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笠(重生) by 黑色地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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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笠(重生) by 黑色地板(4)
·被横刀夺爱的斩钰怒视别蜂起:“不要脸少爷分明是夹给我的你走,你走少爷不需要你,少爷有我就行了”·别蜂起懒得跟小兔崽子废话,他只是气汹汹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住江笠,满腹冤屈誓要跟江笠讨一个说法·“你说,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还作不作数”·江笠抬起浓秀的睫羽,嘴角泛着淡淡笑意,故作不解道:“不知二公子指的是哪些话”·别蜂起红着脸咬牙切齿道:“你说你最喜欢像我这样的人,你说,这话还作不作数”·“不行”斩钰哗啦啦就跳起来,用力将筷子按在桌子上,“少爷最喜欢的是我不是你”·别蜂起也排山倒海地站起身,气势比斩钰还澎湃。
他痞里痞气地伸出食指点了点斩钰的鼻尖,嚣张无比地发狠道:“小兔崽子,你算个毛线啊他最宠的人是我,他亲口说的”·斩钰的眼眶瞬间就泛红了:“你胡说你敢编排我家少爷”·就算别蜂起救了他一命,帮他见到少爷,但是敢轻薄少爷的人,他是绝不会原谅的·就在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中,江笠终于开口了。
“都坐下,好好吃饭·”·斩钰立刻就坐下了···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别蜂起瞪了这个只会跟自己争风吃醋的小兔崽子一眼,却是挪动椅子挨近江笠坐了。
老子偏要粘着媳妇儿坐,略略略·斩钰气的胸脯起伏,但他发现江笠始终面无表情的只是沉默,只能蔫蔫地哼了哼:“少爷,对不起,我错了·”·江笠温和地望着他:“你错了哪里”·斩钰低下头,老老实实地端起饭碗背诵江家家规:“家规第十五条,食不言,寝不语,尊重农人,爱惜粮食。”
江笠点点头:“嗯,吃吧·”·别蜂起歪嘴斜眼地对着斩钰摇头摆尾,一脸贱贱的嘚瑟··江笠看向别蜂起··别蜂起端起饭碗:“我知道啊,食不言寝不语,咱家的家规嘛”·斩钰一听就不干了,无声地怒视别蜂起。
他跟少爷才是咱家别蜂起是别家,不是他们家的·别蜂起的回答就是故意拿脸磨蹭江笠的肩膀,朝斩钰龇牙炫耀: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略略略·江笠瞥了自己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目光又转向了斩钰。
斩钰就像他的弟弟一样,是这世上他唯一的亲人,他希望斩钰能够明白,他也愿意给斩钰时间明白··斩钰气得咬碎一口银牙,他气别蜂起的狂妄嚣张,又为少爷总是如此善良,轻易付出真心而难过。
他知道少爷的意思·少爷没有推开别蜂起,就是接受了对方的示好,默许了对方的亲近,就是愿意给对方机会·如果别蜂起真心爱护少爷,他也愿意接纳别蜂起,可是他始终没有信心,他太害怕了,当初的桂臣雪也是天天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好的时候,还能为少爷去挡刀,只为了骗取少爷的信任·世间薄情寡义者众,忠贞长情者少,他不知道别蜂起有几分可信度,又会不会是下一个桂臣雪·日常琐事最难掩饰人的秉- xing -,而绝境最能识破人心。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大概不多了,至少在他离开之前,他必须确认别蜂起对少爷的真心有多少,是否可靠·所以,就算变成一个讨人厌的人,他也在所不惜·第41章 往者不可谏·斩钰回归的这两天, 因为一直做噩梦,时不时就惊醒,半夜到处“找少爷”, 让江笠很是心疼,所以江笠几乎都待在他身边。
被冷落的别二公子气得要原地爆炸,决定是时候巩固一下一家之主的地位了··这天晚上, 帮斩钰运功调整好内息后, 别蜂起耍了个小心眼, 他点了斩钰的睡- xue -, 如此还嫌不保险,又叮嘱一个侍卫睡在外屋,仔细斩钰的动静, 千万别让小兔崽子再打扰江笠。
如此布置一番后, 别蜂起见时间差不多了, 便决定回自己房间开始计划··“做噩梦”而已嘛,装可怜扮柔弱,谁不会啊·别二少爷回到房间,腾的一下跳进床上, 翻腾了一阵后, 他酝酿了情绪,然后扯着嗓子大喊起来:“不, 不要, 住手, 救命, 啊……”·江笠正在隔壁屋里琢磨着斩钰这身毒气,琢磨着怎么把白神医骗出来救斩钰,闻言差点一口茶喷出去。
别蜂起还在叫:“救命,救命……”·江笠轻哼一声·今夜斩钰如此安静,他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别蜂起动了手脚·不过斩钰连续两夜噩梦连连,安神香都不起作用,若能借此让他睡个好觉,倒也是好。
是已他并未去揭穿别蜂起··端起茶盏,江笠懒洋洋地听着别二少爷表演·他心里乐道:二公子,你叫啊,你再怎么叫,我也不会理你的··别蜂起闹腾了这么久,却见隔壁一点动静都没有,居然完全不来关心自己,于是换了一个姿态再接再厉。
“不,不要……”·然后江笠房间的烛火就直接熄灭了··熄灯·难道是江笠嫌弃他太吵,所以干脆采取了蒙头睡觉政策·“气死老子了”·别蜂起猛地坐起身,一掀被子跳下床,怒火冲天的就往江笠房间杀去。
小兔崽子喊一句你就急得外套都不披直接跑过去,老子喉咙都喊哑了也无所谓是吧你这个偏心鬼看来老子是时候让你知道谁是一家之主了·来到江笠门前,别蜂起发现那扇花纹斑驳的窗纸上只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
江笠怕黑,所以总会留下一盏烛台到天明··好啊,睡了也好,这倒是方便了他嘿嘿嘿……·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别二少蹑手蹑脚地侧身钻了进去,悄悄摸进江笠的房间。
他一眼就看到被子鼓起一团··屋里很安静,很好··结果他刚反手阖上门,立刻就被一只手拽了过去,摁在门扉上··别蜂起在微弱的烛光中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对黝黑眼眸。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单薄羸弱的江笠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他完全有能力推开江笠,他甚至早已在心中压倒江笠无数次,然而现实中他却只能瞪大眼睛,徒劳地咽了口口水,心中默默地赞叹道,这个姿势好棒啊。
江笠衣着整洁井然,完全不是入睡的模样·他微微眯起眼睛,凑近“吓”得一动不动的别蜂起··仿佛在轻轻嗅探对方的气息,他慢慢靠近别蜂起,先是脸颊,缓缓下移,又轻柔地流连在别蜂起露出的脖子跟锁骨上。
就像在寻找,确认着什么·就连喷吐出的温热鼻息也噙着道不尽的旖旎··别蜂起啪的一下撑住身后门板,他被江笠嗅得差点腿软··“二公子,你刚才在喊什么,我没听清。”
江笠倏忽抬起眼睛,嘴角勾起,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别蜂起干巴巴地吞了口唾沫:“我我我我我说说说……”·江笠歪了下头,像发人向上般柔声诱哄道:“你想说什么呢”·天真的神情说不出的撩人。
江笠好端端做自己的事情时,别蜂起就想亲亲抱抱他了,更别说现在他还主动出击·这一眼一言的杀伤力无异于十万伏特的暴击,瞬间就击得别蜂起神魂颠倒,想要投敌叛变。
别蜂起心底饿狼嗷嗷乱叫,脸上却显出忍辱负重的表情·挣扎道:“江笠,不要……”·江笠笑问:“嗯,不要什么”·别蜂起羞耻地豁出去了:“我说,不要住手,继续……”·额头突然被弹了一下。
江笠憋着笑道:“逗你呢”·别蜂起沉默了··忽然猛地向前一步,他把江笠拦腰抱起来,丢到床上去自己直接化身虎狼,嗷的一声扑到江笠身上·“敢耍我老子给你点颜色瞧瞧”·轻车熟路地找到江笠的嘴唇,直接碾压上去。
别二少爷现在就像被点燃导火线的油桶,嗤嗤火苗四溅,就要掀起一场干柴烈火的战斗··江笠的回应是直接曲起一条腿,撞在他肚子上··别蜂起虽然练就一身铜筋铁骨,但肚子毕竟还没能成为真铜铁,此时又没有防备,直接就被江笠撞得一蒙,差点翻了身。
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目光里带了委屈跟不解:你顶我·不是说好了要你情我愿吗·江笠伸手推他起身,无奈地笑道:“我让你过来,是有正事想跟你说……”·“我们刚才做的不就是正事吗”别蜂起嘀咕道。
简直是再要紧没有的正事了··“二公子”江笠好气又好笑··“好吧好吧,话说你什么时候叫我过来的”·“我都熄灯了,你肯定是会过来的。”
别蜂起假装听不懂··“那你想跟我说什么”·江笠坐到椅子上,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才以一种聊旁人轶事的口吻说道:“说桂臣雪。”
别蜂起心头一跳,他盘腿坐到床角,气呼呼地转开脸··“三更半夜的不快来钻被窝,说什么桂臣雪·姓桂的有什么好说的还不赶紧交代”·虽然江笠很关心,在乎斩钰,但是别蜂起感觉得到,江笠对斩钰只是兄长对弟弟的爱护,斩钰望着江笠的目光也只是保护,崇拜,信赖,没有其他企图。
·所以即便斩钰总爱给他找茬,他也能以“兄嫂”的身份宽容他,原谅他··哪怕忍不住出手教训了小兔崽子,他也从不使用玄力,否则就凭斩钰目前这状态,他稍微扇过去一巴掌,斩钰就绝不能活蹦乱跳地活到现在。
毕竟,江笠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了·江笠自从来到他身边就一直孤零零的,因为势单力薄所以只能拉帮结派,因为没有依靠所以只能自己强大·为了生存只能处处小心试探,千方百计地展现自己的价值。
这些难道他会看不见吗·他那么心疼江笠·心疼江笠深邃的眸光中隐藏了太多的故事,嘴角却总是噙着温柔如斯的笑意,江笠甚至都不懂得发脾气·江笠虽然总是笑着,眼底却没有一丝快乐。
他希望自己能够春风化雨般,一点一点地温暖江笠感情,走近江笠的内心,让江笠放下芥蒂跟防备,活的简单快乐些··他希望江笠有“娘家人”,有靠山,有更多的精神支柱,他想这样江笠一定能够开心一点。
――可是桂臣雪就不一样了··在知道江笠就是那个“江笠”,跟桂臣雪有过一段过去的“江笠”时,别二少爷其实就开始过起热锅蚂蚁的苦日子了。
被桂臣雪收藏在暗螺纹锦盒中的枯桃枝,红双喜,草蚂蚱,那封江笠随手写就,轻而易举就将他引出来的信笺·还有江笠对感情的讳莫如深·这些事情他又岂能不明白·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而且,显然还是桂臣雪薄情寡义地辜负了江笠·别蜂起想到江笠这么温柔睿智的一个人,却在桂臣雪那里接连遭受挫折直至心如死灰,临死还为桂臣雪思念成疾(别二少自己脑补的),他就为江笠感到不值跟难过,同时更为自己的前途唉声叹气,难怪江笠之前那么抗拒他亲近,原来根源出在这。
知道真相的别二少爷眼泪差点掉下来――才怪醋意涛涛的别二少爷只想宰了桂臣雪以报夺妻()之仇·桂臣雪不仅祸害了江家,还祸害了江笠于情于理,桂臣雪都是他最大的敌人上次多好的补刀机会啊,别蜂起悔啊·他很想现在就偷偷过去把桂臣雪干掉,但是显然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找到白神医,找到治疗江笠身上骨冷黑气的最后几味药,哦,还要警惕小兔崽子的挑拨离间,至于离魂之症,先一边去吧。
而最让别蜂起沮丧的是,原来小书生喜欢的是桂臣雪那样的人……·所以现在他开始担心了·他担心心机深沉的桂臣雪会用执着打动江笠,担心江笠会对桂臣雪回心转意。
现在桂臣雪表现得痴情不悔,还一副随时会嗝屁的模样,江笠会不会心疼然后心软,直接就接受了桂臣雪的忏悔呢·现在江笠突然开口跟他说桂臣雪的事情,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别蜂起急死了。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种焦躁不安的心情准确地传达给江笠·他真希望自己能表现得成熟点··不过他所有的担心,却很快在江笠的坦诚相对中彻底消散。
“我与他相识于十六岁,就在寒山寺上那片桃花林中,我与他看尽花开花落,尝尽悲欢离合,从相识,相知,相惜,到最后的兵戎相见·如今形同陌路,只愿老死不相往来。”
说这话的时候,江笠刚好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幕低垂,月光皎洁如白纱,他披着一白袍星辉,神情淡然地眺望漆黑山峦··无悲无喜,心境澹然。
原来,他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更早地看淡看开了··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恋,后来又变成痛彻心扉的怨恨,本该是诉不尽的悲痛愁怨,料想着难以启齿,无法坦白,今日回首却恍然如庄周一梦,千般万般,不过尔尔。
当日小轩窗几度幽梦,后来秋风秋雨凭添愁思,如今山鸟啼破旧梦,才知纵使人生际遇祸福不可思量,而窗外炊烟暮色,群山渺渺,风高云淡天依旧·那人在了,那人不在,他都是他,不会改变。
江笠将目光投向别蜂起,看着为他心疼又纠结不安的别蜂起·他的眼底弥漫着温柔与动容,心底满怀的是释怀与宽宥··这一刻,他终于真正地心平气和了。
同时,他希望别蜂起能懂··“我想告诉你,我跟桂臣雪的确有过一段过去·但是,那都已经过去了·”·“过去了,真的”别蜂起不自觉坐直了腰板。
小书生说过去了,也就是说,他已经全都放下了,不会回头去啃桂臣雪那株毒草了是吗·别蜂起嗷的一下就扑过去抱住了江笠,搓搓搓揉揉揉··他第一次修炼出玄气的时候,第一次打败他父亲的时候,第一次冲上高手榜的时候……那么多的第一次,都不见得有现在这么开心。
江笠拍拍他的肩膀,不紧不慢地说道:“放开,我还没说完呢·”·别蜂起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就见江笠话锋一转,目光变得玩味··“我跟桂臣雪感情破裂的原因,是因为他欺骗了我。
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了·所以二公子,你有什么隐瞒我的,最好现在就说出来,省的以后麻烦·”·别蜂起被莫名地被震慑了一下,心中顿时泪流满面。
咱们俩刚才不是很开心地在互诉衷情吗,忽然气氛凝重是怎么回事·可是苍天可鉴,他真没什么事情隐瞒江笠,无论是感情还是其他,他都清白得就像一张白纸啊·不过,在莫名的心虚之下,别二少爷还是东拉西扯地,把自己那些有的没有的事全都一股脑交代出来了。
翌日,江笠便听说了来自江家的一件闲事··原来上次他隐晦提醒江无悔,江家族长可能为了讨好朱太守而掘坟取宝之后,江无悔便私下做了一番探查·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的威逼利诱下,他那二伯最宠爱的儿子,他的堂弟江流云终于说出真相,原来江家献给朱太守的压根就不是什么青烟绝影线,而是一颗上品丹药。
他们哪有胆子去挖掘供奉在宗祠的棺木不过是配合朱太守演一场戏而已··好一个桂臣雪,为了把他诈出来,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江无悔花了好一番心思就得到这么个真相,如何能善罢甘休于是他又以江家族长一系瞒骗族人,私自挪用宝库为名,一定要江家族长给个说法。
江无悔也没妄想能够借此拉二伯下马,不过是恶心恶心对方罢了·此事到底还是不了了之·江家几房关系愈加恶劣了,倒是平白让周围几大家族看了笑话··听着赵侍卫长汇报,江笠不由哂笑连连。
趋吉避凶,自私自利,各自为政,他太清楚这些叔伯的秉- xing -了·当年若非这些人拖累,他们这一系又岂能垮得那么快·如今眼睁睁看着江家日薄西山,问他是什么看法没看法,就当看戏了·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江笠坐在圈椅中,摸着下巴兀自沉吟。
事到如今,其实他们大可不必留在银雁城了,不是吗·只是桂臣雪伤重,他那剑伤一看就是魔剑所刺,朱太守早已将犯人锁定在斩钰身上,银雁城大街小巷到处都张贴满了斩钰的画像,出城的几处重要关卡都有重兵把守,朱太守也一直留意着他们这边的动静,想要带着斩钰安全离开,还要从长计议,好好谋划一番才行。
话说白玉楼那老小子手脚也真是太麻溜了,究竟躲到哪里去了呢·第42章 何来翻云覆雨手(上)·斩钰一觉醒来, 立刻明白别蜂起昨晚肯定点了自己的睡- xue -,顿时把他气得牙痒痒的。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 早膳之后,江笠对他说道:“阿钰, 你收拾一下,待会二公子过来, 他会带你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原来别蜂起已经找到一处隐秘的老宅子,可以作为斩钰的藏身处所。
