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药+番外 by 七世有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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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药+番外 by 七世有幸(3)
·【十四】·范爱国搁下笔··范爱国道:“写不下去了·”·药房的床榻上支了张矮桌,供范爱国疗养期间写作·谢凉原本坐在床头调息,听见动静,不得不睁眼问道:“怎么刚开头就写不下去”·“大凉的千年以前是哪朝哪代那时候的人穿什么”·谢凉怕惊扰药房里的其他伤员,悄声道:“这种东西可以忽略不写。”
范爱国道:“那不行,故事要让人身临其境·我是有追求的作者·”·“……”·谢凉认命地挠挠眉心,起身道:“我去书房给你找资料来。
你跳过这段先写后头的·”·【十五】·山伯默不作声听着管事训话,怕被人瞧出异样,也不敢多言,领了活计便去那后院栽种花苗·他抬头抹了把汗,忽见一道倩影从廊前翩然而过。
山伯定睛去看,只见那佳人两弯似蹙非蹙·【十六】·范爱国咬着笔杆绞尽脑汁地回想了一下··【十七】·烟熏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莲步轻移地走远了。
山伯眼尖,恰瞧见那佳人脚边落下一只香囊·山伯赶紧踮脚去捡起香囊,拿手拍了两下,凑到鼻端使劲一嗅,一股·【十八】·“我找到了·”谢凉将一摞书册摆到榻上道,“你写得如何了”·范爱国努努嘴让他自己瞧。
谢凉瞥了一眼,怒道:“这半天功夫才几行字”·范爱国道:“这叫精益求精·我又卡住了·”·“卡在哪儿”·“我不知道香囊是什么味道。”
“……”·范爱国伸手道:“要不你送我一只”·谢凉道:“没有·”·范爱国嗤笑道:“别装了,谢公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丢你车上的香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不信你没私藏。”
谢凉道:“就是没有·”·范爱国道:“那咱们请半天假,去街上兜几圈,有人丢就捡一个·”·谢凉的长剑“噌”地出鞘两寸。
范爱国默默缩回脑袋,低头补上一句“一股难以描述之芬芳”···第26章 【拖稿】二·【十九】·山伯将那香囊收了五日,终于又见小姐从廊前款款走过,慌忙唤道:“小姐近日可是掉了随身之物”·那小姐闻声转过头来,见是一年轻花匠,浓眉大眼颇为俊朗,低着头不敢瞧自己,却将双手在衣上蹭了又蹭,方才伸手入怀取出那香囊呈过来。
那小姐喜道:“叫我好找,竟被你捡了·”说着收了香囊,又将几块碎银递去·山伯摇头不接,嗫嚅道:“举手之劳怎敢邀功小姐若是想赏,奴才斗胆问一声小姐闺名。”
那小姐一抹红霞飞上面颊,含嗔道:“我告诉你,你也不许喊·我叫英台·”·【二十】·“看不出来啊范爱国,还有那么丁点儿文采。”
谢凉对着稿纸一边誊抄,一边咕哝道,“这是什么字”·“哪个”·谢凉一指·范爱国凑去瞧了一眼,道:“台。
亭台的台·”·谢凉便将它换成繁体字抄到纸上:“说起来,你这小说还没取题目呢·”·范爱国道:“还君明珠·”·谢凉道:“太高雅了,感觉略有些不亲民。”
“化蝶记·”·“还是文艺了些·我琢磨楼主的意思,大致是越接地气越好·”·范爱国仰面一躺,自暴自弃道:“我又没写过小说。”
谢凉道:“没写过总看过罢你随便模仿几个,我帮你参谋参谋·”·范爱国道:“豪门千金的千年虐恋·腹黑花匠爱上我。”
“……”·范爱国道:“穿越之锦囊娇妻·重生之化蝶情缘·人兽之我的夫君是蝴蝶·”·“……”·【二十一】·“我看《腹黑花匠爱上我》就不错,挺吸引人的。”
林开翻完最后一页稿子,赞许道,“嗯,写得好这期交稿很顺利嘛,下期继续保持”·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范爱国苦着脸道:“我尽量。”
林开笑眯眯地卷了稿子,和楼主朝药房外走去··楼主低声道:“全国说书人组织已经打点过了,到时他们会在各地茶馆每日循环说讲·竹林48贤在赶制新曲《幸运香囊》。
下个月的月旦评也会提两句,花了不少推广费的·”·林开道:“有效果就好·此事就交给你了·”·楼主脚下一顿,淡淡道:“这张牌打出去,加上月前那些动作,咱们就算是站到了明面上。”
“差不多也是时候了·”林开道,“各地世族现在铁了心跟着拓荒组混,等着豫王掌了权让他们继续做土皇帝·该找人跟他们说道说道了。”
