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笠(重生) by 黑色地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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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笠(重生) by 黑色地板(3)
·在抑郁悲恸和多日风吹日晒的双重折磨下,桂臣雪终于力不能支,昏倒在山顶上··据说桂臣雪昏倒时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块墓碑朱太守等人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他的手掰开。
就见那墓碑上刻的,赫然是已被驱逐出家族的孽子江笠之名·过去一年多了,江家嫡子江笠杳无音信,那日碧海酒楼中曾传言江笠已经病故原来竟是真的·谁都知道桂臣雪在江家卧薪尝胆十年,跟江笠朝夕相对,形同手足·江笠这一系最后是被桂臣雪亲手扳倒的·那日他们都看到桂臣雪与江笠割袍断义·桂臣雪不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江笠之名·一时间关于桂臣雪跟江笠关系的猜测甚嚣尘上。
坐在屋中听着谣言的江笠则暗暗思忖桂臣雪能找到他的墓地所在肯定是跟踪了斩钰·那么斩钰到哪里去了·正疑惑斩钰对桂臣雪怎么没有趁他病要他命的时候便听赵侍卫长来报沈少昊来了。
赵侍卫长说的那叫一个不情愿奈何自家少爷早上刚出了门公子本人也没有赶沈少昊走的意思,他一个下属总不能自作主张啊··透过窗纱,便看到姓沈的拉过他家公子的手,将一个锦盒放入他家公子手中。
赵侍卫长登时恨得牙痒痒的··难道是定情信物公子,你怎么不拒绝啊你别怕,只要你喊一声,属下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你周全啊不过你倒是喊我呀·这边,江笠跟沈少昊在屋子里说话,赵侍卫长在窗外纠结。
却说别蜂起那边··别蜂起早上收到朱太守的请柬,前往望江楼赴宴·他以为是因为朱怡颜之事,想着姓朱的一家子真麻烦,就想着过去快刀斩乱麻的做个了断,让这些闲杂人通通死心。
然而显然朱太守并不知道自家闺女的心思·桂府常年无人居住,一应物事简陋,朱太守便将桂臣雪送到自己家休养··桂臣雪身份非比寻常,他病倒了,自然需要最好的照顾,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物。
比武大会搁置了,特地从五湖四海赶来参加比武大会的青年才俊们着急,朱太守更是急得团团转··京城中有多少桂臣雪的忠诚拥护者堂堂宫廷第一金甲卫队长在他领地病倒,这些人只要稍微煽动几句,就能给他落个照顾不周的罪名,他还要不要业绩了·朱太守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知道别蜂起在茶陵城时竞拍到一株白鲸蛇草。
此药是上品灵草,能宽和抑郁之症,疏通经脉,祛风解热,尤其是玄师三阶以上者服用,还能直接提升修为,加固根基··这就是朱太守眼巴巴宴请别蜂起的原因·他想请别蜂起将手中的白鲸蛇草贡献出来给桂臣雪。
别蜂起闻言只是冷笑··救桂臣雪做梦去吧这白鲸蛇草他可是要留给他家小书生用的再说给谁也不能给他的情敌啊没看到那日在碧海酒楼时江笠看桂臣雪的眼神大雾吗他现在弄死桂臣雪的冲动尚且未曾平复,居然让他去救他,可笑·别蜂起当场就冷脸拒绝了。
朱太守立刻翻脸:“李公子,本大人好言奉劝你”·别蜂起眼睛一眯,四周物事齐声炸裂,脚下地板震动,窗外平阳湖卷起大浪·朱太守一脸和蔼笑容。
“原来阁下乃是一位玄王大人,失敬失敬”·朱太守一边保持微笑,一边暗暗揩了一把冷汗·好险好险,幸好他够机智··恭敬地送走别蜂起后,朱太守在雅间忧心忡忡地来回走了几圈,还是没能拿定主意。
桂臣雪这病症眼看是绝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位金甲卫队长根本连一丝求生**都没有·桂臣雪能死,但绝不能死在他的领地这可怎么办呢·便听屏风后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声音柔柔响起:“爹爹,李大公子不肯借白鲸蛇草也就算了,但女儿听说李二公子温文尔雅,宅心仁厚,爹爹不妨由此着手。”
朱太守摇头道:“不可,据说这李轻舟是比李戚风更厉害的玄王,而且深藏不露,轻易不出手”·女子娇笑道:“爹爹怕什么咱们又不是要从他一个玄王手上抢东西世人所求,无非财色虚名,爹爹不妨将李二公子请来家中,投其所好,好生款待一番,兴许他愿意松口呢”·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朱太守眼睛一亮:“不错,此法或可一试”·“定情信物”·别蜂起一回客栈,就听到赵侍卫长如斯汇报。
登时就是一阵急赤白脸,醋海翻涌几乎没顶··沈少昊那个无耻之徒,居然敢明目张胆地送定情信物给他家小书生忒卑鄙了忒无耻了,就知道送礼物讨欢心·而且小书生居然还收下了·难道在他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人之间已经发展出什么特别的关系了·别蜂起觉得自己气得都能原地爆炸了·别二少爷放眼一看,四周全是豺狼虎豹,每一只都流着哈喇子终日觊觎他的心上人。
赵侍卫长忠心耿耿地进谏道:“少爷,事到如今,咱们要发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啊”·别蜂起狠狠一攥拳头:“没错如今,是摊牌的时候了”·“你回来了。”
怀着雄心壮志冲杀进屋的别蜂起,一进门就对上江笠温柔的目光·他那股气登时就不那么直也不那么壮了··别蜂起硬邦邦地问道:“听说刚才那个沈少昊又来了”·“嗯,刚走。”
江笠撩起门帘,走进里屋··别蜂起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边走边气哼哼地说道:“听说,他还给你送了什么东西”·说那小妖精给你送了什么是不是玉佩手镯项链玉钗香囊羽扇情书你说·“对,给我送这个来。”
江笠说着,从格子里将沈少昊送来的锦盒递给别蜂起··别蜂起万万没想到江笠会直接就把东西拿给他看,愣了愣后,他飞快打开锦盒··就见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株根须细长色泽青白的参草植物。
“这是什么”·你说,是不是红豆苗相思草含羞念君花你说·“这是思阳果·”江笠道。
别蜂起咬牙切齿:“原来它叫思阳果啊”·一定有什么不要脸的花语寄寓·江笠奇怪地看了别蜂起一眼:“思阳果,能够暂时抑制你的离魂之症。”
“抑制离魂之症的”别蜂起一愣,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锦盒:“你跟沈少昊要这东西,是给我用的”·江笠笑着颔首道:“正是。
这思阳果乃至阳极地所产之灵物,难道还能是我自己用吗”·原来,江笠这段时日一直都在翻找治疗别蜂起离魂之症的方法·前番与沈少昊闲聊之际,他忽然福至心灵,想起药典中记载的一种药物,一种能够暂时抑制离魂之症的仙果,思阳果别人可能找不到,但沈少昊乃珍宝阁阁主,又是北方药会掌事,有他帮忙,成功几率必是高上许多。
再者,即便沈少昊根本无心帮他,他也可以以请他帮忙找药为借口,把他礼貌打发走或可使他知难而退·知道真相的别蜂起傻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啊”·别二少爷心中一时又是感动,一时又是愧疚。
他差点冤枉了小书生了·他后怕地瞪了躲在门外的赵侍卫长一眼·还定情信物呢其实你是沈少昊派来的卧底吧·赵侍卫长:怪我咯。
江笠又道:“对了,你刚才好像找我有事”·别蜂起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江笠坐回圈椅中,徐徐笑道:“距离咱们的一年之约期限,已经不足半年。
这离魂之症若能早日治好,于你于我,都是好事一桩·你便不必计较这思阳果的来历了·”·别蜂起一愣:“一年之约什么一年之约”他怎么不知道·江笠沉默了一下:“同盟之约,一年为限。”
别蜂起两眼望天思索了,然后肩膀一耸:“有这回事吗”·江笠:“”·江笠觉得别蜂起最近真的有些古怪·之前在碧海酒楼突然的暴虐杀意,在他转身时突然扑到他椅子上,现在还把两人之前击掌盟约的事情忘了。
难道是练功岔气了,还是那月龙丹出了问题,影响了他的心智和记- xing -·无怪乎江笠会想得这么复杂·他本就是多疑的- xing -子,又兼之前番别蜂起脾气无端变得暴躁- yin -鸷,在这种先入为主的情况下,他很容易就把别蜂起的健忘也往深沉之处琢磨了。
而别蜂起别二公子发挥了他生平最优秀的一次演技·他当然记得当日在芜地堡的一年之约·他不仅记着,他还天天祈祷着江笠忘记这档子事呢·哎,他当初怎么就答应了这么荒谬的约定呢这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现在他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真是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所以他当机立断,假装忘记·由于已经私下排练了无数次,所以这一次他稳定并超长发挥,连江笠都没看出破绽·所以说,一年之约什么的,直接就根本没有那回事嘛·思阳果果然名不虚传,别蜂起将之炼化服用后,第一次在月亮升上中天之时,没有再次神魂离体。
别蜂起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因为他现在每晚都暗搓搓地想化身为狼,扑倒旁边安然入睡的江笠·但又不愿意欺负这般信任他的江笠·每晚都在经历激烈的思想斗争的他,根本没法好好睡觉。
如此两日之后··“你,你刚才说什么”别蜂起难以置信的,受伤地看着江笠··不,他不相信小书生会如此残忍地对待他他们一路走来,并肩作战,不是已经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吗没想到自己的离魂之症刚有起色,小书生就这样残忍冷酷地对待他·别蜂起不断摇头,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他的心都要碎了·旁边的赵侍卫长赶紧单膝跪下,恳切地呐喊道:“公子,不可,万万不可啊请公子三思”·江笠看着这对主仆一个忠良受冤,一个诤臣强谏,弄得他倒成了个一意孤行的暴君昏君似的,·看别蜂起这副悲痛绝望的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他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呢·江笠好笑道:“不就是分个房吗你们”至于吗·别蜂起幽怨地看着江笠:难道这还不够残忍吗你还想对我做什么·江笠耐心地解释道:“先前我与二少爷同床共枕,乃是事出无奈。
如今二少爷已恢复健康,咱们各自拥有些**空间,不是更好吗二公子素来无拘无束,热爱自由,想来应该赞同才是·”·赵侍卫长一叠声道:“不不不,公子你误会少爷了少爷喜欢的是束缚啊”·“算了看来,这事是瞒不下去了”别蜂起一拍桌子站起身·江笠跟赵侍卫长:·别蜂起脱口就道:“其实,咱们如今的盘缠已经不是很多了,再租一间房,小赵就只能去睡大街了”·江笠笑了:“哦,原来是这样呢。”
他笑吟吟地看向赵侍卫长,“赵侍卫,你怎么看”·赵侍卫长一看江笠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药丸··少爷你这借口一听就很假好不好·赵侍卫长决定力挽狂澜·他猛地扑过去抱住江笠的小腿:“公子,临行前夫人就说了,如果少爷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你尽可以家暴他,但你不能驱赶他你要时刻记得,他是要跟你共度一生的男人啊”·江笠跟别蜂起:“”·赵侍卫长眨眨眼睛:“那算我说错了。”
幸好许侍卫及时救场··便听许侍卫来报,在白云峰东南处一处山脉中发现了斩钰的踪迹·别蜂起立刻跳起来,豪情壮志地立下军令状:“总算是找到斩钰了小书生,你放心,这次本少爷亲自出马,一定把那小子拿下来给你”一溜烟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反正分房这提议他没听见也没答应哈哈哈··江笠揉揉太阳- xue -·他本想支开对方,偷偷去拜祭一下自己的父母,没想到唉,这别二少爷意外的很有点棘手啊。
只是,不肯跟他分房睡,难道说他那日的感觉是对的,别二少爷真的对他动了感情·若真是如此,那可就麻烦了·第30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别蜂起前脚刚去找斩钰,江笠便收到朱太守派人递来的请柬。
江笠走到窗口一看就见朱家马车早已停靠在客栈外边·看来这位太守今日是势在必得说不定就是瞄准了别蜂起不在特地来的··朱太守乃是银雁城之主,目前不宜得罪他。
江笠沉吟片刻提笔给别蜂起留了一封书信又留下几个侍卫在客栈看守行装后,便带上赵侍卫长等人,一起去赴朱府的宴请··朱府的前身是江笠父亲的府邸·那时江父身居银雁城太守之位,为彰显身份家资还曾千里迢迢恭请来一位风水大师,耗费巨资为太守府做了一番布置。
如今雕栏玉砌犹在,朱颜却已更改··时过境迁故地重游··一路走来,便见屋宇华丽高大,亭台楼阁无比精致而自己曾经最喜爱的那片竹林却被销毁一空,池塘中再不见鲤鱼戏莲,放眼望去,全是些肥硕的富贵鱼。
太肥大太拥挤,如何戏得起来·眼看着故园被这位新太守大手大脚地整改得面目全非,完全成了一副财大气粗的嘴脸江笠不由微微哂笑··一路分花拂柳穿过十几道曲折回廊眼前赫然出现一处宽大奢华的厅堂。
一个肥头大耳身着碧蓝绣翠雀滚金边锦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正位太师椅上旁边屏风后俏生生地立着一个人影,看那玲珑身段,应该是位二八少女··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看见下人把江笠带到门口,朱太守笑哈哈地迎了上去。
江笠拱手笑道:“朱大人,久仰久仰”·朱太守哈哈一笑:“李公子,快快请坐来人,上茶”·朱太守本想着李家兄弟都是江湖走镖人士,想来言语会粗鄙豪壮些。
没想到今日这位李二公子却与他先前见到的李大公子截然不同··李轻舟彬彬有礼,温雅谦和,无论说话做事都进退有度·更叫人惊奇的是,面对自己这样一个高官,他不仅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拘谨失态,反而能够做到应对自如,甚至推杯换盏,游刃有余,倒比他这个酒桌老手还老练然而又不至于圆滑得讨人厌。
李轻舟说话温柔平和,态度高雅大方,说他是个书香门第,大家出身的贵公子都绝对没有人会怀疑·就是这位李二公子不喝酒真是叫人遗憾·跟江笠几句话说下来,朱太守大感相见恨晚这李二公子真是太懂他的心了他对江笠的称呼也从一开始礼貌生疏的李二公子,变成了现在亲切爱护的贤侄后生。
眼看着这一老一少东拉西扯地说了半天都没进入正题,躲在屏风后的朱怡颜急得不断朝自己父亲打眼色··朱太守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忙对江笠笑道:“哎呀,今日请贤侄过来,实乃有一事相求”·江笠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朱太守道:“老夫听说,贤侄手中有一株白鲸蛇草”·白鲸蛇草想想此灵草的功效,再想想最近银雁城的热闹,江笠立刻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心下了然,面上却故作不知,淡然笑道:“的确,小子与兄长前些时日在茶陵时,恰好侥幸购得此物·”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小子还记得那日五色木庄竞拍白鲸蛇草有多么激烈,幸好后来有沈家大公子相助,否则虽然小子出价高达九万白银,只怕也难以顺利拿下此灵药呢”·朱太守脸上不由有些讪讪。
他本来想空手套白狼的,但江笠已经说了他是以九万白银的高价购买的,背后还有个有皇室背景的沈少昊撑腰··两个玄王一个贵族·可以了,哪怕现在江笠的人都被“强请”到他地盘上了,他也不敢明火打劫了·江笠又道:“不过小子十分敬佩太守大人的高尚人品,若太守大人急需此物,小子自当拱手相赠请大人万勿跟小子客气”·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敢跟你不客气吗朱太守内心咆哮掀桌。
朱太守假装身体不适,跑到屏风后跟朱怡颜商量对策··过了一会儿,朱太守又回来了·他命人添酒布菜,换了一桌新的酒宴,又召来一群歌姬乐师,邀请江笠留下来赏鉴他让人新排练的一支歌舞。
江笠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动声色地笑了··眼见天色渐晚,赵侍卫长忍不住低声提醒江笠,他们该告辞回去了·江笠摇摇头,用眼神安抚他稍安勿躁··江笠一看朱太守这架势,就知道对方打的是调虎离山的主意。
把他们挽留在此处,然后派人偷偷潜入客栈偷取白鲸蛇草··今夜朱太守是不会放他们好好离开的·与其在路上又瞎折腾一遭,平白暴露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真相,不如在这好茶好饭,好睡一晚。
