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药+番外 by 七世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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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药+番外 by 七世有幸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文案】·这世上人人都有病,人人又都以为自己有药··当今朝廷大肆招揽穿越者,根据他们的才能予以各种职位,改变当下落后的文明,试图创造新世界。
身为旁门少主的左云起,为拯救父亲,伪装成穿越者混入朝廷·却被专业鉴别穿越者人士楼主识穿,两人斗智斗勇,闹出百般笑料,最终达成了合作共识··就在两人共同阻止了一场惊天- yin -谋的同时,发现穿越者偷偷建立了联盟,试图推翻当权者,建立和平共处新社会,左云起一行人被迫参与其中,卷入这场争夺之战。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乔装改扮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楼主,左云起 ┃ 配角:谢凉,范爱国,周容讫 ··第1章 【有药】一·作者有话要说:单纯就是备个份,已经看过的不用理我·【一】·月悬中天,一扇紧闭的房门中传来密语声。
“兄弟可知交通灯是哪三个色”·“红黄绿·”·“蛮夷鸟语如何以蛮夷鸟语称之”·“English.”·“英雄联盟简称”·“……捋啊捋”·“错了。
兄弟,你我所谋非同小可,事关天下安危,这些题目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是·”·“不如将那蛮夷鸟语的字符再背一次罢·”·“A, B, C, D…”·月渐西沉,那幽森密室中一遍遍回荡的古怪音节也归于岑寂。
【二】·楼主打量着左云起··左云起也直视着楼主··左云起是个面容皎洁的美少年,只是此刻脸色惨白、衣衫褴褛,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还遍布着鞭打的痕迹。
他身姿孤绝地独立堂中,迎着四周内涵各异的目光,神情却很有几分事不关己的抽离感··楼主翘起二郎腿偏了偏头,问旁边的彪形汉子:“怎么着,他是穿的”·五六名汉子面面相觑。
其中一名虬髯大汉抱拳道:“回大人,他自称是千年后穿越来的·但我们觉得他是假穿·”·楼主道:“为何”·汉子道:“我全帮上下与此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好不容易才将他拿获。
他头天刚被关进地牢,第二天就穿了·”·众汉子纷纷横眉怒目道:“这简直是拿我们当傻子哄·”·楼主道:“嗯……”·左云起忽然开口道:“连你们这些傻子都能看出不妥,我还会如此找死不成。”
“……”·【三】·汉子咬牙切齿道:“求大人明察·”·楼主呵呵笑道:“我一个做小生意的,算不得什么大人,只不过凑巧是穿越者。
只有穿越者才能看出谁是真的穿越者嘛·”·【四】·大凉都城风水奇异··每年总有那么一两个新死之人突然睁眼,肉身却已被千年后的灵魂抢占··甚至有可能走在路上突然倒下,再爬起来时已经变了个人。
初时会引起一番鬼哭狼嚎,如今大家情绪稳定,拆灵堂的拆灵堂,报官府的报官府··不过,都城之外这种事却寥寥无几·偶然遇上,若是处理不当,还是会在当地搅起轩然大波。
因此大凉律法有明文规定,全国各地一旦发现穿越案例,需立即送入京城,移交专人审理··这个专人就是楼主··楼主姓楼,名主··楼主通常一身富贵闲人打扮,眉目倒依稀有几分书卷气,然而眼神发飘嘴角微翘,浑身透着一股能躺着就决不坐着的劲儿。
京城里的百姓都知道,这具身体原本是个最末流的文官,后来死了,又活过来,就给自己改名为楼主了··简而言之,他是个替皇帝甄别穿越人士的穿越人士··【五】·楼主道:“按理说,通常只有穿来的装成没穿。
可如今先帝驾崩,当朝圣上给穿越人士提供的福利好,引来本地人假冒倒也并非不可能·”·新帝野心勃勃,对穿越者略微放宽了政策,有意推进大凉文化建设。
一旦通过审查,被任用的穿越者不拘于朝堂也能发光发热·楼主自己便是一例··汉子忙道:“请容在下细禀·江湖上有个擅毒的大帮派,叫做旁门。
旁门有个门主,叫做左道·”·楼主道:“嗯·”·汉子道:“左道有个儿子,叫左云起,就是这家伙了·”·左云起道:“我并不是左云起。”
汉子道:“江湖上还有个大帮派,叫青龙帮,也就是我们·”·楼主打了个响指,就着侍女小手捧上的青瓷杯啜了口茶··楼主道:“你们起名字能走点心么。”
【六】·汉子道:“旁门使毒的手段极其- yin -狠,青龙帮弟兄惨死于他们手下者不计其数·终于老天有眼,两个月前,旁门炼药时出了差错,起了一场大火,那药房里藏的种种剧毒之物经火一烧,烟气四散,竟将他们全门上下一气儿毒死了。
但那门主左道并未留下尸首,不知躲去了何处·还有这个在外游历的少门主,亦留下一条小命·”·楼主道:“于是你们趁火打劫绑了他·”·“……”·汉子道:“大人英明。
我等主要是想拷问左云起,逼他交出他爹的下落·谁知几鞭子下去就断气了·”·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楼主道:“你们那几鞭子,到底是几鞭子”·汉子道:“左云起有功夫在身,按理不该如此不经抽。
我们只当他装死,又把他泡进冷水里浸了一晚上·”·“……”·汉子道:“果然他就醒了·可是人虽然醒了,却……”·左云起道:“却不是原主了。”
【七】·汉子道:“大人,需知左云起若是活着,必然是要被拷问至死的,他爹也难逃报应·他这被穿的时机,未免找得太巧了一些·”·楼主道:“有理。”
汉子道:“可万一他是真的被穿了,我等也不敢擅自处死,误了朝廷的大事·只得赶来京城求大人您鉴别一下真伪·若是假的,再剁他不迟。”
·楼主道:“这倒不难,待我问他几个问题·”·左云起道:“你问·”·楼主道:“你说你不是左云起,那你这皮囊里头其实是谁”·左云起道:“周杰伦。”
【八】·左云起道:“开个玩笑·”·【九】·楼主道:“过马路要走哪儿”·左云起道:“人行横道。”
楼主道:“英雄联盟简称什么”·左云起道:“撸啊撸·”·楼主道:“奥运几个环”·左云起道:“五个。”
楼主道:“从左到右都是哪些颜色”·“……”·左云起道:“你摸着良心讲,你自己记得不”·“……”·楼主道:“下一题。”
【十】·楼主道:“接下来是选择题·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A,亮晶晶;B,不说话;C,参北斗;D,眨啊眨·”·左云起道:“C。”
楼主道:“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A,风风火火;B,潇潇洒洒;C,风风光光;D,松松垮垮·”·“……”·楼主道:“请答题。”
“……”·一名汉子拍案而起道:“怎么,答不出了”·左云起道:“……C·”·“……”·楼主看着左云起。
左云起也看着楼主··所有人都看着楼主··【十一】·楼主对着左云起凝望良久,缓缓开口道:“他确实是穿的·”·众汉子大惊道:“不可能”·楼主道:“我说是穿的便是穿的。
你们怀疑我的判断不成”·汉子道:“我们斗胆怀疑一下·”·“……”·楼主冷笑道:“这些问题若非穿越者,绝无可能答对。
谁不服,上来接两题试试·”·并没有人站出来··楼主道:“他既然是穿的,肯定不记得他爹的下落,你们再抽也是白抽·何况穿越人士必须送进宫去,供陛下亲审。
此人由我接管了,诸位请回罢·”·众汉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嘀咕半晌,无奈楼主搬出皇帝这么大一个名头,只得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左云起微微偏头,与为首那虬髯汉子目光相接,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十二】·楼主放下翘起的腿,换了另一只··楼主道:“你答错了·不是风风光光,是潇潇洒洒·”·左云起道:“原来如此。”
楼主道:“你为何选C”·左云起负手道:“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实在不行就选C·”·“……”·【十三】·楼主道:“所以你是蒙的。”
左云起道:“是蒙的·”·楼主道:“你若真是穿越者,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句”·左云起道:“我乡下的,没文化,没读过这首诗。”
“……”·楼主道:“这是一首歌·”·左云起道:“我乡下的,没见识,没听过这首歌·”·楼主看着左云起。
左云起也看着楼主··【十四】·楼主心中疑窦丛生,思绪飞转·如果左云起是穿越者,不太可能答不出这么简单的题·但如果他是本地人,又怎么会知道ABCD,还背得出考场必杀口诀·楼主既然专管这一领域,自然是做过调查的。
据他所知,江湖上有关穿越人士的记载极为稀缺,即使有心翻找,也绝不可能查得到这种细节··楼主无法完全相信左云起··可他又无法解释左云起对现代知识的了解程度。
而且,说来玄乎,他总觉得这少年言行举止之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久别重逢··楼主很确定他这辈子没见过左云起·那么……是上辈子·楼主看着左云起。
楼主道:“你上辈子到底叫什么”·左云起道:“刘德华·”·【十五】·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楼主道:“有趣。”
他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你暂且在楼中住下·”·左云起微微一凛··左云起道:“为何”·楼主道:“本楼每逢月底上奏一次,汇报穿越者的新动向。
然后你就会被宣召入宫,由陛下决定是当人才任用,还是当麻烦打入天牢·”·左云起道:“现在才刚到月中,你这个办事效率,就不怕迟则生变”·楼主道:“确实,发现新穿越者属于紧急情况,立即汇报也是可以的。
但在陛下眼中,穿越者终究‘非我族类’,即使施恩任用,也会将我们安排到分散的地方·我难得能跟同类相聚,这几天你就陪我多说说话·”·“……”·楼主道:“怎么,见到老乡不激动”·左云起道:“……激动。”
楼主嘴角一扬,恶劣地道:“那怎么没个表示”·左云起半晌没出声,两眼一翻,直直栽倒在了地上··楼主道:“太浮夸了。”
楼主道:“喂,太浮夸了·”·楼主道:“大夫”·【十六】·华灯初上,城外客栈的某间房里,虬髯汉子沉声道:“可算是过了这第一关。”
白日里跟在他身边的另一名汉子道:“门主不必担忧,少门主胆识过人足智多谋,后面的计划也定能顺利执行的·”·虬髯汉子叹道:“但愿如此。”
那跟班道:“门主,我俩混入青龙帮已经多日,如今又把少门主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送走,再待下去恐怕夜长梦多·还是快撤罢·”·虬髯汉子道:“只是这一走,就更无从打听云起那边的情况了。”
那跟班深沉道:“少门主说过,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虬髯汉子道:“这小子究竟是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跟班道:“属下不知·”·虬髯汉子道:“什么五环六环的,你听说过么”·跟班道:“属下不知·”·虬髯汉子道:“嗯。
不愧是我儿子·”·“……”·【十七】·楼主坐在书房里提笔写字·笔是湘竹紫霜豪,纸是粉笺销金纸,连握笔的白指尖都透出一股骄奢- yín -逸的味道。
楼主赖以为生的主业并非穿越人士鉴定··他在城中管着一座楼··楼足有七层之高,是当今圣上特准的规格·集酒肆客栈勾栏赌坊于一体,服务理念超前,又兼碧瓦朱甍极尽华美壮观,可谓风头无两。
因为落成时殊无牌匾,便被百姓简称为“特别高的楼”··后来圣恩隆眷,钦赐一幅玉轴装裱的题字,上书“楼主好人一生平安”··【十八】·楼主写的是一封信。
“林盟主拜启:悉闻两月前江湖中有一旁门药房起火,全帮横死,门主左道失踪,其子被仇家擒去·那少门主两日前被押到鄙楼,自证被穿了·通观此事,巧合甚多。
烦请盟主查一查那旁门一案是否属实,若存疑点,还望不吝告知·”·楼主将信交于下人,转身去了客房··左云起双目紧闭躺在床上··他浑身缠着绷带,换上了干净衣物,更显得面相凛冽脱俗。
虽然年纪不大,倒已颇有一门少主的气派··楼主袖着手倚在床柱上,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平静的睡相··楼主开口道:“你是打算一直晕到月底么”·“……”·【十九】·楼主道:“这药也喂了觉也睡了,再装就过了啊。”
“……”·楼主道:“我数到三你若还不醒,我就通知青龙帮·三·”·“……”·楼主道:“来人呐,今日让厨房做腊月梅雪煮里脊、十年花雕蒸螃蟹、西湖莲叶糯米鸡、人参高汤烧香菇,饭后再来个蜜饯龙眼、酥炸金糕。”
“是·”·“全端到左公子床前,我就坐这儿吃·”·……·左云起道:“嘤咛·”··第2章 【有药】二·【二十】·左云起从酱汁里夹起几片切得薄如蝉翼、几可透光的里脊,道:“你倒是会享受。”
楼主慢条斯理道:“人活一世,不就是图个痛快么·小雪呀,来给爷剥螃蟹·”·小雪道:“是·”·左云起抬头一瞧小雪那花儿似的脸蛋,鄙夷道:“朱门酒肉臭。”
楼主道:“嚯,你还挺不怕我的”·左云起道:“不敢·可否借铜镜一用”·左云起对镜道:“咦,这人真好看。”
“……”·【二十一】·楼主道:“你穿来之后第一次照镜子”·左云起道:“一来就被他们一路押着,吃的都不给,哪还有镜子……啧,这眼皮儿不够双啊。”
楼主道:“大男人还管眼睛双不双·”·左云起伤感道:“我以前最好看的就是眼睛了,又大又有神·”·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楼主嗤笑道:“都灰飞烟灭了,还不是任你吹。