楼主道:“人都找好了,台词也教会了:‘金山银山还不是凭嘴一张,拓荒组说得那么好听,却连枪支弹药都不分点,到时不兑现又如何他们当初在涪阳城是怎么压迫原住民的想过安生日子,早些认个明主才是正理。
’”·林开点头道:“嗯,还是要做隐蔽些,找的人都信得过么”·忽有一人插言道:“不如让我去·”·【二十二】·只见药房门口走入一道器宇轩昂、散发着男主之气的身影。
林开抬头笑道:“龙大侠·来探视小钱么他怎么样了”·龙大侠道:“陶大夫说已经脱离危险,但他伤得重,什么时候醒来却不好说。”
林开道:“你自己呢涪阳一战你也受伤也不轻·”·龙大侠道:“我早好了·”·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出声。
最后楼主凉凉问道:“这跟头跌得够惨”·龙大侠面无表情道:“够惨·”·楼主又问:“想明白了”·龙大侠道:“想不明白。”
楼主“扑哧”笑了一声··龙大侠前些日子满脑子精忠报国,跟武林盟大吵了一架,自己卧底混入涪阳城里为朝廷锄女干,却恰好目睹了朝廷屠杀百姓、草菅人命的一幕,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我当初说你图样图森破,你还不服·” 楼主道··龙大侠也不计较他伤口撒盐,英气的眉目纹丝不动,淡然道:“想不明白的东西,清除掉就是了。”
楼主微微一凛··他原以为没有谁能始终不变·如今看来,还真有天塌地陷永不悔改的主儿··“让我去给你们当说客,凭我的功力足以不被人察觉。”
龙大侠道··林开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是光明磊落的大侠,怎能做这种腌臜事·好好休养,以后要你出手的地方还多·”·【二十三】·文坛新人范先生的凄美小说《腹黑花匠爱上我》一炮而红。
相比那些似是而非的诗词,这样通俗易懂的故事显然更招百姓待见··范先生全国后援会迅速成立,一曲《幸运香囊》传唱四方,由知名画家绘制的插图更是广受欢迎。
少男少女纷纷照着图中的山伯英台打扮自己,渴望花前月下走一遭,情海恨天梦一场··楼主瞅准商机,赶制了一批英台专用锦囊作为周边售卖··【二十四】·英台含泪拧了帕子,替山伯抹去背上血污,啜泣道:“一群混账东西,等我找爹爹替你教训他们。”
山伯只是摇头道:“我是穿越者,他们怕我恨我,原是少不了的·”·英台红了眼睛瞪他道:“你知道那么多未来之事,何必任人欺负”山伯在月下假山旁,见她泪容清丽,不由得紧紧抓住柔荑,动情道:“英台,我不做宵小与原住民结仇,只想这世上能容你我二人”·【二十五】·“‘我不做宵小与原住民结仇,只想这世上能容你我二人’”焦姣然捧着书朗诵道,“英台流泪道:‘若是人人像你一般……’”·焦姣然面目和善,若不是已经作为拓荒组的一把手名震天下,瞧着倒更像个居委会办公室主任。
但此时她放下手中的最新一册《腹黑花匠爱上我》,却是心气难平道:“殿下,武林盟这是把我们一道骂进去了啊”·小书房只有一桌一椅,此时那唯一的椅上坐着豫王周容讫,拓荒组背后的财神爷。
周容讫细长的眉目一挑,漫不经心道:“许是想借机捞一笔钱·”·焦姣然道:“恐怕不只是钱·月前他们断了一次军火供应,对我们说厂子临时坏了。
我看武林盟狼子野心,当初那左云起偷了我们的发明手册,如今又露出了策反之意,只怕一等我们推翻朝廷——”·“他们想来个黄雀在后·”·焦姣然连忙点头。
周容讫漠然不受触动,仍是散漫道:“当前要务是一鼓作气攻入京城·”·“……”·焦姣然强笑道:“殿下说的是。
豫王殿下坐上龙椅,那是名正言顺,那武林盟一群草莽毫无根基,翻得起什么大浪”·周容讫笑而不语·他不想给的承诺,即使是拓荒组也讨不到。
焦姣然低头敛去了脸上的神情,自言自语道:“只是在我们眼皮底下玩这些雕虫小技,给他们上一课也无妨·”·她转身走出的时候,露出了后颈上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一直覆盖到衣领之下,再从袖中延伸而出。
两年之前的涪阳之战,拓荒组的军工厂被人炸毁,身在其中的拓荒组头目只有焦姣然一人重伤幸存·当时攻占涪阳的虽然是朝廷兵马,但也有人通报瞧见了武林盟的卧底。
拓荒组凭着那张似是而非的画像,已搜寻了两年··【二十六】·夕阳西下··“还差多少字”谢凉道··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六千罢。”
谢凉道:“今晚能赶完么明天一早楼主就要来收稿了啊,朋友·”·范爱国只是道:“我尽量,尽量·离月底明明还有十来日呢,催那么紧,跟讨债似的。”