这几日朱太守一直到处在搜人, 他们落脚的这家悦来客栈已经被搜过一遍,虽然碍于他们的身份,暂时没有明目张胆地搜到他们头上, 但是还是小心为上, 毕竟朱太守最喜欢玩调虎离山之计。
老宅子位于朱府后一条小巷子,乃是闹中取静,正是灯下黑之策··现在别蜂起已经去安排这件事了··斩钰瘪瘪嘴,心里难过,嘴里却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玄力,身份又敏感, 只会拖累少爷。
少爷让他躲藏起来, 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他·他坚信无论如何,少爷都是不会舍弃他的,少爷做的所有选择, 肯定都是最好最明智的选择·他之所以难过, 是因为舍不得刚与少爷相见就又要分离。
可是若说舍不得, 岂不是更叫少爷伤心··斩钰极力压抑了不舍,尽量使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少爷,我没什么需要收拾的,随时可以走·”·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将他的手握在手心。
斩钰吓了一跳,就要缩回去·他浑身上下,包括他的手都鼓胀着十分恶心的青筋,他怎么敢让少爷碰触这样的自己··“阿钰·”江笠却攥住他的手,紧紧的不让他有退却的机会。
江笠扬起脸,自下往上接住斩钰怔怔的目光·他轻声说道:“阿钰,少爷舍不得你·”·斩钰心头难过得想大哭,面上却绷着严肃,嘴里老持稳重地安慰江笠:“少爷,你别难过,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分开只是暂时的,等风波过去了,阿钰还要回到你身边来,阿钰不会离开你的”·即便是死了,我的灵魂也会一直守护着你啊·江笠温柔地笑了笑,将斩钰拉过来抱在怀里,斩钰如今瘦得硌人,江笠抱着这么个瘦骨嶙峋的斩钰,心里越发难过。
摸着斩钰的脑袋,他在斩钰耳边小声许诺道:“阿钰,少爷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往后去哪少爷都带着你,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斩钰终于忍不下去,哇的一下就哭了。
沈少昊挑选了一个别蜂起出门的时段过来找江笠··显然,他是有备而来的·通过这几天的观察,足够他将江笠跟别蜂起的关系看得分明··至于斩钰,他算是看明白了,轻舟弟弟真的很疼爱那小魔人,比对别蜂起还上心。
这恐怕又是一个障碍啊··在将斩钰出卖给朱太守获得道义声名,和利用斩钰挟持江笠两者之间,他斟酌再三,还是选择了后者··他虽然贪图声名,但到底还是江笠更有吸引力。
其实他知道,他对江笠更多的还是一种好胜心,一种强烈的掌控欲··站在客栈房间门口,沈少昊整了整衣襟后,才撩起衣摆,举步跨过门槛··江笠早已恭候多时。
此次沈少昊的拜访也是送了请柬打过招呼的·沈家公子素来风度翩翩,礼仪周全,无可挑剔··“沈兄,一别多日,别来无恙·”江笠迎上前去,一脸高兴得恰到好处。
倒真像故友重逢似的··“阔别数日,为兄甚为挂念贤弟,不知轻舟弟弟是否亦是如此”·沈少昊扶住江笠的手――按照礼节来说,应该是虚扶,即摆出搀扶的动作,但不能真碰到,但是素来最崇尚礼节的沈少昊这次却实打实地捧住了江笠的两臂。
沈少昊笑眯眯地盯着江笠,如少女般瓷白柔美的面庞上带着一丝掠夺者的野心··只有当一个人自以为掌握住你,能够主宰你命运的时候,他才会不自觉放开伪装,露出真面目。
江笠知道,沈少昊现在就是如此··沈少昊知道了他的身份还是知道斩钰就在他这里·就在二人目光电光石火相触的瞬间,江笠已经明白了沈少昊的来意。
他的心猛地一沉·是斩钰··别蜂起知道斩钰对他的重要- xing -,是绝不会让斩钰有失的,所以沈少昊不是扣住了白神医,就是掌握了治好斩钰的方法。
无论如何,今天这场过招,他已经处于下风了·江笠很自然地拂开沈少昊,脚下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示意道:“沈兄,请上座·”·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好。”
沈少昊适可而止地结束了方才的试探·他知道江笠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知己就是知己,不必他多费唇舌,实在叫他喜欢··江笠入座后,便开门见山道:“不知沈兄有何教我”·“贤弟言过了,为兄不过是赧颜自称一声兄长,岂敢妄言指教贤弟。
不过是为兄前些时日刚好得了一颗极品灵丹,据说此丹能够解百毒,补精血,尤其能够克制毒气魔物,不知轻舟弟弟可有兴趣”·江笠心中蓦地一动。
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他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江笠迟疑着开口道:“世间当真有如此神物沈兄莫要欺我”·沈少昊爽朗一笑,拍拍江笠的手背:“轻舟弟弟,为兄怎会在此事上欺骗你你若不信,为兄可将丹药先取出让贤弟一观。”
江笠心下冷笑··一观那么观完之后呢·沈少昊一直以爱慕为借口接近他,现在沈少昊终于要露出狐狸尾巴了·沈少昊前番说的那些,他是一言半句都不相信的。
只是不知道他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对方惦记这么久,如此处心积虑想要谋夺·他自以为自己孑然一身,实在无甚长处··难道是跟原主江轻舟有什么狗血瓜葛·江笠心底瞬息转过千百个念头,面上却依旧恳切,他起身对沈少昊拱手道:“沈兄,若世间果真有此神物,愚弟愿意千金求购”·沈少昊拉住江笠的手,意味不明地笑道:“何必千金求购,轻舟弟弟在为兄心中,便是千金不易之至宝了。”
江笠惊奇地苦笑道:“沈兄,事到如今,还望别再这般戏弄愚弟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少昊居然还在坚持演戏演全套,这是一种怎样的执着·“不,不是戏弄。”
沈少昊摇了摇头·他仰头凝视江笠,眼眸反- she -过窗外炽热的白芒,眼底闪烁的是势在必得的渴望··他轻声而坚定地说道:“只要贤弟点头,为兄便将灵丹奉上。
只希望贤弟能够常伴为兄左右,你我二人调弦阅经,日夜相对,只羡鸳鸯不羡仙·”·这次江笠当真是震惊了··鸳鸯·不是吧,沈少昊居然真的喜欢他·难怪江笠满腹惊疑,他回顾自己与对方相处的点滴,好像他至今也没做什么让对方误会的事情吧·其实他跟沈少昊有些相似,一样的冷漠自私,心机深沉,又贯爱演戏,十足的表里不如一。
他以为他跟沈少昊之间会更多地互相忌惮,视同对手,万没料到沈少昊竟会对他生出情谊来·这简直叫他不知从何说起··沈少昊一看江笠的表情,就知道江笠压根就没把他之前的告白放在心上,对他的一番深情厚谊也是视若无睹,心中颇为无奈。
他这轻舟弟弟就是喜欢把他往复杂处想··江笠沉默,沈少昊也不催促·他知道小魔人- xing -命危在旦夕,江笠比他更着急··等江笠终于抬起眼睫,却是摇头拒绝道:“沈兄错爱,愚弟受之有愧,愚弟才疏学浅,出身微贱,配不上沈兄的高门大户。”
江笠说的不过是托辞·真正的原因是,他觉得除了沈少昊这颗丹药,他还可以争取到白神医的帮助·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愿受沈少昊要挟钳制··“轻舟弟弟,为兄岂是那纠结着门当户对的俗人我对贤弟一颗拳拳之心,日月可鉴。
想帮助贤弟之心,亦是至诚至善――毕竟除了为兄手中这颗丹药,贤弟恐怕是再无其他法子了”·江笠呼吸一窒··白神医在沈少昊手中·沈少昊微微一笑。
他知道江笠听懂了··至始至终,他的嘴角都噙着笃定的胜利者的笑容·他知道江笠已经陷入他编织的罗网,别无选择的只能投入他的怀抱,任他施为··没错,现在只有他能救斩钰了。
沈少昊站起身,靠近江笠脸颊柔声说道:“为兄有最好的丹药,最好的大夫,只要贤弟一句话,那么谁也不会死·”·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江笠拒绝他,那么不仅仅是斩钰,恐怕别蜂起也会有危险了。
江笠忽然想到另一桩事情·他危险地眯起眼睛:“之前那些杀手……”·沈少昊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没错,之前别蜂起在白云峰上遭遇的杀手,就是他委派的。
事到如今,他也不怕江笠知道·他知道江笠是聪明人,应该懂得衡量得失··“轻舟弟弟,你可莫要辜负为兄一番爱护之意啊·”沈少昊说着,顺势揽住了江笠的肩膀,指腹隔着锦缎轻柔勾画着江笠肩膀的薄削轮廓,于爱怜中透出一股狎昵之色。
这一次,江笠没有推开他···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长久地沉默后,江笠终于点了头··“沈兄厚爱,愚弟不敢再辞·希望沈兄言出必行,将丹药赠与愚弟。”
沈少昊哈哈一笑:“好”·他脸上笑着,心里却凝重··轻舟弟弟居然为了小魔人甘愿放弃李戚风,或者说为了救李戚风的- xing -命甘愿顺从离开,真叫人不高兴·二人正说着话,便听见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几步之遥便传来别蜂起低沉磁- xing -的声音:“小书生”·显然,赵侍卫长将沈少昊又来拜访江笠的事快马加鞭通知了别蜂起,别蜂起担心沈少昊又要作妖,安顿好斩钰后便立即赶回来。
此时沈少昊正揽着江笠的肩膀说话·江笠听到别蜂起的声音,手下意识的一缩,就要从沈少昊身边退开·沈少昊却用力握紧了江笠的肩膀,手上一用力,就将江笠带进怀里。
不容许江笠稍退半分··“轻舟弟弟,现在就跟他摊牌,然后跟我走·”·沈少昊目不转睛地叼住江笠,揽在江笠肩膀的手指慢慢锁紧··江笠支肘挡住沈少昊的靠近:“沈兄何必如此心急,愚弟既已答应了你,难道还会出尔反尔不成”·沈少昊感叹道:“贤弟如此聪慧,说不准下一刻就又琢磨出新的应对之策,为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贤弟莫要怪责为兄才是。
话说回来,其实为兄想在李大公子面前这么抱着你,也已经想了很久了呢·”·上次在茶陵城,别蜂起当着他的面,将江笠从他身边带走,他至今依旧记着这笔账。
江笠知道沈少昊的意思,然而事到如今,他没有再说什么·既然答应了沈少昊的交易,又何必推脱矫情不如干脆快刀斩乱麻·江笠是一旦下定决心,就能够心硬如铁地去贯彻执行的人。
所以,在脚步声停在门口,在别蜂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挡住迎面而来的一束阳光时,江笠做了一个深呼吸后,已经沉静了表情,收敛了所有情绪··他转身面对了别蜂起。
别蜂起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撞上这样一幕··他心中高贵娴雅,不可亵渎的谪仙似的心上人,居然顺从地被别人拥在怀里·一身浅绿白纱儒衫的沈少昊站在江笠身边,一脸胜利者的倨傲笑容,眼带挑衅地注视着他。
他们二人站在一处,而他一个人站在门口倒像是他打扰了他们的好事似的·可是小书生明明是他的啊·江笠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叫他无法理解,甚至还带着几分陌生与疏离。
为什么·短暂的错愕过后,别蜂起蓦地大吼一声:“你们在做什么”·他几步抢上前去,将江笠从沈少昊怀里扯了出来,护犊子似的护在身后。
别蜂起对沈少昊怒目而视,声音冷的都夹杂了冰渣:“沈公子,你逾矩了请你出去”·“李大公子,别来无恙。”
沈少昊哂笑一声··他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却是看向别蜂起身后的江笠··千万不要叫为兄失望啊,轻舟弟弟··第43章 何来翻云覆雨手(中)·注意到沈少昊目光中的含义, 江笠冷冷哂笑了, 转头对别蜂起淡漠说道:“兄长来得正好,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别蜂起明显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心头隐约的不安使得他的脸色慢慢凝重下来··“沈公子,我们兄弟有话要说, 请你马上离开”别蜂起道。
江笠却道:“无妨, 也没什么听不得的·”·闻言, 别蜂起不由眉宇一压, 心底越发愤懑·他本就是个眉压眼的邪魅相貌, 如今眉宇一锁,越显忧郁:“好吧, 你想跟我说什么”·这时候,赵侍卫长刚好从后头追了上来。
他气喘吁吁地看看这边, 又看看那边,旁观者的他也感觉到气氛的非比寻常,一时也噤声不敢多言··就听见江笠对别蜂起说道:“沈公子邀请我到沈府做客, 我已经答应他了。”
别蜂起错愕地重复了一句:“你答应他了”·江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都答应了·”意有所指··“什么叫都答应了”别蜂起蓦地攥住江笠的手腕, 脸上表情慢慢狰狞起来,“你都答应他什么了你想到他那里去,你想在他那里待多久”·江笠吃痛地皱起眉宇,但他没有挣扎:“说不准,若是风景尚佳, 大概要多住些时日。”
“若我不同意呢”·“我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 兄长又何必说这般话·即便兄长不同意, 难道我就去不得了吗”··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别蜂起的眼神恐怖得都能吃人了。
他死死地盯住江笠,脸上咬出一道轮廓鲜明的牙印子,脖颈更是迸出暴怒的青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他一字一句地从牙关里挤出字来。
声音都低哑- yin -鸷了,像是暴风雨前- yin -沉沉的死寂,若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随时都能爆发··江笠直直地注视着他,像要把他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似的。
然而神情越是温和,他说出的话就越是冷酷,简直能顷刻间让别蜂起坠落无间地狱··“我与沈公子已经互许知己……”·“住口”别蜂起一掌击碎旁边的红木桌。
木桌嘭然爆裂,炸开一团烟雾·别蜂起就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浑身散发出强烈戾气·一片木屑在迸- she -中擦过他的脸颊,在他脸颊上蹭下一道细细血痕。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睛都红了··愤怒,茫然,妒忌,担忧,伤心,失落,留恋……复杂的情绪充斥在他眼底,难以言尽··他想要暴怒,想要歇斯底里地发泄,用他一往无前的气势斩断一切阻碍,冲破这让人窒息的痛苦。
然而他什么也没能做··他声音悲怆地问道:“他是你的知己,那我呢,我又算什么”·最了解江笠的,最能包容江笠的,难道不是他吗·若沈少昊是知己,那么与江笠把酒言欢,出生入死,陪着江笠一路走来,寻药草,救斩钰的他,又算什么呢·他质问江笠:“那我呢,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对你而言,又算什么呢难道我对你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吗”·仿佛不忍去看,江笠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背对了别蜂起,也背对了所有人。
他深深地一闭眼:“兄长自然永远是兄长·”·“永远是兄长”别蜂起怔怔地点了头,嘴角笑出一抹悲惨·连道三声好后,他踉踉跄跄地起了身,转身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他突然身形一顿:“什么时候走”·“马上就走·”·仿佛力不能支似的,他扶着门框惨笑了一声·不再多说,他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头也不回。
江笠仰头望着头上横匾,清风明月··长久地注视着这笔走龙蛇的行书,他的心却不知落在何处··沈少昊在旁边把这场大戏全程看完,看得颇为满意··轻舟弟弟不亏是轻舟弟弟,做什么事都是干脆利落,心硬如铁,叫人喜欢啊。
沈少昊道:“贤弟如此明智,为兄就放心了·你收拾一下,为兄的马车就等在楼下·”·江笠淡淡应声:“嗯·”·江笠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已经从那横匾处收回,但依旧头都没回一下。