没准儿是个秃老头子呢·”·左云起道:“你以前定然花容月貌咯·”·楼主道:“一般一般,也就是走在马路上被星探拦过那么三十几次。”
左云起道:“你大爷·”·……·楼主猛然抬头盯着他··楼主道:“你再说一遍·”·【二十二】·左云起犹豫了一下,面露惶恐,低头道:“恕我失礼……”·楼主道:“再说一遍。”
“……”·左云起道:“你、你大爷·”·楼主长叹一声,道:“我大学里有个室友特别贫,我每次跟他斗嘴都是以这句结尾的。”
左云起观察着他的脸色不说话··楼主露出一丝落寞的神色,道:“小玉呀,给爷斟酒,斟满了·”·左云起望着他举杯,体贴道:“你若是喜欢,我倒是不介意每天问候一遍你大爷。”
“……”·【二十三】·楼主道:“我说你还真是不怕我啊·”·左云起道:“说实话,有点怕,但怕得不太厉害。”
楼主道:“为何”·左云起道:“人若是真真切切地死过一次,也就不那么贪生了·”·楼主似有几分感慨,叹道:“你说得对。
我们这些人,谁不是向死而生呢·”·左云起道:“抱着一颗千年之后的心打量周围,功名利禄都是尘土,恩怨情仇都是白骨·没了也就没了,有什么大不了。”
左云起本是敷衍,说着说着却被牵动了心事,喃喃道:“世人又何必为这些尘土汲汲营营呢·”·楼主给自己斟着酒道:“我上辈子有房有车有事业,结果一天过马路时没看见红灯,咣当一下,全成了浮云。”
左云起道:“……交通规则要遵守啊·”·楼主道:“你呢你怎么来的”·“……”·左云起面色如常道:“自尽。”
左云起全神戒备地等着后续的追问··然而楼主缄默良久,只是递去一只酒杯:“喝·”·【二十四】·楼主似乎对左云起放松了一些警惕。
·接下来的几日,他不再时刻审查盘问,只在吃饭时叫上人闲聊几句··左云起准备周全,应对起来倒也没出差错··大约是出于对“老乡”的照顾,楼主下了吩咐,左云起可在这栋楼里自由行动,白吃白喝,掷骰子输了还能报销,俨然是特等贵宾的待遇。
楼里的茶是头采头茬,花是姚黄魏紫,酒是金浆玉醴,赌局更是前所未闻、层出不穷的新鲜玩法··京中的高官贵胄名仕才子,谁要是不曾到楼中体会一遭,简直没脸到人前说。
【二十五】·恭王道:“一张‘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庄王道:“一张‘干完这票就回老家结婚’·”·楼主道:“大,要不起。”
恭王道:“一张‘此行一定平安无事’·”·庄王道:“一张‘明天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我手上只剩五张了。”
楼主道:“大,要不起·”·恭王道:“四张‘家中妻儿等我回去过年’,炸了”·庄王道:“四张‘凶手就是’。
你们还有比这大的炸么”·恭王急忙看向楼主··楼主道:“惭愧·”·恭王怒道:“要你何用·”·庄王洋洋得意地甩出手中最后一张牌,道:“一张‘此行一定平安无事’。
二位,我赢了·”·【二十六】·楼主一团和气地笑道:“愿赌服输,楼中那对镶金玛瑙杯,这便送去殿下府上·”·恭王唉声叹气,站起身便朝门外走。
庄王不依不饶地追上去,在他肩上一拍道:“王兄啊,那坛竹叶青是劳烦你差人送来,还是我自己登门去取啊”·恭王没好气道:“送你便是。”
庄王大乐道:“楼主啊,你这新推出的‘死亡之牌’甚是有趣,本王爱玩·只是不太懂它是啥意思·”·楼主跟着起身相送,闻言道:“回殿下,道理是简单的,牌越大,上头写的句子越致命。
说完‘此行一定平安无事’的人或许还有生机,但说完‘家中妻儿等我回去过年’的人,决计活不到过年·”·庄王道:“这是什么道理”·“……”·楼主陷入了沉思。
恭王道:“此等玄奥的占卜之术,别说你不懂,他自己恐怕也只知皮毛·”·“……”·楼主道:“惭愧·”·【二十七】·楼主道:“其实还有其他赌法,像什么‘好人之卡’‘主角之光’之类的。”
庄王道:“下次本王定要带上朋友都玩一遍·王兄,你来不来”·恭王道:“来赌大的”·楼主点头哈腰道:“多谢二位殿下照顾小楼生意。
二位殿下慢走·”·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贵客一走,楼主一屁股坐到贵妃榻上,四仰八叉地躺开道:“来人呐,过来揉肩倒酒切水果·”·小雪蹙起细眉道:“爷,大白天就喝酒”·楼主笑道:“我要借酒浇愁。”
小雪道:“愁什么”·左云起在一旁道:“他寂寞了·”·楼主懒洋洋道:“你懂什么·你们啥也不懂……啥也不懂。”
左云起道:“这有何不懂,我又不是没看过电视剧·”·“……”·楼主又猛然盯着他··【二十八】·楼主道:“一对‘我一直把你当哥哥’。”
左云起道:“一对‘祝你找到更合适的人’·”·小雪道:“四、四张‘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爱’·”·楼主摔牌道:“呔,又输了。”
左云起笑眯眯地道:“不如我俩换个位子,换换风水·”·小雪战战兢兢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楼主道:“这叫精深的占卜之术。”
“……”·左云起笑道:“我来洗牌·”·【二十九】·这日早晨,楼主将左云起叫入了书房··楼主望着左云起踌躇了一下,才递给他一封信。
楼主道:“你念一遍·”·左云起镇定自若地接过,一眼瞧见了武林盟的印信,却原来是盟主林开的手笔··左云起清清嗓子,念道:“楼主拜启:来信所托之事已经彻查,旁门与青龙帮之纠葛全部属实,并无疑点。”
楼主道:“嗯·”·左云起微笑道:“还有别的事吗”·楼主盯着他,竟又犹豫了半晌不曾开口,仿佛在进行什么激烈的天人交战。
左云起心中顿时警钟大作··楼主终于道:“你拿笔把这封信抄一遍·”·左云起道:“好·”·楼主道:“用简体字。”
【三十】·左云起道:“我都招·”·【三十一】·楼主闭了闭眼,掩去了失望之色··楼主道:“你招罢·”·左云起当机立断,扑通跪下道:“当时我全门惨遭不测,家父生死未卜,我一时不防又被歹人抓去。
死我一个事小,家父却还在等人去救他·我急着脱身,实在无法才出此下策,只求留下小命苟延残喘啊·”·左云起声泪俱下道:“求你别把我交出去。
他日必当重谢,你要什么都可以哦·”·楼主同情道:“滚·”·“……”·【三十二】·楼主能坐大到如此地步,不可谓不聪明。
他早已看出当今皇帝对穿越人士深藏的忌讳,更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所以一不入仕二不从军,人生理想就是躺在楼里安心数钱··这样的人活得看似风流潇洒,实则谨小慎微。
要他冒死做一个伪穿越党的同谋,不啻于痴人说梦··然而楼主有一事不解··楼主道:“我有一事不解·”·“……”·楼主道:“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左云起道:“知道·”·楼主道:“你说实话,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三十三】·左云起酝酿良久,似乎下定了决心,道:“那些都是武林盟主林开教我的。
林盟主自己就是穿来的·”·楼主道:“再见·”·左云起急道:“你别不信啊·林盟主去年在武林大会上讲话那调调,一会儿促进江湖可持续发展,一会儿保证武林盟政策透明,这不是很明显么”·楼主道:“那是我教他的。”
“……”·楼主道:“林开是我至交好友,那厮能扯出几句现代用语,我比你清楚·”·【三十四】·楼主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左云起道:“……其实是一位长辈·”·楼主道:“谁”·左云起道:“家父多年前好心救过一个穿越的老头,一直将他收留在门中。
我小时候常听他讲故事,耳濡目染学到了很多·”·楼主道:“呵呵呵·老头子还追周杰伦”·“……”·左云起道:“他只是不幸穿到一个老头身上,上辈子是个少、少女。”
楼主道:“少女打撸啊撸”·左云起将心一横,昂首道:“有何不可”·楼主道:“他人呢”·左云起道:“入土了。”
“……”·楼主眯起眼睛看着左云起··左云起也看着楼主···第3章 【有药】三·【三十五】·楼主道:“你可知这栋楼有几层”·左云起道:“七层”·楼主道:“是八层。”
楼主起身转出了书房,道:“你随我来·”·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左云起眼皮一跳··【三十六】·楼主带着左云起兜兜转转,走进底楼一间毫不起眼的储物室,在墙上看似毫无章法地戳了几下,便见墙砖倏然挪动,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里面有一架木头梯子,似乎直通地底··左云起绝望道:“大哥,你看我不爽便将我交回青龙帮即可,没必要就地解决·”·“……”·楼主不想理他,当先爬了下去。
左云起转着脑袋四下一张望,情知无处可逃,也只得默默跟上··越往下爬,黑暗越是浓稠,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左云起正暗暗蓄力准备放手一搏,底下忽然火光一闪,楼主拿火折子点亮了油灯。
此楼的地下一层,仍是一间储物室··左云起双脚落了地,微张着嘴打量面前的景象··【三十七】·楼主指着墙角一堆怪模怪样的铁制物件道:“这叫自行车。
这叫滑板车·这几样都是近年穿来的人摸索着打造出来的,工艺差了些,而且很容易生锈,没法真的使用·”·左云起一言不发,揣摩着他的用意··楼主踱了几步,又拈起一小块打成结的红布,道:“这叫红领巾。
当时陛下让一个人展示才艺,他就裁出这么个东西,被当场淘汰关进了天牢·陛下命人丢了这玩意,我偷偷捡了回来·”·楼主惆怅地将红布系到了脖子上。
“……”·“这张是个穿来的妹子送给我的画·你瞧这脑袋,是不是十分有立体感·难为她用水墨涂出- yin -影高光·”·“……”·左云起听楼主絮絮叨叨地介绍着,目光不觉从室内摆设移到了楼主的脸上。
【三十八】·整间密室堆积了一样样不容于这个时代、无用于这个世界的怪诞产物,布满铁锈与灰尘,散发着死物的气息··连带着站在其中的那道人影,都似乎浸入了一种浓稠得令人窒息的寂寞之中。
左云起不知道能否称之为乡愁··最后楼主轻笑道:“我坐的这个位子有点尴尬,权力有限·就算有心保全别人,能帮的也不多·把他们送进宫后,他们即使不被关进天牢也会被分配到全国各地,此生多半不复相见。
但我心里还是挂念他们的·”·“……”·楼主望着左云起道:“我看你莫名顺眼·”·左云起道:“……谢谢啊。”
【三十九】·楼主道:“你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我暂时没想到原因·”·密室十分逼仄,两人站得很近,鼻息相闻·楼主面无表情地朝他靠近了一步,左云起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楼主道:“也许你真是穿来的,只是因为某些苦衷不说实话·”·左云起警戒地闭口不言··楼主又逼近了一步,左云起退无可退,背脊抵到了墙上,抬头瞪眼盯着楼主,像一只炸毛的困兽。
楼主道:“也许你说了实话,确实有某个穿越者教了你·”·左云起从他的语气中隐约听出了生的希望,却又怀疑这是什么套话的伎俩,一时竟想不出下一步的对策。
楼主忽然笑道:“希望有一日,你能告诉我·”·【四十】·左云起怔在原地,楼主已经转了个身,道:“我没什么理由信你,但我还是信你了。
你连我都能忽悠,那忽悠皇帝也不在话下·”·“……”·左云起讶然道:“什么”·楼主道:“我明日便送你进宫。”
左云起难以置信地抬头··楼主并不看他的表情,径自爬上了梯子··【四十一】·左云起心头砰砰直跳·楼主越是坦率,他就越感到沉甸甸的愧疚,险些要将计划和盘托出。
但回想一遍临行前收到的殷殷嘱托,便又冷静下来,告诫自己绝不能再为这件大事增添变数··当晚,楼主为左云起践行··几杯烈酒下肚,楼主揽着左云起的肩,苦口婆心道:“藏拙懂么,藏拙。”
左云起道:“……懂·”·楼主道:“才华要有一点,别被当做废物关进天牢·但也别露太多,千万别自请入仕,白痴才那么干。
当官的都是世代经营树大根深,弄死你就跟玩似的·”·左云起道:“懂·”·楼主道:“最好是跟我一样当个商人,地位是差点,起码活得潇洒。”
左云起心神不定道:“不是人人都有潇洒的资格啊·”·楼主一想,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英俊的才能潇洒,丑的叫好吃懒做。”
“……”·【四十二】·翌日,楼主将左云起送入宫门,便按规矩退下了·回到楼中到底不放心,又派心腹去打听··半日过去,心腹回楼禀告道:“左公子通过审核,被派去户部了。”
楼主皱眉道:“都跟他说了能不当官就别当”·心腹道:“或许是陛下的旨意,左公子逼不得已只得应下·”·楼主叹息道:“那也无法。”
两日后,下人探听消息回来道:“听说是左公子是自请去户部管国库的”·楼主道:“啥”·下人道:“他在殿上自称前世是珠宝鉴定员。”
“……”·楼主道:“珠宝鉴定员”·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楼主哭笑不得道:“他这么说,陛下就这么信”·下人道:“左公子当场展现出了超凡的识宝才能,陛下很满意。”
楼主懵了··左云起在楼中待了这许多日,连个“宝”字都没提过一次··楼主隐隐嗅到了一丝- yin -谋的气味··【四十三】·又两日,楼主收到了一封来自林开的信。
信曰:“楼主拜启: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楼主将信翻到背面,确认别无一字··“……”·楼主默默提笔写道:“林盟主拜启:那你慢慢想。”
【四十四】·又数日,林开回信道:“楼主拜启:我想好了,还是讲罢··“旁门其实一直在寻找一样江湖传说中的宝贝,唤作奈何香·这本是一种极其昂贵的香料,只消一点点就价值千金。
但世人有所不知,其实奈何香还是一味药·佐以旁门研制的药方,能使习武之人内力大增,日进千里,甚至可抵他人修炼数十年之功··“虽然奈何香世间难寻,但有传言,皇宫中收着一颗弹丸大小的香丸,就放在国库的玉府中呢”·“……”·楼主回信道:“你可知旁门少帮主现在已经混进国库了”·又数日,林开回信道:“知道啊。”
“……”·【四十五】·楼主无法有效地表达此刻的心情··楼主蘸着朱砂,涂了满纸血淋淋的大字:“你知道你特么居然知道你一早就知道为何不提醒我”·又数日,林开回信道:“你可知他为啥能报出那么多现代知识”·楼主回信道:“为啥”·又数日,林开回信道:“我教他的呢。”