呵,这朱太守以为他心大得出门连财物都不上锁的吗很好,去偷吧·如果凭几个小毛贼就能破解他江笠的机关术,他便是将白鲸蛇草拱手相让又何妨·朱太守朝江笠举起酒杯:“贤侄,喝”·江笠微微一笑,举起茶盏还礼:“大人,请”·江笠在朱府欣赏凤舞鸾歌,别蜂起那边,却陷入刀剑加身的困境·听闻斩钰出现在白云峰山腰一处洞- xue -附近,别蜂起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尚在芜地堡时,江笠就心心念念着这个斩钰,他不想让江笠再次失望·今日就是必须把对方打晕绑了,他也要把他带回去给江笠·行至中途,山顶上却忽然传来一声尖厉的啸叫·别蜂起抬头一看,就见山顶上背光立着一个黑衣蒙面人·浑身血气,眼神冰寒·这黑衣人是北漠第一杀手组织暗夜楼的人,杀手榜排行第五的烛九- yin -。
接了雇主的悬赏金,特地埋伏在此处狙杀别蜂起·别蜂起虽然在生活中是个二货,但对玄功武术,他却有一颗狂野,坚韧且好战的心·他从不畏惧任何艰险,更不躲避任何挑战·如果前方是重重障碍,他就一个一个地冲破碾碎如果敌人源源不断,他就一个一个地斩杀总能杀光杀绝·别蜂起的战斗风格是刚猛凶悍的,他不喜欢太多废话的战斗,干净利落斩杀对手,甚至一击必杀,才是他追求的武术境界。
遇到同样直来直往的对手,他会以猛克直以快破猛·遇到喜欢迂回战术的对手,他也能耐心与对方周旋缠斗,伺机而动·一旦对方稍微露出一点破绽,他必能把握最佳时机,化身猛虎孤狼,以最凶狠致命的攻击扭断对方的喉咙·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而杀手烛九- yin -如今也是初阶玄王的修为,而且他练的,还是专门克制北方刚猛拳法的功法这也是雇主选中他的最主要原因·别蜂起心底那一股狂烈的杀意,不期然又冒了出来·杀戮鲜血·对手的恐惧让人兴奋鲜血的喷溅让人战栗·只有杀戮才能平息仇恨只有封锁禁锢,占有掌控,才能满足他心底的欲念·横扫一切阻碍撕碎这个世界·到了最后,别蜂起几乎杀红了眼·这场战斗骤然间爆发,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等鏖战终于结束,天际早已霞光万丈··别蜂起一边调理生息,一边撕下衣条缠在胸口,勉强止住了那道血口子往外冒血··他与烛九- yin -在修为上相差无几,幸好在最后关头,月龙丹残留未化的药力突然被激发出来,才使他能够一拳打爆对方的心脏。
但凭着这股狠劲跟意志力活下来的他,现在也并不轻松··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别蜂起放眼一看,就见整个山腰都被轰开了好大一个豁口·之前他骑上山的那匹骏马,连个稍微完整些的肢体都找不到。
闹出这么大动静,想来若那个斩钰真在山腰洞- xue -中,听到这边地动山摇,这时肯定已经远远离开这多事之地了··别蜂起想着想着,心中骤然一惊·小书生·他不知道烛九- yin -是接了谁的命令过来杀他。
过去他孤身一人,也根本无所谓谁来埋伏他,谁来杀他·但是现在,他身边有了江笠,他担心江笠会受到牵连,陷入危险·他必须赶紧回到江笠身边·哪怕又得让江笠失望,也只能暂时先放下斩钰的事情了·因为江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别蜂起越过地上那具残破的杀手尸体,满脸- yin -霾地朝回路飞奔而去。
等别蜂起带着重伤之躯赶回银雁城时,城中已经漏断人静,夜幕低垂··好巧不巧,江笠跟赵侍卫长还未回来,而留在客栈的几个芜地堡侍卫刚刚跟入室偷窃的黑衣人们交手一场,如今正一路追赶打斗出去,也未回来唯一留下来守门的一个侍卫,还是不知道江笠去处的马夫·所以别蜂起一回客栈,就见屋里门户半开,东西凌乱洒落一地·里屋中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别蜂起大惊失色·小书生·别蜂起逮住守门的侍卫一问,只说黑衣人来袭,却不知道江笠去往何处又询问了店小二,说的都相差无几·店家当然看到白天时江笠坐上了朱府的马车,甚至客栈中也不乏看到江笠去处的客人,但是朱太守交代了不许声张,谁敢多嘴·现在,别蜂起却只道,没有人知道江笠去了哪里·难道小书生被绑架了·这些黑衣人跟他在山腰遭遇的是一伙人吗·小书生怕黑天这么黑,外边这么暗,要是那些黑衣人蒙住他的眼睛天啊,他简直想都不敢想小书生该会有多害怕·他真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快要服下思阳果,抑制了离魂之症,否则现在他的神魂就能脱离身体,飞到小书生身边,把他紧紧抱进怀里了·别蜂起简直要疯了,血色浸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十分狰狞恐怖无穷的杀意在他心头沸腾,却无处宣泄·他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大街小巷到处乱转乱找,伤口崩裂渗血也不理会。
他只知道,只要自己早一分钟找到江笠,江笠就能少受一点苦·惊慌的别蜂起没有发现那封信那封被入室偷窃者们随手扫落在角落的,江笠特地给他留的书信。
“失败了”·敞亮的厢房中,沈少昊“啪”的一声摁下手中的黑子,棋盘上俨然分出胜负··他总是一个人下棋,这使他越发怀念起跟轻舟弟弟的那段快乐时光了。
也就使他对妨碍他重拾快乐的人更加憎恶,欲除之而后快··望着前来汇报的属下,他黑眸幽幽,在烛火映照下显出一点- yin -郁之色··为了请一个玄王出手,他花费了不小的代价。
没想到还是失手了·看来李戚风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一些··不过,他沈少昊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31章与君乍见翻疑梦·江笠骤然醒来时只觉胸口壅塞着沉甸甸的不安。
他从床榻上坐起身,举目环顾了房间摆设散落在旧梦中的思绪才缓缓回笼··是了,他今夜留宿在朱府··屋内烛火摇曳窗外叶影婆娑··一轮朦胧玉盘在薄云后泛着淡淡月华光圈。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江笠凝视着着月亮心中的不安却更强烈了··别蜂起应该已经回来了吧不知道他是否也许他不应该选择将计就计留宿在朱府中。
这还是自成亲之后他跟别蜂起第一次分房而居呢没想到一分就分得这么远··重新躺回被褥中的江笠怎么也无法再次入睡··他猛地坐起身披上外衣,套上鞋袜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反正故地重游也算难得,不如在屋子附近走动一二··庭院中虫鸣唧唧,万籁有声·夜风徐徐吹送来幽幽花香吹皱一池绿水这样的宁静也别有一番滋味··穿过羞答答的垂柳篱墙,江笠沿着青石窄阶一路往小湖泊踱步。
沿途月华磊磊清霜沾衣,倒是颇为惬意·他那颗不安的心才稍稍安稳下些许··随手在路边折下一根长叶草他百无聊赖地翻折起来··忽然背后传来一道急促的衣摆掠空声。
江笠心中一惊正要回头,蓦地就被来人自背后狠狠抱了个满怀·谁·“小笠”·耳边乍然响起那个封尘在旧梦中的低沉磁哑的声音·江笠瞳孔微缩浑身都僵住了。
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这个人·桂臣雪紧紧地抱住江笠就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两臂紧张热烈地封锁住怀中人,激动得身体都在微微战栗,呼吸也紊乱了。
“小笠,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那天在白云峰山顶,他几乎已经要触及坟土下的红色棺木,但到底没有勇气真的去开启它。
他那时想的是,要找一个最好的风水师,看一处最好的风水宝地,再迁移棺木,然后,将他跟江笠合葬在一起·他相信,只要舍弃彼此的姓氏,他跟江笠就能好好在一起了。
滚烫的气息喷吐在脖颈,江笠略微不适地躲了一下··“请放手你认错人了”江笠的语气冷冽如寒冰··重获新生,他可不想跟桂臣雪纠缠不休,平白浪费时间。
有这种闲情逸致,他还不如回去逗逗别二少爷那个幼稚鬼呢·“不我不许你再离开我了”桂臣雪却只是慌乱地摇头,把他抱得更紧了。
江笠奋力挣扎了几次,却发现桂臣雪的两臂犹如铁钳,他是被这从天而降的铁笼子彻底禁锢住了·挣扎之间,桂臣雪一缕灰白的发丝散落到江笠面前。
江笠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偏过头去,将目光投向桂臣雪的头发··发白如秋霜·“小笠,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求求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任凭江笠如何抗拒,桂臣雪只是闭着眼睛,梦呓似的笑着,从眼角滑落的眼泪无声流入江笠的衣领中。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见我的,你还是少年时的你,多好啊,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你是来带我走的对不对我知道,我一直在等你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吧无论哪里,我都跟着你”·江笠是他无法割舍的过去,是一个他永远醒不来的梦,更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救赎·为了报仇,他接近江笠,利用江笠,却不知不觉迷失了自己。
若能彻底狠下心肠就好了,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痛苦·现在,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将死之人都会被上天垂怜,死前得以回光返照,看见自己深藏心底的,最难以割舍的那个人。
“死了也好,”桂臣雪喃喃自语道,“生不能同衾,至少死了可以同- xue -·总不至于成了孤魂野鬼,没有名分,没有去处··“同走奈何桥,共饮黄泉水。
小笠,我们一起投胎转世吧这次我们比邻而居,两小无猜,长大了就做一对夫妻,平平淡淡,互相搀扶到老,我再也不要跟你做仇人了好不好,我们再也不要做仇人了”·江笠越听越觉得桂臣雪这模样很不对劲。
桂臣雪的气息好像滚烫得有点异常这小子不是正缠绵病榻吗,莫不是病糊涂了吧·桂臣雪的确是病糊涂了··他这几日都在朱府中养病,病得浑浑噩噩,噩梦连连,好几日都人事不省。
今夜在噩梦中恍然坐起,就见窗外树荫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飘然走动,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一道身影,一切都跟遗落在他梦中的往事合二为一·就是这条青石路,就是这些垂杨柳,就是这身翩然白袍,就是这分花拂柳的动作,就是这个人·于是他疯了似的冲了出来,将江笠狠狠勒进怀里。
眼见桂臣雪抱着自己一动不动,一副能抱到天荒地老的架势,江笠当场就不淡定了··桂臣雪玄力深厚,哪怕现在病歪歪的,但站个一夜绝对没问题·他可不行。
单是被这样牢固地禁锢住,他都感觉有点上不来气了·所以,不能由着这小子发疯·江笠深吸了口气,勉强温柔了声音,对桂臣雪说道:“我想看看你,你可以先松开手吗”·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桂臣雪慢慢睁开眼睛,他想顺从江笠,但又担心江笠欺骗他,万一他一松手,江笠就消失了呢·迟疑道:“你不会走吧”·江笠对着一池冷冰冰的湖水笑道:“我是特地来见你的,怎么会丢下你自己走呢,傻瓜”·桂臣雪将信将疑:“那你保证”·江笠佯怒道:“你不信我我可真要生气了”·桂臣雪吓了一跳。
好不容易盼来了江笠,若将他惹恼了,江笠丢下他一个人跑去投胎转世了怎么办·犹豫了一下,桂臣雪还是小心翼翼地松开手·只是眼睛紧紧盯住江笠,提防着江笠逃跑。
江笠笑眯眯地转过身面对了桂臣雪··在触及桂臣雪那头灰白的银发时,他还是忍不住呼吸一窒··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们之间隔着生死大仇,如今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续前缘了,而他也已经放开这段孽缘。
高烧让桂臣雪脸颊红得艳丽,就连呼出的鼻息都像两道火龙·他却浑然不觉自己状态的糟糕,只是一味欢乐地凝视着江笠,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殷切··江笠拉住他的手,他便顺着江笠的动作,很是温驯地坐到柳树下。
跟江笠并肩靠在树干上,额头相抵,目光相对·他像个孩子一样,满脸洋溢着单纯的快乐和幸福··江笠见桂臣雪一眼不错地望着自己发呆,便像过去一样轻飘飘地拍了拍他的脸,温柔地笑道:“乖,你已经很累了,闭上眼睛,咱们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吧。”
桂臣雪握住江笠的手,“你不会离开我吧”·江笠笑了笑,摸摸他的头:“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睡吧·”·桂臣雪这才将头埋进江笠颈窝,闭上眼睛。
江笠陪着桂臣雪在柳树下坐了一会儿,等确认桂臣雪已然呼吸平缓,昏然入睡,他才猛地睁开眼睛··该死,攥得这么紧·江笠将桂臣雪攥住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直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自己的手解救出来。
又小心翼翼地扶着桂臣雪的脑袋,让他依靠了树梢·然后飞一样跳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回到客房中的江笠,却再也无法入睡··翌日大清早,江笠刚起身洗漱,朱大小姐的婢女便过来邀请他前往小湖亭。
此次朱太守的宴请,背后仿佛总有这位千金小姐的身影·难道这朱怡颜想用他对付别蜂起·走近小湖亭,远远便见一个窈窕身影独立于凉亭之中。
面容清丽甜美,粉裙柔媚如水·转身行来,娉娉婷婷,步步生莲,宛如林间仙子··而朱怡颜近距离看了江笠,就见江笠生的清俊文雅,笑容温和,俨然君子风范。
她心中那股因被别蜂起冷言拒绝而生出的恶感便减弱了些许··“朱小姐·”江笠缓步上前,薄施一礼··“李二公子·”朱怡颜对江笠轻轻福了福身。
江笠的礼仪向来无可挑剔,总能第一时间给人留下个好印象·他的一言一行又是极度富有感染力的,总能不经意间引得对方跟着他的节奏去走··朱怡颜自然也不例外。
她虽然是个心高气傲的大小姐脾气,但见江笠如此温文尔雅,便也忍不住跟着知书达理了起来事实上,她本来是想刁难一下江笠的··两人在石桌对面安坐下了··朱怡颜借掩唇啜茶之际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了江笠,就见对方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自己这么位娇俏可爱的大小姐坐在对面,他也目不斜视,跟那个李戚风简直一模一样,难道说他们李家人都是这样不解风情吗她究竟还是不是银雁城第一美少女了·“李二公子,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奇怪,小女与你素不相识,为何会无缘无故请你过来相见”朱怡颜笑道。
一双水盈盈的翦水秋瞳深深凝视着江笠,那眼波简直能勾走男人的魂魄··然而江笠四平八稳,眼底除了对美好事物的纯粹欣赏外,绝无一丝亵渎··但是就是这君子端方的欣赏,倒反而比痴迷更让朱怡颜心里好受些。
很好,老娘风韵犹存··“若在下所料不错,朱小姐应该是为家兄的事情而来吧·”·朱怡颜心中一惊,脱口就道:“他跟你说了”·李戚风说她自作多情,还公然出丑吗·一想到以别蜂起的- xing -子,极有可能私下里狠狠嘲笑过她一番,朱怡颜的小脸不由涨得通红。
江笠淡定一笑·虽然别蜂起没跟他说那日秭归山庄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见朱怡颜这模样,他还能不明白吗·江笠温和地注视着朱怡颜:“家兄说,朱小姐端庄大方,温柔可爱。
小姐还为他寻来名医,他心底实在感激小姐的一番深情厚谊”·“他那日不是这样说的”朱怡颜一拍石桌娇声争辩。
石桌咔嚓一声··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朱怡颜半掩樱唇,柔声嗔道:“哎呀,小女失礼了·”·江笠假装没看见石桌上那条裂缝。
“说起来,这也是家兄的不是他本意只是希望小姐能够放下此情,另觅良缘·只是我等粗野之人,不会说话,平白唐突了小姐还望小姐不要往心里去才是”·“那他为什么难道我堂堂太守之女,还配不上他一个镖师吗”·“当然不是,只是家兄他哎”·“他怎么了”·“不瞒小姐,家兄已经成婚多时,也只能还君明珠了”·“啊”·原来是这样,她就说嘛·都说桂臣雪是银雁城第一美人,她爹还十分推崇对方。
此次桂臣雪病倒,她爹不仅将人接到家中,还让她去侍奉对方,想来个镜水楼台先得月他娘的哦她才是银雁城第一美人好不好居然让她去照顾她的竞争对手没门·重新确认了自己依旧风华绝代,朱怡颜总算笑容再绽。