不过到了这份上,沈少昊也不跟他计较这些细节··带着大获全胜的喜悦,他举步离开了悦来客栈·接下来,就是他品味胜利果实的时候了··待所有人都走后,江笠才转过身,气力像被一下子抽光似的,他坐倒在圈椅中,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看向了身旁桌上的请柬,那是沈少昊拜访前投递的,他目光深沉地看着那烫金的请柬二字,手指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江笠很快收拾妥当·沈少昊果然已经在马车中恭候多时了。
屏退上前服侍的下属,他主动伸出手搀扶江笠,望着江笠的目光中洋溢着柔情似水的笑意··江笠顺势坐进马车,漫不经心地扫了车窗一眼·他看见别蜂起就站在客栈门口的树荫下,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别蜂起皱了下鼻子,无声地哼了一声··江笠平和地垂下眼睑,笑容浅淡··车夫甩出一马鞭,马车哒哒行起··“轻舟弟弟·”沈少昊拉起江笠的手,放在嘴唇边虔诚无比地亲吻了一下,像亲吻着无上至宝一般。
江笠默不作声地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看向沈少昊··沈少昊抬起眼睛:“为兄有无数种药物,能够让你不得不臣服于我,哪怕单是控制人心,让人上瘾的丹药,为兄府库中就有不下百种。
但我宁愿选择相信你的一句话·为兄的这番心意,贤弟能懂吗”·“沈兄言过了·”江笠淡淡道,他最厌恶的就是用威逼利诱去攫取感情,“你我之事因何而起,就因何而终。
只要沈兄承诺不变,此事自不能轻易终了·”·听闻此言,沈少昊不仅不怒,反而笑将起来··他不怕江笠直言此事是交易,若江笠满口深情厚谊,他倒反要提高警惕了。
但是听“轻舟弟弟”的意思,就是说他与他之间的交易是因为斩钰而起,只要救治斩钰这承诺不变,他们之间的交易就不会终了·这倒是合乎他的心意··他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够征服江笠。
他沈少昊的人生从未有过败绩,在江笠这里也不会有意外·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沈少昊出身名门,哪怕出门在外,他也自有一套临时的府邸落脚,绝不会迁就住进人多口杂的客栈。
沈少昊这套租来的府邸是个四合院,有前厅后院,布置典雅风流,其中物事一应俱全··房间早已收拾妥当,江笠一来便可入住··江笠刚进屋没多久,就又被沈少昊领到另一个屋子,说要见一个人。
江笠一进屋,便见斩钰正躺在前方床榻上··江笠一愣之后,飞快上前查看了斩钰的情况,确定只是昏睡过去而已,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冷静下来后,江笠对沈少昊露出越发忌惮的神色。
“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并没有告诉沈少昊斩钰在哪里··沈少昊歉然笑道:“既然要治好贤弟这位友人,为兄自然是要将他接到一处来,不仅便于治疗,也好叫贤弟放心啊。
为兄本想给贤弟一个惊喜,没想到倒是吓着贤弟了,为兄在这里先给贤弟陪个不是·”·所谓放心,其实就是警告江笠趁早死心,不要起其他心思··江笠垂眼笑道:“沈兄果真细心,愚弟如今才知道,原来沈兄的请柬还有这番用处,沈兄这通天手段,叫愚弟不佩服也不行啊”·沈少昊笑着摆摆手:“贤弟谬赞。”
没错,他拜访前先递请柬,其实还有一个用处,他要告知李戚风的那些心腹们,他沈少昊又来找李轻舟了,那些心腹必会赶紧跑去通知李戚风,他的人跟踪不了李戚风,难道会连赵侍卫长这些玄师都跟踪不了吗顺着赵侍卫长这条线,他也就找出了斩钰的藏身地点了。
若李戚风当真一直待在斩钰身边,他还真没把握带走斩钰··沈少昊扶住江笠的肩膀,将江笠转向自己·他认真地凝视着江笠的眼睛,深情又郑重地说道:“轻舟弟弟,为兄知道,为兄今日这番作为,定叫你心中不乐。
此事是为兄不够坦荡·但为兄向你保证,今后必会全心全意地爱护你,绝不在其他事情上叫你受委屈·”·江笠有些惊讶·尊贵如沈少昊居然也会说出这么些话来,可谓是完全放下他贵公子的矜持了。
江笠的脸上显出一丝挣扎··垂眸沉默了良久,他慢慢撩起睫羽,像是掀起一道水晶珠帘,露出其中的冷泉洞天,那泉水中潋滟了一池萤光,没有警惕恼怒,有的只是迟疑跟迷惘。
“沈兄何必……”·“我说的是真的今后我必会全心全意待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江笠还是有些踌躇:“可是今后之事……”·“贤弟可拭目以待”·江笠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动容。
沈少昊察觉到江笠的动摇,心中难掩雀喜··没错,他沈少昊可是名门望族出身的贵公子,才貌双全,长袖善舞,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即便江笠是座固若金汤的堡垒,他也能将他攻城拔寨,摧枯拉朽·为了缓和江笠的情绪,宽严相济张弛有度是必须的。
好的猎人不会一次就勒紧锁链让猎物窒息,而会享受蛰伏,驱赶,诱捕,收绳的过程·既然江笠现在人已经在自己府中,沈少昊便由着江笠去陪斩钰了,反正斩钰中了迷香,一时半会也是醒不来的。
走出水榭,回到自己院落,沈少昊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淡了下去··看来轻舟弟弟很是在意那个魔人啊,方才轻舟弟弟虽然没有表现出太激烈的情绪,但进门看到斩钰的刹那,他眼底的情绪波动,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如此看来,这魔人对他的威胁居然还不比李戚风小·这边,江笠坐在斩钰床边,看着床上昏睡的斩钰,他悠悠叹了口气··在客栈的时候,后来他就猜到沈少昊投递请柬的目的了,为了治好斩钰,他默许了沈少昊的行为,但是这也等于将自己的又一个软肋放在对方手中。
方才他毫不掩饰对斩钰的担忧,也不知道是对是错·若沈少昊当真喜欢他,那么该知道斩钰对他的重要- xing -,那么,哪怕在接下来的治疗中暗动手脚,他也不会伤害到斩钰的- xing -命。
当然也可能适得其反·若沈少昊当真那么喜欢他,那么他可能就容不下斩钰了··受制于人,实在叫人不好受·若他还是过去天赋横溢的江笠――不,即便他修成了真正的玄王,在沈家这尊庞然大物面前,恐怕也不得不束手束脚吧。
沈家不仅权势滔天,家族中还有两个成名已久的玄王这才是沈少昊敢于巍然不惧,单刀赴会的资本啊·至于别蜂起……·于今之计,只能赌一把了·另一头,目送江笠离开后,别蜂起垂头丧气地往客栈后院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在后院月亮门后站住了脚··相对于客栈大厅的热闹喧腾,后院这边就安静许多了,足够他一个人木雕泥塑似的傻站上半天··赵侍卫长担心他可能会伤心之下一冲动就寻了短见,一路小心地追着他过来,就见他倚在门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在琢磨着些什么,就这么干站了很久。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唉,没想到公子居然会看上沈少昊那种人,放着金镶玉不要,却去捡什么木包碳,这是什么眼光啊”·别蜂起无声地看了他一眼:“你说谁没眼光,嗯”语气里大有敢说江笠一句坏话就揍死的意思。
赵侍卫长吓得一激灵:“属下说错了,说错了”·他素来佩服公子,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安慰一下少爷,免得少爷想不开自寻短见罢了·没想到自家少爷都被公子抛弃了,还这么维护公子,真是个好男人啊·看来只能换另一种方式了。
“那个沈少昊真是太无耻了”·别蜂起- yin -沉了目光:“这话就对了·”·赵侍卫长得到鼓励,精神大震·“姓沈的肯定用了什么狐媚手段骗了公子,无耻啊,太无耻了吾辈不屑与之为伍不过啊,虽然公子没看上少爷你,但是,你也别想不开啊,你也算一表人才,肯定还能枯木逢春的。
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别蜂起靠着月亮门抱臂坐下来,他若有所思地对自己的心腹手下说道:“不对啊……”·“哪里不对啊少爷”赵侍卫长不明所以。
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就没看出点门道来真枉费你跟着小书生这么久”·“啊”·“他今天的表现,很不像他。
你知道吗,在坐上沈少昊马车前,他还特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公子也顺便看了我一眼啊”·别蜂起怒瞪赵侍卫长:“我们能一样吗”·赵侍卫长立刻笃定道:“那肯定不一样”·第44章 何来翻云覆雨手(下)·“那肯定不一样”赵侍卫长笃定道:“公子看您那是特地, 我那是顺便――所以少爷你究竟想说什么”·别蜂起望着头顶蓝天,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今天他说了那么多话,但其实就告诉了我两件事, 一是他遇上了连他都解决不了的麻烦,二是他很在乎我, 他不想拖累我, 他想保护我·没错,这才是他真正想传达给我的”·别蜂起坚毅的声音里饱含的是对心上人坚定不移的信任。
他能感觉得出, 今天之前,江笠对他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甚至江笠还主动亲吻了他·怎么可能突然就喜欢了沈少昊呢最大可能就是沈少昊要挟他了·千错万错都是沈少昊的错, 沈少昊这个卑鄙小人·赵侍卫长低头回顾了刚才江笠的表现, 的确处处透着古怪, 这手分的也是毫无征兆呢, 可见自己少爷分析的的确有点道理。
赵侍卫长点点头,对自家少爷竖起大拇指:“于复杂形势中抽丝剥茧找出症结所在, 少爷真不愧是少爷啊――不过, 说公子遇上麻烦我是认同的, 但若说由此看出公子很在乎少爷你,这我怎么没看出来呢”所以少爷你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别蜂起静静地看着赵侍卫长。
赵侍卫长讪讪辩解道:“属下愚笨, 一时没有想明白……”·别蜂起冷哼一声:“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真是愚不可及你想想, 小书生现在最上心的人是谁或者说, 除了我, 还有谁能让他心甘情愿被挟持――”·赵侍卫长心直口快道:“还有斩钰啊……”·别蜂起静静地看着赵侍卫长。
赵侍卫长胆战心惊了一下,赶紧亡羊补牢:“不不不,斩钰算什么,您才是如日中天的正宫娘娘啊”·他话未完,就被别蜂起恶狠狠地踹了个趔趄。
“滚你娘的老子是一家之主”什么正宫娘娘,难道还有西宫小妾一二三吗·赵侍卫长哎呦翻了个跟头,趴在地上不服气地想道:得了吧少爷,别以为我没听到公子喊你夫人,你应了好嘛·别蜂起气死了。
他能不清楚江笠多在意斩钰吗而且这次十有八九也是为了斩钰·他能怎么办,只能干了这碗醋了·屁滚尿流地爬起身后,赵侍卫长讪讪地道:“那现在怎么办少爷,你不是想去宰了沈少昊吧”·别蜂起冷笑一声:“不,要能直接宰了完事,小书生早让我动手了,何必这么迂回。”
“那半夜潜进沈府,把公子救出来”·这个提议倒是让别蜂起心中微动,但斟酌再三后,他还是摇了摇头··这会他倒是冷静下来了。
他的离魂之症还挂着呢,之前江笠为他找来的那株思阳果,其功效随着时间流失渐渐削弱,离魂之症隐约有冒头的痕迹·沈少昊那边据说也有一个玄王坐镇,万一在对敌时离魂之症突发,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赔了他一个也就算了,以后还有谁能去救江笠指望斩钰那小兔崽子还是算了吧说不得到时反而要江笠想办法救他呢·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所以,绝不能贸然行事。
更重要的是,沈少昊的凭恃是什么,江笠究竟有什么软肋被对方拿捏住,这些才是他现在首先要理清楚的事情··难道跟小兔崽子的事情有关·“小赵,你现在马上去看看斩钰怎么样了,是否还在老宅那边。”
“是少爷,那你……”·“其他你就不用管,我自有打算·”·姓沈的居然敢威胁他家小书生,他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他·……·沈少昊很快就安排好斩钰的治疗事宜。
朱太守翻遍银雁城每片地皮都没找到的白神医,居然真的在沈少昊府中·当看到白神医出现在门口时,江笠不得不再次感慨沈少昊的手段·权豪势要,手眼通天,说的可不正是沈家·白神医从进门就气哼哼的,眼睛都吊在头顶看人。
看见江笠也就哼哼一声,更是压根就不理会沈少昊·很显然,他跟江笠一样,也被沈少昊拿捏了软肋,不得不屈从··不过沈少昊倒是谦逊和气,只是拉着江笠站在旁边看着,并不多加置喙。
江笠看白神医抬起斩钰的胳膊查看,不由担心道:“白神医,斩钰这毒……”·白神医老大爷似的傲然应道:“放心,这世上还没有本神医解不了的毒。”
之前那桂臣雪一副病入膏肓快完蛋的模样,最后不还是被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一条命他能救得了桂臣雪,自然就救得了与桂臣雪同样情况的斩钰。
至于桂臣雪跟斩钰有什么瓜葛,朱太守的官途会否受到影响,这些可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医者眼中只有病患,没有身份··想当初那桂臣雪中毒,他人也看了,药方也开了,照着服用就好了,偏偏朱太守莫名其妙的,一定要让他守着桂臣雪直到对方完全康复才放人,这不是浪费他时间吗他当然要跑路了。
只是没想到现在却折在沈少昊这里··沈少昊这混账小子居然拿他最看重的医典要挟他过来救人,气死他了,现在他们谁也别想他给谁好脸色看·白神医虽然看起来不大乐意,但还是按照沈少昊的安排给斩钰把脉望诊,布置解□□浴等一应事宜。
见白神医这么有把握,江笠心下才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道:“敢问白神医,斩钰何时能够痊愈”·“最少半月,最多两月。”
“那他――”·白神医瞪了江笠一眼:“问那么多干嘛这么关心别人,怎么不先关心一下自己眉头上都凝聚出一团黑气了”·“什么意思”江笠还未开口,沈少昊已经抢先一步问道。
眉宇间凝聚黑气轻舟弟弟也中毒了·沈少昊至今还以为江笠是玄王呢·他仔细盯住江笠的眉宇看,可惜他不擅长医术,压根看不到白神医所说的什么黑气。
只有江笠自家事自家清楚·江笠无奈笑道:“多谢白神医提醒,在下会注意的·”·白神医恨铁不成钢似的又瞪了江笠一眼,不再多说,转头专心给斩钰针灸去了。
离开房间后,沈少昊面色凝重地拉着江笠来到凉亭··“轻舟弟弟,黑气是怎么一回事”·江笠苦笑道:“唉,没想到到底还是被沈兄知道了。
愚弟不久前中了女干人暗算,落下这股黑气,玄功也因此被抑制了·”·听江笠这么一说,沈少昊心中仅存的疑虑终于尽去·原来他还想不通江笠为何到了银雁城之后从不出手,既不参加前次比武大会,在他说自己有丹药可救斩钰时,他也没想动手强抢,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沈少昊扶着江笠坐到椅子上:“轻舟弟弟,你将此事好好说一说·”·江笠摇头道:“也没什么好说的,江湖走镖,总有些恩怨,所幸那女干人已被家兄手刃,只是这黑气……”·见江笠面露忧色,沈少昊心知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拍拍江笠的手安慰道:“贤弟不必担忧,为兄不吝千金,也定要叫白神医将你治好·”·江笠又惊喜又感动,慌忙拱手谢道:“沈兄如此厚待,轻舟无以为报”·沈少昊笑起来:“贤弟怎会无以为报还可以以身相许啊”·江笠也笑起来:“沈兄说笑了愚弟前番不是已经许了沈兄吗”·沈少昊握住江笠的手:“那便把心也许给我吧”·江笠垂下眼睛,轻轻笑了笑,温和含蓄,不去接沈少昊的话。
第二天晌午时分,斩钰终于醒来··斩钰是在院落被迷昏带过来的,醒来后他怔忪片刻,然后就发现江笠正坐在床边看着他··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少爷”斩钰摸索着捉住江笠的手,“发生什么事了”·江笠摸摸斩钰的头:“这里是少爷的一个朋友,沈公子的府邸,他有办法可以治好你的身子,所以少爷就把你带到他这里来了。”
“沈公子”·怎么又冒出来个沈公子了而且少爷的话明白不对,怎么会是少爷“带”他过来,他分明是散步时被贼人迷昏带过来的。
少爷要让他过来,一句话就够了,何必用迷药这么下作的手段·少爷这么说,难道是在暗示他什么·斩钰四顾一圈,迟疑地问道:“那……李戚风呢”·少爷说出门在外,他跟那坏人都用化名,而且以兄弟相称,他跟少爷则还是以主仆相称,这些他都记着。