“……”·楼主喉间一甜,一口老血溅出三尺有余··【四十六】·楼主满脑子都是“交友不慎”四字,恨不得背插双翼,飞到林开面前揍得他满地找牙。
林开信中道:“你每次与我把酒言欢,喝醉了就开始讲述你们那世界的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想拦都拦不住·什么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什么中小学生广播体- cao -,无所不包,还对我唱过数次字母歌。
我觉得有趣,便拿笔一一记下了·谁知你自己醒后却毫无记忆·”·“……”·楼主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左云起说起的每件事,都透着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气息……·【四十七】·楼主还未及去找林开,林开倒先到了楼中。
林开不仅自己找上门来,身后还带了十余名武林盟的绝顶高手,出场非常有气势··楼主端坐堂中,- yin -森道:“你以为这样我就杀不了你么·”·林开摇着折扇道:“消消气嘛,怎么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素质呢。”
“……”·【四十八】·楼主怒极反笑道:“朋友一场,你为何要害我”·林开道:“没害你啊,这不是一切风平浪静么。”
楼主拍桌道:“一个立志于从国库里偷宝贝的家伙混进国库了你还在这说风平浪静”·林开老神在在道:“冷静。
他要是混不进去,才是真的无法风平浪静了·你不懂·”·“……”·楼主道:“我还真不懂·”·林开道:“你信我即可,武林盟做事向来靠谱。
哪怕真办砸了,这么多高手足以保你小命·”·楼主道:“嚯,敢情你们还想在我这儿住下了”·林开道:“早听说这里酒好肉香,我也来十分顺便地体验一遭。”
“……”·楼主欲哭无泪道:“我只想过点滋润的小日子,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林开正经八百道:“为了宇宙的和平。”
·第4章 【有药】四·【四十九】·楼主气得饭都吃不香了··这怒气三成是因为被林开当猴子耍,七成是因为左云起的背叛··心腹忧心忡忡道:“不如现在去御前揭发左公子”·楼主冷笑道:“固所愿也,然而不能。”
心腹道:“为何”·楼主道:“现在揭发,就代表我已经知情,就算不被打成同谋,也难免在圣上心中留下猜忌·倒不如装作一无所知,这样即使宫中失窃,我顶多算识人不明,罪责也轻些。”
·心腹道:“可那旁门不是什么好人,一旦真的得到奇药,造出一群所向披靡的怪物,必然又是一场大灾祸呀”·楼主道:“他们拜你当祖宗了还是给你钱了,管那么宽”·“……”·【五十】·楼主话说得凉薄,心里却还是盘算了一下能否把这件事无声扼杀在摇篮里。
然而,还未等他有所行动,宫中便出了大事··这日清晨,下人来报:“玉府夜间走水,虽然抢救下大半财宝,但仍有一小批被烧毁·灰烬中留下一具焦尸,面目已经无法分辨,但看身上的玉坠,恐怕是……左公子。”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楼主的心狠狠一抖··左云起死了·- yin -谋未半,就这么死了·楼主还来不及分辨自己是庆幸多些还是惆怅多些,智商已经跟了上来:“焦尸”·下人道:“是。”
楼主摸摸下巴,道:“具体哪些财宝被烧毁,清点出来没”·下人道:“宫中尚未清点·”·楼主道:“再去打探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那颗奈何香。”
下人刚走到大门又折返回来,道:“外头有一群江湖人士求见·”·【五十一】·楼主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楼主走进客堂,便见堂上立着一群斗笠遮面、形容可疑的人。
当中一人动了动,抬手揭下脸上面纱,微笑道:“嗨·”·“……”·楼主道:“小雪,送客·”·左云起慌忙道:“慢着”·【五十二】·左云起道:“你都不问一声我为什么在这吗”·楼主道:“你死都死了,就安心投胎去罢,别跟这儿害我了,我会给你烧钱的。
小雪,送客·”·左云起道:“害不了你·我们这一路隐藏行踪,没被人发现·再说即使发现了,我又没犯罪·”·楼主道:“你没犯罪”·左云起道:“我不是简单地拿走香丸了事,是先将它换成了一颗白罗香,然后才放火的。
能分辨奈何香和白罗香的只有我旁门中人,宫中那群蠢货清点八百次都发现不了·”·“……”·左云起道:“哦对了,介绍一下,这些是我旁门弟兄,这位是家父。”
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摘下斗笠道:“大人别来无恙”·楼主道:“我们见过”·左道道:“那日我易容成虬髯大汉混在青龙帮中,与大人讲过话。”
“……”·楼主道:“你们玩得挺开心厚·”·【五十三】·旁门野心勃勃,自从发现奈何香的妙用,便一直不计一切代价地搜寻,终于辗转得知有一颗香丸被收于国库。
国库守卫森严,不可能直接盗宝·为了潜入其中,少门主左云起主动献策,要伪装成穿越者进入宫中··那一出灭门被俘的大戏,皆是为了借死对头青龙帮之手行事,免人生疑。
左道提前乔装混进青龙帮卧底,以便与左云起里应外合··左云起道:“我装作被穿,我爹趁机怂恿青龙帮将我送来京城·如果你被骗过去,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如果你发现我是冒牌,我爹便会以报仇之名将我带走,然后伺机杀了青龙帮那几个汉子·”·楼主点头道:“你厉害·”·“……”·左云起见他满眼森寒的讽刺之意,咬了咬牙,反而笑道:“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
【五十四】·左云起道:“但我们终归算错了一件事·我们没料到,你发现了我是冒牌,竟还答应将我送进宫中·”·楼主心中已将这小白眼狼大卸八块,冷冷道:“我也算错了一件事。
我满以为你没处去学那些现代知识,未料到你本事通天,竟然能拉拢到堂堂林——”·左云起道:“哎呀”·楼主被突然打断,眯眼望着他。
左云起道:“我想起件事·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把奈何香给我”·“……”·【五十五】·楼主道:“我把奈何香给你”·左云起道:“对啊,不是一早说好的么。”
“……”·楼主道:“你逃出来时磕到脑子了”·左云起道:“没有啊·为保万无一失,我托人将奈何香送来交给你暂代保管,香呢”·楼主被气笑了:“哦,我早些时候飞去广寒宫喂给玉兔了。”
左云起道:“爹,他想耍赖·”·左道一声吆喝,霎时间众人将楼主团团围住·楼中侍卫来不及施救,眼睁睁地看着刀枪剑戟架到楼主脖子上。
楼主整个人都是懵的··一时间,竟不敢相信真有比林开更无耻之人··【五十六】·左云起看着横在楼主颈上的剑,抿了抿唇道:“爹,别伤着人,到时官府一来我们也讨不到好。”
左道将剑一划拉,直接割破了楼主一层皮,血丝立即渗了出来··楼主两辈子都没吃过这等苦头,- she -向左云起的目光能把他灼个对穿··左道喝道:“谁也别想着救给我搜”·当下旁门中人四散开去,一间间屋子翻箱倒柜去找,楼中无一人敢拦。
楼主道:“左云起·”·左云起歪着头回望过来··楼主道:“你到底要啥”·左云起道:“奈何香·”·“……”·【五十七】·左云起亲身上阵搜了几间房,忽然道:“啊,是不是这颗”·众人瞬间一拥而上,左道一声断喝:“都不许碰”·左道拖着楼主越过众人,挤进那间房中,只见案上摆着一枚香丸,顿时眼放精光冲上前拾起,凑到鼻端仔仔细细地嗅闻。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电光火石之间,忽有一物破空而来,“扑”地正中左道手腕·左道猝不及防,手中长剑被震得脱手,当啷一声落地。
与此同时,楼主身子突然腾空,有人提溜着他的后领将他拽到了一旁··旁门众人纷纷骇然转头,望向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林开一行人··林开挡到楼主身前,笑眯眯地猛摇折扇,给自己塑造出一种发丝飞扬的潇洒形象。
林开道:“左门主,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五十八】·左道铁青着脸色丢开手中的香丸,道:“这枚是假的·”·林开道:“假的可惜可惜。”
左道道:“林盟主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处,莫非是也想分一杯羹”·楼主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打转,心中念头飞转:林开与左道不是一伙的那么左云起——·林开忽道:“咦,你们有没有闻见什么味儿”·“……”·左云起道:“有。”
林开道:“我怎么觉得像是奈何香呢·”·左云起道:“不可能·”·林开道:“我鼻子不灵,你再闻闻·”·左云起转动着脑袋使劲嗅了几下,道:“好像还真是。”
林开道:“这香丸是假的,又怎么会有奈何香的味道”·左云起想了想,道:“哦,我刚才可能把真香丸当成假香丸丢进火炉里了。”
“……”·【五十九】·左道怪叫一声,张开双臂朝火炉飞扑过去,形如一只掉光了毛的秃鹫··左道一脚踹翻火炉,也不顾炭火滚烫,赤着双手便去翻找,皮肤几乎立即便被炙烤出了一股焦味。
他状若疯癫,口中怪叫不断,众人莫敢阻拦,只能看着他翻遍炭灰,最后捻起一撮黑灰··左道将黑灰捧在掌心拼命嗅闻,目眦欲裂地凄嚎道:“没有了没有了这是奈何香的味道全烧完了烧完了……”·林开悄声道:“啧,可怕。”
【六十】·左道嚎了半晌,倏然回身,一掌劈向左云起··左云起躲之不及,林开手下的高手身形一闪,挡到两人之间,硬生生与左道对了一掌··左道踉跄后退两步,捂着胸口叫道:“逆子你早有预谋亏我还相信你是一腔孝心主动请缨”·左云起惨淡着脸色缓缓跪下,抬头道:“爹,你该醒醒了。”
“……”·楼主道:“哦,原来是这个剧情·”·【六十一】·左云起道:“我不求你当什么匡扶正义的侠士,只愿你健康平安——”·左道道:“逆子。”
左云起道:“这些年你追寻奈何香越来越疯魔,为这一点念想竟荒废了门派,让那些忠心耿耿的属下情何以堪——”·左道道:“逆子。”
左云起道:“你现在都已形近走火入魔,若真得了那邪门的药,世上总没有平白得来的功力,你怎能不知其中凶险到时不只是你,江湖中多少无辜之人要跟着遭——”·左道道:“逆子。”
“……”·左云起道:“爹你能说两句别的么”·左道道:“别叫我爹·你我父子从此恩断义绝,他日若再遇见,我杀你绝不手下留情。”
左云起脸色一白··楼主在一旁皱眉道:“喂,天子脚下大放厥词,信不信我这就报官·”·左云起煞白的脸上又回了几分血色,偏头朝他望了一眼。
【六十二】·林开凉凉道:“就是,本盟主还在这站着呢,放狠话有意思么·”·左道忌惮着林开身周高手,一眼也不瞧他,摔袖便走,眨眼间带人撤了个干净。
左云起仍旧低着头跪在原地··林开叹了口气,收了折扇,走过去拉起左云起,道:“你做得很好·”·左云起苦笑道:“幸不辱使命·”·林开在他肩上拍了拍,道:“你自己多加小心。
后会有期·”言毕也带着一众高手绝尘而去··“……”·被留在原地的楼主终于回过味来,怒吼道:“林开房钱”·【六十三】·现场只剩下楼主与左云起两人大眼瞪小眼。
左云起无辜地眨了眨眼··“……”·楼主道:“那我们也后会有期罢·”·左云起道:“这就没了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楼主想了想,忍不住道:“有。
你若想劝阻你爹,从头到尾别去盗那奈何香不就得了,何必下这么大一盘棋”·左云起道:“奈何香被藏在国库里,我爹就永远不会放弃,迟早有一天要做出飞蛾扑火之举。
只有让他亲眼看见这香被烧成灰,才能断了他的念想·”·楼主道:“这是林开的意思”·左云起道:“是我的·我修书给林盟主求助,他才说要教我伪装成穿越者。”
“……”·左云起道:“哦,不过其实也没全被烧·”·左云起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小块香丸的碎片··左云起道:“这香市价吓人,我想着多少留一点,当药是太少了,当香料却能卖好多钱呢。”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楼主道:“少年,你这个手段,倒也不愧是旁门之后·”·左云起道:“那不一样,我是个好人。”
【六十四】·左云起将手往前递了递,道:“拿着·”·楼主道:“为啥给我”·左云起道:“住你楼里不是要付房钱么。”
“……”·【六十五】·楼主道:“我几时说过让你住了·”·左云起一低头,闷闷地道:“我爹说要杀我·”·“……”·左云起道:“旁门势力极大,又擅施毒,我现在再去江湖上混肯定朝不保夕。”
“……”·左云起道:“好歹相识一场,我又交了钱,你就当一回善人收留我罢·”·楼主的表情很复杂··楼主道:“你现在理应是具焦尸,却出现在我楼里,被人看见叫我如何开脱”·左云起道:“这个简单,我爹都能扮成虬髯大汉,我自然也不会差。”
楼主道:“这楼里过夜的都是贵客,你要扮成什么身份万一被拆穿又如何是好”·左云起道:“我不当客人,我给你打工。”
楼主道:“楼中不缺人手·”·左云起道:“可你缺我啊·”·“……”·左云起道:“没了我,谁跟你聊那些过去——那些未来之事我还没弄懂中小学生广播体- cao -到底是什么招数,还没造出一辆真正的自行车,还没将死亡之牌推销到全京城呢。
以后我每天陪你打一局,怎样”·楼主道:“不怎样·”·【六十六】·楼主道:“至少也要三局才够·”·【有药·完】··第5章 【有毒】一·【一】·李克醒了过来。
他转转眼珠,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再一抬头,见两步开外一张紫檀木椅坐着个长袍广袖的男子··李克闭目深吸一口气,猛然道:“我这是在哪里”·“……”·李克道:“这里怎么是古代模样我怎么到这里来的你是谁这是什么真人秀吗”·“……”·李克道:“你说话啊”·男子开口道:“这两年,很少见到你这种反应了。”
“……”·男子道:“这两年来的人,不知为何全都很笃定的样子,通常张口就会问自己是不是穿了呢·”·“……”·【二】·男子悠然呷了口茶。