朱大小姐并非蛮不讲理的女子,听江笠说话,虽然事情并无转折,但是她心里总算舒服了许多,可见说话的艺术多么重要··朱怡颜这段时间对别蜂起的怨怼,就这样在这个清晨,被江笠三言两语化解去了。
32章君心尘封未可知·等别蜂起寻到朱府时朱怡颜已经彻底放下心中芥蒂,对着江笠“二哥哥”长“二哥哥”短地叫了起来,一副要跟江笠做兄弟的架势。
看见门口的别蜂起,却是很傲娇地哼了一声别开脸去··不过别蜂起理她呢·别蜂起找了江笠大半夜总算从赶回客栈的属下口中得到江笠的消息。
于是他大清早的顶着一张黑如锅灰的俊脸,凶神恶煞地出现在朱府门前··“朱小姐,送到此处即可且代我向朱大人问好·”江笠拱手告辞道··“二哥哥慢行”朱怡颜轻蹙秀美的柳眉露出一副我见犹怜的不舍神情。
江笠跟朱怡颜告别,别蜂起始终冷眼旁观一言不发·他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眼下覆盖着一层疲惫的淡青色看的江笠胸口一紧·这小子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可是在朱怡颜等人面前却不方便询问。
等江笠走到马车前别蜂起便一把拽了江笠,凶巴巴地把江笠塞进马车中,自己紧随其后跳上去大吼一声“走”狠狠甩下车帘,甩出咻地一声破空巨响吓了众人一跳。
而江笠的担心跟疑问也便没有机会问出口··赵侍卫长等人随同左右都吓得三缄其口·他家少爷一副喷火龙的架势,有点吓人··“臭坏蛋看谁这么倒霉嫁给你”朱怡颜两手叉腰,怒视着绝尘远去的马车道。
另一边,垂杨柳下的桂臣雪慢慢睁开眼睛·猛地坐起身张顾左右,他的眼底流露出一丝茫然跟无助··是梦吗·忽然,手心硌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一丝狂喜浮现在他眼底·不是梦是他的小笠回来了是活着的小笠回来看他了·在他身边,静静地躺着一只草蚂蚱。
马车沉默了一路·一抵达客栈,别蜂起立刻就把江笠强行抱回房间,全然不顾周围人惊讶的目光·店家在后边热心地为众人解释道:“这李二公子体弱多病,估计又是闹病了。
这李大公子一个人带着这么个弟弟,也是不容易啊”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一进房间,别蜂起便将江笠放到床榻上,自己鞋袜也不脱,直接就躺到江笠身边,侧身将江笠抱进怀里。
抱得紧紧的·就跟在马车里一样··江笠心口一紧·别蜂起紧贴着他的身躯在微微战栗,他能感觉到他强烈的不安和气恼·别蜂起好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东西爆发一样。
跟昨夜的桂臣雪一样蛮横霸道,笨拙粗鲁的拥抱,但这次江笠却只感到淡淡的心疼跟感动··他彻夜未归,虽然留了书信,但想必别蜂起还是很担心吧··这样一想,他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别蜂起的后脑勺。
“我要疯了”别蜂起的低哑的声音自江笠肩膀压抑响起,“你这个书生”·别蜂起语气里满满的控制欲,让江笠忍不住皱起眉头。
居然敢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他说话,这小子·“小书生”久等不到回应,别蜂起忽然一下仰起头,两手捧住江笠的脑袋,目光汹涌地封锁了江笠的视线。
鼻尖相触,呼吸可闻·太亲近了江笠不适地偏了偏脸,想要躲开··见江笠满脸抗拒之色,别蜂起的目光更加- yin -森暗沉了·紧抿的嘴角流露出一丝- yin -鸷凶狠,他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他想要撕碎一起阻碍,将江笠整个吞噬入腹·他想要确认自己对江笠的所有权·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江笠恍惚有种自己置身于野兽爪牙下的感觉,也许下一秒,他就会被对方拆吃入腹,尸骨无存。
“你究竟怎么了”现在的别蜂起,跟那日在碧海酒楼时多么相似··忽然后背汗毛乍起·因为别蜂起突然做了一个恐怖又暧昧的动作。
别蜂起低下头,将嘴唇抵在他喉结上,轻轻地舔舐,啃咬,把牙齿磨得嚓嚓细响·江笠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不许再乱跑了不许跟我分房睡不许夜不归宿不许离开我不许对别人好全部不许你听到了吗”·江笠有一种自己若拒绝对方,后果会很严重的预感。
所以他能屈能伸,决定当个识时务的俊杰,飞快就应道:“好,我答应你·”·周围让人惊悚紧张的空气便骤然一松··别蜂起低下头,很亲昵地蹭了蹭江笠的脸颊。
“你答应我了,不许反悔·”他躺回原位,将江笠重新抱进怀里,“小书生,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不要喜欢别人,难道是只喜欢你吗·江笠目光沉静如泉水,但是,微颤的睫羽却不小心泄露出他内心的惊诧和混乱。
虽然不知道气氛怎么就成了这模样,但是,别蜂起的确是在跟他告白没错吧·江笠不是第一次被告白了·当年桂臣雪以一阵桃花雨向他告白,前几日沈少昊以一首数字情诗向他告白,都是文雅娟秀,富有诗情画意的回忆,怎么到了这别二公子这里,却是一副不答应就同归于尽的架势·可是,他不想像敷衍沈少昊一样敷衍别蜂起。
江笠长久地缄默着,素来能言善辩的他,生平第一次不知道如何开口··等不到回答,别蜂起不由将手臂收紧了些,固执地命令道:“你答应我”·江笠垂下眉睫,终于还是轻轻,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别蜂起这才松了口气··事实上,他心底那股狂暴的杀意从昨日就未曾停息··当看到江笠和朱怡颜一起出现在朱府门口,看他们郎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时,他心底真是犹如被万千蚂蚁啃食般痛苦几乎杀意沸盈·若当时没能第一时间讨回江笠,他一定直接大开杀戒·天知道他是如何撑到现在都没有爆发的·“我有点累了,你陪着我躺一会,好不好”别蜂起蹭着江笠的肩膀嘟囔道。
抱着伤体彻夜不眠不休寻找江笠的他,如今一旦身心放松,几乎累得连眼皮都撑不起来了··江笠颔首道:“好,我陪着你·”·别蜂起摸索着找到江笠的手,跟江笠十指相扣,强打起精神再次确认道:“不许骗我,不许趁我睡着的时候离开我。”
“傻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一直在欺骗对方的江大公子真诚地说道··别蜂起再三确认:“真的不会离开我”·江笠笑着反握住别蜂起的手,郑重答应:“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睡吧。”
别蜂起这才放下心来·极度的疲倦让他很快陷入昏睡中··江笠静静地陪他躺了一会,等确认他已经入睡,便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掰开了,衣襟一振,直接走人。
他边走边朝外边的赵侍卫长喊道:“小赵,去找个大夫过来还有,准备早膳”·大夫在里屋给昏睡的别蜂起包扎伤口,江笠坐在旁边喝小米粥。
在靠近别蜂起的时候,他就嗅到对方身上一股血腥味·本想询问别蜂起这伤的来历,但别蜂起板着脸,神情- yin -沉,让他没能问出口··这伤口,不像斩钰如今的修为能整出来。
也就是说,别蜂起在半路上遭遇了其他人的埋伏·会是谁呢·想到别蜂起昏睡前说的那些话,江笠眼底不由流露出一丝复杂··不许分房睡,不许夜不归宿,不许离开,不许对别人好,不许喜欢别人·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别蜂起居然真的喜欢他吗·可是,在桂臣雪那个坑里摔出- yin -影的他,早已不愿再轻易涉足感情之事。
至少现在,他没有办法回应别蜂起··别蜂起是个至真至纯,至情至- xing -的人,这点他看得分明·别蜂起也是个很好的伙伴,盟友,助手,兄弟·只是他自己没有信心。
接下来还能像之前那样相处吗·江笠一想到这个就觉头疼··他决定一个人静静··于是别蜂起一觉醒来,就发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骗子说好的不会离开呢·别蜂起气得心口疼,狠狠一掀被子,就要起身出去找人,忽觉胸口异样,低头就看到胸口缠着白布条,伤口已经被细心地处理包扎好了,应该还抹了清凉缓痛的药膏,因为已经不那么疼了。
手掌轻抚着绷带,别蜂起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一脸傻笑··是亲手包扎的吧·门扉咯吱一声打开,走进来一个白袍曳地,清俊儒雅的江笠。
别蜂起立刻笑容一敛:“你跑哪去了”·“我去让赵侍卫长准备些药膳,等你醒了,可以给你补补·”·江笠悠然坐到床边,探手轻轻一摸别蜂起的额头。
“嗯,烧退了·”他的眼底满溢着温柔跟慈爱··别蜂起一睡就睡了两天,总算是醒了·若说他不担心,肯定是骗人的··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举止很是不妥,他立刻收回手。
明明已经做了决定,要跟别蜂起发乎情止乎礼,绝不做让他有其他想法的事情,怎么又·就连江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亲近关怀的态度,对着别蜂起,他似乎自然而然的就做出来了。
简直都成了一种习惯·这亲昵的动作让别蜂起瞬间怒火平息,春心复萌··别蜂起一下就涨红了脸,心里又甜蜜又感动,嘴里却哼哼唧唧地埋怨道:“你管我呢让我烧死算了等我死了,你也好去找个更好的”·江笠噗嗤一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好了,说说你这伤究竟怎么回事。”
别蜂起摇头摆尾地哼哼道:“哦,知道担心我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对方已经被我干掉了”·江笠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说着就站起身,当真就举步朝外走去··别蜂起吓了一大跳,慌忙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从背后将江笠紧紧抱住·“你敢走一个试试”别蜂起咬牙切齿,眼里简直能喷火。
“我是想试试,你倒是松开手啊·”江笠老神在在地说道··别蜂起赶紧把手臂收得更紧了,还在嘴硬:“我干嘛要松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去找那个丑八怪吗我偏不遂你的愿”·江笠叹了口气:“放手吧,二公子。”
江笠意有所指··别蜂起立刻蔫了··“小书生,你,你真的不管我了”·“咦,不是你自己说不要管你的吗”·“谁说了你敢不管我,我就我让你好看”·“哦,小生好怕,那小生还是告辞吧”·“你还想走你是不是想去找那个丑八怪那丑八怪哪里好了她有我英俊吗,有我强壮吗你怎么就看上她了”·若朱怡颜在此处,一定会呸别蜂起一脸。
她姑奶奶是美少女,要什么英俊强壮·江笠故作惊讶道:“这朱姑娘不是喜欢兄长大人你吗你这个负心汉,还敢强词夺理”·别蜂起急急分辨道:“谁要那个丑八怪喜欢了你这书生,你,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你真是气死我了”·“你这不还活着吗”·“万一我真被你气死了呢”·“那便如你前番所言,去找个更好的啊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呢”·别蜂起一噎,心里真是又气又急。
江笠这张嘴,他实在说不过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别蜂起猛地扳过江笠的肩膀,狠狠吻住江笠的嘴唇··江笠一愣,条件反- she -的,他一巴掌就拍在了别蜂起的脸上。
“啪”·清脆响亮··拍完后,两个人就都呆住了··江笠一脸耿直地把手藏到背后··别蜂起危险地眯起眼睛。
他猛地大步上前,将江笠搂进怀里,严丝合缝地贴合了,一手掌握了江笠的腰肢,一手摁住江笠的后脑勺,以不容抗拒的凶狠气势,狠狠的堵住江笠的嘴唇·江笠瞳孔一缩。
这混小子居然敢咬他的嘴唇·第33章 乍闻旧物思亲恩·别蜂起狠狠的堵住江笠的嘴唇碾磨啃咬··江笠微微吃痛,下意识又举起了手··然而这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无声地放了回去。
吻了半晌,身下人都没有任何反应别蜂起不由停下动作·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江笠,心底忐忑不安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小书生我喜欢你。”
他轻声说道·说完后,他心如擂鼓,胸腔里一口气都不能通畅,只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江笠,等待江笠的答复··在他热切的注视下江笠终于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别蜂起只觉心口遭到铁锤重重一击·哪怕进阶突破失败败得一塌涂地也不能像此刻这样让他痛苦失措··他惨白了脸怆然又惶惑地问道:“为什么是朱怡颜,还是沈少昊”·江笠摇摇头:“都不是”·别蜂起勃然大怒:“什么,你还有别人”·江笠:“我是说,我不是有喜欢的人我只是不想喜欢别人。”
别蜂起一愣:“为什么”·江笠转过身:“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感情之事太过麻烦,影响我一个人好好生活·我们做好兄弟做盟友不是更好吗”·“不好”别蜂起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江笠,闷闷的声音自江笠背后传来:“没关系,我可以等你转变心意,我也可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会让你相信,我不是你的麻烦我会让你看见我对你的真心”·别蜂起的告白,平铺直叙,没有任何生动的修辞,既没有桂臣雪的浪漫,更没有沈少昊的文雅,但不知道怎么的,却让江笠心底生出一点暖意。
这点暖意让久居严冬的江笠心中微微动容,但是还是不够··感情之事,最是艰险,最是莫测,最是失控·这种东西,他根本不需要·“别蜂起,你不懂。”
江笠垂下眼睑,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他曾经也那么深爱过一个人,就像现在的别蜂起一样,义无反顾,掏心掏肺地想要对那个人好·愚蠢地相信,凭借这一腔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深情厚谊,便能抹去所有仇恨。
可到底仇恨只有血泪能够偿还··“我会慢慢弄懂的”别蜂起固执道,“我会成为最懂你的那个人你就等着看好了没有什么能够难住我的小书生,我要给你下挑战帖从现在开始,我要追求你你就接招吧”·方才他强吻小书生的时候,小书生并没有推开他不是吗也许小书生现在还没有喜欢上他,但至少他没有讨厌他,甚至他还为他心软妥协,他能感觉得到·见别蜂起如此坚持,江笠只能无言地叹了口气。
银雁城的比武大会,恐怕是银雁城史上最多事的一场··大会前段时间因为桂臣雪的卧病而被迫暂时中断,如今又因为桂臣雪的痊愈,再次如火如荼地准备起来··至于桂臣雪怎么忽然就痊愈了,还是在垂柳堤边睡了一夜,一觉睡醒就好了,民间也是众说纷纭。
比较广为流传的一个版本是,桂大人在柳树下梦见了一个神仙,得仙人指引才恢复神智·否则如何解释他前一天几乎病危,隔天却能健康得活蹦乱跳,还眼角眉梢都是喜悦这些异常现象·桂臣雪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人将白云峰上江笠的坟墓保护起来,他也不去看,也不去迁,就是让人日夜守着那坟墓,像是等着谁来自投罗似的。
却说江笠这边··虽说别蜂起已经摊开了向他告白,但江笠对对方的态度,却与从前无二·他努力想淡化别蜂起对他的爱慕之情,强化两人之间的盟友之谊。
斩钰自那日离开白云峰后就再无消息,就连桂臣雪也找不到他··别蜂起一边加派人手到处寻找斩钰,一边抓紧时间修炼进阶··这些日子,别蜂起也隐约察觉了自己身体的异状。
一旦他情绪激动时,体内总会莫名地产生一股陌生的暴虐杀意,一个神秘的声音总在怂恿他,鼓动他放纵心底的**和恶念,去尽情地破坏和享乐··他左思右想,觉得很可能是之前服用的月龙丹出现了问题。
很可能是因为药- xing -未能完全炼化··所以这段时间他更加努力了·江笠是最靠近他的人,他担心自己有一天会控制不住情绪伤害了江笠,犯下不能弥补的大错。
天知道他上次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撕裂江笠衣服并狠狠占有江笠的冲动·这天,别蜂起正在屋里炼化体内药力,江笠坐在屋里看书,便听店小二说,朱家的千金朱怡颜前来拜见,正在隔壁雅间等候。
江笠还未动作,赵侍卫长已经先一步跳起来了·赵侍卫长仗剑挺身而出:“公子,你莫怕少爷不在,属下陪你同往”朱怡颜若敢占公子便宜,他当舍生救主·江笠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想跟便跟着吧。”
这对主仆真是让他哭笑不得··朱怡颜还是娇俏可爱的粉色打扮·她今日还特地在手腕上系了两颗金铃铛,行动间铃铃脆响,引得周围众多公子频频注目。