江笠温和的笑了笑:“问他做什么你不是最讨厌他的吗”·斩钰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是讨厌他·”·可是他怎么不陪着你可恶·江笠解释道:“大哥有事要忙,没有跟过来。
接下来咱们就先在这里住下了,待会见了沈公子,你要跟人问好,知道吗”·江笠眨眨眼睛:“沈公子是北方望族,不可轻易得罪人家·”·斩钰听懂了江笠的言外之意,少爷对这位“沈公子”如此礼貌,也就是告诉他对方不是“自己人”,提醒他要对对方提高警惕。
斩钰这会就想明白了·少爷肯定是受到这位“沈公子”的钳制了·这个发现让斩钰当场又急又怒,他家少爷多么与世无争的人,为什么这些人总要找他的麻烦可恨的是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少爷受人钳制,会不会是因为他·若真是因为他,那他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了·江笠却仿佛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笑着弹了下他的额头道:“乱想什么呢”·斩钰蔫蔫地垂下脑袋,心里对江笠越发地爱戴了。
他不会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说什么“都是因为我”“我不值得你这样做”这些废话,他不会让少爷在做出牺牲后,还要费心劳神地安抚他·他是斩钰,是江笠最乖巧懂事的追随者,也许权谋诡计他不擅长,但是他知道什么才是对江笠最好的报答。
毕竟也不是当年那个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少年·斩钰虽然心底愤懑,却不再轻易流露心事·再看门口屋内侍候的四个仆人,他本能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假装没看到那些探头探脑的人,对江笠乖巧地答应道:“少爷,我听你的,反正那个李戚风我也不喜欢,他走了我清净·”·江笠心疼地揉揉斩钰的头发:“好,你能这样说,少爷就放心了。”
接下来几天,沈府一派和乐融融··府邸外朱太守还在挨家挨户地搜寻斩钰,桂臣雪在慢慢康复,而府邸中,白神医心无旁骛地医治着斩钰,沈少昊则陪着江笠吟诗作画,好不悠闲。
按白神医的说法,药方都给出来了,他完全可以走人,不耽误事,但是沈少昊可不比朱太守好说话,别说回家换件衣服报个平安,沈少昊连后院门槛都不许他迈过,直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其实江笠也不希望白神医太早离开·他总担心沈少昊会在斩钰的汤药中暗动手脚,有白神医在旁边把关,他也放心些··这段时间,斩钰的身体日见好转,江笠看在眼底,喜在心底。
只是他心中到底还坠着另一块石头··再过不久,就是他父母的忌日了,原本以为能够去祭拜双亲,但是现在人在屋檐下,想要离开沈府,还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沈少昊又是个多疑的- xing -子,不好打发··不过,沈少昊这些日子在银雁城除了做些药材生意,好像也没其他要事·此间事毕,为什么还在这里逗留呢瞧他把自己看得这么紧,要真想牢牢掌控他,把他带回茶陵沈家看管起来,不是更为保险妥当吗·除非,沈少昊此番到银雁城还有重要的事情未了,或者,茶陵城那边有什么让他不想太早回去。
早些时日,坊间传言沈家要与茶陵另一个大家族联姻,结成同盟,不知道此事是否与沈少昊有关……·沈少昊暗中查探了别蜂起的动静,他得到一个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消息·别蜂起居然在朱太守府中做客·本想找个机会暗中解决了别蜂起,倒是没想到别蜂起会给他来这么一招。
难道对方已经看出他的计划了·别蜂起待在朱府做什么·别蜂起素来不擅长计谋,进入朱府也是他于今唯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别蜂起的思量有三··一来是消去朱太守对他的猜疑·没办法,朱太守总怀疑是他跟江笠窝藏了斩钰,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只要这里先撇清自己,江笠那边他知道沈少昊自有主意,如此接下来若他跟江笠需要带斩钰出城,也不至于被朱太守紧迫盯人,弄得风声鹤唳的。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而他主动跟朱太守“结交”,住进朱府,也正合朱太守的意·怎么说别蜂起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玄王,只要不跟魔人牵扯上关系,对于能结交到别蜂起这等人物,朱太守还是十分高兴的。
二来……·第45章 各有心事半零落·二来,别蜂起还想打探一下情敌桂臣雪的情况, 若有机会, 便顺手送人归西·想是这么想, 但是别蜂起也知道,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好再节外生枝,便生生忍了下来,眼睁睁看着情敌日渐康复。
·桂臣雪能恢复得这么快, 其中居然还有沈少昊的功劳——沈少昊派人送了不少名贵的药材过来, 结交桂臣雪的心思可谓是路人皆知了···不过这十里八城的,想结交桂臣雪的势力多着呢,也不只沈少昊一个。
可惜这些人无一例外的, 全都媚眼抛给瞎子看·桂臣雪根本一个也没有理会···桂臣雪的想法是,管你谁谁·他执法如山, 从不徇私枉法·他无求于人,需要攀附什么关系他只忠诚于皇庭律法··桂臣雪如此傲慢无礼,众人居然也习以为常。
好像他这样的人物, 不眼高于顶就不正常似的···最后,别蜂起还想趁机接近朱家大小姐朱怡颜,想办法从她那里获得帮助···第三点倒是稍有起色···至少先前那么讨厌他的朱怡颜,在他压下脾气好好说话后, 对方现在不至于看见他就掉头走人。
·恰巧朱太守正极力撮合朱怡颜跟桂臣雪, 要朱怡颜好好照顾对方,日夜孝子贤孙似的伺候在旁·朱怡颜心中不乐意,又无法忤逆父意, 郁闷得简直想跟桂臣雪决斗。
·当然,桂臣雪更不乐意·在以为江笠居然不惜舍弃斩钰也要夺取他- xing -命后,他整个心都冷了,人是救回来了,心却在暗无天日的绝地中死去·他甚至都没留意给他端茶倒水的“女婢”是谁。
·朱怡颜这时又在桂臣雪屋里看到江笠的画像,震惊之余,便也对江笠的事情暗暗上了心···如此又是风平浪静的一个月过去···雍容肃穆的大厅中,一缕白烟袅娜,四面珠帘摇曳。
·看着手中的信笺,沈少昊眉宇皱成了川字·“啪”的一声将信笺揉成一团拍在桌案上,素来骄矜优雅的他此刻显得十分烦躁···戾气,暴躁,- yin -沉,狠毒。
这是他从未在江笠面前露出的一面···送信的下属单膝跪在下方,吓得不敢抬头·他家这位主子气怒中随手杀人可是经常的事情,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触他的霉头。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居然能让这位如此恼怒又无奈,真是稀罕了···沈少昊面无表情地倚坐在太师椅中,摸着下巴沉吟着,黑幽幽的眼眸出神地望着前方···江笠吗……··其实,沈少昊此次前往银雁城,除了捕获江笠外,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帮自己皇城那位,牵上桂臣雪这条线。
·别看桂臣雪清高傲慢,他在皇城中的拥护者可真不少,其中甚至还有不少仰慕他的皇孙贵族·若能搭上桂臣雪这座桥梁,与沈家药材市场的开拓可是大有裨益···所以这段时间,桂臣雪重病卧床,他光是灵丹妙药就送去不少。
可惜对方始终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对他的人都不假辞色···在沈少昊看来,桂臣雪是很不识相的·若非为了他背后这股势力,他才不屑搭理他·偏偏为了得到他这股势力,他不得不让人仔细调查对方的喜恶。
·现在,派出去打探的下属传来消息,原来这桂臣雪几次三番遇险,都跟那个故去多年的江家嫡子江笠有关,桂臣雪连做梦都惦记着那个江笠,现在房间中还挂着江笠的画像··细心的下属还特地请画师画了一幅小像过来。
沈少昊咋一看,心底就是一跳··这画像中人跟他的轻舟弟弟竟然有六七分相似··沈少昊如今已经将江笠视同禁脔·然而下属带来的这幅画像,画像中人相貌如此神似他的轻舟弟弟,让他有种桂臣雪在肖想自己意中人的感觉。
让他心中很不高兴···这段时间,他与轻舟弟弟日日待在一处,家族那边早已知道·想来家族很快也会知道轻舟弟弟与江笠神貌酷似之事·为了拿下桂臣雪,依他父亲的- xing -子,肯定要求他把轻舟弟弟送出去讨好桂臣雪··而且,前些日子,听他母亲的意思,好像还有意让他与水家那个娇气的大小姐政治联姻,以此强强联手,彻底垄断北方药材市场。
·再说斩钰叫轻舟弟弟少爷,轻舟弟弟跟江家会是什么关系会不会跟那个江笠,或者干脆跟桂臣雪有什么关系呢··此事恐怕……··沈少昊光想到这些,就觉得心情郁卒无比。
·更叫他郁卒无奈的是,与轻舟弟弟相处了也有一个月了,对方对他虽然不至于冷若冰霜,但也绝对彬彬有礼,发乎情止乎礼,根本不给他再进一步的机会·他的自尊心遭受严重打击。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轻舟弟弟还表现出感动和犹豫——是了,就在他即将为斩钰治疗的时候···之后他常常心怀感激地望着他,让他以为已经看到了希望。
·本来扣住斩钰,就是为了牵制李轻舟·必要时候,他还想过利用斩钰让李轻舟就范·但是看到李轻舟渐渐为自己心软,他在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又岂会再往斩钰身上动心思那时他想的已经不是钳制了,而是若是妄动了斩钰,会不会在他跟轻舟弟弟之间留下感情破裂的罅隙。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现在斩钰康复了,虽然修为降低,但是的的确确不再受魔气困扰了·而他也明显地感觉到,李轻舟对他的态度有了细微的变化··那些犹豫,心软,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了··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头到尾,就是他一厢情愿地陷入情网不能自拔,他被李轻舟耍了··幸好他多了个心眼,在斩钰身上留了一手,否则,岂非又一次被“轻舟弟弟”耍得团团转··沈少昊心底一时气恨不甘,一时又矛盾的越发喜爱这样狡猾如狐的轻舟弟弟。
想想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想他沈少昊堂堂一表人才,李轻舟为什么就是看不上他难道他还比不上那个李戚风··若轻舟弟弟也能如他对他般情根深种,夫复何求啊··如此想着,沈少昊干脆一甩长袖,往江笠房间走去。
·江笠的房间位于南苑一处小院落···日影反照,庭外石阶上的竹柏勾阑遮荫得厅堂内一片扑朔隐晦···远远便听见一阵悠扬婉转,清脆如珠玉的古筝。
·花草葱茏的草坪上,江笠正在垂眸抚琴···他相貌清俊,目光澹然,气质娴雅,举手投足间自有款款风华在其中·便是阅人无数的沈少昊见了,也不禁要暗暗赞叹一句——璞玉之质,逸群之才··这样的江笠,让他如何舍得拱手让给他人··琴声悠悠,似有松涛石涧,花鸟虫鱼在其间。
·沈少昊站在门口凝神聆听了,居然是古曲《乌夜云水涧》··沈少昊精通音律,岂能不知这曲子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山雄浑却沉默,水幽深似忘情。
身处漆黑无光的乌夜,心却向往宁静皎洁的云水田园···那琴声仿佛正在告诉世人,他喜欢的就是笛里关山,樽前日夜,故园鸡黍身自由,不怕人笑··好一曲高洁傲岸,好一个宁静致远··若是以往,沈少昊还能心平气和地鉴赏几句,甚至沉浸于乐曲营造的美妙意境中,但是现在不知道怎么的,想到弹琴之人如此美好,却是生就了一副铁石心肠,而且这铁做的心肝还不在自己身上,他就无端地烦躁气怒。
·沈少昊站在门口听了片刻后,一声不吭的就甩袖离开了···“少爷,他果然跟你说的一样,听没一会儿就气冲冲地走了·”··斩钰望了长廊一眼,对江笠说道。
·“不必理会·”江笠淡淡道···他困守在此地,如同蒙住眼睛,堵住耳朵,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这都是沈少昊刻意营造出来的结果·他想自救,就不得不另辟蹊径,寻找契机。
·这几天他与沈少昊相处时,敏锐地发现了沈少昊藏了心事,这正好可以作为他的突破口···事实上,他有不少手段可以离开沈府,但是最难的是,如何保全斩钰,带着他安然无恙离开银雁城··沈少昊是个掌控欲,自尊心都很强的人,他担心沈少昊若得不到他想要的,可能会选择两败俱伤——把斩钰的存在出卖给朱太守··斩钰现在虽然康复,但是玄气修为大降,区区八阶玄士,又如何是那些“正道人士”的一合之敌若再搅进来一个桂臣雪,这天下还有谁护得住斩钰··所以,他不能冒险。
·何况,虽然沈少昊带了目的,但是他救了斩钰却是不争的事实···江笠慢悠悠地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阵层层叠叠的颤音···如波浪涟漪般,一圈一圈的声浪,越过高墙篱笆,无形地向远处扩散。
直如他的心事,沉如深潭···朱家千金朱怡颜突然登门拜访,这很是出乎沈少昊的意料···据说这位千金小姐很可能会成为桂臣雪的夫人,由不得沈少昊不谨慎。
·将朱怡颜迎入厅中,沈少昊打量了这位传说的银雁城第一美人,的确名不虚传,果真生的面若桃花·不过美丽的皮囊他见的多了,并不往心里去·能够征服他的,还得是江笠那般聪慧狡猾的人才行。
·想到后院那个高岭之花般的轻舟弟弟,沈少昊不由又是牙痒痒的···朱怡颜也打量了沈少昊,就见沈公子生的仪表堂堂,风流倜傥,颇有些敷面涂朱的意思,果然是小白脸一个。
·传达了朱太守对沈家送药的感激之意,又说了片刻闲话后,朱怡颜才进入正题···“沈公子,实不相瞒,小女与李二公子乃是好友,也有一段时间未见了。
听说李二公子就在府上,特来拜访,不知是否方便”··沈少昊目光闪了闪,颔首道:“自然可以·”转头吩咐仆人道,“去请李公子过来,便说朱小姐来访。”
·江笠是在庭院散步时听说朱怡颜到来的消息的·斩钰还猜测着朱怡颜的来意,江笠倒是先低笑起来···他知道朱怡颜肯定是受朋友所托,来看看自己现在的情况。
这朋友还能有谁,肯定是别蜂起了·没想到这别二公子倒是挺聪明的,知道往朱家身上想办法··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可以说朱怡颜一来,他立刻就知道别蜂起身在何处,这段时间又在折腾什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等他真正见到朱怡颜,不过是应证心底的猜想罢了···“朱小姐,别来无恙·”江笠拱手道···朱怡颜先是婉转一笑,又转头对沈少昊道:“沈公子,请稍做回避。”
·沈少昊眼神幽深地看着江笠,面上却轻笑道:“自然可以·”··待沈少昊离开大厅,朱怡颜立刻拉了江笠的衣袖担心道:“二哥哥,我听说你是被迫留在此处,不知是真是假”··江笠含笑道:“朱小姐不必担心。”
·朱怡颜义愤填膺道:“真是太过分了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居然还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绑架人二哥哥别怕,我现在就回去告知我父亲,让他给你做主”··“不可。”
江笠拍拍朱怡颜的手,感激一笑,却是摇头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谢谢你,朱小姐,但是我不能走·”··朱怡颜倒是糊涂了:“为什么不能走”既然确认的确是被胁迫的,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江笠苦笑不语。
离开这里还不简单,他怕的是斩钰的事情被沈少昊泄露出去朱怡颜虽然心地善良,但毕竟是朱太守的女儿,焉知在最重要的时刻,她是偏向哪一边他不能拿斩钰的- xing -命冒险。
·江笠半晌才道:“劳烦朱小姐,代为转告家兄一句,我不在时,让他好生照顾好自己,唯有他好好的,我才能无后顾之忧·若盘缠不够,我那书箧中倒有几本闲书,还有些在茶陵城拍下的药草,反正我也用不上了,他尽可以拿去换些钱财。
告诉他,蜀道难行,非久留之地,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朱怡颜把杏眼一瞪,不满道:“什么,怎么穷得都要卖书了你小子就不能好好跟我借钱吗”··江笠失笑道:“家兄已在小姐府上叨扰了不少时日,这份恩情,轻舟没齿难忘。”
·朱怡颜见劝说不过,只能放弃···将朱怡颜送走后,沈少昊过了一会儿便推门进来了···“贤弟对令兄真是爱护有加啊,如此兄弟情谊,实在叫为兄羡慕不已。”