男子黑发如墨双眉入鬓,眼形狭长,生着一张薄情寡义的美人脸··李克镇定片刻,道:“所以我是穿了·”·男子点头道:“你穿了·”·李克道:“这是哪朝哪代什么地方”·男子道:“此地为大凉都城。”
李克陷入了苦思冥想中,男子旁观半晌,好心提醒道:“架空的·”·李克道:“哦·”·【三】·李克道:“所以这地方经常有人穿过来”·男子道:“都城大概是地处龙- xue -,风水奇异,附近每年总有一两回刚死之人复生的事,活过来的人都是记忆全失,自称来自千百年后。
当朝天子特地设了府司处理这些人·”·“……”李克道,“什么叫处理”·男子微笑不语··李克又道:“怎生处理法”·男子道:“因人而异。
皇帝对这类异事向来很重视,明令各处一旦发现你们这种人,须立即上报朝廷,由他老人家亲自审问·”·李克道:“那你为什么还不上报”·男子又呷了口茶。
正当此时,一个侍从匆匆叩门进来:“殿下宫中急召各皇子进殿,怕是皇上不行啦”·“……”·【四】·男子临走前对着地上的李克抬抬下巴,吩咐侍从道:“把他关起来。”
李克和侍从面面相觑··侍从想了想,追出去问了句:“殿下,柳公子关哪儿”·男子道:“就关原地罢·”·“……”·侍从想了想,站到这房间门口,面朝着屋内,默默盯着李克。
李克也默默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李克问:“我是谁”·侍从闭紧双唇不说话··李克道:“你家殿下吩咐你不能对我说话”·侍从道:“没有。”
李克道:“我是谁”·侍从道:“你傻了”·李克道:“不是·”·侍从想了想,恍然大悟:“哦,你穿了。”
“……”·【五】·侍从道:“你叫柳温仲,是京中乐坊里的一个乐师·殿下素好雅乐,听说你擅长吹笛,让你进府吹吹曲儿。”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李克道:“殿下又是谁”·“殿下就是皇帝的儿子,豫王殿下·方才我在屋外头值岗,听见里面传出来一段笛声,响到一半突然‘呜’一下没声儿了,想来是你死了。”
“……”·【六】·李克道:“我为什么吹笛子也能吹死”·侍从道:“我不晓得·”·李克道:“你家殿下是不是看我很不爽”·侍从道:“我不晓得。”
李克道:“你家殿下会不会什么一招致命的功夫”·侍从道:“殿下不会武·”·李克想了想,没想出头绪,于是跳到了下一个问题:“我能照镜子吗”·侍从指了指屋内的一面铜镜:“你自便罢。”
李克于是凑过去,看着镜中弱柳扶风的人影、青青白白的面皮、西子捧心的神态,顿时觉得这人吹笛子吹死也不太稀奇了··【七】·李克道:“你家殿下就这么淡淡地看着我死掉,又淡淡地看着我活过来”·侍从道:“殿下一向很淡定。
再者死人复生已不是什么稀奇事·”·李克道:“穿到你们这儿的人,会被怎样处置”·侍从道:“分两类·有些人能报出些千百年后的知识,比如上次有个人拿一堆破铜烂铁捶捶打打,造了件代步的物事出来,说是叫自行车。
可惜皇上骑了一次,说龙腚略疼,不如骑马坐轿·”·“……”·“总之,这类人会被朝廷因才纳用·还有些人,状若疯癫。
什么也弄不清楚,什么也说不出来,偏生都以为自己是被命运选中来拯救苍生名垂青史的·还曾有个女子扇了皇上一巴掌,当即被关入了天牢,据她自己供认,竟是觉得皇上兴许会因此爱上自己。”
“……”·侍从道:“这是什么道理”·李克道:“……我不晓得·”·【八】·李克道:“仔细一想,我好像,真没拿得出手的特长,也报不出什么有用的知识呢……哦,诗词算么”·侍从道:“你会什么诗词”·李克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侍从道:“五年前就有人背过这首了。”
“……”·侍从道:“你慢慢想·”·李克道:“想不出会怎么样”·侍从道:“皇上说死人复活毕竟不祥,若是百无一用,就收入天牢终身看押,免生事端。”
李克道:“嘤·”·【九】·侍从道:“哦,不过皇帝病重已久,现在大概是驾崩了·不知新帝会不会改改政策·”·李克道:“新帝不是你家殿下”·侍从大骇,猛瞪李克一眼,退出去“砰”地关上了门。
看来不是呢,李克想··【十】·周容讫回来的时候,李克正坐在桌前,拿他刚才用过的茶盏喝茶··见周容讫推门而入,李克呆了呆,“噌”地站了起来,迅速作孙子状退到了一边:“殿下。”
周容讫缓缓坐下,撩起眼帘瞧了李克一眼··周容讫道:“你会吹笛子么”·李克道:“不会……”·周容讫道:“有别的专长么”·李克道:“没有……”·周容讫道:“来人,将他送入天牢。”
李克大喊道:“等等”·周容讫道:“想到了没”·李克咬着嘴唇,回忆了一下少不更事时读到的奇怪小说,严肃地一拽身上的衣服,强行露出半边香肩:“我会色、色诱。”
“……”·周容讫笑了笑··周容讫道:“来人·”·李克当场就跪下了:“等等等等”·【十一】·周容讫不为所动,抬手一指,便有两名侍从上前扯起了李克,拖着他往外走。
李克狂乱道:“我会暖床我会洗衣服我会拖地我会做饭我会英语英语你们需要吗哈楼豪而又”·周容讫皱了皱眉,侍从松开了李克。
周容讫道:“你会做饭”·李克回想了一遍自己能做的三道菜:西红柿炒鸡蛋、蛋炒饭、西红柿蛋炒饭··李克点点头,斩钉截铁道:“会。”
【十二】·周容讫命人带李克去厨房,看着他现做一盘菜出来··李克在厨房内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番··李克道:“干·”·他终于想起来了,古代没有西红柿。
【十三】·两名侍从立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盯着··李克对着那石砌的灶台看了半晌,赔笑道:“劳烦大哥帮忙生个火·”·侍从道:“你不是会做饭么”·李克道:“我们那儿做饭……不包括生火这一步。”
侍从道:“啧·”·三道菜有两道做不成了,李克别无选择,只得做蛋炒饭··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火生起来了,李克磕磕绊绊地准备好食材佐料,打散鸡蛋,拌入米饭,烧热铁锅,凭着灵感浇了些油进去,然后倒入蛋饭,拿锅铲写意式地搅和搅和。
火生得太旺,眼见着鸡蛋快糊了,李克蓦然惊觉道:“盐盐盐”·李克打开盐罐,见古代的粗盐长得奇怪,一时也拿不准该放多少,情急之下往锅里撒了半勺,自己夹起一筷子尝了尝,没咂摸出味道来,便又撒了两三勺。
“……”侍从看得眼皮一跳··李克再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沉着地保持了缄默··他端起案上一碗清水,手一抖,全倒进了锅里。
“……”·【十四】·周容讫看着这碗类似于蛋煮饭的食物··李克道:“这只是一次演习·”·李克又道:“让我正式来一次,我觉得还能抢救一下。”
周容讫面不改色地拈起筷子,姿势十分高雅··李克心中突然升起了希望:万一这个世界的人味觉细胞不太一样呢·周容讫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小块不知是焦了的蛋还是糊了的饭的东西,送入口中嚼了几下。
李克继续盘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吃过蛋煮饭呢,说不定意外地好吃呢·周容讫道:“呸·”·“……”·【十五】·李克被拖出去时没再挣扎,静静看了眼天空。
没雾霾的天空真蓝啊,大概自己就是为了看这一眼才穿来的,他想··结果,没被拖进预想中的天牢,甚至没出王府大门,却拐了个弯,被关进了一处昏暗的内室。
大门吱呀一声关上,外面传来了落锁声·李克独自站在房内,环顾四周,只见鞭杖刑具一应俱全,这里似乎是个小刑堂··这是几个意思·李克骤逢连番惊变,心潮起伏地踱了一圈又一圈,首先回想了一遍乏善可陈的上辈子,挥泪思念了一下亲友,接着试图猜度这王爷的用意,未果。
直到夜色渐深,四下一片黑暗,李克又冷又饿,终于听见了开门声·只见周容讫孤身一人走了进来··周容讫一手秉烛,一手拢光,指间光影摇摇曳曳,映得眉目幽艳而诡谲。
李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周容讫正要开口,李克抢先道:“你是成大事的人·”·“……”·李克道:“一般长成你这模样的,至少能活到倒数·第三集。”
“……”·周容讫道:“过奖·”·【十六】·周容讫放下烛台,转身就从刑具里抽出了一把刀··“……”·李克道:“你要啥”·周容讫微笑道:“两年前,有一个你的同类提到过,在你们那里发现了一些无毒却相克的食物,同食可以杀人。”
周容讫提着刀走近了一步,问:“你听说过么”·李克呆愣道:“螃蟹和柿子”·周容讫道:“这个已有书记载,我问的是你们新发现的。”
李克流着冷汗道:“哦,其实,我妈以前在朋友圈分享过一篇……”·周容讫道:“什么”·李克道:“一篇辟谣。”
“……”·李克抹着冷汗,声音越来越小:“说是食物相克之类的全是伪科学,有人亲身实验,吃了螃蟹和柿子,喝了牛奶和橙汁……结果也并没有……事。”
【十七】·周容讫举起刀··李克道:“有话好说”·【十八】·李克道:“你问这个是想做什么”·周容讫微笑道:“养生。”
李克道:“你想毒死人你想找一种这里的人还无法察觉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毒死人,是不是”·周容讫不答,屈指弹了一下刀身:“好好回想,想不出便罢了。”
李克道:“想起来了我妈还在朋友圈分享过另一篇文章科学家新发现了一种毒蘑菇,吃下去初时没事,半日之后才会开始头痛呕吐、四肢抽搐、脏器衰竭,然后就死了。”
周容讫沉吟道:“叫什么名字”·李克道:“我忘了·”·“……”·李克道:“我记得我记得我记得照片长得很像香菇,但比香菇颜色红一点儿,我只要再看见就能认出来”··第6章 【有毒】二·【十九】·周容讫想了想,让人将李克带去了一间客房。
李克洗了澡,吃了饭,辗转失眠到清晨,一觉睡醒才发现自己被禁足了··书里头穿越醒来听见的第一句话即使不是“陛下终于醒了”,至少也是“少爷竟然活了”,身旁还要围着惊慌失措的丫鬟与大夫。
李克望着紧锁的房门与外头侍卫的影子,心中一片悲凉··三日之后他才再度见到周容讫··周容讫指指案上摆着的一只木盒,道:“这是他们从各处渠道寻来的所有状似香菇的蘑菇,你找找有没有你说的毒蕈。”
李克上前慢吞吞地挑拣半天,拈起一片看着最红的,迟疑道:“这好像是那种……又好像只是香菇·”·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周容讫也不废话,当即让人抓了只狗,把蘑菇塞进了狗嘴中。
半日过去,狗活蹦乱跳··“……”李克道,“我又想起来了,文章说有毒的炒熟之后,闻起来比香菇略苦·”·周容讫道:“你在拖延时间”·李克道:“不是真不是我发誓”·【二十】·李克又被关回了客房。
周容讫命人搬给他一只火炉、一口小锅,以及每日供应不断的蘑菇,限他十日之内找出毒蕈来··李克看着锅··李克怆然道:“我觉得自己刚刚突破了穿越人士的待遇下限。”
周容讫闻言似乎考虑了一下··周容讫缓缓道:“狗也给你·”·“……”·【二十一】·李克道:“耗子……耗子就行了。
哦,我还要菜油·”·周容讫道:“作料去厨房自取,有人跟着你,别处不得乱跑·”·客房里从此油烟弥漫··三只耗子被关在笼中,作为李克的实验对象。
每只蘑菇都只切出一小块下锅,出锅后先凑到鼻下闻一闻,再喂给耗子··李克迟迟没报上好消息,周容讫也未曾亲临现场查看··皇帝驾崩,新帝登基,朝堂上下一片忙乱,但跟这位豫王殿下似乎并没什么关系。
李克每天都能从窗口望见周容讫在庭院里漫步赏花,有时还会坐下来翻书吃点心,似乎就是个万事不挂心的富贵闲人··李克不由得思索:这么一个人费这么大力气,到底要杀谁·又是什么样的人,让堂堂王爷不能直接处决,却要这样大费周章秘密行事·李克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活不长了。
【二十二】·第七日,周容讫偶然路过客房门口,闻到了一阵扑鼻的菜香··周容讫推开门,只见李克面朝炉子盘腿坐在地上,捧着一盘菜色诱人的香菇炒肉丝,就着厨房当佐料用的黄酒,吃得好不惬意。
李克道:“来来来,殿下要不要尝尝这儿还做了香菇菜心和香菇豆腐汤·”·周容讫垂眼看了看旁边笼中的老鼠··三只老鼠被喂得圆滚滚的,皮毛油光水滑,哪里有半分中毒的样子。
李克道:“它们吃了半日之后还没事的话,我就顺便把剩下的部分也下锅了·只是吃到现在,闻见香菇味儿就有点儿恶心·”·周容讫俯下身,接过李克手中的筷子调了个头,用筷尾夹起一片香菇吃了。
李克道:“厨艺大进罢”·周容讫道:“你可知道你只剩三天了”·李克道:“我知道·三天内我再毒不死一只耗子,就要死。”
周容讫道:“嗯·”·李克道:“我若是毒死一只,也要死·”·周容讫道:“为什么”·李克道:“你一看就是在密谋什么大事。
把我隔绝在房里做实验,是为了事成后方便灭口·”·周容讫赞许道:“不错,还有些脑子·”·“……”·李克道:“谢谢啊。”
【二十三】·李克道:“早知道当初就不挣扎了·任你将我送去天牢,起码能多活些年·”·周容讫道:“你从另一个世界千辛万苦过来,就为了去天牢里度过余生能不能活得有点抱负”·“……”·周容讫道:“你帮我做出毒菜,我让你活两个月。”
“……”·李克道:“谢谢啊·”·【二十四】·事情发生得很突然··翌日傍晚,就在李克照例切蘑菇时,笼中的一只耗子突然肚皮一翻,口吐白沫,两腿一蹬,“吱”地断气了。
李克不敢置信地眨眨眼,蹲下身,默默地看着耗子·半晌才给自己倒了杯黄酒,道:“人生无常,旦夕祸福,耗子兄啊,你先走一步,小弟不日就到·来,我敬你一杯。”
周容讫进门时,就看见李克正将半杯酒淋在死耗子跟前的地板上··周容讫道:“你喂它的蘑菇呢”·李克放下酒杯,拨拉出一盘被切去一小块的蘑菇,道:“是这些中的某一只。”
周容讫点点头,道:“再从每只切下一块·来人,去提几个死囚来·”·几日之后,经过科学的筛选实验,那只毒蕈终于被找了出来··李克看着那倒霉死囚的狰狞尸体,弱柳扶风地抬手扶额。
周容讫道:“怕了”·李克道:“想我当初被亲友奉为黑暗料理之神,没想到真有一日能送人登天·”·“……”·【二十五】·李克又给自己倒了杯黄酒,道:“人生无常,旦夕祸福,死囚兄啊,你先走一步,小弟不日就到。”
周容讫突然笑了··周容讫边笑边抬起手,细长的手指神经质地掩着双目,肩膀抽动着弯下了腰去··李克道:“你笑啥”·周容讫幽幽道:“笑旦夕祸福。”