看见江笠,她故意转了个身,荷叶裙摆舞出一团花来,浑身叮叮当当地乱响一气··“好看吗喜欢吗”·“朱小姐天真烂漫。”
江笠莞尔一笑,坐到对面·他的目光,是兄长看妹妹显摆的温和·他跟这位朱小姐一起的时候,总有种尬聊的感觉··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朱怡颜嘻嘻一笑,跟着坐了下来。
她发现自己在江笠面前无拘无束,十分自由快乐,也不用特地去装柔弱大小姐·一掌扇飞龙柱,两指夹断酒盏都没关系··“我今天来,是给你带了个内部消息哦”·“愿闻其详。”
朱怡颜倾身稍许,神秘兮兮地掩住小嘴道:“你知道此次比武大会的彩头是什么吗”·江笠挑了挑眉:“听说取自江家宝库,前太守江守礼的私藏”还是江家族人为讨好朱太守,主动贡献出来的·朱怡颜点头道:“对,不过你肯定猜不到是什么”·江笠笑道:“看来应该是绝世至宝了。”
“没错”朱怡颜勾起嘴角,表演似的一字一句说道,“是青烟绝影线”·江笠猛地站起身,脸上变幻了颜色·良久,又缓缓坐了下来。
“怎么,吓一跳吧没想到这么厉害的武器,江家居然舍得拿出来”朱怡颜笑道··江笠却摇了摇头··“怎么,不信”·“我听说此物乃是前太守赠送与他夫人的寿礼,也是江夫人生前的最爱的防身武器。
应该早已陪着江夫人入殓了才是,怎么会再次出现在人间”说这话的时候,江笠的声音隐隐有一丝颤抖··“这我就不知道了·”朱怡颜耸耸肩,“我只知道,这东西是江家主动拿出来给比武大会添加彩头。
当时我爹打开查看宝物是否完好时,我就在旁边,所以我能肯定地说,就是青烟绝影线我看得非常清楚,我还记得装这青烟绝影线的,是一个红色盒子不过,我爹已经将此物收了起来。
因为桂臣雪痊愈了,所以比武的一切奖品,如今都交给桂臣雪保管了”·江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他一个人在暮色四合的窗前坐了许久,从霞光万丈坐到夜幕沉沉,连眉睫都染上浓浓的郁愤之色。
他眼前浮现的,全是当日他的母亲入殓下葬时,他亲手将她生前贴身物件一件一件,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放进去的场景·经过他的手的东西,他都记得分明··青烟绝影线,青白细长,薄若蝉翼,轻似霞云,周长十八丈,尾端有黑点·这青烟绝影线是他母亲的陪葬品·他们这一支被驱逐出家族,本来死后是不能入宗族祠堂的。
但那时他爷爷不忍心舍弃他们,又辗转求得圣眷,才让他们得以由偏门入祠堂,后来又将他双亲灵位迎回宗祠,享受后人香火祭祀··如今,他这位慈爱的爷爷已经去世三年多了。
难道因为此物贵重,族中的其他人便不念着这点血脉亲情,忤逆先人之愿,做出对死者大不敬之事·若真是如此·江笠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一只手轻轻按在他攥得紧紧的拳头上。
江笠垂下睫羽,深深地做了几个吐纳,慢慢收敛了情绪··别蜂起在江笠身前单膝跪下,自下而上地接住江笠的目光··“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带你找回场子去”·他已经站在门口看了江笠许久了,看的眉头皱得能打结。
他从未见过江笠像现在这般,浑身散发出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江笠身上那浓烈的悲伤和恨意,看得他整个心都要揪起来·他无法忍受小书生的悲伤,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小书生·江笠很平淡地转开脸。
他想笑一笑缓解气氛,却发现自己实在没有笑的力气··别蜂起很快做出联想:“听说今天朱怡颜那个丑八怪又来找你了是不是她仗势欺人了我去揍她一顿”·江笠摇了摇头:“不是。
我只是”他忽然定定地看着别蜂起,目光慢慢变得坚硬,“二公子,你帮我去做一件事·”·别蜂起很痛快地答应道:“好,你说”·“此次比武的彩头是青烟绝影线,它现在就在桂臣雪那里,装在一个红色锦盒中,我想得到它,你能不能帮我把它偷过来”·“桂臣雪那里”别蜂起沉吟了一下,毫不犹豫地颔首道,“好,我现在就去取”起身就要走。
虽然桂臣雪有点难对付,但是,只要能让江笠重新开心起来,他就一定会做·他甚至一秒都不想拖延·江笠却拉住他:“等等,我先想个办法引开桂臣雪”·桂府今时不同往日,府中增派了许多高手,戒备更加森严。
桂臣雪自从在柳树下一梦醒来后,整个人焕然一新,开始心无旁骛,一整日地打坐修炼,好像在等着什么似的·现在想要混进桂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找朱怡颜不行,若事情不顺利,桂臣雪顺着朱怡颜这条线,很快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这里。
找沈少昊也不妥·沈少昊此人心思深沉叵测,此次前来银雁城,还不知道是何目的,若被他捏住把柄要挟,接下来就要被动了··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仓促之下,江笠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对策,只能依靠自己。
江笠坐到窗台书案前,铺开一张雪白的扬州宣纸,将狼毫在香木砚台上蘸了蘸··那晚他在朱府随手编了一只草蚂蚱,没想到后来会碰上桂臣雪,仓促之下也不知道随手丢到哪里去了。
但这几日桂臣雪忽然痊愈,他料想着必是对方捡到了这只草蚂蚱,怀疑自己尚在人间··虽然让桂臣雪生疑只是个意外,但或许可以利用一番··临下笔前,江笠又若有所思地看了背身等在门口的别蜂起一眼。
江笠轻声道:“此信,二公子不要看·”·闻言,靠在门口的别蜂起瞬间身体一僵·他淡淡颔首道:“好,我不看·”·江笠将视线落回手中的狼毫上,目光渐渐变得果决起来。
就让他看看,别蜂起对他究竟有几分真心吧·他举笔缓缓写下一行天骨遒美,笔法苍劲的行书··“事了拂衣去,雪花满衣襟·江南已三月,雪花无处寻。
不知寒山寺,桃蕊著花未”·寒山寺,桃花·桂臣雪捏着信笺的手都在颤抖··闭关三日的他刚走出房间,一道黑影便迎面- she -来。
他反手一接,发现是一封未署名的信笺··信封是普通的栗色粗纸,然而,当他展开信笺,看到信笺上的字迹时,他的冷静便再也维持不下去了··他想起那天,少年伏案写就了半首诗作后,笑盈盈地挑起眉睫看他时,那素净俊秀的容颜,那嘴角浅浅勾起的弧度,一切的一切,他毕生难忘。
第34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桂臣雪怔然又爱惜地轻抚着手中的信笺·终于忍不住- shi -了眼眶·信笺上的字迹首字为浓,末字为枯运笔如屈铁断金,具有很强的个人色彩十分容易辨认,除了那个人还有谁能写出这一手文雅隽永的行书·只有他的小笠·他就知道小笠一定会再次出现的·当江家拿出青烟绝影线作为比武彩头的时候,他就无比肯定了·不知寒山寺,桃蕊著花未小笠约他到寒山寺,他们的定情之地相见·他现在就去那里等他·桂臣雪简单交代了属下的巡夜工作后便马不停蹄地往寒山寺飞奔过去了。
别蜂起以玄力- she -出江笠写的那封信笺后,便坐在桂府外一颗大树树荫中闭目养神··直到桂臣雪走出府邸坐上马车哒哒远去他才猛地睁开眼睛嘴角流露出一丝狡黠邪气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小书生信里写了什么,但显然,桂臣雪中计了·走了一个桂臣雪后,桂府中那些三脚猫再无一个是他的对手·桂臣雪在寒山寺中枯坐一夜,始终等不到人来。
他想这应该是江笠对自己的考验所以他耐心地等着等着直到他的属下慌慌张张地冲上山,跪倒在他面前·“大人,不好了府里遭贼了”·桂臣雪豁然起身·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青烟绝影线,而是他藏在床头柜中的宝贝锦盒·那个暗红色螺旋锦盒·怕什么来什么。
桂臣雪匆匆赶回府邸,冲进自己房间,就看到房内一片狼藉·当看到收藏他“私人宝藏”的抽屉被削裂,暗格中空无一物时,他的脸色瞬间- yin -沉得骇人,周身狠厉的气势更是达到了顶峰·后边跟上来的下属高兴地说道:“大人,青烟绝影线还在”幸好桂大人神机妙算,提前将青烟绝影线从锦盒中取出,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否则就被贼人得手了·这下属还以为听到这个消息桂臣雪会高兴,没想到桂臣雪的脸色却越发- yin -鸷可怕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想要择人而食的凶兽·“大人,青烟绝影线”·“闭嘴给我好好说清楚昨晚的情况”·去他的青烟绝影线·他最宝贝的锦盒不见了·却说别蜂起在桂府中走了一圈,顺手就摸走了桂府中所有他看到的红色锦盒。
现在,他盘腿坐在树下,把拿到手的锦盒一个一个打开,看看青烟绝影线在哪个盒子··结果开了一个又一个,无非都是些寻常宝物·普通人也许稀罕这些,他堂堂芜地堡少主,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根本不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他发现在这些崭新的锦盒中,有一个暗红色螺旋纹锦盒很特别·因为它漆油剥落,颜色陈旧,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与其他锦盒的待遇截然不同·别蜂起记得,它是被桂臣雪收藏得最仔细,最用心的一个。
难道这个其貌不扬的盒子,才是桂臣雪最看重的·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若是如此,这个桂臣雪倒是有点狡猾啊··别蜂起打开锦盒一看·“这是什么鬼东西树枝”他捻起几根枯萎的桃树枝,浑不在意地丢在脚边。
他又挑起一团扭扭歪歪的红纸,展开一看,居然还是个红双喜,就是剪得太丑,又褪了颜色·这又是什么鬼这桂臣雪是有什么古怪的收集癖吗他随手就把那红双喜团起来扔到一边去。
桂臣雪珍爱无比的回忆宝藏,就这样被他一边奚落一边像处置垃圾一样丢弃了··然后他目光蓦地一凝·他看到锦盒的底部,静静地躺着两只草蚂蚱。
没错,是两只··一只旧的,一只新的··江笠坐在屋里看着灯芯摇曳··一直等到天蒙蒙亮,才看到别蜂起一身落拓地走进来··江笠是个十分敏感的人。
他一看天色,再看别蜂起的脸色,他的心就整个往下一沉··别蜂起没有通过他最后一道考验,他看了他写给桂臣雪的那封信笺与其说是写给桂臣雪的,其实更准确地说,是写给别蜂起的。
可惜别蜂起还是看了··“抱歉,没拿到·”别蜂起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江笠站起身,他的心越是冷硬,脸上就越发温柔·他对着别蜂起宽慰一笑。
“无妨,拿不到就算了,我会另寻对策的·”·别蜂起:“接下来桂臣雪必然加强防备,再想去桂府做梁上君子就不容易了·”·“这个你不必担心。
忙了一夜了,你先去休息会儿吧·”·“可是再过两天,比武大会就要开始了”·“我说了,没关系的·”江笠笑了笑,起身把书籍卷起来,一捆一捆放进书架。
别蜂起猛地出口喊道·“江笠”·江笠一下定在原地··他慢慢转身面对了别蜂起,脸上是一派近乎寂然的平静··“你刚才说什么”·所以还是决定摊牌是吗,别蜂起·别蜂起向前一步,目光闪烁不定。
隔着一张书案,他紧紧地盯住江笠··江笠正要承认自己身份,没想到别蜂起说出来的却是:·“小书生,你究竟是江笠的什么人”·这就是别蜂起想了一夜,觉得最可能的一种可能·他在郊外一片林木稀疏的草坪上练了一晚上的剑,在凶狠的剑气中披荆斩棘,发泄自己心底的暴躁和恐惧。
以斩断一切的凶悍气势,幻想着斩断江笠跟那些神秘过去的联系·他的脑子里不断回放着与江笠相处的一幕幕··优雅温柔,博学多才,谦逊狡猾,冷静洞察这些,根本就不是一个乡下儒生会有的·他一直在刻意忽略这些疑点,因为他担心自己一旦深究,只会将小书生推得更远。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追问,因为他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在意,小书生跟江笠,跟斩钰,跟桂臣雪究竟是什么关系·小书生的一切行为,包括对斩钰的执着,抬手一封信便能左右桂臣雪的行动,想得到江家的青烟绝影线,还有之前他表现出来的,所有一切都跟江笠有关·小书生一定认识江笠,而且是江笠极为亲近的人·在别蜂起不断纠结这个问题的同时,心底的另一个神秘声音却在怂恿他,以暴力满足**·管这小书生是谁他欺骗了你,这就是事实你应该惩罚他把他囚禁起来,绑住他的双手,蒙住他的眼睛,顺从心底隐秘的渴望,占有他,掌控他,让他哭泣求饶只要得到他,他的过去就会全部消失从此以后,他就是你一个人的了·别蜂起死死地咬住牙根,攥紧拳头,紧得手背青筋暴起,煞是恐怖。
他再一次无声地抑制了心底破坏一切的渴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抑制自己多久·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失控··可是不能是现在,他想,如果现在粗暴蛮横地解决问题,他们之间只会变得更糟糕而已·“你究竟是江笠的什么人”别蜂起再次向前一步,越过书案。
“我是江笠的什么人”江笠浅浅一笑,目光却凉冰冰的,只有讽刺,“即便我与江笠相识,你又待如何”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质问,他接近芜地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别蜂起望着江笠,目光渐渐变得坚决起来,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向前一步,握住江笠的胳膊:“小书生,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你是什么人,是什么来历,我都无所谓,我都可以接受没有关系的,我相信你,所以,你也可以相信我”·在他眼底,是一片宛如汪洋澎湃的深情,足以融化寒山寺上的皑皑积雪。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然而江笠只是勾起嘴角,神情似笑非笑··“哦,那可真是谢谢二公子了·”·他之前,的确正尝试着相信别蜂起,但是现在,他得到的只有失望。
跟江笠相处了这么久,别蜂起已经能够稍微把握对方的细微神态变化·所以虽然江笠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他却只感觉到江笠的冷漠和疏远,这使他百思不得其解。
别蜂起皱眉道:“你为什么这么看我,你不信我,为什么”·江笠转开脸:“二公子说笑了,咱们不过是盟友关系,只谈合作,何谈其他。”
“我不许你这样跟我说话”别蜂起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登时把他急的眉毛都倒竖起来,他捧住江笠的脸,逼着江笠正视他的眼睛,“你看着我说为什么不信我”·“二公子为何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江笠懒洋洋地掀了一下嘴角。
“嘭”·别蜂起将江笠猛地摁进木椅中,将江笠圈在自己跟木椅之间··“因为我要你相信我”·“放手”江笠按住别蜂起的胸口往外用力一推。
别蜂起猝不及防被推得退了两步··这下真是捅了别蜂起的马蜂窝·别蜂起最受不得江笠的漠视和拒绝·他恨不得把一颗真心掏出来给江笠看,江笠却始终无动于衷,这让他有种绞尽脑汁却不得其门而入的惶然和焦躁·现在,江笠居然还企图推开他·江笠拒绝了他·“小书生,你是我的”低吼了这句话之后,别蜂起便捧住江笠的脸,将自己的嘴唇狠狠碾压上去·江笠微感羞恼,别蜂起这小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强吻他也是驾轻就熟,可恶·江笠牙关一咬,同时就抬手往别蜂起脸上扇了过去·舌尖骤然的疼痛让别蜂起徒然生出一股恼恨瞳眸中红光一闪而逝,他吃痛地往后一仰,同时又准又狠地攥住江笠举起的手腕,扣住了反压在江笠背后·江笠冷哼一声,另一只手就要上去补刀,却被别蜂起拽住了顺势捞进怀里禁锢了自由。
被别蜂起再次堵住嘴的他,先是尝了一口腥甜,然后是堪称霸道野蛮的口舌侵略··事到如今,江笠反而不挣扎了·他面无表情地由着别蜂起肆意亲吻他,目光越发冰冷。
别蜂起亲着亲着,慢慢就停了下来··他怔忪地看着江笠良久,神情慢慢变得落寞又沮丧·他发现自己跟江笠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更远了·他以为把江笠带进怀里,实际却是把江笠推开了。
他松开了钳制江笠的手,在江笠面前单膝跪了下来··然后,他以一个犯错孩子的姿态,无助地抱住了江笠的腿··江笠抬腿踹了他一脚:“放开。”
别蜂起收紧手臂:“不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你”江笠慢悠悠地举起袖子蹭干净自己的嘴,“你知道我跟江笠有关系,这就是我不相信你的原因,懂吗”·别蜂起琢磨了江笠这话的含义,忽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道:“我没有看你写给桂臣雪那封信笺我我是在桂臣雪屋里看到了一个锦盒”·别蜂起掏出藏在怀中的东西:“我找到了这个”·江笠定睛一看,居然是两只草蚂蚱·啊,还有这一茬,差点忘了。