沈少昊笑盈盈道,心底忍不住地冒酸气·他倒是毫不掩饰他派人监视江笠与朱怡颜的行径···沈少昊素来独占欲强,江笠与朱怡颜在屋里说了什么,是否有身体接触,是否有信物往来,这些都是他必须知道的。
他已经越来越不能容忍江笠违背他的意志,或者行事超出他的控制了···江笠慢悠悠地斟了两杯热茶:“沈兄若羡慕,你我亦可结为义兄弟·”··沈少昊哈哈笑起来,挨着江笠落了座。
·“贤弟明知为兄心思,却还这般说话,岂不是欺负为兄”沈少昊的目光意味十足,显然他调侃的不仅是江笠这句话,还有这些日子江笠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
·江笠当然听出他话中之意,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沈兄何等人物,愚弟岂敢欺负·”··“哈哈哈”沈少昊灿然欢笑。
·忽然一把将江笠的手抓在手里,温柔地揉捏着,压在自己心口···“贤弟不敢欺负为兄,为兄却是十分想欺负欺负贤弟呢”·第46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上)·自己的手被对方抓住,挑逗似的抚弄着, 指尖搔刮着手心带来一阵酥麻, 江笠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宇。
·他发现沈少昊最近越来越爱对他动手动脚的,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沈兄, 你逾矩了·”江笠淡淡道·沈少昊越亲近他,他倒是越冷淡了。
·沈少昊浑不在意,他就是要逾矩, 就是要让李轻舟熟悉他的亲近·在他看来, 这是早晚的事情···“贤弟如此叮嘱令兄,是担心我伤害他吗”沈少昊又把话题兜了回来。
·居然在劝说李戚风舍弃辎重财货,早些离开银雁城·如此一番拳拳爱护之心意, 真是叫人嫉妒··江笠没有收回手,只是反问道:“沈兄就如此在意家兄”··沈少昊眯起眼睛:“贤弟若能不在意他, 我又何必在意他”··江笠似笑非笑道:“小弟倒是不知,沈兄竟也会如同妇人一般,爱拈酸吃醋。”
·沈少昊将江笠的手背压在嘴唇上, 就着低头的姿势抬起眼睛看江笠·他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之挚爱,岂容他人觊觎·”··江笠漠然地站起身。
·沈少昊随之站起来,竟是伸手揽住江笠的腰···这下江笠真是有些吃惊了·在他印象中,沈少昊一直坚持着他贵族公子的矜持, 没想到现下居然会做出这种堪称蛮横无礼的举止, 倒让他因错愕而一时没了反应。
·将江笠搂住后,沈少昊直接贴了上去,凑过去在江笠耳郭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感觉到怀中人轻轻颤了颤, 沈少昊没来由的心情大好··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咬完后,江笠还没说什么,他倒是自己先笑起来:“为兄最近总是想咬你一口,今日终于得偿所愿,贤弟果真人间美味。”
·江笠无奈地叹了口气:“沈兄,请自重”··“我就不自重”沈兄哈哈一笑,十分得意地走了。
·翌日,江笠便听说了一件事···昨夜朱怡颜在回去路上遭到一伙歹徒打劫,所幸人都相安无事,只是丢了些财物·敢在银雁城内打劫太守府千金,无异于公然挑衅太守权威,真是胆大包天。
现在朱太守正全城缉拿贼人···仆人说这件事时,江笠正与沈少昊面坐对弈···沈少昊“啪嗒”按下一子,笑道:“这朱小姐,大概是得罪人了。”
·江笠淡淡一笑···接下来几日,沈少昊无一例外的又在江笠这里碰了一鼻子灰,气的他咬牙切齿,恨不能直接把江笠摁在床上办了···当然,也就想一想,毕竟他还是很要脸的。
·……··“他不想走,反而叫我先走,还叫我把他那些书卖了”··却说别蜂起如坐针毡地等了半天,就等来朱怡颜这一番话,当场就是目瞪口呆。
江笠可是最宝贝他那些杂七杂八的天书了,卖谁也不能卖了它们,可是现在,他居然连书都不要了··别说不明就里的朱怡颜,便连知道别蜂起与江笠真正关系的赵侍卫长,这时也用一种十分同情的目光看着别蜂起。
·不要书,明摆着就是不要人的意思啊,自家少爷这妥妥儿就是被抛弃了吧,还说什么上车前确认过眼神·可怜···“看什么看想死吗”别蜂起脸色森然,劈头盖脸就朝赵侍卫长吠了一句。
·他蛮不讲理地搡开赵侍卫长,搡得对方一屁股摔到地上·虽然其实赵侍卫长并没有挡到他的路···别蜂起一言不发地蒙头往外走,一路践踏无数花花草草,破坏无数勾栏门柱,像只龇牙咆哮的大狼犬,四处乱冲乱撞。
暴怒惊惶显现在脸上,苦涩委屈隐藏在心底···朱怡颜在后头啧啧摇头···在屋里暴怒大跳后,别蜂起凄风楚雨地独坐了一夜···不过,等朱怡早膳时再见到他,他却已经恢复平静——不,好像还显得十分高兴。
好像终于想通了什么一样···朱怡颜暗暗纳闷,就见他匆匆忙忙地出了门,也不知道做什么去···难道真去卖书了··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斩钰的治疗终于告一段落,接下来只要慢慢养着就行·白神医大功告成,只想要功成身退·他倒是很愿意帮江笠解除骨冷黑气的困扰,可惜手上没有治疗骨冷黑气需要的药物,沈少昊便没有强留他。
·约好找齐药物就给江笠治疗后,白神医便启程离开了···终于重获自由,白神医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第一次被挟持这么久,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赶紧回去,见见他的侄儿白文俊。
·眼见着夜幕低垂,几步之外就是家门口,他正高兴着,忽然脖颈一痛,瞬间倒地人事不知·街道上静悄悄的,没有人发现他的失踪···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先是惊讶地发现自己又被人给绑票了,五花大绑还塞住嘴巴,他的药箱,还有贴身藏着的防身武器也都没有了。
看这架势好像是来真的···然后转头一看,就见到他最疼爱的侄儿白文俊被人捆着丢在墙边草堆中,他赶紧挪动着手脚过去探了对方的鼻息,还好,只是昏睡过去而已。
·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魁梧的蒙面大汉踹开木门冲进屋,像拖拽了死鱼似的拽起白文俊就走···白神医呜呜呜地想要阻止,但是他发现自己浑身气力散尽,根本使不出什么手段,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文俊被带走。
·白神医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黑黢黢的柴房里,第一次感觉到惊骇无助···这段时间,关于桂臣雪恢复清醒的消息也在各处街巷传开,这对银雁城百姓而言,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啊。
·而沈府这边,沈公子的心情却犹如过山车,时刻起伏,完全不能自己···今天江笠的态度突然好起来了,他就一阵心花怒放,花蝴蝶似的围着江笠翩翩打转·不久江笠又恢复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他就一阵急躁郁闷,弹琴都能扯断琴弦。
他隐约有种江笠在逗他玩的感觉···然而越是知道江笠在“耍”他,他就越不肯轻易服输··沈少昊有言在先,不会强迫江笠,但见此局面,也难免焦躁愤怒,看到时时陪伴心上人左右的斩钰,想到让心上人牵肠挂肚的李戚风,妒忌就犹如一条毒蛇盘绕在他心头。
·这时,他又听说了另一个消息·别蜂起刚刚启程离开银雁城·朱太守还热情地把他送到城门口,阵仗闹得还挺大的···他果然听从了江笠的建议,将辎重财货都转手出去,换了盘缠离开··沈少昊心中一喜,知道他的机会来了··只要李戚风死了,轻舟弟弟这会可真要死心,投入他的怀抱·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沈少昊立刻派出人手,想在出城路上伏击别蜂起。
·——别蜂起真的出城了吗··当然是假的···打出一记烟雾弹迷惑沈少昊之后,别蜂起调转马头,偷偷又潜回银雁城中···借着夜色掩护,别蜂起左转右转,兜兜绕绕,拐进了一处漆黑荒凉的废弃老宅子。
·他推开其中一扇门扉,咯吱的涩哑木头摩擦着锈铁,发出刺耳声响,在死寂的黑夜中显得格外突兀···柴房中半睡半醒的人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就见门口站着一个身材伟岸颀长,脸带着京画面具的男子。
·“白神医,恭候大驾多时啊”别蜂起- yin -恻恻地冷笑起来,故意压低了声音···柴房里五花大绑缩在角落的人,正是白神医。
·白神医眨眨眼,竭力想借着月光分辨眼前人是否认识之人···这两天他一个人很努力地回想了各种可能,银雁城是他的地盘,谁敢明目张胆地绑架他还是在他的家门口也正因为是在家门口,他才没什么警惕心,被对方轻易得逞··他的防身武器都很精细,每根毒针机关都精益求精,而且藏得隐秘,搜身都不定能搜出来。
如果不是很熟悉他的人,怎么可能将之全部一丝不漏地找出来要知道,那些可都是他的保命手段啊··所以,很可能是熟人作案··可惜,眼前这人身材有点眼熟,眼神也有点熟悉,但是他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白神医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跟别蜂起也只有过一面之缘,他绞尽脑汁地想,却还是没能想起与别蜂起相见的那一天···别蜂起见白神医眼神陌生,极力辨认依旧满脸疑惑茫然,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不过这强盗的手艺,他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了·绝不再是那个一见面就被江笠揭穿的吴下阿蒙···在白神医前边拉了张椅子坐下来,他笑微微地对白神医说道:“鄙人请白神医过来,是想白神医帮鄙人一个忙。”
·白神医冷冷地哼了一声:“阁下就这样请人帮忙”··别蜂起故作粗犷地大笑一声:“请白神医先看一出戏·”··说着,清脆地拍打了两下手心。
·白神医转眼看向敞开的门扉,就看到两个黑衣人拖拽着一个身着玉色青衫,身材奇伟的青年走到开阔露天的庭院中央···被架住胳膊的青年双眼被猛,嘴巴被堵住,一路挣扎呜咽着。
·白神医瞬间吓出一身白毛汗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他还是认出那青年的身份···“文俊”··是他打小就带在身边教养,视同己出的小侄子白文俊··他这几日一直担心牵挂着他,没想到他如今会是这么一番惨状,真是叫他痛彻心扉··“打。”
·随着别蜂起轻轻一声令下,两个黑衣人把白文俊丢在草坪上,开始一阵拳打脚踢·白文俊呜呜惨叫着,要多凄惨有多凄惨·不少看到他在草堆里翻滚。
·别蜂起道:“在下身患顽疾,想请白神医出手相助·”··白神医恶狠狠地瞪着别蜂起:“你做梦”··“呵呵。”
别蜂起老神在在地对外边的黑衣人说道:“削白公子两片肉下来,给白神医下酒·”··“呜呜呜”白文俊厉声挣扎起来,黑衣人摁住他的脖子,哗啦拔出弯刀,映着月光高高举起。
·……白神医终于奔溃了···“够了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马上放了他”··别蜂起勾唇一笑,拍拍手站起身,十分满意。
·庭院里,两个黑衣人拖着气息奄奄的白文俊离开了·白神医看着这些人如此粗鲁地对待自己的侄子,恨不得扑上去抢下人来···别蜂起拍拍白神医的肩膀:“很好,白神医果然爽快,白公子我先扣押着,等白神医把这忙帮完了,鄙人马上放人。”
·白神医死死地盯住别蜂起:“一言为定”··别蜂起躬身一笑:“一言为定·”··绕过一条长廊,转入另一个院落,别蜂起关上门,取下面具。
·白文俊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两个仆人就跪在他脚边给他捶腿捏肩·看见别蜂起进来,他慢悠悠地撩起眼睛,要死不活地说道:“这下成了吧”··别蜂起拱手笑道:“多谢白公子仗义相助”··白文俊笑道:“不用谢,别忘了咱们的交易就行。”
·别蜂起也笑:“自然不会忘·”··“不过,二伯他会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呢别忘了,之前李二公子可是询问过我二伯关于离魂之症的事情”··“白公子,你多虑了,家弟询问时并未说是为谁寻医,当时我也并未在场。
而且,此次白神医恐怕治完了,还不敢确定他治的就是离魂之症呢即便白神医往后怀疑,又有何证据,别忘了,现在我早已不在银雁城”·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白文俊沉吟着点了点头:“反正这事你一定要处理好,千万别露了馅,否则本公子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别蜂起淡然一笑:“白公子尽管放心吧”··——这就是别蜂起在江笠那些旧书中找到的答案。
·原来江笠早已想到会有不得不威胁白神医的一天·所以他之前就把离魂之症的治疗问得很详细,除去先后几个其他名医也能完成的步骤,就剩下其中两个关键的,交由白神医完成便好。
如此白神医要反应过来别蜂起身上究竟是什么症状,恐怕还要些许时日···旁敲侧击地从白神医口中确认斩钰身上的毒- xing -已经清除,将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后,别蜂起才心中稍定。
·小兔崽子好了,小书生肯定很高兴吧···江笠托朱怡颜转告他的话,每一句都被他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咀嚼了,品味出一番深意·他今日这些动作,也是他从江笠话中琢磨出来的道理。
江笠要他先保全自己,把书卖了,就是斩钰的事还要拖上些许时日,暂时回不来了··虽然心底挂念江笠,但是别蜂起也知道,目前治好离魂之症才是最重要的,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不过还是好气··第47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中)·在治疗离魂之症的这些日子,别蜂起也没闲着·这次他竟然跟江笠想到一块去了——沈少昊看起来无所事事, 为什么还逗留在银雁城不走特地派人快马加鞭赶去茶陵城, 仔细调查一番才知道, 原来是沈家家主正在极力撮合与杜家的强强结合。
而被推出来联姻的, 正是嫡子沈少昊··这就是沈少昊不愿太早回沈家的真正原因···沈少昊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私人感情与家族利益,孰轻孰重, 他还是分的清的。
他的举动也很好地揭示他的打算, 他会回去茶陵城成下这段貌合神离的政治婚姻,同时,他还要将江笠金屋藏娇地养在银雁城··这个认知当场把别蜂起气的火冒三丈, 差点把沈少昊祖宗十八代都为问候上了。
·别蜂起想了半盏茶功夫,终于琢磨出个让沈少昊焦头烂额的“坏主意”···他以匿名方式给沈少昊的未婚妻家族写去一封信笺, 告知对方沈少昊在银雁城的“好事”。
·为了保全两家的面子,沈家肯定会催促沈少昊赶紧回去·到时他就可以在途中突袭沈少昊的车队,趁机救回江笠跟斩钰了·若能趁乱解决了沈少昊, 岂不是更加圆满··……··这段时间,沈少昊的日子过得还算惬意,虽然江笠依旧忽冷忽热地处置他,但毕竟人就在自己屋里, 天天看着, 赏心悦目。
·直到这天,沈少昊再次接到了家族的来信···原来他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说他在外边养狐狸精养得都不愿意回去成亲了, 大大地落了家族的面子。
·沈家是高门大户,最是爱惜脸面·沈少昊的父亲虽然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但是做是做,面子上还是要顾及亲家感受的·他催促沈少昊立刻回茶陵城成亲。
·沈少昊气怒无奈至极···都说他这未婚妻杜小姐娇气刁蛮,学识浅薄,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打起了小报告可以说还未见到对方,沈少昊对对方就已经无比厌恶了。
·厌恶归厌恶,但亲还是得回去结·沈少昊知道自己身为嫡子的责任·他既享受了家族最好的资源,自然也要在必要的时候做出贡献···再想到轻舟弟弟对自己依旧不冷不热,自己却偏偏就爱对方这高不可攀,舍不得惹对方生气,处处仔细小心着,就更加的气不打一处来,直恨自己不争气,算什么名门望族贵公子··而就在沈少昊为这封信生闷气的时候,别蜂起的离魂之症终于彻底解决了。