“……”·李克道:“你果然是成大事的人·”·李克又道:“笑成你这样的,一般都是毁灭世界的角色·”·【二十六】··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王府中人办事得力,以那只毒蕈为标准,很快寻来了一批一模一样的。
周容讫再次退去众人将李克带进刑堂,是为了给他看一道菜·骄奢- yín -逸的金盘中央,珍而重之地摆着一条肥硕的鲤鱼··周容讫道:“这是宫中御膳房里的一道例菜,叫鲤跃龙门。
是将鲤鱼红烧,佐以香菇、菜心与冬笋·宫中宴饮常备此菜·”·李克道:“我不懂·”·周容讫道:“限你两个月内学会这道菜,要做到外观口感分毫不差,以假乱真。”
李克道:“我好像有点懂了·”·周容讫道:“说说看·”·李克道:“你要我把香菇换成那毒蘑菇,把我做的菜混进宫宴之中。”
周容讫道:“不错·”·李克道:“我听说宫里每道菜在上桌前都会让人用银针试毒,你是要搞出一种银针试不出的毒·我还听说宫里有专人尝膳,但毒蕈入口几个时辰后才会发作,他们尝了也没用。”
周容讫道:“你想的还挺多·”·李克道:“我突然又想到了一条,你要不要听”·周容讫道:“说来听听。”
李克道:“既然是宫宴,无论请哪些人出席,只有一个人是万万不会少的·”·【二十七】·李克明白自己知道的已经太多了,但是他并不怎么害怕。
周容讫说了他还能活两个月,那两个月后,想必就是毒蘑菇派上用场的那天··两个月后正好是除夕晚宴··李克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练习中··毒蘑菇外观比香菇略红,口感也比香菇略苦,要掩盖其本色与异味,需要费一番功夫。
一时之间,客房内油烟更盛,蘑菇味儿浓得令人作呕··李克终于受不了了··李克道:“我不干了·”·周容讫道:“哦,你想死”·“……”·【二十八】·李克道:“横竖都是要死的,只剩一个多月了,我还天天闷在房里,除了炒蘑菇就是炒蘑菇,这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脆。”
周容讫听懂了·周容讫呷着茶道:“所以你是想出门”·“……”·李克道:“好不容易来一趟,至少要让我在都城逛逛。”
周容讫道:“你知道了太多秘密,我不能放你走出我的视线·”·李克道:“所以你陪我逛罢·”·“……”·周容讫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克道:“所以你陪我逛罢·”·【二十九】·周容讫是成大事的人··成大事的人,在关键问题上不能相信任何人··所以尽管有暗卫在身后尾随,他还是亲自换上便装,站到了李克身边。
李克讨了身新装换上,欢欢喜喜地出了门·都城四衢八街,熙熙攘攘·周容讫袖着手道:“你要去哪儿”·李克心道:自然是去能让我逃命的地方。
周容讫不会武,但是暗卫功夫很好·李克有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必须去三教九流聚集之所,尽量往人堆里钻,最好制造点混乱,才能借机脱身··李克道:“我们去青楼罢。”
“……”·李克道:“我们去青楼罢·”·“我听见了·”··第7章 【有毒】三·【三十】·青楼跟李克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首先,他没找到楼在哪儿··所谓青楼竟是个极大的宅院,推门进去别有洞天,朱栏曲楹水榭庭柳,布置堪称风雅·电影里那莺歌燕舞香风扑面的景象也不可见,四下一片安静,只是从几间幽室之中传来若有似无的笑语声。
·李克有点慌··他原本以为暗卫不会跟进这种地方,没想到周容讫招了招手,原本远远跟在后头的暗卫就大喇喇地现出身形,伴在他们身旁一起进了门。
一个浓妆打扮的老鸨迎了上来,盈盈一礼道:“几位公子里边请,是雅间吃茶还是用顿便饭”·李克镇定地道:“我要睡觉·”·“……”·【三十一】·老鸨干笑道:“公子说笑呢,这大正午的,哪有人来小店睡觉的。”
李克道:“那么我要喝酒听曲儿·”·老鸨抹汗道:“公子,大丧期间,百日禁乐·”·李克道:“我刚才明明听见姑娘的声音了,他们在房里干什么”·周容讫道:“坐着聊天。”
“……”·【三十二】·如果是坐着聊天,断然没有单独行动的道理·李克不得不改变计划:“那就,吃饭罢·”·老鸨将他们引到厅前,这青楼好歹比别处酒肆多了一抹艳色,每张桌旁都有美人或站或坐,帮着斟酒助兴。
宾客中既有世族打扮的,也有江湖人士,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拉着美人谈笑风生··李克夹了两口菜,正暗暗寻摸着脱身之机,就有机会找到了眼前··只见一个阔少装扮的胖子面色酡红,踉跄着走过来,不由分说拉住李克的手,还在他手背上摸了几把:“柳公子,好久不见啊”·“……”·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李克震惊地看着周容讫。
周容讫垂着眼喝酒··阔少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听你吹笛呀”·李克道:“……你认错人了·”·阔少脖子一抻,将脸凑到李克咫尺之距,与他大眼瞪小眼,一股酒气直冲李克鼻端:“怎么会认错,柳公子这张脸儿谁会认错呀”说着自己哈哈乐了起来。
李克更加震惊地看着周容讫··这柳温仲还真是这种身份啊·【三十三】·李克心中盘算着直接跟这阔少跑路的可能- xing -,止不住地偷眼观察周容讫。
周容讫一身便装,浑身上下没一件显露身份的配饰·阔少醉得眼神也散了,迷迷糊糊问道:“这是你朋友啊怎么没见过”说着就要去拉周容讫的手。
暗卫的手刚按到刀柄上,便被周容讫一个眼神制住了··王府有王府的颜面,不方便在这种场合亮身份··李克觉得机不可失,急中生智抢先抓住阔少的手,赔笑道:“这位……爷,这个人可万万摸不得。”
没想到挑拨未成功,阔少反而惊喜地看着他:“哟,柳公子今儿个转- xing -了”·“……”·周容讫面无表情道:“吴二少爷。”
阔少道:“咦,你认识我爹”·周容讫道:“算是故交·”·阔少眯眼打量他几下,依旧没看出这人的来头,哼哼着问:“兄台贵姓”·周容讫委婉地提示道:“免贵,姓容。”
阔少眨眨眼,没反应过来··阔少道:“本少想请柳公子去喝杯酒,兄台不会介意罢”·周容讫道:“介意·”·“……”·【三十四】·阔少道:“嚯来人”·“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八个侍从。
阔少一把拉起李克,李克假装脚下不稳,顺势躲到了他身后··李克在意念里摇着小旗:快打起来干翻他们·阔少的侍从亮出了兵刃·阔少的侍从冲上前去·阔少的侍从趴下了。
【三十五】·“……”·周容讫缓缓起身上前,从呆若木鸡的阔少手中牵走了李克··周容讫的指尖冰凉冰凉的,李克一个激灵,就发觉周容讫正牵着自己向外走。
李克一阵恶寒,忽然注意到了阔少暴怒却不敢发作的表情··李克思绪飞转,“刷”地抱住了周容讫的胳膊··周容讫看了他一眼··李克嘹亮地道:“主子谢主子相救主子最腻害主子么么哒”·“……”·周容讫任由他抱着胳膊,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大门,身后传来阔少的狂吼:“你等着我告诉我爹”·李克心道:对快告诉你爹让你爹来踏平豫王府·便听周容讫在耳边似笑非笑道:“你知道他爹是谁么”·“……”·李克道:“谁”·周容讫道:“我手下的手下。”
“……”·李克道:“嘤·”·【三十六】·李克道:“你跟柳温仲是什么关系”·周容讫道:“君子之交。”
李克道:“呵呵·”·【三十七】·李克道:“他死时你怎么那么淡定”·周容讫道:“大悲无泪,大悟无言。”
李克道:“呵呵·”·【三十八】·李克道:“我跟你的侍从打听过,看样子,你的侍从还不知道你俩的‘君子之交’罢”·“……”·周容讫的眼角抽了抽。
李克突然发现自己抓住了他的软肋,加上求生不得,顿时恶向胆别生,仗着周容讫现在还不能杀自己,站在大街上嘹亮地道:“主子我要买新衣”·周容讫看着他。
周容讫道:“买·”·“……”·【三十九】·李克道:“主子我要吃糖人”·周容讫道:“买。”
李克道:“主子真好主子我喂你啊——”·周容讫面无表情地张开嘴··“……”·【四十】·李克道:“主子我要听戏。”
周容讫道:“大丧,戏棚子都关了·”·李克道:“那我唱给你听·”·周容讫道:“唱罢·”·李克开口嚎道:“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四周行人侧目纷纷。
周容讫又笑了·他的笑法很神经质,不知是笑还是哭··周容讫道:“活那么久有何意义亲故儿孙都死了,留一个孤家寡人守墓么”·李克道:“你说的有道理。
但与活两个月相比,我还是更想活五百年·”·周容讫道:“人都是会死的·你穿来之前已经死过一次了,当时有什么感觉么”·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李克沉吟道:“不记得了。
眼睛一闭一睁,就来了·”·周容讫道:“所以那些死去的人,或许也是在另一个世界睁眼了罢·”·“……”·李克道:“好。”
周容讫道:“什么好”·李克道:“你很好·心够高,手够狠,反社会人格,不拿人命当回事·你会登基的。”
“……”·周容讫道:“谁说我要登基”·【四十一】·李克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要弑君”·周容讫道:“是啊。”
“……”·李克道:“你弑君不是为了篡位”·周容讫道:“不是啊·”·“……”·李克道:“那弑了君以后,谁当皇帝”·周容讫道:“并不关我事。”
“……”·【四十二】·李克忧心忡忡,一路无言·周容讫看在眼中也不说话··回到王府,李克才纠结地开口道:“你这样是不对的。”
周容讫奇道:“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我要弑君”·李克道:“我不是说这个·当坏人也要有坏人的抱负,你这样只想杀人不想夺位的,这是龙套的戏份啊。”
周容讫道:“不然你以为呢”·“……”·周容讫负手站在窗边,悠然道:“收买宫奴偷换御膳毒死圣上这么大的事,宫中肯定会彻查。
我与新帝素有嫌隙,第一个便会查到我头上·到时候我自然是要陪葬的·”·李克道:“所以……你就是管杀不管逃、爽一把就死”·周容讫笑了笑。
李克道:“我能不能问一句,你跟他到底什么仇什么怨”··第8章 【有毒】四·【四十三】·周容讫道:“小时候,他用马鞭抽过我。”
李克息事宁人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周容讫道:“后来他娘设计淹死了我亲弟弟·”·“……”·周容讫道:“他娘死前又毒杀了我娘。”
“……”·李克道:“冤有头债有主……”·周容讫道:“然后他又害死了我至交好友·”·“……”·【四十四】·李克硬着头皮道:“就算这样,滥杀无辜也不好。
到时候宴席上吃鱼的不止他一个,会有很多人被毒死·”·周容讫道:“我知道·”·李克道:“查到你之后,搞不好全府上下也要遭株连。”
周容讫道:“我知道·”·“……”·李克道:“你真的反社会不成这件事明明可以周密计划,肯定有办法不牵连到旁人,说不定连你自己也可以洗清嫌疑”·周容讫微笑道:“我没时间了。”
“……”·周容讫道:“先帝大概早就有所察觉,遗旨命我孝期一过就迁往蜀州的偏远封地·这是我有生之年唯一的机会·”·【四十五】·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克的命不久矣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
如今他除了待在客房炒蘑菇之外,三五不时便拉周容讫上一回街,今日要骑马,明日要击鞠,浆酒霍肉,花前月下,誓要在死前过一把活着的瘾··不知为何,周容讫也一直由着他。
李克点了一盘麝香鸭,大快朵颐道:“我们那儿有道菜,叫啤酒鸭·”·周容讫道:“皮酒是什么酒”·李克道:“用大麦芽酿的,味道有点儿苦,但是清新爽口,也不易醉人。
将鸭肉与姜蒜翻炒之后,倒入酱油和啤酒,再加点儿糖,小火焖烧,收汁了再加辣椒与盐炒一炒……”·李克咂咂嘴··“……”·李克道:“给我些时间,说不定我也能研究出啤酒的酿法。
我最近厨艺大进,烧出啤酒鸭也不是不可能·”·“……”·李克道:“哦,可惜没时间了·”·周容讫沉默片刻,道:“是我对你不住。”
李克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惊了一下,才叹息道:“你明明也快要去送死了,想必也有很多未完成的心愿,却还在这儿陪我闲逛,是因为对我有愧罢”·【四十六】·李克喝多了,道:“你是好人。”
周容讫笑道:“我是好人”·李克道:“你那颗丧尽天良的心底某处一定残存着未曾泯灭的人- xing -之光·这一切都是体制的问题。
是体制的问题·”·“……”·李克诚恳地劝道:“殿下,回头是岸·”·他在醉眼中似乎看见周容讫举杯一饮而尽:“我离岸太远了。”
【四十七】·除夕将近的某一天,李克突然灵光一现,发觉自己之前真是太笨了··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为什么一定要拿毒蘑菇假冒香菇呢直接磨成粉末撒进菜里不就行了·事实证明,蘑菇磨粉不是那么容易,但切成极小的碎片却不难。
李克将碎片抓在手心,正想去找周容讫汇报,忽然灵光又是一闪··李克借故走进了王府的厨房··他这段时间出入厨房,已经跟里头的人混得很熟了,连奉命看着他的侍从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李克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盘里热气袅袅的食物··只要洒进饭菜里……·半日之后,周容讫发现异样,定不会放过他··但是如果先下毒,再掐准时间将周容讫骗出王府去逛街呢到时暗卫也会毒发,来不及回府求救……·李克站了良久,藏在袖中的五指攥了又攥,最终没有松开。
【四十八】·周容讫道:“我仔细考虑了你说的话·”·李克道:“……哪一句”·周容讫道:“我会在宫宴上与皇帝一起咽下毒菜,与他同时毒发身亡。
我自己都死了,便可以洗清嫌疑·即使不能,也不会有人费心为难府上的余人了·”·“……”·李克神情复杂道:“你一定要死么”·周容讫但笑不语。
李克道:“这世上明明还有那么多未看到的美景、未尝到的美食……”·周容讫道:“我小时候,也曾想过踏遍世间山川,看沧海潮生·”·李克道:“你去了蜀州,正好可以游山玩水啊”·周容讫道:“不看也罢。”