江笠顿时不吭声了··“你给桂臣雪也折过草蚂蚱是不是还是江笠给桂臣雪折过,然后江笠教你怎么折”·沉默了两秒后,江笠才若无其事地说道:“像这种小玩意”·“像这种小玩意谁都会折,不能说明什么是吗你是不是想拿这种话搪塞我”·江笠又不吭声了。
“不要敷衍我”别蜂起将江笠一把搂住,将下巴抵在江笠肩膀上,又伤心又气愤地说道,“我一路上都在想你跟桂臣雪是什么关系,想得我都要疯了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小书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你这么聪明,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更靠近你一点”·江笠没有推开别蜂起,却也没有其他表示,只是犹如劝慰后辈般徐徐说道:“二公子,有些风景,要远看着才好看。
若你走近了看,你会发现,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至少我就是那类最好远看的人·”·“可我已经决定了我已经在你这里留恋了脚步,我走不开了”别蜂起咬牙切齿地发狠道。
他的眼底是蓬勃的烈火和固执··“只怕二公子很快就会失望,与其届时连朋友都做不成,不如”·“那就做一对冤家,纠缠一辈子好了”·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二公子,我以为我说的够明白了,你何苦”·“我不苦我还有点甜”·江笠噎了一下。
“二公子,像我这样的人”·“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可是,即便我将你放在心上”·“那我就是你的心上人了”·江笠:词穷。
第35章 慧眼妙言断胜负(上)·“……那就等找回斩钰再说吧·”面对别蜂起的猛烈攻势,江笠想了半天只能这样说··别蜂起却觉眼前一亮,是柳暗花明重见了天日·他膝退一步,因为这样可以让他把江笠的所有表情纤毫无失地收入眼底。
“等找回斩钰,你就会真正信任我告诉我关于你的所有事情是吗”别蜂起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他想自己走了这么久在门口又徘徊了这么久抓耳挠腮忐忑不安了这么久终于找到进入江笠内心世界的通道找到开启江笠心扉的钥匙·对于选择相信别蜂起这件事,江笠本来是没什么信心的,但是见别蜂起如此认真他反倒忍不住笑了。
仿佛一缕清风轻抚去心底两世的- yin -霾,这一刻,他由衷地想道简单直率,的确是非常可爱的事物是值得好好珍惜的存在··在别蜂起看来江笠总是那样宽容又温和情无浓郁之时话也从不说到尽头。
江笠的心思就像一潭幽深的泉水,让人捉摸不透·若能有波澜澎湃之时该有多好·江笠的高深莫测,总让他患得患失,心中惴惴·刚才江笠对他说,那就等找回斩钰再说吧。
然后,又笑吟吟的什么也不说了·让他如何不担心·别蜂起又激动又心慌:“小书生,你说话啊点个头也好”·在别蜂起抓心挠肝的注视下,江笠终于不疾不徐地点了点头。
笑容漾开了,潋滟如一江湖水,温柔而温暖·然而他就是故意不说话,看别蜂起前一秒还急赤白脸,下一秒又高兴傻笑,越看越觉得这二公子很有意思,值得逗一逗。
别蜂起高兴得差点要手舞足蹈起来:“你说的这可是你说的”·江笠微微一笑:“我说话了吗”·别蜂起笑容一顿·“你刚才点头了你逗我是不是”·别蜂起一言不合就要张开双臂扑倒江笠,以此表达自己难以言表的激动之情,但江笠却伸出手按住他的胸口,止住他的动作。
江笠扣住别蜂起的下颌,低头梭巡别蜂起的眼睛,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笑意:“二公子,我想要……”·别蜂起飞快接道:“你想要我可以啊现在吗完全可以啊”·他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起头,就见江笠嘴角噙着一丝狡猾的弧度,又恢复了平时算计人的小狐狸模样。
别蜂起的一颗心登时又像给猫爪子轻轻撩拨了一下,痒痒的躁动起来·他在心底疯狂地喊道,给你给你全部给你·“对,想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别蜂起心底有种果然白开心了的失望感··“过两天,比武大会就要开始了·”江笠偏头笑了笑,黑曜石般的眼眸闪动着夺人心魄的光华,“我要青烟绝影线,知道吗”·“好,我一定给你找回斩钰一定给你拿到青烟绝影线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帮你达成”·“很好。”
江笠抬起别蜂起的下颌,食指在别蜂起嘴上沿着唇线悠悠描摹,眼底噙着一点柔软动人的光芒··他轻声道:“君之情谊,不甚感激·”·别蜂起呼吸一窒·这是江笠第一次主动亲近他,别蜂起在失神了一秒后,立刻就做出反应。
他猛地仰起上身,就要扑到江笠身上,加深与江笠的感情交流,可惜一个声音很没眼色地横插进来,打断了他的乘胜追击··赵侍卫长隔着门扉说道:“少爷,公子,朱府的朱怡颜小姐差人送来一封比武大会请柬,人就在外边等候回复。”
赵侍卫长声音老大不痛快,现在朱大小姐在他眼底就是个妥妥的狐狸精没跑了·居然敢明目张胆来邀请江公子同去观赏比赛,同处一室,同坐一桌,够嚣张啊·江笠还没说什么,别蜂起立刻原地起跳:“不去让她滚”·江笠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想了想,对赵侍卫长交代道:“赵侍卫长,你便说我答应了。”
别蜂起原地爆炸·“你去跟她一起坐,那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坐吗”·江笠笑道:“跟朱小姐坐一起的话,能坐个好位置啊。”
“啊啊啊气死我了小书生,你是想守寡吗”·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江笠忽然站起身,手臂一伸,捞住别蜂起的脖颈将他压低过来。
“夫人乖,不要闹,为夫去哪都带着你·”·别蜂起瞬间就红着脸哑火了··万万没想到,听到二人对话的赵侍卫长在外边又补了一句:“朱小姐说,只邀请公子一人。”
还是特地强调的,好像一早料到别蜂起可能会闹着同去一样··没错,被狠狠拒绝的朱大小姐自尊受创,如今是死也不想看到别蜂起了··江笠从善如流地推开别蜂起:“既然如此,你就先在屋里好好沉静身心,等待上场吧。”
别蜂起卧槽一声··那么问题来了,他该用什么方法偷偷尾随同往,才能不被小书生发现,或者在被小书生发现后不惹小书生生气呢·银雁城的比武大会,因为有桂臣雪这位玄王坐镇,又是三年一次的盛典,所以举办得更为隆重且慎重。
入城的每一条通道都有城防禁卫队把手,比赛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业人士把关,场地每一处台脚护栏都被精心布置·鲜花彩锻,仙音曼舞,美酒佳肴,皆是不可缺少的锦上添花之物。
比赛还没开始,场外的赌坊已经热火朝天地压了几百桌··此次比武设在护城河堤坝上一处观景台·观景台面临气势开阔的护城河,背倚青山,左边的望江楼则开辟为贵宾雅间,供贵客们欣赏比赛使用。
比武场地是一个宛如斗兽场般的漏斗状平地,十分空旷宽阔,地面采用的是抗压承重超千万斤的白斑岗岩,比武场前方树立一块水晶灵石作为探测比武者玄气及计分使用。
又以青羽灵石,冰晶钢丝布置阵法,将玄气牢牢封锁在比武场中,不至于在比斗时不慎冲击到场外其他人··贵宾雅间居高临下观望全场,普通民众的观众席位则环绕着比武场层层垒高,亦能将赛程尽收眼底。
比赛分为两组,第一组是玄王之下玄者的比赛,第二组则是玄王之间的高手对决·两组的奖项各自不同,互补影响··其中,玄王组才是比武大会的焦点,而玄者组则是对后生们的一种鼓励,纯粹添个热闹罢了。
今天这场比赛,是海选赛·也是俗称的大混战··海选赛分为两场,上场是玄士的较量,下场是玄师的较量·虽然说玄力的高低一般能够直接决出等级排名,但不同功法,战略的应用,以及玄者们对玄力掌握的娴熟度,往往也能左右一场战局的结果。
经过初赛选拔的参赛者们已经陆续登上比武场,场上人山人海,人们情绪高涨,吆喝呼喊着自己下注支持的参赛者名号··江笠在侍从的带领下走进观众席位二层一处雅间,就见朱怡颜已经娉娉婷婷地坐在茶座中,正手撑着阑干,兴致勃勃地俯视着比武场的盛况。
看见江笠,朱怡颜很是矜持地点了下头·待屏退旁边的侍从后,这位大小姐立刻原形毕露··她掏出绣袋里的瓜子递给江笠:“二哥哥,景秀阁的炒瓜子,吃吗”·江笠笑着摇了摇头,微撩衣摆落落大方地坐到对面。
这种小女孩儿的零嘴,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喜欢的只有蜜枣糕蜜枣茶还有蜜枣啊·“二哥哥,你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朱怡颜边嗑瓜子边指着场地中的参赛者道,“这仨都是我们朱家的子弟你对敌经验丰富,待会这小子若有什么差错,你可要指点几句”·早先便有些传言说江笠是玄王,但江笠自己却始终未曾明言。
甚至还表示自己身体不好,不会参与玄者比斗·朱太守对此的评价是,“李轻舟此人深藏不露,是个大隐于市的隐者玄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恐要撼天动地。”
此次,朱怡颜邀请江笠来看比武大会,一来想卖个人情给江笠,帮朱家拉拢高手,二来也想让江笠在自家子弟与人比斗时,稍微指点两句·能得玄王一句指点,对玄士而言可是大有裨益·“好。”
江笠的目光越过阑干在比武场上潦草地扫了一圈,在一众百来多人的参赛者中把那几位朱家子弟打量了个完整·朱家这几位子弟很好认,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郎,衣服背后贴着自己的身份名字标签。
除此之外,江笠还看到裁判席上的朱太守与桂臣雪··随着震音神鼓一声敲响,无形气浪以比武场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冲开,光效晶石闪烁出耀眼七彩光华,比武大会终于正式拉开序幕。
比武场上顷刻间陷入无差别大混战,一百多人打得玄光此起彼伏,场面一时蔚为壮观··那几个朱家子弟倒是颇为骁勇好战,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江笠如今虽然玄力尽失,但经验犹在。
甚至由于没了玄力,他将空出来的时间尽数花费在阅读武经和总结经验上,视野和感悟因此变得更加深远浩瀚了·当然,他的经验只能针对玄王之下的玄者,玄王之上的境界,虽然他探过别蜂起经脉中的玄气走势,也听别蜂起说过不少玄气运作模式,但毕竟他自己未曾涉猎,更深的也是无从谈起。
朱怡颜挨近江笠:“二哥哥,你觉得他们打得怎么样”这几个小崽子可都是家族里的好苗子··江笠说道:“几位公子出拳有力,反应敏捷,若能静下心来,多加打磨,必能成为璞玉之才。”
出拳猛却收拳不及,反应快却下盘不稳,还是先把基本功扎实了再打吧·说起来,几位朱公子的拳路一模一样,还都很生涩,很容易就被对手看穿了啊··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朱怡颜指着另一边几人道:“这几个是白家子弟,你看他们又如何”·江笠道:“白家功法强调以柔克刚策略,白家公子出手徐缓且柔韧,盘拉推拒,颇有藤蔓纠缠之势。”
“那你说,若朱家与白家对上,鹿死谁手”·江笠释然一笑:“朱小姐,比武之事,还得看双方临场发挥与应变·”·朱怡颜娇嗔道:“二哥哥,你就大概猜测一下咯,反正这里就咱们两个”·江笠笑着摇了摇头。
朱怡颜不肯罢休,她使出拿手绝活·拉着江笠的袖子摇啊摇,娇娇滴滴地撒娇道:“二哥哥”·江笠无奈地叹气道:“如无意外,应该是朱家子弟赢面较大。”
“听到没有”朱怡颜一拍桌子站起身,却是对着屏风另一边喊道··江笠回头一看,就见一个身着玉色青衫,身材奇伟的年轻公子以折扇挑开水晶帘,悠然踱步走了进来。
江笠一眼认出来人身份,白文俊,白家七子,一个颇有商业头脑的小子·白文俊瞧着像个豪爽的江湖中人,实际上他根骨普通,玄功上并没有大建树,而且很是心高气傲,轻易不服人。
看这架势,这位白家公子在外边站了有一小会了··江笠再次感慨没有玄力的艰难,白文俊这么大个人站在后边老半天,他居然都没有发现·朱怡颜对江笠解释道:“方才我与小白在过道偶遇,他说白家子弟比我朱家子弟强,我却不服气,便与他打了赌。
如今二哥哥慧眼如炬,也证明了我有先见之明·”·“你这丫头,还敢先见之明”白文俊笑着以折扇轻敲了一下朱怡颜的额头,收到朱怡颜一记白眼后,才拱手对江笠笑道:“失礼了在下白家七子白文俊,见过李二公子。”
江笠也笑着回礼道:“久仰白公子请”·三人依次落座,又将目光投向比武场··此时朱家和白家子弟终于难以避免地对上了。
白文俊此番名为偶遇,实际就是冲着江笠这位传说中的“隐者玄王”来的·眼见朱家与白家小辈们还未决出胜负,白文俊便有意无意地又将话题引了回去:“朱家子弟与我白家子弟玄功修为相差不大,可方才李二公子却说,觉得朱家子弟赢面较大,不知公子何出此言”对于江笠方才所言,他心里是很不服气的。
“不过玩笑之语罢了,让白公子见笑了·”江笠淡淡道··江笠知道白文俊这小子很可能直接就是冲着他来的,面上只是温雅谦和地微笑··第36章 慧眼妙言断胜负(下)·早在之前江笠就一直在想别蜂起成功拿到青烟绝影线的胜算有多大。
此次比武大会群雄角逐,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意外,而他是绝不能由着青烟绝影线落入他人之手的·所以,他特地提前过来看看比武场地的设置看看别蜂起可能遭遇的强敌。
若有可能还要获取关于青烟绝影线的进一步信息寻找机会接近江家人·而且他隐约感觉桂臣雪会是别蜂起此次比斗最大的竞争对手··玄士有九阶玄师却只有三阶之分,一阶一天地。
而到了玄王这里则有初阶中阶和高阶之分··桂臣雪是厚积薄发型的·他如今虽然对外宣传自己是初阶玄王但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万一桂臣雪隐藏了实力准备在突发情况时来个出奇制胜呢·所以,打探敌情,正是江笠此番赴朱怡颜之约的原因。
江笠礼貌回绝白文俊却不死心·但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江笠却只是轻轻巧巧地跟他打起太极·白文俊心中本来还对江笠的声名存着疑虑,但这一番下来,却莫名的对江笠的玄王之名有了点信心。
这李轻舟看似谦逊实则孤傲高洁底气不硬绝不会有这种架子·无论如何,怎么的也得有两把刷子吧·白文俊本想结交下李家两位玄王却没想到江笠不仅警惕心非常强而且说话滴水不漏让他一时老虎吃天无处下口。
他向朱怡颜投去一个求助眼神··朱怡颜会意了,悄悄拉了江笠的袖子耳语道:“二哥哥,白玉楼白神医你听说过吗”·江笠本是心不在焉,听到白玉楼大名,他一下抬起眼睛看向朱怡颜。
白玉楼他当然知道,白文俊的二伯,出外学医游历多年未归·在他小的时候,白神医的大名便已如雷贯耳了多少人不远万里豪掷千金唯求一见,可惜此人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想“巧遇”一次只能烧香拜佛难道这次居然悄无声息地跑回来了·那么他体内的骨冷黑气,别蜂起的离魂之症,就有解决的希望了·朱怡颜悄声道:“白神医前些日子回来了听说,他现在是悬壶谷的掌门人,医术很是了得”·之前朱怡颜为别蜂起寻的名医正是白玉楼,可惜别蜂起问都不问就拒绝了她的好意。
此次她忽悠着白文俊过来,就是想为江笠牵线搭桥,通过白文俊这里直接找到白神医·恰好白文俊也想结识“李家兄弟”,朱怡颜便做了个顺水人情···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眼见江笠露出沉思之色,白文俊再次诚恳道:“还望李二公子不吝赐教,文俊先行谢过”·“既然白公子盛情难却,那在下便献丑了。”
江笠感激地看了朱怡颜一眼后,才顺势言道,“在下观白家功法颇为精妙,只是几位公子对功法运用尚不能从心所欲,失误难免·”·白家功法华丽过头,实战不足,这几个白家子弟又贪功冒进,想来平时只在家族演武场练习,陪练者都只会让着他们,不敢真正出手。
如今这些娇公子们骤逢强敌,仓促应对下自是力不从心,越战越显胆怯,怎么可能胜过朱家子弟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对上朱家悍不畏死的作战风格,白家是绝无胜算的。
白文俊摸着下巴沉吟良久,却不置可否·显然他对江笠的评价不是很服气·作为一个八阶玄士,他觉得自家子弟打得不错啊·白文俊与江笠意见分歧,朱怡颜倒是坚决拥护江笠的观点。
朱怡颜挤眉弄眼地斜睨着白文俊,等着从这位发小兼守财奴手中空手赢回五十匹黑骏马··大混战很快结束··结果果然与江笠所说的一样,在一场朱白两家的遭遇团战中,朱家子弟诠释了什么叫狭路相逢勇者胜。
朱怡颜掩唇哦赫赫笑起来··白文俊沉默了一下,才不甚乐意地对江笠拱手道:“公子高见·”·江笠笑了笑:“谬赞·”·又说起此次比斗的其他琐碎事情,江笠不经意地就将话题往青烟绝影线上引。
“青烟绝影线”白文俊看了眼朱怡颜·他怎么没听说·朱怡颜连连点头:“对啊我看到我爹取出来看过,我爹说是真的青烟绝影线”·白文俊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便斟酌着说道,“这事其实我也不清楚。