·困扰多时的大麻烦终于解决,别蜂起高兴得差点仰天长啸·这一次,不仅离魂之症解决了,白神医还帮他把寄存在经脉中残存丹药一举炼化,让他的玄功再上层楼,隐约有突破至中阶玄王的趋势。
·要知道,桂臣雪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练了二十几年,现在也就是中阶玄王而已,而且据说对方因为前番斩钰那把魔剑,现在修为不升反降,差点跌出中阶的境界··刚痊愈,别蜂起立刻拿定主意,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去试试沈府的水,若有可能,就直接把江笠和斩钰救出来,直接趁夜离开银雁城,天高海阔,管他什么桂臣雪和沈少昊再说他跟江笠一直用的是化名,离开南方,回到芜地堡后,谁还会知道他们之前是谁··想做就做,别蜂起立刻套上夜行服,戴上面具,连夜探入沈府。
·沈府···沈少昊本想去找江笠倾诉几句,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江笠和斩钰正说说笑笑,一派和乐融融,简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再听江笠的语气,与平时对自己的真是云壤之别沈少昊当场醋意横生,愤懑不已。
但是他不是别蜂起,不会不管不顾就冲进去·暗自攒了一肚子气后,他一个人喝酒去了···可惜越是满腹心事的酒,越是浇不灭这满腹心事···灌了几壶竹叶青后,沈少昊拍了拍热烘烘的脸,一脚深一脚浅地往江笠别院走去。
·都两炷香功夫,那个小魔人的话该说完了吧,该轮到他跟轻舟弟弟好好说会儿体己话了吧·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结果沈少昊走到别院门口,在万籁有声的黑夜中侧耳一听,好啊,还说个没完了。
·好,他等一下再来···沈少昊转回去又一个人枯坐了片刻,夜风一吹,那酒的后劲就直往上浪涌,闷得他一阵头重脚轻···对着月亮一阵长吁短叹后,他掂量着时间差不多了,都漏断人初静了,这会总该轮到他抱着轻舟弟弟美美地睡上一觉了吧。
·然而他走到别院门口一听,小魔人居然还没滚蛋··沈少昊勃然大怒··看这架势,岂不是要留下来过夜想到轻舟弟弟跟别人孤男寡男地独处一屋,沈少昊心里就是翻江倒海。
·这次他也不要什么风度了,一阵风似的就轰然卷了进去··“李轻舟”··江笠正借着烛光教斩钰下棋,冷不防被这声大喝吓了一跳。
抬头就见沈少昊醉醺醺地站在门口,横眉怒目的,像是抓贼抓女干似的凶恶···江笠微微蹙眉,沈少昊身上的酒气太重,这都喝了几斤了···“沈兄,夜深了,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有事明日再说吧。”
·沈少昊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一把拽住江笠的胳膊,一对柔美的眼眸被怒火烧得发红:“想赶我走”他恶狠狠地一指旁边的斩钰,“那他呢,留下来陪你过夜”··斩钰一看沈少昊这凶巴巴的架势,赶紧上去护住自家少爷:“沈公子,好好说话,不要对我家少爷动手动脚”··八阶玄士的斩钰现在在一阶玄师的沈少昊面前,真是不够看了。
·沈少昊冷笑一声,就将他推到一边去···斩钰摔撞到桌沿上,脸上更加怒不可遏·江笠见斩钰摔倒,下意识要伸手去拉他,没想到沈少昊却是将他一把拽了回去,用力之大,竟然将他手腕上一串佛珠扯断。
·饱满圆润的紫檀“咚咚咚”跳落一地···这下江笠真是难掩薄怒了·这串佛珠是他与别蜂起成亲第二日,别夫人亲手为他戴上的,他素来小心爱护,贴身佩戴已有一年多,如今居然被沈少昊扯断。
看这珠子四处散落,只能等明日仆人打扫找出来了···这沈少昊真是酒喝多了,居然跑到他这里来撒酒疯·虽然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但是显然,他将怒火宣泄到了斩钰身上。
·这么个神志不清的人,他还是别跟他计较太多的好·等对方酒醒了再算账···江笠对斩钰说道:“阿钰,你先回去休息·”··斩钰一愣:“少爷”万一沈少昊借酒行凶怎么办,少爷可是一点玄气都没有··江笠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说。
·斩钰不敢忤逆少爷,只能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导火线离开了,沈少昊情绪才慢慢缓和下来···江笠扶着沈少昊躺到床上:“沈兄,你喝醉了,先休息一会吧。”
·沈少昊模模糊糊地望着头顶上温柔俊朗的面容,忽然伸手一抓,翻身就将江笠压在身下···江笠心底一突,脸上却从容笑道:“沈兄,你是贵族公子,勿要忘记。”
·若是往日,听到这话,沈少昊怎么着也该冷静了,他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姓氏和身份,然而今日他最不想记得的也是他的姓氏和身份·若非这个姓氏,他又何必做事束手束脚,处处不敢妄言妄动,平白错过那么多的机会··“贵族公子哈哈哈……”沈少昊低声笑起来。
·再过两日他都要回去成亲了,现在还要他像个贵族公子一样文质彬彬··去他的文质彬彬吧··江笠没想到这个办法会适得其反,也不知道触动了沈少昊哪一根神经,沈少昊忽然狠狠扣住他的手腕,低头就堵住他的嘴唇··可怜的江笠,他对付这招都快练出经验来了。
身上的人一压下来,他立刻曲腿一顶,同时顺势翻过身去···沈少昊肚子挨了一下,疼得五官都狰狞了·这一击彻底激发他压抑多年的凶- xing -,他像只暴怒的狮子,也不去管还在抽痛的肚子,在江笠脱离床榻的前一秒,他猛地向前一扑,再次将江笠压在身下,同时飞快抽出腰带,将江笠的两手绑起来··趁着这股酒劲,他要把江笠办了··说他借酒行X也好,说他酒后LX也罢。
反正在他离开银雁城之前,他要让江笠成为他的人··江笠骇了一跳,然而这时他反倒迅速冷静下来了···他两手举在头顶,仰面朝天地看着沈少昊。
·沈少昊跪在他身侧,正一件一件地除去他身上的衣服,像从层层叠叠的荷叶中拨开一颗雪白的莲子,沈少昊低着头,高冠上的缎带拂过江笠脸颊,目不转睛盯住江笠的眼底精光大闪,毫不掩饰他占有身下人的强烈欲望。
·江笠喟叹一气,尝试跟沈少昊讲道理:“沈兄,你当知道,这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你我互许知己,何必走到如此田地·你若有什么心事,不妨坐下来与我好生说道。”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沈少昊手上依旧有条不紊地动作着,心头却如同一团乱麻缠绕,无法理清···他并非完全醉酒,这个从他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
他知道江笠的话是对的,强迫结合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从来就不是个贪恋肉体的人,与其一夜夫妻,短暂快活,他更希望能够凭自己的优秀俘虏江笠的心,与江笠做一对真真正正的灵魂伴侣。
·但是他没有时间了···他也不想再冷静分析了·难道他就不能冲动一次吗··沈少昊深深地一闭眼睛,再睁开眼睛时,江笠与之一对视,心底就猛然一沉,知道事情已经无可商议了。
·睡就睡吧,江笠很光棍地想道,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雌伏他人的爱好,沈少昊若是真心实意,他们可以换个位置继续···想要逆转形势,对江笠而言倒不是件难事。
·他太了解沈少昊了,知道怎样可以最快说服对方,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为他贡献·不都说谁先动心谁先输吗··江笠很快被脱得只剩下一件雪白亵衣。
·乌黑的长发铺洒下来,锁骨处的肌肤果露在微凉的夜色中,泛着莹莹瓷光,衬得他眉睫浓秀,脸颊白皙,在幽幽橘色烛火下显出一丝惊心动魄的魅惑···沈少昊咕噜一声吞咽了口口水,彻底地心醉神迷了。
就要直接扑到江笠身上··“叱……”··忽然动作一顿··他慢慢回过头,看向身后。
·江笠疑惑地抬头,视线越过沈少昊的肩膀看向后边·他看到斩钰冰冷的目光···原来斩钰走到门口,依旧不放心,也不知道怎么的,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他直接夺了门口侍卫的剑,又折了回来。
没想到一进门就让他看到这让他目眦欲裂的场面··他家少爷高贵不可亵渎,沈少昊居然妄想染指少爷,沈少昊该死··所以他想也没想,直接一剑刺向沈少昊。
·沈少昊自有贴身保护他的暗卫,但是估计是看到自家主子要办“好事”,暗卫们都自觉避开了··可以说事发突然,沈少昊自己,还有暗中保护他的暗卫都没有反应过来,才让斩钰有机会拔剑。
·然而斩钰脸上很快显出错愕的神情···原来他的长剑只是顶在沈少昊背上,将沈少昊撞出一个小小摇晃,却没能刺穿沈少昊的胸口···沈少昊脸上露出一个古怪又冰冷的笑靥:“小子,想杀我”··斩钰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剑尖:“怎么回事……”··糟了江笠心底一惊。
沈少昊一定是穿了刀枪不入的护体软甲··沈少昊可是沈家嫡子,将来是要继承家族事业的,怎么可能没点防身的手段··斩钰太冲动了··“阿钰,快走”江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警告。
·沈少昊仰天哈哈大笑起来:“想走你们谁也走不了”··甚至都不用他动手·房梁上一道黑影夜鹰般掠过,却是沈少昊身边的暗卫一掌重重击在斩钰胸口,将斩钰整个人横着打飞出去,斩钰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口血。
·顷刻间,又有两道黑影从暗处现身,嗖嗖落在沈少昊身边保护沈少昊···这几个暗卫都是三阶玄师,距离玄王不过一步之遥···“阿钰”··看到斩钰生死未卜,江笠整个心都要翻过来。
·他旋身坐起,用牙齿咬开手上布条,就要冲到斩钰身边·然而身后一只手重重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寸步难行·他回头一看,却是脸色- yin -沉的沈少昊··“你就这么心疼他”··江笠急的两道眉毛都拧起来了:“他是我的弟弟”··沈少昊逼近江笠,一字一顿地问道:“所以就算他杀了我,也可以是吗”··“沈兄,他不过八阶玄士,杀不了你。”
·沈少昊冷冷道:“而我却杀得了他”··他已经一刻也不想忍了··江笠深吸一气:“如果他死了,你我二人便是死敌”他话语掷地有声,目光更如磐石般坚定,无可撼动。
·沈少昊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可怕···“死敌是吗……你拿什么威胁我呢,李轻舟”·第48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下)·“你拿什么威胁我呢,李轻舟”沈少昊反问道。
·“我身无他物, 唯有自己·”说出这句话后, 江笠却只觉讽刺·看看, 他现在也只能拿自己威胁对方了···沈少昊的冷笑凝固在嘴角。
·“李轻舟, 你敢威胁我你莫不是当真以为,我就非你不可了”沈少昊勃然大怒·他长这么大,还没被谁这样威胁过。
这南北八城中, 谁敢这么对他说话李轻舟居然敢……·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江笠浑然不惧, 只是直视沈少昊:“沈兄,我们就赌一把吧。”
·沈少昊深吸一气···然后他愤然对飞出房间追杀斩钰的暗卫大吼一声:“要他一只手”··要的自然是敢向他拔剑相向的那只手。
·三阶玄师,要击杀一个八阶玄士, 容易得就像探囊取物·那个击飞斩钰的玄师已经飞身一掠,朝前方摔在地上的斩钰扑去, 锋利的长剑刺破空气,泠然咻响,带起一道凌厉疾风。
·“沈少昊”江笠攥紧拳头···沈少昊冷冷道:“贤弟, 这已经是为兄最大的让步了,不必多言·”··江笠被沈少昊按住肩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剑残忍地朝斩钰刺去。
·就在这时, 漆黑的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忽然, 飞掠到半空的暗卫被一颗远处飞来的小石子击中胸口,整个人如抽线木偶般被甩得倒飞出去,砰然摔在院子里的青石路上··众人一愣。
·一道黑影翩然如夜之王者, 从高高的屋檐纵身飞下·他看着动作不快,却转眼就至眼前···“唰唰”两剑,就将钳制住江笠的三个玄师暗卫撂倒。
沈少昊还未拔剑出鞘,就被一掌震开··手一捞,来人就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捞进怀里··江笠定睛一看,来的可不正是别蜂起··“小书生,我好想你。”
·这个横空杀出来的程咬金正是别蜂起···他深情款款地凝视着江笠,满腔激动都化成铁汉柔情·看着江笠衣衫不整,他心底气恼,回手又快又稳就给沈少昊来了一剑。
·这一剑看似普通,却是凝聚了他中阶玄王的玄气精粹,竟是直接洞穿了沈少昊的护体软甲··沈少昊这件护体软甲可是由千年冰蚕织就,又镶以能够封锁住生气的玄鸟晶羽,一般的伤害根本奈何不了它。
这世间仅存不过三件,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沈少昊身上这件还是他的长公主姑姑心疼他,特地赠与他的···然而别蜂起来势汹汹,这股中阶玄王的杀气又凶又狠,到底还是摧毁了这件奇珍至宝··沈少昊最清楚这件护体软甲的能力,所以他不得不惊骇,这使得他对别蜂起顿生忌惮之心。
·“唔”闷哼一声后,沈少昊歪着身子侧倒在江笠身旁···幸好经过护体软甲的阻隔,到底祛除了不少玄气伤害,伤口一时倒也不致命。
沈少昊倒下后还有短暂意识·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他狠狠捏碎了胸口的一块玉坠···江笠皱眉看了沈少昊一眼,转头对别蜂起道:“你先放开我,我要去看看斩钰怎么样了。”
·别蜂起张了张嘴,然后他就傻愣愣地被江笠推开了·江笠人都跑远了,而他还维持着伸手搂人的姿势···江笠几步来到斩钰身边,发现斩钰已经昏迷过去了,他探了斩钰的鼻息,又摸了脉搏,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
·斩钰这孩子行事太鲁莽了,却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让他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房间里,别蜂起才发现那一剑下去,沈少昊居然还没死,看来是对方身上这件护体软甲救了对方一命。
大觉惊奇之余,他又嘿嘿冷笑起来,上前对沈少昊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别蜂起拳拳到肉,但沈少昊身上的护体软甲还是为他削弱了不少伤害···沈少昊因为憎恨别蜂起,所以硬抗着不肯出声求饶,只用一对红丝遍布的眼睛死死盯住对方。
只恨不能将对方千刀万剐···“沈公子别急,老子马上送你上路”··别蜂起冷笑着再次对沈少昊举起长剑·一次不成,那就多来几次。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小贼,休得猖狂”··一声粗犷的大喝自远处天际传来··江笠抬起头,看着漆黑夜幕中一道高大身影由远而近,兔起鹘落间就至眼前,脸上不由显出凝重的神情。
·秦少云,一直保护在沈少昊左右的玄王·没想到会惊动此人···秦少云已经年过不惑,他身材高大威猛,生的如江湖豪侠·比起别蜂起,他踏入玄王之境更久,如今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境界。
·虽然随行沈少昊左右,但他平时很少露面,只是一心修炼,是以没有在沈少昊出事时第一时间出现···他能现在赶到,还是因为沈少昊方才捏碎的那枚玉坠·那种玉坠名唤飞鸿,是一种十分珍稀的感应石,有一对,乃是玄者之间传递平安所用。
不过价格十分昂贵,也只有富贵泼天的人家用得起···秦少云的眼睛何等毒辣,一眼就看清场上形势···也不去拼别蜂起对准沈少昊的长剑,他直接冲着江笠而去··别蜂起一看不好,赶忙丢下沈少昊,一阵疾风似的刮出屋子,几步挡在江笠面前,正面迎上这秦少云。
·秦少云冷笑一声,却是缓缓停在几步开外·身上气势徒增,如巍峨高山,恐怖的威压让江笠一瞬间喘不过气来··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不过这种窒息感随即又消失了。
·因为别蜂起也放开自己的气势,硬生生扛住对方的攻势···这倒是让秦少云微微惊愕,显然他没想到别蜂起年纪轻轻,居然会有这般修为·这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我听说过你,李戚风·”同为玄王,秦少云自然也从家族渠道得知了别蜂起的存在···别蜂起挑了挑眉:“哦,那又如何”··秦少云一指后方的江笠:“他是我家少主想要的人,留下他,我可以放你离开。