李克道:“多少人拼尽全力求不得一线生机,你明明大好年华,偏要毫无价值地断送……”·周容讫冷声道:“大仇怎可估价”·李克道:“难道你母亲和弟弟也希望你把自己的命赔上么”·周容讫道:“放肆”·“……”·李克很想吐槽这种辩驳不过就喊“放肆”的做法。
但李克说不出话了,因为周容讫掐住了他的脖子··【四十九】·周容讫手劲极大,李克挣动不开,一张脸迅速憋得发紫··李克的肺痛得像要炸开,心脏失控地狂跳如擂鼓,眼前涌上了层层叠叠的- yin -翳。
在即将失去意识之际,他发现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怕死··大概是因为本就是抢来的命,迟早要还去的··周容讫忽然松开了手··李克忙着咳嗽,无法立即吐槽这种辩驳不过就掐人的做法。
周容讫淡然道:“我死之后,或许他们不至于追查到你头上·你若能侥幸逃过一劫,我会留书让人送你出城·”·“……”·周容讫道:“你去游山玩水罢。
替我看看山川大海·”·【五十】·除夕当日,王府一片风平浪静··李克烧出了这辈子最色香味俱全的一盘鲤跃龙门,郑重地盛入金盘,交到了暗卫手中。
暗卫微微颔首,消失在了渐浓的暮色里··周容讫站在镜前张开双臂,由人换上沉重的礼服,转头对李克道:“我给你留了些银两·看造化罢·”·“……”·周容讫不再看他,迈步朝门外走去,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孤冷的剑。
“……”·李克道:“再见·”·【五十一】·李克回到客房中,翻出笔墨,开始留书··李克一笔一划地写道:·“豫王殿下敬启:·“你傻啊。
“交给你家暗卫的那盘不是伪装成香菇的蘑菇,而是伪装成蘑菇的香菇·我练了这么久,这点小伎俩还是使得出的··“真正的毒菜我也做了一盘,给我自己的。
今天早些时候我已经吃下了·毕竟你反社会人格,你家刑堂设施又那么完备·我虽然怕死,但更怕死前被你用奇奇怪怪的刑·等你发现被骗大发雷霆之时,我应该已经安详地凉透了。
“我仔细算了一下,你死了,我未必能逃生;我死了,你却一定能活··“我已经活过一辈子,之后又来这里逛了一遭,没有留下太大遗憾·只是奇怪,书里那些穿越的动不动就能干出改变历史的大事,我来一趟却好像只是炒了几百盘菜。
“现在我终于圆满了·你也为自己好好活一次罢·相信过来人,生命很美好,你不吃亏·”·【五十二】·李克吹了吹墨迹,自己欣赏了一遍,便搁下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毫无污染的星空,想象着周容讫发现真相后的暴怒表情。
毒菜不比毒药,他提前许久吃进去,又在窗边吹了半晌凉风,依旧毫无反应··眼见着周容讫都快回来了,李克差点以为砸了自己黑暗料理之神的招牌,皱着眉考虑别的自尽法子时,胃里终于开始绞痛了。
李克弯下腰,吐出一口污血,接着一发不可收拾,吐得停不下来··视野渐渐模糊,李克倒在地上,浑身被火灼烧般剧痛·他心中叫悔不迭,早知道这么痛苦,还不如等着被周容讫掐死。
再说,万一周容讫脑子一抽良心发现,不下死手了呢·不过现在想这些都没有用了··李克四肢开始抽筋时,听见了开门声,紧接着是一声侍女的尖叫。
被发现了……·千万不要抢救我啊,他想·再怎么折腾也救不过来的,赶紧补一刀才是正理··昏昏沉沉中,周容讫出现在了眼前···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周容讫俯身捡起那封留书读了一遍,然后走到李克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李克道:“……”·周容讫朝他凑近了些··李克咳着血沫道:“你要是气不过,等我咽气了再鞭尸罢·反正这身体也不是我的。”
“……”·【五十三】·周容讫道:“你知道柳温仲是谁么”·李克奄奄一息道:“你基友”·周容讫道:“柳温仲就是我的那位至交好友。
君子之交·”·“……”·“他的父亲本是朝中重臣,在党争中被新帝扳倒,他也受牵连被贬为庶民·新帝的党羽乐于做顺水人情,连番设计让他贫病交迫,待我找到他时,他已经时日无多。”
“……”·“那日他到府上来,就是跟我作别的·他到最后一刻还在劝我,不要为仇恨送命,为逝者好好活着·然后,你就来了。”
“……”·周容讫看着呼吸越来越急促的李克,似乎是要哭,最后却笑了一下:“我后悔了·”·“……”·李克道:“哦。”
便觉眼前一黑,再无气息··【五十四】·李克醒了过来··他转转眼珠,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再一抬头,见两步开外一张紫檀木椅坐着个长袍广袖的男子。
这场景,这视角,似曾相识··李克脑袋有些发懵,眨巴了半天眼睛,渐渐清醒了过来··男子一手支额,似在假寐,忽然张开眼来,看见地上的李克,便愣了一愣。
周容讫诧异道:“我怎会梦见……”·“……”·周容讫四下望了一圈,又看看自己的双手,皱眉道:“我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寿终正寝,死前还曾向你悔过,怎么再一睁眼,会在此处”·“……”·周容讫道:“这不是地府这是我的王府今日是何年何日”·“……”·李克道:“这两年,很少见到你这种反应了。”
“……”·李克慢慢爬起来,道:“大家通常张口就会问自己是不是重生了呢·”·“……”·【五十五】·周容讫道:“所以,我是重生了。”
李克道:“你重生了·我们都重生了·只不过我是刚死就回到了这一刻,而你是在我死后过了一辈子,才又重生回来·有缘呢”·“……”·周容讫道:“那确实挺有缘的。”
李克道:“所以你那一辈子都经历了些什么,说来听听”·周容讫陷入了回忆中,似笑非笑道:“世界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李克被他说“有趣”二字的口吻惊得眼皮一跳,还待细问,周容讫却道:“走罢,你不想去看山川大海么”·【有毒·完】··第9章 【有病】一·【谢凉】·我有病。
治不好的大病··别说药石罔效了,我连个大夫都不敢延请·因为纵使是华佗来诊,恐怕也只当我胡说八道··这病发作起来无比蹊跷,简直让我痛不欲生。
一觉醒来,我龇着牙翻身下地,小客舍简陋的木床硌得人腰酸背痛··我不敢耽误太久,急匆匆地就着床边的铜盆梳洗完毕,穿衣佩剑,又打开随身包袱翻出那五花八门的家伙,剃净夜间新长出的胡茬,将家传秘宝人皮面具细细贴上了。
趁着意识清醒,还能支配自己的手脚,我这动作必须快··因为我有病·怪病··这具身体并不时时刻刻归我自己掌管·一旦发起病来,我毫无抵抗之力,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完,瞬息之间就会变成另一·【范爱国】·我苏醒了。
正如谢凉没法控制自己何时陷入沉睡,我也没法控制自己何时浮上来··这都是不定时的,是谜,是天意··我低头瞧了瞧谢凉刚换上的这一身,又对镜检查了一下他贴的人皮面具,接着他未完成的步骤上了最后一点胶。
镜中映出一副饱经沧桑的中年面容,完全遮住了底下那张相当出名的脸··确认万无一失后,我提起包袱出了房门,转入客堂道:“小二,来四个肉包子·”·肉包子是我爱吃的,结实,当饱,吃完了打一天架都有力气。
谢凉醒来若是看见,八成气得够呛·他这种华而不实的公子哥儿喝碗清粥还得寻摸着加点花瓣··不过这会儿是我当班,他气死都没用··我跟谢凉挤在同一具身体里,轮流取得控制权。
他称之为病,我认为实际情况更复杂一些··我俩之间的区别在于,谢凉沉睡时对我的所作所为毫无知觉,而我即使不当班,也能借他的五感察觉他的一举一动··所以我能始终掌握情况,而他则常常陷入“一觉醒来不知身在何处”的惊慌。
这对我来说不太公平,因为他这人比较·【谢凉】·这啥·我唤来小二,指了指自己手中剩下的一点面皮残渣:“这啥”·小二看了几眼,满脸匪夷所思道:“客官,这是您点的肉包子啊。”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我很愤怒,但我修养好·我柔和地嘱咐:“上点清粥小菜·”·话音未落,一个饱嗝直冲喉口,被我强行咽下,宛如咽下一口甫受内伤的老血。
“……”·我柔和地叫住小二:“罢了,结账·”·“好嘞客官,四个包子一共十二文·”·四个··我努力控制着表情,以免把面具拧下来。
自从得了这怪病,我时时刻刻想杀人·——如果我脑中那物事真是个人的话,他已经死了三百遭··【范爱国】·刚才说到哪了·哦对,谢凉常常一睁眼就陷入惊慌,就像读小说永远漏掉两回。
这对我不公平,因为他这人比较龟毛·有时候我恨不得封闭五感,省得窝在他脑仁里听他用意念叨叨··然而五感啥的我控制不了··我能做的只是尽量减少他的怨气。
出了客舍,我拿出十二分的警惕四下张望了一番,没有发现可疑的目光,这才绕去马棚牵出马匹,翻身上马朝城外骑去··眼见着城门在望,我估摸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从怀里摸出了一方贴身携带的小木块。
木块上已经歪歪斜斜刻满了文字与图形·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空白,从腰间抽出长剑,凑合着刻了个扭曲的字··【谢凉】·我身在马上,右手提着剑,左手抓着只木块。
定睛一看,木块上多了个“照”字··哦,下一站是照县··这附近最偏、最穷、最适合逃命的地方,确实只有照县了··我逃命已经有几个月了。
说来话长,总之是招惹上了不能招惹的麻烦,现在所有武林正道都拿着追杀我的通缉令··也正是在逃命途中,我得了这病··起初我当自己只是时不时地突然昏厥。
有时正在客舍吃着饭,筷子还没到嘴边,眼前便是一黑,再醒来时却躺在床上,观天色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四面楚歌之际,如此晕过去实在危险·我满心以为是店小二将我搬回房中,隔日向他道谢,他却坚称是我自己用脚走回房的。
我这才感到恐慌··路上找不到正经医馆,看了几个江湖郎中,却都说脉象并无异常·我越是害怕,这昏厥来得便越是频繁·生活被折腾成了一团乱麻,分不清是梦中还是梦醒,我便这般浑浑噩噩地亡命天涯。
直到有一日,我醒来时发现手中拿着一张信笺,上书:“朋友你好,认识一下,我叫范爱国^_^”·旁边那道装神弄鬼的符咒,我遍查古籍而不得解··【范爱国】·……·【谢凉】·这城门旁是市集所在,城小人少,挨挤着摆了八九个摊子,前头有几个妇人- cao -着乡音讨价还价。
……此事不该怨我··我只是勒马下地,想买些口粮·面具也戴着,举止也低调··正将铜板递于那面饼摊主,余光里忽然瞧见旁边摊上的一摞白菜被人碰歪,咕噜噜地滚了几棵下来。
此事不该怨我··只怪我谢家世代经营的潇湘山庄,家学渊源,出文入武··只怪我自小过于刻苦,一把长剑俨然练成了身体的衍生··我的剑太快,一念未转完已经不由自主出了鞘。
我的剑招太美,一出鞘便自行转了起来,刹那间硬是嗖嗖嗖挽了流光溢彩的八个剑花,这才稳稳托住那几棵白菜,将它们抛回了原位··然后我才发觉不好··那几个讨价还价的妇人蓦地目露凶光,纷纷亮出兵器朝我扑来。
为首那人扯着嗓子喝道:“那人就是谢凉就是他杀了听剑派的叶帮主快拿下此人,武林盟有赏——”·我转身冲向马匹,不料四面八方忽有飞箭流矢破空而来。
我一慌,我就·【范爱国】·……·“谢凉”我怒吼··我很想揪住这小瘪犊子揍一顿,然而技术上无法- cao -作。
敌人没料到我会对天长啸自己的名字,脚下愣是僵了一秒··我挥剑挡掉几支飞箭,拔腿就逃··有两个门派几乎倾巢而出,不约而同地追捕到此处·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大门派,却胜在人多,手段也够下作,上来二话不说,首先- she -死了我的马。
我有一种玩完了的预感··这具身体还存储着属于谢凉的功夫,我拼命提起轻功,一个劲儿只是往荒郊山林处飞奔··身后马蹄纷沓,飞箭如蝗,歪门邪道的暗器都不要钱似的朝我砸来。
谢凉的轻功也算闻名江湖,传说是骚包如仙鹤展翅,此刻却被我跑出了狗的风姿··背上一阵剧痛,紧接着是大腿上··我顾不得查看伤势,一头扎入了山林,专挑树木茂盛处钻去。
【谢凉】·好痛·我痛得内劲一松,急忙重新提气,一步没停,顺着范爱国原本的方向继续跑了片刻,才弄明白情势··敌人的马匹被阻在了林外,暗器流矢也被挡去了大半。
我仍旧不敢放慢脚步,一边跌跌撞撞地朝前奔,一边摸到背上和腿上中的袖镖,一咬牙拔了出来··霎时间血流如注·我从身上“嗤啦”撕下两条衣料,在伤口上缠了几圈,以免血滴到地上泄露我的行踪。
林中古木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天蔽日,幽暗处传来几声瘆人的枭啼··暗器上喂了毒,受伤部位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麻·跑得越急,那毒素蔓延得越快··我心中暗暗叫苦。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更有无数虎视眈眈的追兵,想保住这条小命,除非有救兵从天而降··但我清楚那是不会发生的·如今连父母都不知我的去向,世上更无一人愿意帮我。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范爱国】·我一直在思考谢凉作死到这地步,凭什么还没死··我开始怀疑他是这故事的主角··因为前方居然真的在此时此刻飘落了一个人。
“飘落”这个描述可能有些玄乎,总之从他翩然落地的背影便可看出,此人的轻功大约能甩谢凉三十条街··我先前不知道江湖中还有这种逆天的存在。
但这样的人恐怕不是什么救兵··来人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裳,回过身来望了我一眼·他身长八尺,剑眉星目,面上写着忧国忧民,一身沸腾得快要滚出锅的英气与侠气,连走过来的姿势都仿佛在宣告“天地间只有在下一个男主”。
他对我微微皱了皱眉,目光从那□□一路移到我握剑的手:“潇湘山庄谢公子·”·他认识谢凉··可我不认识他··我只能云淡风轻地微笑抱拳,然后保持姿势不动摇,直到·【谢凉】·“龙大侠”我刚醒来就被震得一哆嗦,脱口唤道。