如果是青烟绝影线如此至宝,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江家现在地位不比往日,真是一落千丈啊你看方才比斗场上也有几个江家子弟,可惜没有好的功法,又不团结对外,一下子就被各个击破了”·当年前太守江守礼贪图桂家功法不是没有道理的,就是做得太绝了·江笠听着,不由露出一抹哂笑。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不团结正是江家最大的问题·他父亲在时,大家尚且会摄于大家长权威及共同利益而凝聚起来,但自从他父亲失势,江家早已如同一盘散沙··想想当初墙倒众人推的情景,即便他现在有能力帮助江家,他也绝不会顾念旧情的。
江笠笑道:“不过我倒是听说,青烟绝影线已经与前太守夫人一同下葬了,怎么如今突然又出现了,莫不是假的”·白文俊眉头微皱:“若真如李二公子所言,青烟绝影线已经做了葬品,那江家……掘坟取宝,今后如何在银雁城立足不应该啊”·江笠眉头一压:“可是,此乃桂大人亲自鉴定,又岂能作假”·朱怡颜想到一种可能:“莫非有两份青烟绝影线不成”·白文俊哭笑不得:“青烟绝影线乃稀世武器,你当是大白菜啊”·江笠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裁判席。
也有一种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青烟绝影线,不过是桂臣雪放的一个而已·桂臣雪也许怀疑他还活着,就想拿这颗诱骗自己自投罗网若是如此,那么,他便是与朱太守合谋,故意让朱怡颜看到再告诉自己了。
桂臣雪已经怀疑到他身上了·是了,草蚂蚱桂臣雪既然捡到并收藏了那只草蚂蚱,那么他肯定会去询问朱太守那几日朱家都有些什么人出入,怀疑到自己也就理所当然了。
但是,应该也只是怀疑自己跟“江笠”有关联,而且怀疑的不仅仅是自己一人·若非如此,以桂臣雪的- xing -格,恐怕早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找人了。
所以,桂臣雪在“钓鱼”·江笠眼看着比武场,心里却把桂臣雪的打算琢磨得**不离十·桂臣雪知道他的弱点,他又何尝不明白桂臣雪的心思桂臣雪是个心思缜密,又杀伐决断的人,他差点被他绕进去了·然而哪怕如此,哪怕知道这青烟绝影线很可能是假的,但事关重大,他依旧不得不亲眼确认一番这就是桂臣雪对他的了解·此次大混战决出了十个名额,无分先后。
参赛者们稍微休息片刻后,很快就迎来了第二场比武,这次是一对一的较量··参赛者的上场顺序是由抽签决定的··第一组参赛者很快登上比武场,一露面便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轰动。
盖因此二人身份特殊·一个是北漠玄武世家出身的石靖宇,一个则是大名鼎鼎的何擎玄王之子何楚秀··石何二人都是玄士九阶,距离玄师不过一步之遥,但众人都知道,此二人并非无法突破,而是其家中长辈故意压制其修为,好使其厚积薄发,根基更加夯实稳固,今后成就更大。
石靖宇身材魁梧,手臂肌肉鼓胀,使的是一对鎏刺流星锤·何楚秀中等身材,面容- yin -鸷凶狠,使的是家传绝学暗夜悬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两人很快交起手来,竟是平分秋色,一时难分伯仲。
白文俊对江笠道:“我瞧这石靖宇气势浑厚,颇有一股纵横捭阖之势,胜算应该较大·李二公子觉得呢”·江笠对上白文俊的目光,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我倒是觉得何公子应变机敏,处变不惊,颇有其父之风范。”
白文俊眯起眼睛:“哦”语气颇为不服气··朱怡颜一拍手掌笑道:“我看不如这样,你们二人打个赌若小白赢了”·白文俊道:“请李二公子到舍下来教导白家几个不成器的小子”就是让江笠去白家当供奉武师了。
去一个江笠,自然是要贴一个别蜂起·这买卖可说十分划算了··江笠心知肚明,淡笑道:“在下对白神医慕名已久,若在下侥幸胜出,还望白公子为在下引见白玉楼白神医。”
白文俊眼珠子一转,觉得自己绝不能输在这一局上·一次给家族赢回两个玄王,怎么看都是自己占了便宜·便把头豪爽一点:“好”·朱怡颜心道:可怜的小白,你二伯会打死你的。
白玉楼脾气古怪,最恨欠别人人情,同时更恨别人以欠他人情为由,强行跟他扯上关系·简单地说,就是“你们别理我,我也不想理你们”·在朱怡颜看来,白文俊已经输定了。
白玉楼最疼的后辈就是白文俊,白文俊欠的这个人情,白玉楼肯定要帮他还,边还边揍他··石何二人的比斗很快结束,是何楚秀获胜··白文俊捏紧折扇,强笑道:“李二公子真是慧眼如炬不如咱们再看看接下来这一组”·江笠泰然自若地端起茶盏:“也好。”
第二组比斗结束后,白文俊折断折扇··“李二公子真是慧眼如炬不如咱们再看看接下来这一组”·“李二公子真是慧眼如炬……下一组”·“……下一组”·然后第三组结束,第四组一直到整个玄士组比武结束。
朱怡颜掩唇闷笑,笑得花枝乱颤:“小白哥哥八局全猜错呢呵呵呵……”·白文俊瞪了朱怡颜一眼,心里已经郁闷得快鼓成一只河豚了··他一脸羞赧地站起身,对江笠道:“李二公子见识过人,是我输了我愿赌服输”·江笠跟着起身并拱手让道:“白公子说笑了,不过玩笑之语,何来输赢倒是白公子关于玄功修为的一番见解,让在下茅塞顿开。”
白文俊惊讶地看了江笠一眼·他好面子,重输赢·没想到李轻舟堂堂玄王,居然愿意给自己一个玄士脸面,这真是十分出乎他的意料了·白文俊终于对江笠有了一点服气。
他暗暗想道,没错,本公子就是小气鬼,就是喜欢胸襟开阔不跟我计较的人·这“李玄王”胸襟果然非同一般待他回去定要跟众人好好说道,“李轻舟”今日判断局势的目光何等敏锐绝对家族值得结交·白文俊对江笠拱手施礼道:“李二公子高义,在下心悦诚服明日便是玄师组的比斗,希望届时李二公子能屈尊前来至于为公子引见我二伯之事,恰好我二伯这几日就在府上,我回去询问一番,明日便给公子答复。”
当天夜里,江笠慧眼妙言断胜负的事情,白文俊跟朱怡颜一回去立刻就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家族·不过半盏茶功夫,此事便在银雁城富商豪绅中传开了·得知江笠居然能够一眼看破自家子弟的不足,不少人都在打听江笠的来历,- xing -情跟喜好,希望能够跟江笠见上一面,甚至就连朱太守都惊动了。
要知道,也许桂臣雪也能准确指出玄王之下玄者们的不足,但重点是人家没空搭理你啊,都说玄王之下皆蝼蚁,像“李二公子”这么平易近人的玄王是多么珍贵啊·这一夜,不少人都活泛了心思,想着明日如何向江笠投递橄榄枝。
不过听说朱太守曾经宴请过江笠到府中做客,想向江笠购买灵药却不得,不知道两人是否结怨·于是这些人又按捺了心思,想看看朱太守是个什么态度··对此,江笠却浑然不知。
江笠回到悦来客栈后,便见别蜂起正歪在窗边藤椅上看书··看见江笠进来,他打了个呵欠,好像看书看得很无聊似的,对江笠道:“你可算舍得回来了哼”·江笠的目光在别蜂起的黑皮靴子底面顿了顿,随即,他对别蜂起露出个轻蔑的笑容。
别蜂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靴子··碎碳石子银雁比武场铺地的碎碳石子·暴露了·别蜂起脸色大变,猛地坐直身。
其实他一直假装路人在江笠四周神出鬼没,他堂堂玄王,有意隐藏气息的时候,绝不是江笠能够发现的·其实他就比江笠早回来一点点而已··刚才他还想着来个恶人先告状呢,现在就有点尴尬了是不是·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第37章 故人久寻终有信·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江笠穿得单薄了,越发显得清减修长。
用眼神揭穿别蜂起让对方尴尬无言后,他也不说其他,一抖衣摆直接坐到另一处··“小书生坐过来点嘛·”别蜂起自知理亏便耍赖似的伸长手去撩拨江笠抓了江笠的佩戴缠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绕过来,绕过去。
江笠拍小虫子似的很嫌弃地拍开他的手转身慢悠悠地要去端茶盏··别蜂起立刻跳过来端起茶壶就给江笠斟了一杯热茶··江笠收回手,不去拿茶盏了··别蜂起眼珠子转了转随即便单膝跪在江笠面前,两手捧着茶盏举起来直举到眉眼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江笠不正经地嬉笑道:“小书生举案齐眉嘛我懂举案齐眉两相依从此与郎不别离嘿嘿嘿”居然掐着喉咙唱起戏曲来。
江笠冷笑一声心底暗暗感慨:这野小子插科打诨的本事不得了,恐怕要前途无量·却是接过了茶盏··嘬了一口热茶后,他撩起睫羽看别蜂起··从别蜂起这个角度看就见一对帘幕慢慢撩起露出其中一对深情如潭水的盈盈秋眸十分美好动人。
别蜂起现在对于亲江笠这件事情,已经一回生二回熟,早已没有当初的羞涩畏怯·所以他按捺不住心痒,噘起嘴就往江笠的眼睛凑去··江笠面无表情的就把茶盏端高挡住了眼睛。
别蜂起猝不及防亲在烫热的茶盏上,惊得哎哟叫了一声·他捂住红彤彤的嘴,哀怨地瘪嘴凝视江笠··江笠放下茶盏,将他拽过来,看动作好像要亲他一口。
别蜂起心中一喜,小书生脸上看着凶,其实还是很热情的嘛别蜂起喜滋滋地想着,同时就撅起嘴,主动朝江笠凑上去··眼见两片嘴唇即将碰到一起,江笠却毫无预兆地就停了下来。
江笠故作吃惊地望着别蜂起道:“二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呀,怎么把嘴撅成这样”·别蜂起才反应过来江笠又是在逗弄他,登时臊得俊脸通红。
他恼羞成怒,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扑向江笠·你不亲我,我亲你总行吧·没想到江笠却轻轻巧巧地转了个身,别蜂起直接就扑到桌子上,不过他倒也反应迅速,一只手摁住桌子,一条腿大跨出去,一下就稳住了身形。
不过动作幅度过于夸张,惹得守门的赵侍卫长都丢脸地转过身不忍看·江笠却是没心没肺地哈哈笑起来··别蜂起本是不死心,正待奋起再战,忽然看江笠开怀畅笑,与平日温和笑容完全不同,笑得眼睫弯弯,眉梢眼角都是天真的笑意。
一滞过后,他也傻愣愣地跟着江笠笑起来··别蜂起情不自禁地想道:小书生笑起来可真好看啊,看来自己这一摔很值啊··江笠见别蜂起望着他只是陶醉傻笑,越发笑得开怀了。
每天欺负一下别二公子,倒也颇为有趣呢··用过晚饭之后,江笠跟别蜂起说起白神医的事情··白玉楼神医的大名谁人不知若能就此彻底解决自己的离魂之症,对别蜂起而言自然是大大的好事·于是两人稍微商议了片刻,便决定待白文俊那边有确切消息后,立刻登门拜访。
翌日用过早膳,江笠便再次来到昨日望江楼的贵宾雅间,赴白文俊与朱怡颜之约·这一次,江笠带上了别蜂起··今日江笠一走进望江楼,就感觉气氛跟昨日截然不同,不少人都用灼热的目光目送着他一路。
别蜂起跟在江笠身边,护犊子似的把那些四面八方的视线一一瞪了回去·显然,很多人想要上前与江笠攀谈,但都被别蜂起吓退了··江笠笑着摇摇头,他当然知道怎么回事。
无非是昨日他妙断战局一事被传了出来,那些在赌桌上压了赌注的人就想从他这里套点有价值的情报罢了·而那些正在有权势的人,却还抱着观望的态度,等着看朱太守的动作·不过区区一场玄士比赛而已,对朱太守来说,根本不够他确定对待江笠的态度。
而对江笠来说,昨日的表现也根本不够不够他坐上·裁判席·白文俊比江笠略早一步到·一见江笠撩开门帘举步走进来,他立刻热情洋溢地迎上去:“李二公子”看到江笠身后保护神似杵着的一个别蜂起,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位可是李大公子”·别蜂起潦草地打量了白文俊一通,心里随即就下了定论:长相普通,玄力低微,身家一般,很好,不是本大爷对手。
江笠笑着还了一礼,说道:“是的,这是家兄李戚风·贸然将家兄带来,还望白公子勿怪·”·别蜂起在旁边懒洋洋地撩起眼皮子斜睨了白文俊一眼,鹰隼般锐利的狭长眼眸中明明白白地写着,敢怪我弟一句试试·白文俊心中一惊有杀气·白文俊:“李大公子能够前来,在下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责”·原来今日朱怡颜家中有事没能前来。
江笠本想化解朱怡颜跟别蜂起之间的矛盾,如今看来只能等下次机会··三人在席位上落了座后,白文俊便跟江笠说起了昨日打赌事情·他的二伯白玉楼同意为江笠治病。
两人约好日期,便又将注意力转到这次的玄师比赛上··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第一场依旧是玄师的海选赛,但很快就分出胜负·进入玄师决赛的有十个人,都是同阶玄师,比赛分为八场进行。
然后,白文俊果然不负江笠所望地开了口:“要不,咱们再赌一把”·白文俊话音刚落,江笠还未开口,隔壁雅间的一众豪绅富商或玄武家族子弟立刻纷纷屏息凝神,竖起耳朵,捏紧了手中的筹码,就等着江笠一开口,直接去前台押注·玄师间的比赛,与玄士不同。
二者之间是个质与量的区别··玄士间的对决,还是以拳脚武术为主,但修炼到玄师这个阶段,无论是一阶,二阶或者距离玄王一步之遥的三阶,基本都是以斗气为主。
判断拳脚武术尚且容易些,但要窥探无形的玄气运转走势则绝不是件轻易的事情·白文俊先还保留着观望态度,直到江笠把八场比赛胜负都“预言”出来,并一针见血地指出胜败关键的时候,白文俊终于彻底心服口服。
一定要把他推荐给二伯白文俊暗暗想道··江笠的“神机妙算”让那些信服他并跟着他押注的富商们狠狠赚了一把,这些人无需江笠明言,就开始自发主动得为江笠奔走相告。
“知道吗李家二公子李轻舟,那八场玄士玄师的比赛全给他料中了”·“不仅料中结局,他连比赛时双方会如何出招都知道,还全他娘的说中了我差点都要怀疑那些参赛者是不是都被他收买了,才照着他说的话做呢”·“这怎么可能,收买所有人,就是桂大人恐怕都没这能耐吧”·“咦,他这么厉害,后天就是玄王比斗,他怎么不报名呢”·“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听茶陵城一个朋友说,这李二很淡薄名利,轻易不出手……”·“不对吧,我听说是因为这李二有特殊爱好,喜欢混在普通人里装病弱书生,等着看哪个倒霉鬼自己撞到他枪杆子上”·“不是不是,我听说是因为李大公子脾气暴躁,看弟弟又看得特别严,有时连路都不给走,非要抱着……”·江笠的名声便在银雁城上层中悄悄传开了,风头一时无两。
比赛过后,在白文俊的指引下,江笠跟别蜂起一起到了白府拜访··白玉楼是个脾气执拗古怪的半百老头,他身材矮小,但气势惊人,白家所有人,就连白家族长都要对他恭敬三分。
所以当着外人的面,他不仅训斥了白文俊,对同样高傲的别蜂起也是横眉怒目,一句客气话都没有·因为白文俊跟别蜂起这两个家伙让他看了心烦,所以他让二人在外头等着,只跟江笠在厅里说话。
白玉楼本是十分倨傲,但与江笠三言两语地说下来,他发现江笠并非自己以为的“不懂药理却总想指手画脚的江湖人”,不仅如此,江笠懂的医学药理还不少,完全能够跟他对得上话。
而且江笠一点就通,颇为聪慧,又谦逊有礼,全无一丝巴结之意,他越看越是满意··江笠对此行也很满意,因为白玉楼不亏神医之名·果然会治疗离魂之症甚至对于如何解决极品丹药残留的问题,他也听出了几个切实可行的建议·于是等二人商议完毕,白神医已经以江笠的长辈自居了,很惜才地对江笠建议道:“待将令兄的离魂之症治好,老朽就要继续去云游四海了。
小李公子若无其他打算,要不跟老朽同行”言下之意,是要将江笠收为弟子,传授衣钵··江笠心中微动,看了眼门口的别蜂起,还是婉言推辞了。
也许,没有别蜂起的话,他会答应的吧··回到悦来客栈,江笠将白神医关于离魂之症的治疗打算说了··“因为白神医不日就要离开银雁城,所以想请他帮忙,就只能在这两天。
我已经跟他商议好了,今晚你先打坐练气,将玄气封存在几大- xue -道中,明天他就会过来为你施针,大概五日便能彻底解决离魂之症·”·“五日”·“对,五日六夜。
白神医说了,在此期间,你不可运转一丝玄力·”·别蜂起眉宇一压,不赞同道:“可是我还要参加比武大会三天后就是玄王比斗了”·江笠摇摇头:“机会难得,若错过白神医,还不知月龙丹的后遗症会如何白神医- xing -情执拗,也不是能够强迫多等几日的。”
他今日已经问过白玉楼,但白玉楼坚持不能拖延··权衡之下,只能做出选择··“青烟绝影线之事,只能暂时作罢·”江笠苦笑道。
别蜂起想了想,还是不同意:“变故太多,我还是觉得参加比斗吧”·没有人比他更想解决这麻烦的离魂之症,但他更知道,江笠很想要青烟绝影线。
他至今都没有忘记,当得知彩头是青烟绝影线的时候,江笠独自坐在窗边发呆时的模样,他每每想起都觉心疼·他知道青烟绝影线对江笠来说肯定很重要··在桂府偷取锦盒的时候,他明明还有一点时间可以折回去再次翻找真锦盒的,但那时他却被那两只草蚂蚱,被自己的妒忌蒙蔽双眼,只想回来找江笠问个究竟。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如今他清醒过来,对自己的感情用事十分后悔,更觉得对不住江笠·斩钰的事情暂时束手无计,难得就连眼前的青烟绝影线他都无能为力吗他不想再让江笠失望了·江笠蹙眉道:“可是,若离魂之症加重怎么办能抑制离魂之症的思阳果也不是想要就能有的”·沈少昊此人并不是个好打交道的这段时间沈少昊虽然因为有事离开了银雁城,但依旧三不五时地差人送来些奇珍异宝讨他欢心,江笠自然全都婉拒了。
沈少昊越是热情,他越是戒备··别蜂起站起身:“可是我觉得青烟绝影线更加重要况且咱们也可以想个办法,把白神医留下来”·见别蜂起事事都为自己着想,江笠心头不由泛起淡淡暖意。
也许别蜂起不能像桂臣雪那般让他惊艳,让他一见倾心,但别蜂起却总是不断让他动容,他就像个小太阳一样天天围着他转,时时刻刻不忘记给予他丝虑温暖·这点温暖也许不能一下捂热他冰封的内心,但他的确感觉到冰雪消融的迹象了。
