你,我只是”·一根温凉的手指轻轻一点他的嘴唇,止住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江笠轻声道:“不必说,我懂·”·别蜂起的隼眼一下睁得大大的,眼底倒映的全是江笠温柔缱绻的笑靥··小书生说,他懂他他相信他会偷听,会询问,不是因为怀疑,只是因为担心。
他相信他·抵在嘴唇上的手指柔软温凉,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别蜂起那颗心脏又不争气地扑通乱跳起来,他的感官突然前所未有地敏锐起来,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嘴唇上。
忽然想起那夜在马车中,趁着江笠醉酒睡着时偷偷索取的那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只觉口干舌燥,浑身阵阵过电似的战栗着··别蜂起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
他情不自禁地朝江笠凑近了,眼睛一错不错地盯住了江笠的薄唇··越来越近·江笠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去取搁在一旁的狐裘··别蜂直接扑到江笠的椅子上·抬头就对上趴在门框的赵侍卫长,顿时把别二少爷尴尬的一言难尽。
赵侍卫长跺脚摇头,又着急又无奈·真是为自己少爷- cao -碎了心·二少爷,你真是太磨蹭了人家沈少昊一上来就牵手你敢不敢学着点啊只会在背后咬手绢拍桌子不行的啊你倒是上啊·别蜂起把眼睛一瞪:你以为本少爷是莽夫野民吗小书生这么温软谦和的人,他若一上来就冲锋陷阵,把小书生吓跑了怎么办·江笠披上狐裘,回头就看到别蜂起那来不及收拾的古怪姿势,不由诧异道:“咦,你这是何故”·别蜂起一本正经地爬起来:“嗯,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哦,沈少昊对吧无所谓,让他滚蛋好了。”
江笠笑了笑·沈少昊嘛,目前来说,还是有点利用价值的··江笠无意多说,别蜂起也不便多问·此事便就此揭过··但别蜂起就此留了个心眼,提防着沈少昊再来“骚扰”江笠。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如此,二人一个看书弹琴,一个打坐练功,日子过得倒也惬意·只等着三日后比武大会开始,过去瞧个热闹··对于此次比武大会,别蜂起虽然早在之前就兴致勃勃地让赵侍卫长给他报了名,但现在既然知道世间再无“江笠”,他对此次比武大会的热情也就不如初时那般高昂了。
反倒是江笠似乎很是关注·听说此次大会的奖品是由江家提供的,具体是什么也是众说纷纭··忽然听说比武大会暂停数日·别蜂起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银雁城的保护神桂臣雪病倒了·桂臣雪病倒,这对银雁城来说,可真是件大事了。
第29章 一年之约犹在耳·自那日得知江笠死讯桂臣雪终日跪在江笠坟前,抱着墓碑失魂落魄不仅不眠不休更是滴水不进,任凭朱太守等人找上山拼命劝阻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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