我的声音里混杂着丰富的情感,首先是惊喜,紧接着变成了惊吓··惊喜是因为,这位大侠武功盖世义薄云天,匡扶过的正义和力挽过的狂澜加起来,能绕中原三圈。
惊吓是因为,我不幸得罪过他··半年之前,这龙大侠受武林盟主之邀,出任第七十七届武林大会的决赛评委·他不知为何一时脑抽……一时兴起,乔装成无名小卒混去了大会,却被几个有眼不识泰山的汉子嘲笑道“你这怂样给谢凉公子提剑都不配”。
我装作不知道这回事··其实我知道··从前江湖朋友半是给谢家面子,半是照顾我年轻,真真假假捧出了几分薄名·他们以为我被捧得太高,早已不知自己斤两。
其实我知道··别说打败龙大侠了,我连那次武林大会都没能夺魁·我清楚记得当我最终败于那和尚棍下时,评委席上的龙大侠笑得格外慈祥··如今狭路相逢,我僵硬地放下抱拳的双手:“想不到会在此地遇见龙大侠,真是巧呢呵呵呵。”
巧个鬼··对我的通缉令可是从武林盟发出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竟连这位也不能免俗·——或者他是借机前来报那提剑之仇·我不动声色地握紧剑柄,试着催动内息,刹那间气血翻涌两眼发花,身形失控地一晃。
那毒忒地霸道,转眼已入了脏腑··龙大侠何等的眼力,我刚刚一晃,他已如鬼魅一般欺近了我身侧·我慌忙要招架,然而一掌尚未拍出,他双指一并迅即如电,瞬息间连点我几处大- xue -,叫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天亡我也··他这才退回一步,负手对着我瞧了半晌,面上不见喜怒,缓缓道:“在下只是散步路过·”··第10章 【有病】二·【范爱国】·“……”·我觉得自己必须说点儿什么。
我想了想,道:“您散步还愉快吗”·“……”·龙大侠顿时神情古怪·他道:·【谢凉】·“尚可。”
“……”我猜不出前文,斟酌着问,“什么尚可”·龙大侠的神情更古怪了·他道:“没什么。”
“哦·”·我迅速分析了一下情势·龙大侠不远万里来这穷山恶水散步,虽然拦住了我,却至今未下杀手,点- xue -时还顺便替我阻止了毒素蔓延。
这意思似乎是“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但也不打算站在你这边”··可他明明是武林盟主的朋友,此行若不是来抓我,又能是什么目的·只要他没杀心就还有希望。
我当机立断道:“龙大侠,我被通缉乃是因为一个天大的- yin -谋·”·“什么- yin -谋”他一脸审视··“我是被嫁祸的。
武林盟中出了一个叛徒·”·“谁”·“徐狷·”·“徐狷”他大笑两声,“徐长老年高德劭一身正气,你空口无凭就想加罪于他”·“正因手无证据,才被他陷害至此此间情由我自会细细道来。
只是这毒在我体内再留得一时半刻,我不死也废,何况后头还有人在追杀……救人救到底……”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软语相求··龙大侠皱着眉考虑了一下,终于伸臂提起我,大鹏展翅地纵身一跃,双足轻点树枝,如履平地般穿梭过大片山林,带我落在了一处更为隐蔽的峦谷。
大约是见我构不成任何威胁,他甫一落地便解了我的- xue -,一掌抵上我的背心,一股淳厚浩然的内力透体而入,澎湃的热流霎时间将那毒血逼出了伤口··我正想狗腿地道谢,他却直奔主题道:“讲罢。”
【范爱国】·我懂·总之对这家伙示弱是有效的··我“扑通”一声跪下抱住了他的小腿:“大侠,我冤啊”·龙大侠大约万万没想到谢凉会是这种人设,目瞪口呆道:“你不必如此,只消说出实话。
我从不错杀无辜·”·我沉痛道:“半年之前,武林大会结束的当日,我随谢家众人一道下山,准备回潇湘山庄·刚走到半山腰,我突然尿急,便独自脱队朝树丛中走去。
无奈那日实在热闹,到处都是人,我想着千万不能破坏了我那玉树临风的形象,不觉间走得远了些·”·“……”·龙大侠仿佛在努力适应我的新人设。
我续道:“待我终于到山林深处解决了内急,忽地听见前方隐约传来了争执声·我屏息靠近过去,探头一望,竟看见听剑派的叶帮主正与两位副帮主争吵·”·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当时的事情我虽未亲眼目睹,但也听谢凉在脑中叨叨了八百次。
“只见叶帮主须发倒竖道:‘我镇门之宝,岂容尔等觊觎’那副帮主之一却赔笑道:‘师兄,那凶剑是不祥之物,帮中无人使得,又招致不少灾祸,不如早些卖出去啊。
’·“叶帮主斥道:‘混账东西,祖师爷传下的玄离剑倒叫你许给了外人,还不跪下·’那副帮主一脸慌张的模样,口中嗫嚅着什么‘师兄息怒’,猛然间露出了狰狞之貌。
“我心道不好,却来不及出声示警,只见那两名副帮主齐齐出剑,一人抢攻,一人却从背后偷袭,不过三招便已捅了叶帮主一剑·“叶帮主武艺虽高,到底已经年迈。
我见他不敌,一时间头脑发热,就——”·【谢凉】·……·我跪在地上·还抱着龙大侠的小腿·男儿膝下有黄金,真是岂有此理。
我咬着牙推开他的小腿,忍着伤口钝痛缓缓站起了身··龙大侠全程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的动作··我酝酿了一下,道:“……刚才讲到哪了”·“……”·龙大侠默默道:“你见叶帮主不敌,一时头脑发热。”
我忙道:“没错·我琢磨着自己这剑法尚能一搏,即使敌不过那两人,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家人若是发现我观景迟迟不归,自会寻到那处——”·龙大侠道:“观景你不是尿急么”·我想灭了范爱国。
【范爱国】·彼此彼此··我镇定道:“我先前是告诉他们我去观景·你懂的·”·“……”·我续道:“我持剑抢上,挡在叶帮主身前与他们缠斗。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刚刚过了二十余招,身侧树林之中冷不防飞出了一枚匕首·“那匕首投得气势惊人,裹挟着一股浩荡如地崩山摧的内力,电光火石间正中我的胸口。
我还未感到痛,只觉得心跳骤停,视野一暗,就这么死——就这么晕了过去··“没了我的支援,叶帮主左支右绌,不过片刻便倒在了那两名副帮主剑下。
“这时,一道人影从暗林中踱了出来,俯身从我胸口拔出了那匕首·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正是武林盟的徐狷徐长老·“那两名副帮主同时躬身道:‘多谢徐长老相助。
’徐狷抚须道:‘老夫已助二位达成心愿,还望二位莫忘了对老夫的承诺·’其中一人笑道:‘自是不会,待晚辈回去坐上帮主之位,便将玄离剑双手奉上。
’·“若非亲眼所见,我又怎会想到,堂堂徐长老居然会与人做如此龌龊的交易”·我义愤填膺地拍大腿··“……”·龙大侠满脸狐疑。
他道:“你既已晕过去,又怎能看见这些”·我早知会有此一问,胸有成竹道:“我晕过去后很快就醒了,然后躺在地上睁着眼,作死不瞑目状。”
龙大侠的表情很难用言语形容··【谢凉】·龙大侠道:“你装死怎能逃过徐狷的眼睛”·我道:“当时我屏住气息躺在地上,徐狷忙着与那两人交涉,未曾留意到我。
我听见他道‘老夫已助二位达成心愿……’”·“这一段已经说过了·”·……·“哦·”·……·我重振旗鼓道:“他们交涉完之后才认出我的‘尸首’来,那两人怕潇湘山庄报复,忙想将我埋了。
徐狷却拦道:‘你们会埋,人家难道不会挖么’·“那两人惊惶道:‘那该如何是好’·“徐狷道:‘无需慌张。
老夫先回武林盟去,以免引人生疑·你二位在此等上片刻,再去求见林盟主,就说潇湘山庄觊觎玄离宝剑,派出谢凉来盗取叶帮主身上的宝库钥匙,却被你们撞见·混战中叶帮主不幸身故,你们杀了谢凉报仇。
日后玄离剑失踪,也一起栽到潇湘山庄头上便是·’·“我听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 yin -险小人碎尸万段·待他走后,那两人竟拿了剑要多捅我几下,掩盖那匕首留下的致命伤。
生死一线之际,我猛然暴起,将那两人一并斩于剑下……·“我急着抢在徐狷之前赶到武林盟揭露真相,谁知徐狷老女干巨猾,自己虽回了盟中,却留了心腹在外把守。
我刚刚接近便被那几名心腹发觉,被他们一路追杀,九死一生逃下了山··“此番追逃害我耗尽元气,刚刚寻到一个藏身点便再度晕了过去·待我重新醒来,外头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玄离剑失窃,听剑派大乱,徐狷将一切栽赃给了我·他害怕我揭发他的罪行,不仅派出几路高手截杀我,还在江湖发布通缉令,让我无处投靠,更联系不上林盟主。
潇湘山庄无法取信于武林盟,我不愿累及家人,孤身游荡四处躲藏,直至今日……”·【范爱国】·“直至今日,叫我遇上了龙大侠·”·大丈夫能屈能伸,反正不是我的膝盖,我“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大侠,你要替我做主啊”·龙大侠低头望着我冷·【谢凉】·笑了一下。
……我又跪在地上·现在解释成脚软还来得及么·龙大侠转身道:“你说的也有几分可信·走罢,我带你回武林盟,你当面对林盟主说去。
这一路有我护送,无人敢动你·”·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我将信将疑地爬起身跟上他的步伐,戒备道:“你并不完全相信我”·龙大侠冷笑。
龙大侠道:“三个高手,咫尺之距,都不能发觉你装死装死还能睁着眼睛看清周围所有细节受了致命伤,还能暴起杀人、奔逃下山你是不是当我傻”·“……”范爱国忒不会编故事。
“还有,你如今精神恍惚,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行动自相矛盾,叫人如何信你”·“……”·我必须说服龙大侠。
若连他都不信我,林盟主那里就再无一人为我说话··我下定决心,道:“其实,当时那些细节,是我从天上看见的·”·“……”·龙大侠猛地停步转身。
【范爱国】·龙大侠道:“你有病”·我深沉道:“正是如此·”··第11章 【有病】三·【谢凉】·其实徐狷那一记飞匕当场就要了我的小命。
我三魂出窍,缓缓升天,忽然想起自己比窦娥还冤,顿时升不动了··我飘在半空中低头,看见那三个贼人围着我的尸体讲话·情知已无力回天,只想在上奈何桥之前记住仇人的脸。
却不料看着看着,突地瞧见自己尸身旁边,有另一抹极其淡薄惨白的魂灵幽幽地显形,缓缓朝尸身中钻去··我非常生气··正主儿还没走竟就来抢占民宅了,简直欺人太甚。
我气得魂魄发沉,重新朝大地堕去,忽而五脏六腑和血和肉地一阵剧痛,便似自地狱业火中炼了一遭,也不知怎地,就挤回了那副皮囊之中··我还晕乎着呢,那两名副帮主就提着剑想来补几个窟窿。
我全凭本能跳起发难,将他们斩杀··当时的一切恍如华胥幻梦,我只当自己大难不死·直到之后的逃命途中发现得了这怪病,我才想起那个夺宅未遂的野鬼。
我清醒时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只能从他留下的信笺上得知他的来历··他叫范爱国,并非什么孤魂野鬼,而是从千·【范爱国】·“……千山万水之外的某个穷乡僻壤飘过来的枉死书生。”
我强行改口··龙大侠眯了眯眼··龙大侠道:“那不还是孤魂野鬼么”·我道:“别这么说,多伤人心·”·“……”·龙大侠与他身边坐着的美人对视了一眼。
美人娥眉入鬓,瞧着温文尔雅,并不似江湖中人··先前龙大侠虽然将我们一路秘密护送回了武林盟,却没带我们去拜见林盟主陈述实情,反而将我们安排到这间极其隐蔽的客房,又请了这位美人过来。
龙大侠惜字如金地介绍道:“这是陶大夫·”·我抱拳道:“久仰神医大名·”她照理该是个神医,否则不好意思长得如此高调··陶大夫温温柔柔地应了。
龙大侠道:“兹事体大,还请陶大夫为他……们,好生诊一诊·”·我道:“莫非要等神医证明谢凉是真有病,你才相信我们的证词”·龙大侠却只淡然道:“这便不劳你费心。
有病治病,天经地义,我没有苛待嫌犯的习惯·”·我狐疑道:“如何治”·陶大夫道:“此例着实罕见,我所习医书之中并无记载。
倒是听说苗疆巫医有一种以虫浴驱除恶灵之法,或可一试·”·【谢凉】·龙大侠道:“试罢·”·……试什么·旁边那美人微笑道:“那容我先问一声,谢公子与范公子,谁是恶灵”·“什么恶灵”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美人道:“两位共用一具身体,必须驱除一个,才能让另一个恢复正常·”·龙大侠道:“简而言之,你俩谁去谁留”·……·我道:“当然我留。”
龙大侠眯眼道:“你是谁”·【范爱国】·我道:“我是范爱国·”·陶大夫道:“那谢凉同意吗”·我道:“同意。”
龙大侠道:“你让他出来证明·”·我道:“好的,你等等·”我换了个表情,“范爱国刚才说什么”·“……”·龙大侠道:“你忒不会演。”
“……哦·”·龙大侠沉吟道:“无论如何,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谢凉·”·我道:“谢凉命数已尽,早就是个死人,原该依照命格早入轮回。”
陶大夫道:“倒也有几分道理·”·【谢凉】·我道:“无论刚才范爱国说了什么,我都不同意·”·龙大侠道:“……他说你命数已尽。”
我勃然大怒道:“他先死的”·龙大侠道:“倒也有几分道理·”·【范爱国】·我道:“并无道理。
我接管谢凉的身体乃是天意使然,他硬要挤回来却是逆天而行·”·陶大夫道:“等等,我有点晕……你现在·【谢凉】·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是谁”·我道:“我是谢凉”·【范爱国】·我道:“实在抱歉,谢凉有个毛病,越紧张就越容易切换……”·【谢凉】·情势对我不利。
龙大侠原本就看我不顺眼·范爱国能借我的五感掌握我的一举一动,我在明,他在暗··我心想无论如何要抓紧时间把这厮弄死才·【范爱国】·想得美·【谢凉】·龙大侠揉着额角道:“此事确实挺难决断。
就不能保住一人,同时让另一人也不死”·那美人道:“魂灵离体就该升天,除非找来另一具身体使用才行·”·龙大侠道:“那不可能。
死者都入土为安了·”·那美人接道:“即使是曝尸街头之人,我身为医者也不能做如此大不敬之事·”·我慌忙道:“大夫,医者仁心,你忍心看见我的身体被他人强占么”·【范爱国】·我驾轻就熟地“扑通”跪下道:“龙大侠,谢凉他自作孽不可活,可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求你主持公道——”·“好了”龙大侠皱眉喝道,“此事你俩自行理论,就当我好心白费了。”