江笠按住别蜂起的佩剑:“不可·白神医医术过人,毒术也不可小觑·否则以他的名声,你以为这么多年他一人游历四方,如何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不能强留下白玉楼,那我们干脆就给这次比斗制造点混乱,让它办不成”·江笠沉吟片刻,却还是摇了头:“与其如此,不如先把你的离魂之症治好,巩固实力。
哪怕青烟绝影线已经被作为奖品送到某人手中,我们也可以做捕捉螳螂的黄雀·何况,这彩头还不一定是真的青烟绝影线,也可能只是个陷阱·”·陷阱别蜂起突然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江笠。
其实说这么多,就是想以他的事情为重吧小书生这么为他考虑,莫不是喜欢上他了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看来他是要时来运转了。
·江笠一看别蜂起的表情就知道这二货在脑补些什么,不由又好气又好笑·他是真的在认真考虑先治好离魂之症对接下来行动的好处啊··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赵侍卫长来报。
赵侍卫长满脸喜色,跑得汗流浃背·他带来了一个江笠期待已久的消息·“公子,找到斩钰了”·第38章 西水终有东归日(上)·“找到斩钰了”·赵侍卫长在门口就大喊了一声足见他找的实在太心累了。
没办法,银雁城他们人生地不熟,人手也不多而且白云峰地形奇诡复杂这斩钰又神出鬼没,哪怕后来雇佣了本地的山民也绕得他筋疲力尽要不怎么说山贼最难抓,山林战最麻烦呢·江笠瞳孔一缩。
斩钰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斩钰了……·赵侍卫长又道:“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沿路留下记号,但是好像还有另一些人也在寻找他”·别蜂起握住江笠的手他察觉了江笠的激动和紧张想借由手心给江笠一点心安。
“你放心小书生这一次我一定把斩钰带回来”·江笠张了张嘴,艰难地迟疑道:“可是……”·若是先前,他一定以找到斩钰为重哪怕不惜伤害别蜂起也在所不惜。
但是现在……偏偏是现在·江笠看向别蜂起,他的目光很清楚地传达出他的选择,他还是选择以斩钰为重·因为斩钰为他付出太多了现在另一波人也在找斩钰万一这帮人是不怀好意的呢万一斩钰这次躲得更深甚至彻底了无音讯呢所以他一定要在所有人之前把斩钰带回来·看来,还是那红衣小崽子的道行更深一点啊老子还要再接再厉才行别蜂起狠狠地想道,嘴里却当机立断下了决定:“我知道了,先找到斩钰再说小书生,你放心,这次我一定把他带回来给你”·没错,先找回斩钰。
若让他知道小书生与斩钰有什么催人泪下的故事,他再暗地里把斩钰做了就是·却说别蜂起留下赵侍卫长等人保护江笠,自己则率领其他下属连夜登上白云峰寻找斩钰。
这一边,江笠则守着一盏烛台一夜无眠··一会儿期待与斩钰的见面,又担心斩钰修炼了魔功,不知会否- xing -情异变,不辨敌我,一会儿又想到上次别蜂起说的在白云峰上遭遇了一个玄王级别的杀手,对方来历至今还未查出,不知道与此番寻找斩钰的是否同一拨人。
天色渐渐明朗,一轮橙阳自窗外群山后喷薄而出··别蜂起那边尚且没有音信传来,这边,江笠便收到朱太守的请柬··原来朱太守经过几番思量之后,终于决定邀请江笠共同观战。
也就是承认了江笠玄王之名,公开结交了··江笠先是嘱咐赵侍卫长前往白家告知白神医自己的决定,自己则稍做梳洗后,亲自前往护城河上的望江楼应朱太守之约。
一路向前走去,俯看河面波光粼粼,水纹起伏终有聚散,仰观风清云淡,天空明暗唯高阔不变,江笠的心绪涟漪终于渐渐平息··迎面就见一个青白面皮的瘦高公子朝他款款走来。
江笠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丝温文尔雅的笑意··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居然是江无悔,三伯的长子,他的堂哥·青烟绝影线毕竟是从江家流出,它的真假,恐怕没有人比江家人更清楚了他二伯可能会对桂臣雪言听计从,编造假消息,但他三伯这一系与二伯素有罅隙,只顾争权夺势,完全没有家族大局观,却是可以一用。
重获新生,他本是不愿再掺和进江家之事,甚至不愿再见江家之人·但如今,显然只有江家这条捷径最省时省力·这江无悔又是主动送上门来··江家小辈的把柄,他手中都有一份。
而他这位堂哥更是目光短浅,自私自利,正可以以此做为突破口··心绪百转之际,江无悔已经来到面前··江无悔将江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暗暗惊奇了江笠的相貌风度,与自己那位故去的堂弟果真如传言般十分相似。
他那位堂弟是个十足十的笑面虎,在家族中积威甚深,哪怕后来被逐出家族,大家也轻易不愿去招惹他·他江无悔虽是个浪荡公子,但在这堂弟面前也一样不敢放肆。
如今见了这位与堂弟相貌神似的“李前辈”,不由也下意识地在心里打了立正··江无悔对江笠恭敬地拱手施礼道:“在下江家江无悔,见过江前辈。
在下听闻前辈欲前往观看比斗,因仰慕前辈风姿,故候在此处·”·江笠虽然看着年纪小,但玄王修为,自是当得起他一声前辈··“原来是江家公子。”
江笠淡然颔首,看似谦逊高雅,又暗含一丝不容亵渎的威严··说完这句后,江笠便背着右手,继续如方才般举步徐徐朝望江楼走去·江无悔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前辈,在下听闻您前番指点战局的风采,十分钦佩,恰好最近……哈啾”正说到动情处,江无悔忍不住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江笠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得他闹了个大红脸··江无悔满脸讪讪:“抱歉……”·本以为李前辈会因此冒犯而驱逐他,没想到李前辈只是认真地审视着他,看得他越发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了。
“江公子,你体内这股寒气积聚已久,脾胆生寒,关节生硬,至少也得有二十个年头了·如今凝练玄气,突破瓶颈,恐怕不大顺利啊·”·江笠说得老神在在,江无悔却听得悚然色变·一个喷嚏,一眼打量,此人就能直接看出困扰他多年的毛病他原先尚且还存了疑心,怎么能光看玄气运转便知战斗胜负,如今亲眼见了,还能说什么只能震撼佩服啊·他自娘胎就感染了寒症,但此事除了自己的家人,外人还无从知晓。
更何况,今日他是临时起意过来“埋伏”的,对方总不能连这都料到,还提前打听他的情报吧·李轻舟肯说出他的症状所在,会不会有什么解救方法要知道他这病症可是困住许多银雁名医,就差求到白家去了·江无悔急切恳求道:“前辈救我”·江笠徐徐指点道:“你将玄气自上往下慢冲,由神庭到天突,先正后反运转一圈,再汇聚于气海……”·江无悔按着江笠所说的运行了三个周天,然后,他发现方才身上的寒意完全消失了,僵硬的指关节也恢复了灵活。
·江无悔登时对江笠佩服得五体投地··“前辈,您可真是高人啊”·“江公子勿要高兴得太早·”江笠却泼了他冷水,“此法不过起到缓解作用,不过稍息,公子之病症又会故态复萌。
公子若想彻底根治,还需以此法配合一番治疗·”·江无悔笑容一僵··“前辈千万要救救小子啊只要前辈能治好小子这病症,小子今后必以前辈马首是瞻”·江笠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听说此次的比斗的彩头乃是江家所献”他状若无意地询问江无悔··“是的·”这事不是什么秘密,说起来还是件光荣的事情。
“听说贵府所献的是稀世珍宝青烟绝影线”·江无悔一震·青烟绝影线这东西,在江家何人不知·“这,怎么可能前辈是否消息有误”这青烟绝影线可是他大伯母的陪葬品·“朱府出来的消息,公子觉得有误吗”江笠反问。
江无悔哑口无言·是啊,若是朱府出来的消息,总不能是假的吧欺骗天下英雄对朱太守来说有何用处·江笠莞尔道:“我对这稀世珍宝倒是有点兴趣。”
江无悔听懂了江笠的意思:想让我出手相救,就拿出点诚意来·江无悔为难起来:“凭小子这一阶玄师的修为,就是彩头真是青烟绝影线,小子也抢不到啊”·江笠哈哈笑着拍了拍江无悔的肩膀:“江公子说笑了我只是想让公子帮我问问令尊,这宝物真假罢了”··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江无悔松了口气:“这倒是可以。”
江笠点到为止,恰好走到望江楼前,他扶起衣摆,勾起嘴角笑出一丝意味不明,泰然自若登池上楼··江无悔站在后边,脸上- yin -晴不定··大伯死后,他爹费尽心机,收买人心,差一点就当上族长,没想到他那二伯会那么狡猾,一早就暗中抱上朱太守的大腿,为此还不惜把他那小白脸堂弟江游云送上门伺候对方真是无耻之极·若他二伯当真做出掘坟夺宝之事,就是忤逆当年他爷爷的遗训,不仅大逆不道还不仁不孝这样的人,又怎能带领家族走向辉煌只怕还要叫银雁城百姓唾弃而他们正可以借此机会扳倒他,夺回江家话语权·这李轻舟真是给他带来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江笠来到约好的雅间,就见布置娴雅,茶盏酒樽齐备的酒桌上,坐着以朱太守为首的四五个豪绅官员。
没有桂臣雪··江笠本来已经想好如何见招拆招,消除桂臣雪因那只草蚂蚱引起的对自己的猜疑,没想到桂臣雪临到头居然没有出现··今日是玄王比赛,按理来说,桂臣雪如今的身份类似朝廷的钦差大员,朱太守都亲自主持大局了,他又怎么能缺席何况他还要拿青烟绝影线来“钓”自己这条“鱼”·除非发生了更重要的事情·与众人挨个打了招呼,寒暄几句后,江笠慢慢坐到椅子上,眉头不由蹙起一道忧郁的竖线。
桂臣雪跑去哪了·江笠将目光越过比武场,投向远方层峦叠嶂后的白云峰··千万不要横生枝节才好··白云峰··烈日炎炎如火,疾风猎猎如刀,一只苍鹰在高峭的峰头盘旋。
疯草连天的白云峰峰顶上,一个瘦削的红色身影孑然立于其上·呼啸的山风狂乱地拉扯着其红衣衣摆,企图将其扯下脚下万丈悬崖··别蜂起拨开草丛就见自己久寻不到之人就站在前方悬崖边,还以为是要寻短见,正要出声喝止他,山林的另一头却抢先冒出一声冷喝·“斩钰他根本就没有死他还活着”·别蜂起立刻猫低腰肢,收敛气息。
他发现了桂臣雪··方才上山途中,他与一伙来路不明的人打了场遭遇战,对方的身手及熟悉的气息告诉他,这伙人跟上次的杀手来自同一个地方·但这伙人实力要弱些,而且他尾随偷听得知,这伙人是冲着斩钰来的。
斩钰是小书生要的人,他自然也要护他周全,一场厮杀在所难免·这才让先得到消息的他慢了桂臣雪一步··而且在那场遭遇战中,对方临死的奋力反扑还给他造成了一点不大不小的麻烦,现在直接跟桂臣雪对上的话,受伤的他胜算也不知道有多少。
而且,从那只草蚂蚱中可以知道,小书生和桂臣雪之间,似乎有着颇为复杂的关系·而那次在寒山寺被错认为“江笠”的时候,小书生表现的很是生疏冷漠,明显不愿与桂臣雪相认。
若他现在冒冒失失冲上去,从桂臣雪手中抢下斩钰,那么桂臣雪会不会顺着他这条线索找到小书生·无论何时,他都不愿意将小书生至于危险境地中·别蜂起冷静衡量了得失,还是决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看看再说。
这里是银雁城,不是别家的地盘竞陵城,行事总要瞻前顾后,处处遭受掣肘,真是叫别蜂起十分难受·所以别蜂起暗暗下了决定,待这边事情一结束,就赶紧把小书生拐回竞陵城,做一对神huan仙xi眷yuan侣jia·斩钰转过身,飞扬的黑发凌乱地打在脸颊。
他的脸庞布满骇人青筋,嘴唇黑紫,如鬼似魔·这张脸无论看几次,都让人感到恐怖又恶心··桂臣雪依旧银甲银袍,背负双剑·如今他头发灰白,越发显得清冷卓尔,凛然如天宫中的执法神将。
“你果然是在骗我,”桂臣雪的目光无比冰冷又讽刺,“他还活着,是吗”居然还不惜伪造坟墓这种东西看来这小子真是走火入魔,生了失心疯了还抓了那几个无辜的人假装要给江笠陪葬,好在他一路搜寻下,终于将那几个人解救出来。
如今,是时候结束斩钰这场自编自导的闹剧了·斩钰无奈地摇了摇头,甩了甩手中的长剑··“是啊,他还活着,本来想借此降低你的防备,好趁机杀了你的,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听到斩钰的话,桂臣雪心中稍定·他冷笑一声,咄咄质问斩钰:“说,他在哪”·斩钰摇头:“我凭什么告诉你去死”话音未落,他猛地抽身朝桂臣雪飞掠而去,长剑如虹,杀气盈沸·桂臣雪早料到他又是这招,拍出一剑直接撞开他的剑锋。
斩钰顺势一转手腕,却是将长剑拼向自己的喉咙·“桂臣雪,我死了,你永远别想找到他”·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桂臣雪倒抽一气,他还没找到江笠,怎么能让斩钰轻易死去若江笠以后知道他逼死了他视同弟弟的斩钰,他们之间就再无任何可能了·桂臣雪慌忙伸手抓向斩钰,想要阻止斩钰自戕。
电光石火之间,垂首的斩钰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笑容,眼珠子整个变成炽烈的红色,周身所有魔气汇成无形狂潮,疯狂往剑尖涌去,同时剑锋再次一转·“嗤”一剑穿透桂臣雪左肩·第39章 西水终有东归日(下)·斩钰这拼尽修为的一剑直接无视了桂臣雪的冰蚕神麟灵甲从肩胛骨将桂臣雪整个刺了个对穿血肉飞溅。
煨了活人血肉的魔剑红芒大闪气势惊天骇地··隐藏在草丛中看着这一幕的别蜂起忍不住吃了一惊·因为他看见斩钰连眼珠子都变成了红色·红眸红得热烈,红得刺眼红得决绝又义无反顾。
没有人不知道红眸代表了什么这少年魔人居然倒行逆施运用疯狂燃烧生机,激发潜力的方法,短短时间里将魔功练到极致就为了杀桂臣雪报仇·这根本就是同归于尽的杀法现在,桂臣雪中毒了他自己也毒气深入骨髓,恐怕命不久矣回天乏术了·桂臣雪毕生都未曾受过这么重的伤。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将斩钰连同扎入血肉的长剑一掌扫开,踉跄着急退出三大步,轰然摔倒在地·他飞快点住身上几处- xue -位止血然而伤口却依旧血流不止翻开的血肉眨眼就变成了黑紫色毒气在飞快腐蚀他的伤口·很快他的脸覆盖上一层黑气浑身开始癫痫般颤抖起来。
普通人这时候恐怕早已气绝身亡但他毕竟修为强悍,还能勉强打坐稳住气息··他死死地盯着斩钰,心底却无比荒凉·难道江笠已经恨他到如此地步,宁愿不要斩钰,也一定要取他- xing -命吗·这样一想,桂臣雪更是悲痛欲绝急怒攻心之下,他意志瞬间崩溃,气息错乱,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毒气霎时就冲破桎梏,窜出筋脉,向全身扩散。
中级玄王,银雁城无人可匹敌的他,终于一头扎在地上,昏死过去··斩钰摔在另一头,呕出一口血后,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三年以来,从未如此快意·大仇得报,怎能不快意·他终于有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少爷了·大笑之后,斩钰只觉眼前开始变得混乱和漆黑,呼吸艰难阻滞,意志也模糊了。
他知道自己毒气渗入五脏六腑,死亡也就是下一秒的事情了··反正这世间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少爷,阿钰来了”·斩钰豁然起身,扑向脚边悬崖·“站住”·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犹如野兽般猛地自草丛中跃起,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哒哒哒·匆忙的脚步近乡情怯似的,猛地在门口一顿。
江笠做了一个深呼吸,才缓缓推开房门··一屋子迷离斑驳的烛光映入眼帘··“你来了·”旁边的别蜂起侧身让出位置,江笠顺着望去,就见床榻上躺着一个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少年。
江笠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纤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少年的脸庞··不仅是脸庞,那青筋沿着少年露出的脖颈一路蜿蜒,遍布了少年身上每一寸皮肤,宛如蜘蛛织就的错综复杂的罗网。
每一条青筋都是一份煎熬与苦楚··“刚才我给他看过了,毒气侵入五脏,我帮他暂时压制住了毒气扩散,但是想彻底祛除……还要再想想办法。”
斩钰现在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人,他也不敢贸然出去给他找其他大夫诊断··江笠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慢慢坐到床沿··别蜂起没话找话说:“我在寻找斩钰的途中,遇到一伙人也在寻找斩钰,都是些杀手,跟我上次遇到的那些人是同个组织的。
是了,还遇到了桂臣雪,他被斩钰刺了一剑,挺严重的,能不能救回来真不好说·估计不久后,城防卫队就要全城搜捕斩钰了·你放心,桂臣雪没有看到我,暂时不会找到我们这边来。”
江笠皱眉道:“不对,你报名了今日的比斗大会却未出席,朱太守也可能会起疑心·”·别蜂起一攥拳头:“那我们马上转移”·“不可,那不成了做贼心虚了。”
江笠摇头道,“你先让人去闹市中寻一处老宅子,便于到时转移斩钰·我们则还像之前一样,住在此处即可·”·刚才他与朱太守等人一同观看几大玄王比斗时,他很明显地察觉到朱太守的心不在焉。