李戚风,你只是个初阶玄王,而我是中阶玄王,你打不过我,不必浪费时间·”··事实上,虽然“李戚风”只是初阶玄王,但是修至玄王,岂能没有点特别的手段。
他甚至能够将李戚风击杀在此地,但是那太耗时了,他不想拖太久,沈少昊中了一剑,急需治疗,他耽误不起沈少昊若死在这里,他必被家族格杀··别蜂起露出一抹讥笑:“打不过又怎样,还是得打,废话少说,动手吧”··秦少云暗暗叹了口气,只能祈祷沈少昊撑久一点。
·到了秦少云跟别蜂起这个层次,已经可以算是触碰到玄武大陆武学巅峰的门槛了·二人的对决不再拘泥于一招一式,而是无招胜有招,可谓拈叶飞花,皆成武器。
·相距一段距离,二人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空气中被撕裂的气流发出仿佛虎啸龙吟的声音·霎时渊渟岳峙,气压迫人···江笠扶着斩钰退到远处,都能隐隐感到果露在外的脸颊,脖颈和手掌针针刺痛。
他知道,这是秦少云与别蜂起玄气对撞时四溅激- she -出的气箭造成的···再看脚下草木一片枯黄瑟缩,远处尚且还在风吹树摇,到了这庭院方圆百里,却已是一片萧瑟死寂。
·都道植物有灵- xing -,别蜂起与秦少云释放的威压如此强烈骇人,旁人肉眼难以捕捉,植物却早已战栗臣服,就连之前那些窸窸窣窣的昆虫,这时也完全销声匿迹···像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大手沉沉攥住,江笠只觉连动一根手指都万分艰难,但是他还是迎着这股沉重,吃力地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场上的局势。
·在他眼底,有对别蜂起的担心,更有一丝隐隐的羡慕···他曾经那么努力,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触摸到绝世高手的门槛·可惜天不遂人愿···微微落寞后,江笠转念又想道,自己到底还是贪心了。
试问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如他这般幸运,死而复生,获得新的生命,新的人生,还能有幸遇到一个别二公子···就在这时,场上局势顷刻间发生逆转··一道月白琉璃的水龙影子突然从别蜂起胸口冲出来,咆哮着撞向秦少云··秦少云完全没料到对手还能玄气化形,猝不及防被这道龙影穿胸而过··“你是……中阶”秦少云无比震惊。
·就在几天前,他才从情报中得知,眼前这人还是初阶玄王·李戚风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征兆就提升了而且一提升便能挫败自己这个久入中阶之境,境界稳固的玄王,难道此人还是天纵奇才不成··秦少云“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哇啦”呕出一大口血。
直到瘫倒在地上,气息渐渐微弱下去,他的脸上还凝滞着惊骇绝望的表情···不过眨眼功夫,这场对决便已分出胜负·旁人也许会莫名其妙,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他们刚才经过了怎样凶险的对决。
·别蜂起的境界毕竟是刚提上来的,还不是很稳定·他能击败秦少云,可以说胜在对方的轻敌,胜在龙影攻击的出其不意,胜在月龙的强大·若是秦少云有备而来,那么绝不是现在这个局面。
哪怕秦少云赢不了,但是逃过一命还是没有难度的···虽然击败了对手,但是别蜂起同样不好受·他不仅面色惨白,差点也是一口心血逆喷而出·但是想到江笠就在后边,不想让江笠担心的他还是硬生生将这口冲到喉咙的心血咽了回去。
·他狠狠揉搓了自己的脸,希望能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好点···他转身笑嘻嘻地面对了江笠···“怎么样,厉害吧,有没有被本大爷迷住”··江笠静静地望着他:“嗯,二公子果真人中龙凤。”
·别蜂起万万没想到江笠居然真承认了,这下不用揉搓,他的脸就飞快恢复了血色·整个人都喜气洋洋,好不得意···“你等我一下·”··别蜂起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沈府中的其他人后,又立刻折回来。
·这是个以玄气为尊的世界,别蜂起可不会想无辜不无辜的问题·老百姓才会有无辜之说,也只有安分守己的老百姓才会受到皇庭律法的保护·而玄者只受玄者世界弱肉强食的规则约束。
·别蜂起快步上前帮江笠把斩钰扶起来靠着门坐了,又掉头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拔出剑:“那么最后,我们去把沈少昊宰了·”··江笠一愣,犹豫着也跟着走进屋里。
·理智上讲,他知道杀了沈少昊才是最一劳永逸的方法,但是从情感上来讲,对方又罪不至死·沈少昊帮他找来思阳果,帮他救治斩钰,所以严格说来,沈少昊其实还帮了他不少忙,不是吗·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沈少昊正侧身靠在床柱歇息。
·他自己给自己封- xue -止血,人也渐渐开始恢复意识···几个暗卫已经断气,横尸床边,整个沈府一片压抑的寂静,想来那几个看门的也应该被解决了,否则李戚风也进不来这里。
·让他没想到的是,秦少云居然也败在别蜂起的手下···现在,整个沈府就剩下他一个了···别蜂起持剑站在他身前,眼底毫不掩饰对他的憎恶和杀意,而江笠站在后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看清楚眼前的形势后,沈少昊只能惨然一笑·秦少云是他保命的最后一张底牌,却与他一样,败于轻敌如今气息不稳的他,光是喘气都费劲,更遑论说话了。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什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喜欢轻舟弟弟的心,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没有错,又何来认错之说他身为贵族公子的骄傲,也不允许他低头求饶。
·他一眼不错地紧盯住江笠,眼底有质问,有不甘,有失望,有自嘲,更多的却是对生命的留恋,还有对江笠的不舍·唯独没有恨意···直到这一刻,他还是这么喜欢李轻舟,他真恨自己的不争气。
·“李轻舟,我告诉你只有杀了我,你才能走我若求饶,我就不是沈少昊”沈少昊咬牙说道。
唯有李轻舟亲自动手,他才能彻底死心··别蜂起冷笑道:“沈公子,我们正有此意呢·”··“沈兄……”江笠皱起眉宇,却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别蜂起看出江笠的犹豫,这让他十分不痛快:“小书生,别忘了,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还是说,你舍不得他”··跟沈少昊相处一个多月,就对对方动心了吗若真是如此,那沈少昊今日就必死无疑了··沈少昊听闻此言,却是心头一动。
·他也看出来江笠的迟疑···太好了,轻舟弟弟对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他对他一番深情,哪怕用错了方式,但其中情谊,却是真真切切,绝无作假。
轻舟弟弟那般冰雪聪明的一个人,一定能够感觉得到··——当然,其实别蜂起和沈少昊都想岔了,江笠对沈少昊从来就只有感激之情,大概还有一点愧疚吧。
毕竟沈少昊帮过他不少忙··第49章 感君区区难决绝·“沈兄,我喜欢的是谁, 你心里再清楚不过的, 不是吗”··江笠看向别蜂起, 对沈少昊轻轻说道, “我喜欢的人,是他。”
·沈少昊猛地看向别蜂起··轻舟弟弟怎么能……··别蜂起本来正胡思乱想着自己可能要被江笠抛弃,心里正难受着, 忽然就听到江笠的告白, 而且还是对着他的情敌说喜欢的人是他,这可比直接对他本人告白还让他激动。
·从地狱一瞬间飞到天堂,无外如是了···别蜂起傻愣愣地望着江笠, 末了就咧嘴笑·他想,沈少昊算什么, 桂臣雪算什么,斩钰算什么···沈少昊虽然早有这种预感,但是当真听到江笠亲口承认, 他还是十分震惊且无法接受··“不可能,他是你哥哥你们不可能”沈少昊大吼道。
·江笠与别蜂起互看一眼,这可怎么说清楚呢···还是别蜂起开了口:“我们不在乎·真情可以冲破一切阻碍·”··江笠:不想说话。
·“你们……你们……”··沈少昊似哭似笑地“哈”了一声,神情又落寞又惨然···这一刻, 他不仅输了心上人, 还把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一起输了。
李轻舟宁愿承受世俗眼光的谴责,也不愿要他一个贵族公子·贵为沈家嫡子的他,生平第一次品尝到失败的滋味···江笠想了想, 还是缓和了语气:“沈兄,多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若你真心为我好,便请不要再为难与我。
你该知道,身为沈家嫡子,你是必定要完成家族联姻的,那么你又置我于何地即便我没有喜欢之人,你以为以我的人品,能够容忍被你如豢养宠物般养在这座金屋一辈子吗你自诩为我的知己,却这么对待我,你这么做是在侮辱我,还是侮辱你自己”··“轻舟,我没想过……”··“你没想过你扪心自问,你所作所为,究竟置我于何地”··沈少昊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这是第一次,“轻舟弟弟”没有再跟他打哑谜兜圈子,而是把什么都说开说清楚···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厚道,但是,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李轻舟跟别人走吗,岂不是叫他心如刀割不争上一争,叫他如何甘心··如今说清楚了,也就意味着他们之间,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了解江笠,正如江笠了解他一样···“对不起……”沈少昊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他终于明白,是自己用错了方法··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不好,有人来了”··就在江笠迟疑之际,别蜂起蓦地低喝道,同时警觉望向窗外。
·这股强大冰寒的气息,不必说,肯定是桂臣雪··显然,两大玄王的对决引发了银雁城周边气息的波动,普通人也许难以察觉这点细微变化,但是却绝对逃不过桂臣雪的眼睛。
身为金甲卫队长,保护百姓安危,维护律法权威是他的职责所在·所以他当仁不让立刻赶来···别蜂起若在全盛之时,与桂臣雪孰胜孰负还不好说,但是经过刚才与秦少云的一战,他现在绝不是桂臣雪的对手··别蜂起沉声道:“来不及了现在就动手吧”··江笠做了个深呼吸,形势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
他转头交代别蜂起:“用玄气封住他的命门,让他好好睡上几天,我们马上离开银雁城”··“不杀他”别蜂起睁大眼睛,一时无法接受。
·“不……放过他吧”江笠终于还是做了这个决定···“为什么”别蜂起不乐意地叫道。
·江笠看了别蜂起一眼:“听话”··“你……嘁”别蜂起气哼哼的,然而还是没有悖逆江笠的意思。
·“轻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沈少昊强撑起身,拉住江笠的衣袖···他对着江笠无声地摇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的矜持,在这一刻,面对着拂袖而去的心上人,再也无法坚持下去···“沈兄,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杀你,是因为你的姓氏,也不全是因为你的姓氏”江笠凝望着沈少昊,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你我之间,不必走到那一步,对吗”··“轻舟,可是我……”我不甘心就这样错过你··江笠凝望着沈少昊:“沈兄,你是我的知己,应当懂我,知我,而非与我为难。”
·“轻舟,你这样说,你叫我如何自处……”沈少昊的气息都打了颤···他懂,他也知,他就是不甘心··“沈兄,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江笠狠下心肠,拽回自己的袖子。
·“轻舟……”沈少昊呆呆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心中一阵苦涩跟茫然···“小书生,来不及了”··别蜂起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在沈少昊胸口点了几下,借由指尖将一股细小的玄气送入他- xue -道中,封住他的命门。
·沈少昊张了张嘴,来不及多言,便昏倒在床褥中···“他能睡几日”··“最少三天,最多五天,再多他的生机就乱了。
否则干脆杀了完事”··“算了,我们走吧·”江笠转开眼···“好吧·”··别蜂起一手驮着斩钰,一手搂住江笠的腰,脚下一蹬,在桂臣雪赶到之前,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沈府中。
·几乎就是前脚与后脚的间隙,桂臣雪已经如一道炙白的闪电击落在沈府庭院中···他一眼看到横躺在庭院中央的秦少云···银雁城中有几个玄王,都是什么身份来历,没有人比他这个金甲卫更清楚。
·几步上去查看了秦少云的情况·气息已绝,但生机未尽·他快速往对方经脉中引入一道玄气,护住对方最后一口气息···再往前走,他看到沈家公子失魂落魄地昏倒在床上。
·桂臣雪上前查探了他的伤势,还好,只是被封住命门,命倒是保住了·只是这锁命门的手法十分刁钻,除非配合特殊丹药,否则他一时也解不开···幸好这位沈公子没有死在银雁城中,要不然皇庭那位说不定要拖着许多无辜的人给沈少昊陪葬。
·当然,沈少昊在银雁城遇险,银雁城的麻烦一样不小,论责任,朱太守首当其冲,若找不出贼人,朱太守连降几级官级是跑不掉的了·接下来,恐怕还有不少官员要承受沈家长公主的雷霆之怒··不过,现在沈少昊和秦少云都活着,这事就好办了。
·放出烟火信号后,桂臣雪在房间,庭院两处慢慢走,仔细看···他在寻找贼人留下的痕迹···忽然,床柱子- yin -影处一颗珠子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俯身捡起那颗珠子,发现是一颗很特别的紫檀佛珠。
低头再望,床底下还散落着不少个同样的珠子,看来这应该是同一串佛珠上的···桂臣雪翻看了沈少昊两只手腕·他发现沈少昊左手上戴着一串龙血玉珠,也只有左手上有珠子的压痕。
桂臣雪比对了一下那压痕的大小,确定这串佛珠不是沈少昊的···沈少昊是贵族公子,起居饮食十分讲究,这些珠子若是之前掉的,肯定早被每日打扫房间的仆人处理掉了,不会留到现在。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也就是说,只有一个可能——··这边,江笠三人已经回到别蜂起临时落脚的那处老宅子···别蜂起一探斩钰的脉搏,才发现斩钰虽然经脉中的魔气已经消散,但却滞留了另一股外力。
不必说,肯定是沈少昊的手笔·所幸这毒置入时间不长,影响不大,对他中阶玄王而言,也不是多棘手的东西·别蜂起三下五除二的就解决了···直到此刻,别蜂起的离魂之症,还有斩钰的魔毒总算彻底告一段落。
·如今倒剩下江笠一人还受着骨冷黑气的困扰···江笠的问题不难治,难的只是药材太过难找···这段时间,别蜂起一直没有放松对治疗药物的寻找。
江笠的病症一直牵挂在他心头,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番努力,如今也只剩下最后一味药,暂时还没有眉目···解决斩钰的问题后,别蜂起又帮江笠疏导了几遍气息,如此一番忙碌后,再睁开眼睛时,早已是天际鱼肚微白,晨光熹微。
·“那么现在咱们来说清楚,什么叫因为姓氏,又不全是因为姓氏的”··房间里,别蜂起背身关上房门,拉了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到江笠面前,一脸审讯犯人的架势。
·江笠正给斩钰掖被角,闻言淡淡笑道:“没什么意思·”··他心里正担心自己那串被沈少昊一怒之下扯断的紫檀佛珠,会不会成为另一个变故·一串佛珠能证明什么除非对方找到循香蝶那种奇物。