我还想挣扎一下:“大侠,我是无辜的啊……”·龙大侠冷笑道:“无辜看来你是真当我傻·你不是从什么千山万水外的村里来的,你是从千年之后穿越来的,对不对”·“……”·龙大侠道:“我大凉律法明文规定,穿越人士须被押送去专门的府衙,然后再进宫受审,之后若未蒙天子垂青任用,就要收入天牢免生事端。
此间事了之后,即使武林盟放了你,你也得被送去都城·”·……·我心尖上一凉,凉得整个人都委顿了··我是拒绝的··【谢凉】·“我是拒绝的。”
范爱国在纸上写道··是夜,客房门扉紧锁,烛火边飞虫舞动,我坐在灯下与他吵得不可开交··范爱国写道:“以我俩这种三句话就抽一抽的情况,能被皇帝任用才有鬼了,只可能在天牢蹲到死。”
我读罢立即奋笔疾书道:“你占着这身体就必须坐牢不如早日升天还可积些- yin -德”·写完我就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刚刚写下的工整小楷已被涂成了一团墨渍,他在旁边用狗爬一般的大字写道:“你以为我走了就万事大吉哪易五那龙大侠始终不让人见盟主,还专挑这种时候离间我俩,说明他压根不信我们,就等着看你自行毁灭呢”·最后又用那种装神弄鬼的符咒试图恐吓我。
【范爱国】·那叫感叹号··【谢凉】·我简直无法传达这熊熊燃烧的怒火,落笔都成了狂草:“龙大侠不信我们盖因你每每口出妄言害我无法取信于人”·范爱国不甘示弱:“自己谎都不会撒,还赖我圆不成谎一遇危险你就晕,是谁帮你一次次死里逃生的”·我的狂草越写越大:“若非你碍事我早已逃到天涯海角何来这许多麻烦”·“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件事若是没有我,你现在已经在天上飞了”·我受够了他那符咒:“难道我该感谢你将我气得回魂不成”·“本来就是”·……·我竟无言以对。
【范爱国】·我的积怨一次- xing -爆发了:“告诉你啊谢凉,上辈子老天判我英年早逝,我没话可说·可老天又让我重活一次,我不想着建功立业,起码也想吃吃喝喝享受一下人生——结果呢你说说结果呢挤在这身体里跟着你提心吊胆风餐露宿泥地里打滚,一睁眼不是飞箭就是飞镖,我做错啥了非要受这个活罪”·“……”·谢凉这次一个字没写,想来也是自知理亏。
我却停不下来:“别说活出个人样了,一照镜子连自己的脸都看不到,你知道连自己的脸都没有是什么体会吗老子明明比你帅多了·”·“……”·“你当我稀罕这身体胳膊腿儿没有半两肉,一挨揍就疼一宿,换我原来的身体一只手能把你提溜起来……”·我还想往下写,谢凉却在这时添了一句:“何谓帅”·“……就是好看。”
“你比我好看么”·这家伙到底抓不抓得住重点·“当然·”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好看得不行不行的,腿比你整个人还长。
你那日不是看见过吗·”··第12章 【有病】四·【谢凉】·那日我在天上,隔太远了,糊糊的一团看不清··这样一想,我对他真有些同情起来,架也吵不下去了:“对不住”·写完这句我忽然感到一阵惫懒,搁下笔不再多言,静静地任由范爱国浮上来。
结果范爱国也歇了火:“也罢,你拖我逃命,我拖你坐牢,就算两清·”·一想到那样的前景,当真心灰意冷·我生无可恋地将纸揉成一团烧成了灰烬,探身吹熄了烛火。
今夜窗外层云蔽月,只有远处黯淡的灯火消融入纸窗,染出血似的赭红·我坐在黑暗里,孤身等待那判决随黎明到来··——说是孤身也不尽然。
一时之间,倒有一种只剩我两人相依为命的感觉··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如果余生注定要在牢狱里终老,我反而不舍得驱走他了·哪怕像这般说说话,好歹能互相解个闷。
可是……平白蒙冤,背井离乡,苦苦挣扎半年,竟还是如此一个结局··叫人如何甘心·无法甘心·我茫然四顾,龙大侠走时没收了我的佩剑。
我一咬牙,猛然跳起身,猫腰踮着脚尖挪到门边,贴耳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动静·武林盟大约是不相信我入了瓮中还敢作妖,只留了两个昏昏欲睡的侍卫守在门外··我深吸一口气,心脏砰砰直跳,回身自桌上取了那鹤形烛台,拔去蜡烛,飞扑过去推开了门,径直奔向·【范爱国】·……·干啥·那俩侍卫被开门的动静惊醒,倏然双双回身,喝道:“做什么”·我苦啊。
不过是走了一会儿神,这就跟不上节奏了,那厮也不会提前打个招呼·我茫然地将烛台藏到身后,赔笑道:“大哥,我起个夜·”·一名侍卫道:“你房内便有恭桶。”
“哦·”·他一脸警惕地举剑朝我走来:“你手中拿着什么亮出来看看·”·我慌忙·【谢凉】·猱身抢上,一烛台将他砸晕了过去,顺手夺过他手中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到了另一个侍卫的颈上。
这几下倾尽我全力,堪称兔起鹘落,可怜那侍卫连剑都未及拔出,白着脸道:“你要什么”·我四下一望,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徐狷在何处”·他抬手指了个方向,又道:“别痴心妄想了,武林盟到处都是防卫——”我一指将他点倒,匆匆扒下他的衣服换上了,趁着无人赶来,悄无声息地掠入了夜色中。
武林大会上我虽未夺魁,到底拿了第二,放倒几个侍卫不在话下··我适才想明白了一件事·无论龙大侠是何目的,既然他是瞒着众人将我秘密送来这客房的,便说明徐狷还不知道我已经到了咫尺之距。
他不知道,就不会有防备··只要找机会制住他……·只要逼他交出那把失窃的玄离剑,自可为我证明清白··若他抵死不从,那也好办·我杀了他,正好替范爱国弄到个新躯壳。
老是老了点,至少位高权重,可供他吃吃喝喝,总比跟我挤着舒坦一些··到时候……·【范爱国】·到时候,再由我扮作徐狷去找林盟主,说几句一切都是误会云云,就可撤了对谢凉的通缉令。
我头一次觉得这小崽子还有点儿智商··可他还是算漏了一着·谁要扮个臭老头子若真能做到那一步,我直接将他踹进徐狷身体里,岂不更是皆大欢喜果然还是我的智商高一点。
【谢凉】·可惜此刻不能跟范爱国交流,我猜他应该很激动··【范爱国】·……·【谢凉】·我开始怀疑刚才那个侍卫使诈,因为这一路摸来,竟然只遇到零星五六个巡逻的侍卫,我稍稍隐匿身形便悉数躲开了。
原该固若金汤的武林盟,守卫出乎意料地薄弱··越是接近灯火明亮处,四下越是空旷不见人影··难道那人一开始就指错了方向·我越想越不对,蓦地回头探看,只觉月黑风高一片死寂,甚至听得见蚊蝇嗡鸣。
四下草木无风自动,便似一团团青面獠牙的暗影,不知藏了多少腥膻的杀机··我半路急转,纵身翻过一面矮墙,落地时顺势一滚,没入了墙角的- yin -影中··【范爱国】·前方不远处恰好有一名侍卫值岗,似乎是听见异动,他疑惑地回身张望了一番,却未能发现我。
我镇定地屏住呼吸,化为角落里一块岿然不动的杂石··他稍作犹豫,按住腰间的剑柄靠近了过来··直到目标接近到五步之内,我……还是没动。
这事还是交给专业的来做比较好··然而谢凉这厮一遇上大事就迟迟不醒·距离越缩越短,侍卫的目光已经朝我移来——·迫不得已,我抓着剑就骤然蹿出。
这侍卫却异常警醒,长剑闪电般地出鞘,毫不犹豫地朝我刺来,同时口唇一张就要呼救··谢凉·【谢凉】·剑锋寒光直迫我眉睫,千钧一发之际我飞身一撞,拼着肩上受他一剑,五指成钩朝他喉间抓去。
对方没料到我会如此拼命,呼声尚未出口便被我生生掐断·我肩上剧痛,控制着力度险险未捏碎他的喉骨,厉声问他:“徐狷在哪”·他口中咯咯出声,满头冷汗潸潸而下,缓慢地放开了剑柄以示投降。
我抓着他退回墙角暗影中,五指稍松:“说·”·结果他一开口就颤声道:“你、你是谢凉”·“不关你事·徐狷呢”·侍卫继续颤声道:“昨儿个林盟主便亲自撤了你的通缉令,还传书去了潇湘山庄,请你到武林盟与徐长老当面对质……”·我眼前一黑。
【范爱国】·完了··龙大侠已经对林盟主转告了我们的供词··林盟主将信将疑,所以请谢凉对质··按理说,徐长老此刻必然在武林盟内外设下了天罗地网,不让谢凉活着踏入一步。
可是四周为何这么空呢·答案只有一个··我对着侍卫笑了笑,他的冷汗流得更欢了··我道:“跟你打个商量·你稍等几息之后,能不能对我说句话”·“……什么话”·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范爱国叫你赶紧跑路。
’”·“啥——”·【谢凉】·我一掌将他劈倒,反手抽出肩上插的剑,捂着伤口翻出矮墙··一落地我就知道已经晚了··墙外火把熊熊,飞虫狂舞,黑压压围了起码六圈侍卫。
为首那名眼皮耷拉的老者,看着分外眼熟··他朝着我走近一步,抚须道:“贼子谢凉,你已罪孽深重,居然还敢混入武林盟兴风作浪,实乃江湖败类·弟兄们”·六圈侍卫纷纷举起兵器,看这样子是打算将我就地解决。
想我生来众星捧月,临去不也卑如蝼蚁·事后即使林盟主对他起了疑心,也换不回我一条贱命了··我半身带血,放声大笑道:“徐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都到这种关头了,你还打算血口喷人为自己狡辩”·“不打算·”·我满腔悲愤化作了通身狂涌的真气,徐狷眼皮倏然一撩,立即后退喝道:“快将他拿下”·众人一拥而上,手里的十八般兵器朝我周身招呼过来。
刀剑加身,血如泉涌,我浑然不觉,长剑挟风直指徐狷心口,只想拉他为我殉葬——·这一刹那,脑中竟闪过一个念头··到底还是对不住范爱国··虽然一直想着赶他走,但这一路多亏他陪伴,才不至太凄凉。
【范爱国】·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很看得懂··总之等我回过神来,那些拥来的人已经倒下了一半·我身前挡了一道散发着“在下始终是男主”的寂寞气息的背影,身形闪动之间,将那刀光剑影牢牢阻在三尺之外,衣发俱扬,宛若天神。
“龙大侠”我趴在地上热泪盈眶··徐狷一脸冷肃道:“龙大侠,我武林盟为江湖除恶,你这般插手是何意”·龙大侠淡声道:“我只听令于林盟主。”
徐狷一顿,狂笑道:“林开居然只派了你一人过来真当你能横扫千军黄口小儿,未免太过托大”·龙大侠那一招一式气吞山河,声音却平静得像坐着闲聊:“徐狷,你向来为人景仰,何以如今判若两人你四处收集饮血千万的凶剑,妄图拔升修为,其实早已为凶剑俘虏了。”
徐狷似乎吃了一惊,强作不屑道:“你们早就发现,还一直隐忍不发”·“只是早有怀疑,等你自行露出马脚而已·”·……·等等。
那谢凉算什么·【谢凉】·龙大侠一边砍人一边道:“谢公子,多谢你揭露徐狷真面目·其实这半年来一直有武林盟的人暗中跟随你,才能助你次次化险为夷。”
“……”·我道:“我不知为何一点也不感激呢·”·龙大侠道:“为表诚意,我就当不认识范爱国·”·他是指穿越者那事·我目光一闪,慌忙喊道:“小心”·徐狷突然自袖中抽出一柄短剑,锋刃暗沉隐现血光,正是被他盗取的玄离剑。
凶剑在手,徐狷仿佛功力大增,老迈的身躯以不合常理的轻捷欺近龙大侠,与之缠斗到了一处·剩下那几个侍卫见状急忙扑向我,却被从天而降的数名黑衣人拦住了。
徐狷动作刁巧诡异,内力蛮横却更甚林中那次·我看在眼中,毛骨悚然·与其说是他在使剑,不如说那柄剑- cao -纵着他··龙大侠面不改色道:“盟主部下已经赶来了,你不可能逃出生天,不如——”·【范爱国】·“不如你替我死”徐狷目眦欲裂,短刃当空朝龙大侠劈去,霎时间将龙大侠的剑斩成了两段。
龙大侠猛然弃剑,趁徐狷被短刃之巨力带得踉跄之际,一掌拍向他的后心·徐狷立时口喷鲜血,显然被他那一掌震碎了内脏,玄离剑脱手坠地,人也摇晃着倒了下去。
那具槁木般苍老的身躯里,似乎有一团灰光幽幽升了起来··我突然醒悟了··时候到了··这就是我一直在等的时机··我鬼使神差地低头一望,忽而望进了自己的胸膛。
那里蜷缩着一抹轻盈的魂魄,在沉睡中静静地漂浮·那是谢凉·我只消伸手一抓,就能将他拽离肉身,扔到新宅去··……·或许人在夺得生杀大权的时候,反而开始心存敬畏。
又或许是我莫名地有愧于他··也可能是别的··反正不是心软··【谢凉】·我睁开眼,只见一抹淡薄惨白的魂灵在不远处显形,缓缓朝徐狷的尸身中钻去。
这景象当真熟悉··胸口某处像被剜走了一块似的,空旷得令人无所适从··我带着一丝无以言喻的悲凉,望着那抹幽灵朝徐狷的尸体融入进去……融入进去……·然后又飘了出来。
【范爱国】·怎么回事我占领不了·那天我顺顺利利就住进了谢凉的身躯,这一次却无论如何挤不进去··我试了数次,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轻,不由自主地朝高处升去,离那尸身原来越远。
为什么哪里出错了·遥远的某处似乎传来一声诡秘的轻笑:“你可知徐狷德高望重、有权有势,为何无故走上歧途”·……·“因为他不是徐狷。”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那声音狂笑道:“我十年前鸩占鹊巢时,他就已经是一具死尸这躯壳阳气已尽,你还想据为己用,太天真了跟我一道投胎去罢——”·我茫然低头,看见谢凉站在原地仰望着我,眼眶渐渐红了。
“骗子·”他道,“就你还好意思自称比我帅·”·【谢凉】·范爱国笑道:“你这审美存在时代的局限- xing -,无法感受哥的英俊。”
范爱国越升越高,恍如随朝露蒸发的幻影··我泪眼模糊,想要道歉,又想要道谢,最后吐出一字:“哦·”·他道:“重活这半年,我其实挺开心的。”
“……”·“你多保重,我先走一步·”·【范爱国】·就像标准结局那样,我,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了。
因为此时我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这巨力混杂着莫名的眷恋,与玄妙的天意·它吸引着我,不断下坠,坠向混沌苦难的大地——·我看见了谢凉不知何时挥出的长剑。
那或许是他这辈子使出的最快、最准的剑招··长剑之尖,稳稳戳着一只蚊子……的尸体··【谢凉】·我道:“你要不要先喝点”·……·我道:“别赌气了,今天还有好长的路要赶呢。”
……·我道:“也别喝太多,我怕你飞不动被人一巴掌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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