他敢肯定,作为知道青烟绝影线内情的唯二者,朱太守肯定知道桂臣雪为了何事去了何处··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直到黄昏降临,晚霞千里的时候,他见朱太守在外头听一个下属耳语汇报了什么后,突然行色匆匆地告辞离开。
很显然,朱太守是帮桂臣雪来试探自己对青烟绝影线的态度的,桂臣雪得知那夜自己寄宿朱府后,就已经怀疑上自己了,但他如此旁敲侧击地迂回试探,可见他只是怀疑自己跟“江笠”有什么关系,而非怀疑自己就是“江笠”,他没有证据说服自己·朱太守匆忙离开裁判席,应该是跟桂臣雪有关。
繁杂的思绪渐渐回归··安静的床榻上,斩钰一动不动的,仿佛只是熟睡,可是江笠知道,斩钰随时都可能突然间被膨胀的毒气痛醒,然后在痛苦中挣扎着死去··别蜂起站在旁边,有种束手无策的焦躁。
他想抚平江笠眉宇间的死结,但他拿斩钰体内的毒的确没有办法··对了有一个人肯定有办法·“我去找白神医他一定有办法”别蜂起说完,一转身就出了门。
他在门口碰上赵侍卫长:“小赵,我出去一趟,你好好保护着小书生,那个斩钰若是醒来,仔细他伤着小书生,知道吗”·赵侍卫长连忙应下来:“是属下绝不会让任何人伤着公子……不过,少爷你这伤,不处理一下吗”·说着瞥了瞥别蜂起后背上的伤口。
别蜂起看了房间里的江笠一眼,压低声音警告赵侍卫长道:“不要告诉他我受伤了”·赵侍卫长惊讶无比:这不是你风格啊少爷·别蜂起瞪了他一眼:老子是喜欢跟小书生撒娇怎么了,可是撒娇也要看场合的好吗没见小书生正心烦意乱着吗·于是主仆二人以眼神交流完毕,便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赵侍卫长想要进屋保护江笠,提防斩钰暴起伤人,却被江笠打发出去··江笠很是坚持,不肯让任何人打扰,赵侍卫长只能领命离开··房间里便剩下江笠跟斩钰二人。
“好了,人都走了,我知道你醒着,睁开眼睛吧,阿钰·”江笠对床上昏睡的人说道··前一秒还昏睡着的斩钰一下睁开眼睛,兔起鹘落之间,他飞仰起身,手习惯- xing -摸向身旁长剑。
习惯枕戈待旦,绷紧神经求生存的他,这一次却没有寻到长剑,甚至虚弱得连仰身都做不到·他直接摔落回床褥中,抬起眼睛,猝不及防跟江笠对上视线··“少爷……”斩钰满脸错愕,见鬼似的。
面前这青年书生,相貌举止,衣着气质,就连看他的目光都跟少爷如出一辙·是风华正茂时候的少爷啊……·现在又是晚上没错,是少爷的鬼魂来看他了都说人死前会回光返照,果然是真的·想到是这个可能,斩钰不仅不觉害怕,恰恰相反,他感到幸福极了·他一下子就红了眼眶,蜷缩起身子,紧紧抓住江笠的手不肯放。
“少爷,你来接我了是吗你怎么现在才来,阿钰一个人好辛苦,少爷,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江笠看他面容憔悴,却还像年幼时那般,小狼狗似的拿脸颊磨蹭他的手心,顿时感到喉咙酸涩哽咽,一时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阿钰,对不起·”·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让你眼睁睁看着我死去却无能为力··一滴眼泪落在斩钰脸庞,斩钰瞳孔蓦地一缩·眼泪是热的·“我还活着啊,阿钰。”
江笠温柔又无奈地笑了笑·蒙住眼眸的泪光随着扬起的笑纹破碎了,温暖的手心将虚幻的美梦化为真实··活着·因为极度的震惊,斩钰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一下就坐起身。
他感觉得到,少爷的手是有温度的,指甲扣进掌心是有痛感的,这不是梦但是,他怎么敢相信·他是亲眼看着少爷咽下最后一口气的,也是他亲手给少爷盖上的棺木。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失去信仰的那一刻,他经历了怎样绝望的黑暗··他怎么敢抱着侥幸,在濒死前再见生存的希望难道是他贪生怕死,无耻地想要在没有少爷的世界里苟且偷生,才如此自欺欺人吗·他死死地盯住江笠,想找出一点点蛛丝马迹来嘲笑自己的失心疯,或者揭穿桂臣雪的- yin -谋,然而,越是看,他的眼睛就睁得越大,心底就越是惊骇。
“少爷,真的,真的是你……”·江笠温柔地垂下目光:“嗯,是我·”·不需要恳切激烈的言辞,甚至也不需要其他苍白的物证。
当江笠那温暖如初的目光越过三年时光,静静地落在斩钰脸上时,就像他过去无数次注视着斩钰那样,岁月娴静,一世安然,而这对于斩钰而言,已是最可靠的说服··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斩钰那颗忐忑不安,患得患失的心便渐渐平稳地落了实地。
他终于走过了人生最辛酸难熬的一段路途··江笠的一滴眼泪,便是他的苦尽甘来,让他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最好的回报··“少爷”·斩钰扎进江笠怀里,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江笠握住他的肩膀,珍而重之··他知道斩钰等这场重逢等得太久了·这个曾经天真无忧的少年在绝望中背负着仇恨,在强烈的复仇意志下迫切而仓促地长大了。
一个人在炼狱中煎熬,他的眼底盛满仇恨与冷酷,心底却满怀着委屈和悲伤,活成了世人恐惧敌视的魔人··这样的斩钰,还能回到阳光下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阿钰。”
江笠轻轻说道··“嗯,一定会好的,少爷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斩钰压抑地哽咽着,手紧紧揪住江笠的衣服··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又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那个人。
人之一生,各有所求,而他不过得其所求,心满意足而已··他并不想回顾过去那段血淋淋的路途,更不想向江笠倾诉其中的艰难- yin -暗·因为那无数个漫长的黑夜已经一刀一刀地剜刻在他的心上,那条漆黑的小巷曾经指引着他坠入地狱。
他不希望江笠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黑夜,彻底黑暗没有一丝光亮,他不想江笠为他难过··……·别蜂起没有找来白神医·因为白神医已经跑了·话说白神医其实也挺郁闷的,现在算个什么事他都收拾好细软准备云游四海去了,突然被朱太守强请去给桂臣雪治伤。
他掐了桂臣雪的脉搏稍微一探,心情当场纠结得无以复加,留下一张解方后便告辞了··其实他本心是很愿意救助这位银雁城保护神的,但是依桂臣雪这情况,非一两个月治不完,很耽误他的旅游时间啊。
反正无论如何,出行计划都拟好了,他一准儿还是要走的·他就是这样坚持己见的白神医·所以他当天晚上就趁着无人察觉时,施展绝世轻功玩了一出人间蒸发。
现下不只别蜂起在找他,朱太守也气急败坏地关了城门,想要掘地三尺把这个固执的老小子揪出来··别蜂起就这样错过了白神医··他当时真不应该放桂臣雪一马。
人都昏死任人宰割了,他却因为不确定小书生对桂臣雪是个什么态度,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敌军还是友军而迟疑了,错过最佳的动手时机·否则冲着桂臣雪在寒山寺搂了江笠一下,他一准也是要冲过去补上一刀的。
如今银雁城全城戒严,城中有名望的大夫基本都被朱太守请到了朱府·别蜂起一时无计可施·可真是大大的麻烦了··看来只能先自己帮斩钰压制住毒- xing -,再寻良机。
别蜂起一路纠结着回了客栈,推门就见斩钰已经睡下了,江笠正弯腰给他掖实被角·看见他,江笠朝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不要吵醒斩钰休息··不停来回奔忙都没时间阖一下眼睛的别蜂起:·江笠见他傻愣愣的,干脆抬抬下巴,示意他出去。
别蜂起张了张嘴,直接就气乐了··不是吧,他不会真是救回来一个情敌吧·别二公子的内心是奔溃的,绝望的·这世界对他真是充满了恶意啊·江笠自己也出来了,临走还小心带上了房门,然后就把伫在门口的好大一尊别蜂起一起拽了走。
别蜂起不情不愿的,不过还是很老实地跟着走了··进了隔壁房间,江笠直接开门见山挑起话题:“关于我的身份,包括斩钰,还有桂臣雪,你应该是有很多事情想问的吧。”
别蜂起知道,江笠这是要跟他开诚布公了··第40章 留得青山一片心·别蜂起知道江笠这是要实现诺言跟他开诚布公交代身份来历了·所以他立刻坐到江笠面前的椅子上,好孩子似的端端正正地摆好姿态两手放在膝盖上。
好激动从此以后,他就要统治小书生了·江笠道:“斩钰唤我少爷·”·别蜂起微笑点点头:“所以你是江家哪个旁支的少爷是吗”一脸我早已看穿真相的自信。
江笠莞尔··“斩钰从来只承认一个少爷·其他江家少爷他只称呼公子·”·别蜂起笑容一僵迟疑地打量江笠:“不是我想的那样吧……”·江笠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既然连离魂之症都经历了当知道世间还有借尸还魂投胎转世之说·”·别蜂起终于笑不出来了··压抑地保持了半晌的缄默后他突然毫无预兆的豁然起身·上前用力抓住江笠的胳膊他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慢慢眯起眼底流露出一丝危险和恼怒。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你又想骗我,是吧”语气中带着一丝侥幸··“不,这次是认真的·”江笠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以不变应万变。
别蜂起一眼不错地逼视江笠内心的起伏惊疑使他脸上难得显出一丝凝重··良久他缓缓咧起嘴角笑出十足的邪佞跟凶狠·看他这模样,大概连生吃了江笠的心都有了。
“好啊可给我逮着你了,江笠你他娘的不仅狠狠地挫败了我还打劫了我一打米货现在还把我像个傻子一样耍着玩你可把我得罪得狠了”·江笠云淡风轻地点点头:“是啊还骗了你那么久,这真要不共戴天了。”
别二公子啊,现在,你应该对过去对我说的喜欢感到后悔了吧·然而别蜂起气的压根就不是江笠以为的隐瞒身份·他之所以生气,实是因为他太爱吃醋了,而且想象力丰富,自以为被连戴两顶绿帽。
此绿帽一名斩钰一名桂臣雪··“斩钰是你的什么人老实交代,别拿主仆情深骗我”别蜂起咄咄质问道··江笠不置可否:“阿钰是我一手带大的,大概是兄弟吧。”
“那桂臣雪呢”·江笠顿了顿,却是转开了脸:“我跟他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没什么好说的我看你是不想跟我分享你们的美好回忆吧一起骑马,一起练武,哦,还一起编了草蚂蚱,还编了两只,代表的就是你们两个人是吗”·别蜂起怒气冲天地将江笠拽进自己怀里,低头逼近江笠的脸颊,两人几乎呼吸相融。
“反正我不想说他·”江笠很平静,甚至几乎是从容地说道,“受不了的话,现在分道扬镳,还不算太迟·”·别蜂起一听,真是火冒三丈。
“哦,想跟老子分道扬镳,然后好去找姓桂的重温旧梦是吗你休想老子偏要棒打鸳鸯,就不让你们终成眷属”·慢慢有点反应过来的江笠:这小子究竟在说什么啊·别蜂起兀自吃醋吃得肝火大烧:“江笠,对我做了这么多坏事后,你难道还指望着从我身边全身而退告诉你,别想了我这辈子是绝不会放过你的”·“二公子这样说,在下很害怕的。”
江笠一脸无所畏惧··谁知道江笠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冷静伪装下,裹藏的却是一颗因为不安而故作强硬的心··别蜂起眼底一暗,忽然捧住江笠的脸颊。
“就算你是江笠又怎样无论你是谁,老子只知道,你是我的小书生是老子的人”·江笠错愕地张了张嘴。
无论他是谁,对别蜂起而言,都不会改变,真的吗·江笠勉强做了一个深深吐纳,压下心底因为别蜂起一句话激起的涟漪··输人不输阵·在别蜂起吻过来之前,他已经先一步欺身而上,把别蜂起拽过来,二话不说就堵住别蜂起的嘴·一吻过后,别蜂起都惊呆了。
这是江笠第一次吻他··……好棒··话说这种被征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江笠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他真没想到,别家二少爷居然是这样一个人,真的很傻。
摇着头叹着气,他背着手举步往外走去··别蜂起在后头追出门喊道:“你怎么就走了,你还没跟我说姓桂的是什么典故小书生,你别妄想逃避话题”·江笠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背对别蜂起的嘴角勾起一丝轻松的笑。
……·望江楼三层瑰丽奢华的房间中,沈少昊坐在正位太师椅上··原来沈少昊早已悄悄抵达银雁城,但是他没有立刻去找江笠·“轻舟弟弟”浑身好像笼罩在一团迷雾之中,他知道若自己想要真正占有对方,就要跳出迷雾,才能掌控全局。
听着属下的汇报,他手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因为肩上伤口较重,属下说了几句后,不时吭哧吭哧地喘气·但他还是坚持说道:“兄弟们得知大魔头斩钰就在白云峰上,便要带人枭其首,赠与朱太守做见面礼。
没想到半路上突然杀出个李戚风,将弟兄们全部斩杀于刀下·好在属下学过龟息之法,假死逃过一劫·等属下赶到山顶一看时,斩钰已不见踪迹,只有桂臣雪昏迷在地。
属下见朱大人的人已经匆匆赶到,便赶紧离开了·”·说完后,他也不敢抬头看自家主子·外人都道沈少昊文质彬彬,儒雅博学,俨然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风雅文人,浊世佳公子。
但是他们这些做下属的都知道,哪怕自家主子相貌姣好如少女,然而其心肠最是歹毒如蛇蝎,而且- xing -情喜怒无常,让身旁的人时刻提心吊胆··“李戚风”沈少昊沉吟着将目光投向远处。
·斩钰出现在那里,李戚风也出现在那里,会是巧合吗·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难道李戚风救走了斩钰,还是斩钰跳崖自尽了·亦或者是轻舟弟弟想救斩钰·沈少昊站起身,在屋里背着手来回踱步,嘴里淡淡吩咐道:“让人盯住悦来客栈和白家,仔细出入之人。
尤其是白家”·桂臣雪重伤濒死,斩钰肯定也好不到哪去·李戚风若救下斩钰,肯定是需要大夫的·……·江笠感觉别蜂起最近变得怪声怪气的,处处找茬。
比如说现在··听赵侍卫长说斩钰又跟别蜂起起了冲突·江笠急忙赶到院子中·就见斩钰举掌打向别蜂起··如今,斩钰的魔剑已经被江笠收缴,为抑制毒气扩散,修为也暂时被别蜂起封住,所以只能以拳脚功夫对付敌人。
然后别蜂起连玄气都不必使出一点,轻飘飘的一挥手就把斩钰小狼崽子扇飞出去了··江笠眉宇一蹙:“阿钰”·看到江笠,别蜂起本是兴高采烈的,正要迎接上去,却见江笠目不斜视从他身边就过去了,直接去查看斩钰的伤势。
别蜂起:·江笠:“你这孩子,怎么就敢跟人动起手来”·斩钰低下头,弱弱地咕哝道:“可是他说少爷是他的媳妇……我,我不同意”有桂臣雪这前车之鉴,他真是太害怕了害怕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少爷又被这些坏人骗了去,害怕少爷再次受伤·江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能摸摸他的脑袋叹了口气。
斩钰现在正是惊弓之鸟,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等他缓过这阵子再说··别蜂起在旁边抱臂冷笑道:“小兔崽子,不自量力”·江笠沉声道:“二公子”·别蜂起把脸一撇,不满道:“哦,你来啦,我刚才都没看到你”·江笠见别二公子幼稚病又开始发作,便不再理会他。
搀扶了斩钰回了房间··别蜂起被遗落在后头,气的一边卧槽卧槽地无声呐喊一边原地暴跳··江笠头也不回地喊道:“二公子,还不过来吃饭”·别蜂起动作一顿,哼哼唧唧地吼道:“让我饿死算了”·然后拧巴巴地赶紧跟了上去。
“小书生,我告诉你,你再这样对我,你会失去我的·”·饭桌上,别蜂起将筷子狠狠戳进米饭中,瞪着江笠说道··“哦,是吗·”江笠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鱼肉给斩钰,斩钰赶紧受宠若惊地举过瓷碗来接。
没想到万恶的别二少最是看不惯江笠心疼别人,正是时刻想要在江笠面前怒刷存在感··今天的别二少依旧是主动出击的别二少·他抢先一步就探过头来,不是用筷子,而是直接龇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嗷的一下就叼住江笠筷子上的鱼肉。
大力咀嚼几下吞咽下肚后,他仰天叉腰旋转脑袋,做了个夸张的狮吼动作,哈哈大笑道:“好肉,好肉果真是传说中的盖世鱼肉”·江笠:“……”·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筷子。
看别蜂起动作那么猛,他还以为别二少爷会咬断他的筷子呢·不过这筷子如今……感觉有点别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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