若是沈家,倒是有可能找到……··别蜂起板着脸看江笠,硬邦邦地问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舍不得杀他”··说着,又食指中指一指自己的眼睛,无声警告江笠:别耍花招,为夫的眼睛可毒着呢,小样儿休想蒙混过关··江笠一抚衣袖站起身,脸上神情似笑非笑:“二公子,你在想什么呢在下前番还道你这阵子表现挺好的,怎么突然又变笨了”··别蜂起说:“别想转移话题”··江笠在茶桌对面坐下来,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
自顾自端起茶盏浅酌···别蜂起一扎子趴到江笠身边,抻长腿去勾撩江笠的小腿:“你说不说,你说不说”··江笠缩回自己的腿,径自喝自己的茶。
别蜂起越着急,他就越心平气和···别蜂起见江笠只是喝茶而不搭理他,便直接迁怒江笠手中那杯茶,扑过去咬住茶盏一边,咬住了就乱甩,幸好其中茶水不多,但也甩得江笠杯子都拿不稳,差点摔桌上去。
·“别闹·”江笠被他闹得不行,终于忍无可忍地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这点力道对别蜂起而言就是挠痒痒,不过他还是非常夸张地惨叫一声,抱着小腿哀怨地望着江笠。
不理我还踢我,好气··江笠终于缴械投降·带着一个别二公子,就像养了一只很粘人很闹人的大狼犬,需要经常顺顺毛···江笠徐徐解释道:“第一,若在此处杀沈少昊,皇庭一定会治罪朱太守,岂不是间接害了朱小姐第二,沈家庞然大物,上边还有位权势滔天的长公主,虽然我们现在隐藏身份,对方一时查不到我们的来历。
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别忘了,我们此行出来,只有你我二人有注意修饰容貌,赵侍卫长他们可没有若有朝一日身份被人识破,那么芜地堡与沈家就绝对是个鱼死网破,不死不休的局面,我不想冒险。”
·当然还有第三,沈少昊罪不至死,若杀他,他良心上过不去···别蜂起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叹了口气·又不甘心地追问道:“那你对沈少昊说的那句话……”··江笠眨眨眼睛:“我故意的。”
·别蜂起:“……”··等到晌午时分,斩钰终于也醒了过来···眼下来看,今天晚上出城无疑是最好的,趁着沈少昊还未醒来,趁着朱太守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然而江笠却没有同意,因为他还记挂着另一件至关紧要的事情——两天后就是他父母亲的忌日·他必须去拜祭父母,而不能就这么走了··江家祖祠并不设在江家家中,而是设在江家祖宅后山一座山丘上,那边草木葳蕤,乃是有名的风水宝地,虽然江家没有买下整座山,但是大家都默认了江家对这座山的管辖权,平时很少有人会过去。
·“你们可以先出城等我·”··房间里,三人围坐在一张茶桌边···江笠折中道:“我趁着入夜没人发现,偷偷去拜祭一下就走,不会惊动他人。”
·别蜂起皱眉道:“不行,我不放心·我看还是让赵侍卫长他们带着斩钰先出城,然后我陪你一起去吧·”嗯,他也想祭拜一下岳父岳母,顺便露个脸。
·斩钰不同意:“少爷,我可以留在这里,等你一起再走·”他担心江笠被拦在银雁城中·其实他还想去拜祭一下江家两位旧主,但是这就比较冒险了,他没敢提。
·他之所以敢提出留下来的建议,是因为他现在魔毒祛除,身上青筋红眼等症状已经消失,武器也换了一把普通刀剑·再看到他,大家只会觉得他是个普通少年郎,谁也不会把他跟魔人魔功等歪门邪道联系到一处。
而且江笠还给他稍微改变了外形,可以说除了像桂臣雪这样十分熟悉他的人,其他人很难再轻易认出他原来的身份··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江笠斟酌片刻,终于拿定主意。
·“阿钰先出城,城外二十里处有座驿站,你先在那里等我·二公子与我祭拜完父母亲之后,直接到那里与你汇合·”··这便是承认了别蜂起的身份,要将别蜂起正式介绍给自己的长辈的意思了。
而将斩钰提前送走,则是考虑到斩钰的安全问题···“很合理,这安排我非常支持”别蜂起一副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激动神情,闹得江笠很是无语,完全不想去接他的话茬。
·揩了一把压根不存在的眼泪,别蜂起暗暗朝斩钰飞了一把眼刀···看吧,他带我不带你·羡慕死你了吧嘿嘿嘿··斩钰忍不住又是咬牙切齿。
·虽然别蜂起救了他两次了,还把少爷从沈少昊的魔爪中解救出来,但是他就是讨厌他讨厌死了·第50章 金风为聘玉为媒·别蜂起那道封锁命门的玄气,若落在普通玄士身上, 让对方昏睡个五天六夜是完全没问题的, 可惜, 沈少昊不是普通玄士。
·远在京城的长公主一听说此事, 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来了最珍稀的灵丹妙药···所以,沈少昊在昏睡了三天之后便醒了过来···醒来后,他也不说其他, 只是一动不动的沉默着, 老僧入定似的,对朱太守等人的关心完全没有反应,像是刚受了打击还没回过魂来一样。
·“沈公子,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是何人伤的你”桂臣雪第一时间便赶过来询问···“何人伤我哈哈哈……没有人伤我, 都是我咎由自取……”沈少昊低头惨笑起来。
·桂臣雪两道斜飞入鬓的剑眉竖起,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注视沈少昊···看来这沈公子真是受了很大打击,都神志不清了···朱太守也是承受着来自沈家的压力, 急的他满头满脸的热汗。
他颤巍巍地对沈少昊道:“沈公子,这究竟是哪个贼人伤的你,你倒是说啊你放心,下官一定不会让你在银雁城受委屈, 一定手刃这贼人, 给你一个交代”··沈少昊冷淡地看向朱太守:“不必,这事我自己能解决。”
·这可把朱太守急的···“沈公子,这, 这可怎么说呢……”朱太守揩着汗小心翼翼地赔笑道···“难道沈公子想包庇凶手”桂臣雪冷不防说道。
·“桂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少昊一下转过头,目光如两道冰锥- she -向桂臣雪···没错,他就是想包庇“凶手”。
·他私心里并不想要李轻舟的- xing -命···可若把李轻舟交给家族处置,依他父亲的- xing -子,根本就是直接要了李轻舟的命·叫他如何舍得李戚风死一百遍都是一个死不足惜,但是李轻舟……轻舟弟弟下不了手杀他,他又何尝下得了手杀他··特别是他离开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说不愿杀他,是因为他的姓氏,也不完全是因为他的姓氏···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为什么李轻舟不对他更坚决一点,更残忍一点这样他也能彻底冷酷下心肠去恨他了··为什么要叫他这样犹豫,李轻舟··当然,最可恨的还是自己,为什么给不出李轻舟任何承诺既放不下他,又留不住他。
甚至到了这一刻,还想着怎么保护他··——保护李轻舟这种事他可以做,桂臣雪却不能说,这是规则··桂臣雪没有什么表情,但语气却透出一股坚决。
·“沈公子可以先说服长公主,让陛下收回彻查成命·”··沈少昊有一半皇室血统,皇家尊严不容冒犯·加之有长公主在旁哭哭啼啼煽风点火,这道圣旨来得可谓又凶又急。
·“桂大人,这是我的私事·”沈少昊冷冷道···他如今正心乱如麻,无法坚定对待江笠该是个什么态度,桂臣雪这样咄咄逼人,“狗仗人势”,倒反是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如何处置这份感情,他自有主意,无需旁人指手画脚··“在下职责所在·”桂臣雪不为所动···他只执行那位的意思,对沈少昊的私人感情不感兴趣。
他也不怕得罪这位沈公子···“好个职责所在,那桂大人就好好尽忠职守去吧·”沈少昊彻底沉下脸,不再开口·他的意思很明白,由着桂臣雪去折腾,反正他不会配合。
·桂臣雪忽然道:“沈公子若不愿说,我等亦可询问秦玄王·”··沈少昊猛地抬起眼睛:“秦先生还活着”··听说秦少云还活着,沈少昊也说不上自己是高兴多些,还是担心多些。
·秦少云是他父亲的人,只忠于家族,而不是忠于他沈少昊·他一定会说出李家兄弟的事情···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如此一来,秦少云真不如直接死在那晚算了··沈少昊以手抚额,深深喟叹一气。
·秦少云堂堂玄王,是他父亲的左膀右臂,也是家族发展中的一大佐力,他居然盼着他死,身为嫡子,他真是私心太重了可是他不死,就是李轻舟死··“秦先生现在怎么样了”沈少昊问道。
·桂臣雪道:“秦玄王虽然现在还昏迷不醒,但是假以时日,必能恢复意识·此事不过早晚的问题·”··沈少昊点点头:“那就等秦先生醒来再说吧。”
·“沈公子——”··“桂大人,在下乏了,请移步吧·”··桂臣雪眼底一道寒芒闪过:“沈公子,你可想好了。”
·冒犯贵族,触犯律法,已经不是沈少昊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整个阶级形象利益的问题了·来日若揪出犯人,哪怕沈少昊是当事人,主动不愿追究,但是作为知情不报甚至包庇犯人者,他也是要受到皇庭律法处罚的··“桂大人不必多言。”
沈少昊眯起眼睛,语气冰冷···朱太守着急地看看沈少昊,又看看桂臣雪·完全想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现在他们不是应该齐心协力一起缉拿贼人吗好好的这两个人怎么就顶上了··三个人中就他官职最小,两个大能互怼,他完全插不上话。
此事若处理不当,第一个倒霉的却是他···一会担心桂臣雪死在银雁城,一会担心沈少昊死在银雁城,这都叫个什么事有当太守当得像他这么憋屈的吗··走出沈少昊房间,桂臣雪回到自己屋里,取出收在小盒子中的紫檀佛珠。
·他目光深沉地打量手中这串贵重的佛珠,他沉吟不语···这串佛珠,就是他那日在沈府床下捡到的东西···“大人,长公主派人送来了一样东西,说也许对此案有所帮助。”
·下属匆匆赶来,将手中刚从门卫处接到的木盒呈递给桂臣雪···“知道了,下去吧·”桂臣雪接过木盒,示意下属离开···他慢慢打开木盒,就见盒子里栖息着一只色彩斑斓梦幻的蝴蝶。
但是这蝴蝶羽翼破碎且近乎透明,与寻常蝴蝶截然不同·而且木盒盖子打开,也不知飞走···桂臣雪哪怕也算的见多识广,看到这只蝴蝶,脸上也难掩惊讶之色。
·若江笠在此,必能认出这蝴蝶的来历···此蝴蝶名唤循香蝶,乃是一种幻术所化·顾名思义,便是能够根据给出之物,依照气味寻找到该物件的主人。
循香蝶能够上天涉水入地,无视玄气等级,目标哪怕逃至天涯海角,即便尸沉深海,也能它被寻回··要“养”出这么一只循香蝶,可是个大手笔···没想到长公主手中居然有循香蝶。
·桂臣雪此时脑子浮现的,却是前番在朱府柳树堤岸边捡到的那只草蚂蚱,可惜这循香蝶来得太晚了,他那个螺旋纹锦盒,连带着放在里边的所有纪念品,都已经被偷走了。
·大概是老天爷也不想他找回挚爱吧·越是遗憾,越是难忘···算了,多想无益···抛开杂念回到现实,桂臣雪将那串紫檀佛珠放入木盒中,盖上木盒。
·只需要三个时辰,他就能借由这只循香蝶,顺藤摸瓜揪出他想找的人···另一边,江笠收拾好祭拜需要的物件,在夜色降临之际,与别蜂起一起登上后山祖祠。
·夜幕擦黑,繁星点点···璀璨的星光如碎钻点缀在上山之路上,从树杈叶缝中透出琉璃般的光华···月凉如水,草木静肃,阔大的叶子如铁片般凝固在- yin -影中。
·平整的青石层层垒出一条通往山腰江家祖祠的台阶·以别蜂起的修为,不过半个时辰便能抵达目的地···就见前面视野开阔的一片场地上,屹然静立着一间黑瓦白墙红廊柱的方形房屋,屋前一对火光幽幽的红灯笼,两只或坐或蜷的石狮子,红漆大门上端挂着一块横匾,上书:江家祖祠。
·“这祖祠乌漆抹黑的,怪吓人的·”别蜂起感叹道···“不要乱说话·放我下来了·”江笠低声道···别蜂起一手扶着江笠的腰,一手托着江笠的腿弯,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
·不过,在江笠沉默的注视下,他终于还是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这里好黑啊,小书生你是不是很害怕,你老实说,我不取笑你,来,我抱紧你·”··“不必。”
江笠很平静地整理着衣襟·自家的祖先有什么好怕的而且这里也不黑,不仅不黑,还堪称烛火通明···“你不怕,我怕啊要不你抱紧我”别蜂起笑嘻嘻道。
·江笠虚眼瞥了别蜂起一下···别蜂起:“哈哈哈,活跃一下气氛嘛·”··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江笠整理好衣襟,举步推门走进祠堂,别蜂起赶紧随后跟上。
·祠堂中左右亮着成片油灯烛台,照的一室明亮耀眼·跨过高高的门槛再往内走,入眼便可是一张方形长桌,桌上是被香火供奉着的众多灵位·前端悬挂黑紫色庄严布幔,左右下垂四面篆镀佛经幡幢,气氛肃穆森严。
·江笠熟练地从方桌抽屉中取出香烛摆放好,又烧去一些纸钱后·二人一起跪在蒲团上,给先人恭敬地上香并磕了三次头···“好了,到这边来·”··江笠起身走到左边角落,再次跪下。
这一次,他的神情不仅肃然,同时更隐约透出一丝悲伤···显然,左边最下排摆放的就是他父母亲的灵位·想到亡人是由偏门入的宗祠,江笠心中总是不好受。
·别蜂起不知江笠心中所伤·他跪在江氏夫妇面前,却很是紧张·虽然岳父母已经去世,但是拐了人家宝贝儿子,总是难免心虚,没想到这种丑媳妇见公婆的心理居然也会出现在他身上,他就担心天上两位老人家看不上他。
从前他揽镜自照时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好青年,现在却有点没底气了···“父亲,母亲,我是小笠,我来看您们二位了·”··江笠的声音在安静的月夜中显得磁- xing -,温柔,就如他过去说话一般。
他是孝子,从未忤逆父母之意,他父母亲怜爱他,在生时把他当眼珠子爱惜·彼此这份情谊,非一言能尽···“虽然孩儿如今容貌更改,但是血脉之情,又岂会受此左右。
母亲,孩儿听你的话,没有去寻那人的麻烦·昨日之日不可留,昨日种种昨日死·前尘往事皆已摒弃,孩儿不会再与之纠缠不休,尤其是那个人·本是一段孽缘,又何必分辨出因果如今孩儿侥幸得以重获新生,必要好好把握这得来不易的机会,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
天地浩大,我当如飞鸿游鱼,逐风逐水,自由自在·还有,阿钰也在我身边,他已经没事了,他没有变,一直都追随在我身边,我不是一个人,你们放心吧·”··江笠说着,将目光投向身旁与他并肩跪着的别蜂起。
·别蜂起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轮到我了吧快给岳父岳母介绍一下他们英俊正直的好女婿啊··看着别蜂起这心急的模样,江笠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的目光柔和如同月华,波光粼粼中倒映着一个别蜂起···这个人,在他最无依无靠,风声鹤唳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由着他欺负,由着他捉弄,却时时刻刻如同一个太阳般,源源不断地把自己的温暖与光明传递给他。
·当他知道,他是故意将他引入后山,想借鹿虎兽杀了他的时候;当他在茶陵城与沈少昊博弈却向他隐瞒自己的打算的时候;当他坦然将得来不易的蛟龙麟交给自己的时候;当他要求他不能看他写给桂臣雪的信笺的时候;当他说出他的真实身份的时候;当他什么都没说就跟着沈少昊离开的时候……那么多次,他都选择无条件地信任他,包容他。
·他不是铁石心肠,不知好歹的人,岂能践踏对方这份心意··他看了又看,试探了又试探,今日终于可以确定···这一次,不会再看错了。
·这个野小子是别蜂起,不是桂臣雪···江笠找到别蜂起的手,轻轻攥住···“我遇到了一个挺好的人,父亲,母亲,孩儿已经跟他成亲了·”··“见过岳父岳母”别蜂起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喊出来。
·江笠噗嗤一笑···别蜂起有些不好意思:“别笑啊,我正严肃着呢”··江笠点点头:“二公子,别紧张,我母亲就喜欢你这样活泼好动的。”
·别蜂起脸上一喜:“真的”··江笠:“活跃一下气氛·”··别蜂起:“……”这话怎么有点耳熟··别蜂起干咳几声,心知自己表现的就像个毛头小子。
不行,一定要稳重,要拿出男子汉的气概,要在气势上跟小书生决出今后的家庭地位··“岳父岳母在上,小子别蜂起,乃是北方竞陵城芜地堡堡主第二子,已经跟小书生成亲一年多了。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爱护他,绝不让他受一点委屈”··说着,又凑近江笠耳边咬耳朵:“江笠,我别蜂起护你一辈子”··趁着江笠愣神之际,他飞快在江笠脸上啄了一下,然后飞快跪坐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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