谢凉道:“那插画不需要时间刻印不需要时间全国铺货不需要时间我跟你讲,你这第一本单行本,卖得好大家一起吃肉,卖不好……”·范爱国道:“吃屎”·“……”·范爱国道:“你自己留着吃,别客气。”
“……”·谢凉从未学过这等粗鄙之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yin -测测地一按长剑道:“今晚不完稿,你就等着·”·“我尽量,尽量……”·【二十七】·暮色四合。
“还差多少字”谢凉道··“三千罢·”·“已经写了三千了拿来我看看·”·“等等,我还没润色完毕……”·谢凉二话不说,双指一夹抽走了稿纸,点着食指念念有词地数了起来,末了目露凶光道:“你这有三千最多一千”·范爱国只是道:“快了,快了。”
“快个鬼,我信了你的鬼话”谢凉搜肠刮肚想骂出一句重话··范爱国撇出个倒八字眉,苦着脸道:“我写不出来。”
“哪里写不出来”·范爱国拿回稿子扫了几眼,道:“这里说到山伯带着英台第一次登高远望,瞧见古老城镇的全貌,城外云山相接,天地如此辽阔美丽。
他想到自己本可以用先进知识将它变得更美,却为丑恶的人心不得不蜷缩如蝼蚁·就是这里,这个苍凉悲愤的心情,没有切身体验,很难描写出张力啊·”·谢凉道:“所以呢”·范爱国道:“所以我在思索。”
两人大眼瞪小眼·忽有一阵悠悠菜香飘来,陶大夫走去开门迎了侍女进来,道:“开饭了·”·谢凉盯着范爱国,头也不回道:“让龙大侠他们先吃,别等我们。”
谢凉一屁股坐到范爱国床沿上,微笑道:“你什么时候写完,我们什么时候开饭·”·“……”·“如何,感受到苍凉悲愤的张力了么。”
【二十八】·夜阑人静··“还差多少字”谢凉打了个哈欠,擦着眼角道··范爱国道:“一千·”·谢凉眯眼道:“真的么”·范爱国道:“一千出头。”
“出头是出多少”·范爱国道:“一千八·”·“……”·“我好困·”范爱国凄然道,“好困,脑子转不动了。
你们又没电灯·眼睛好痛·我要瞎了·”·“……”·“要不我先睡两个时辰,回头你叫我……”·“做梦”·【三十一】·天色将晓。
谢凉被清晨的第一声鸟啼惊醒,脖颈酸痛难忍,迷迷糊糊地抬手揉了揉·昨夜他守着范爱国等到三更,熬不过困顿,就坐在椅上低头睡着了··谢凉扭头一看,吓了一跳。
只见范爱国顶着一对发青的眼圈,双目无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稿纸,宛如一缕死不瞑目的冤魂,手中却还在飞快地运笔··谢凉沙哑道:“你写得怎么样了”·“还差一行。”
谢凉一个激灵凑过去,却见纸上是个黑糊糊的人形,似乎低着头在打瞌睡,范爱国正在描画他身下的椅子··谢凉怒道:“这是啥”·“是你的肖像。”
范爱国道,“你看我是不是还挺有绘画天赋·”·“……”·谢凉深吸一口气道:“朋友·你小说只差一行,为何不抓紧补完”·范爱国道:“因为我发现,只要有未完成的稿子摆在面前,分神干别的事情都会格外顺畅。”
“……”··第27章 【拖稿】三·【二十九】·英台望着那云天尽头孤鸿飞过,满心惆怅·又见山伯闷闷不语,止不住伤心起来,流泪道:“你如何能信我他们将我许给那马公子,却是我的错不成”山伯笑道:“你嫁于他正好门当户对,不必跟着我担惊受怕。”
英台解了那香囊,狠狠往山下掷去,泣道:“我的心早被你拾了去,你却不要,我嫁给他,不如不活了·”山伯的心早因她三言两语软成一片,紧紧抱着她,两人便在山顶吻到了一处。
【三十】·“生搬硬套,毫无文采·‘登高’一节恰见格局之低·通篇无病呻吟,不见- xing -情见地,观之有如行尸走肉”·这是翰林学士李大人阅过《腹黑花匠爱上我》后,私下给的评价。
这苛刻的两句不知为何却迅速传了出来,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段时间,《腹黑花匠爱上我》红得洛阳纸贵,书粉漫山遍野,俨然把其他小说逼上了绝路·早有许多文人与书商愤愤难平,视范先生如肉中刺,却拿他无可奈何。
这回总算有个权威的声音,如一记惊雷落地,登时引来了滚滚的回声··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李大人说观之有如行尸走肉”·“谁看谁没品”·“国之不存,何以家为乱世不写战火,却写这些儿女情长,是要削弱士气不成”·“真正的佳作,当有- xing -情见地。
比如隔壁刚出的《打狼记》·”·“现在下单购买《打狼记》,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三十一】·文评界的战火,很快烧到了市井街头。
茶馆里的说书人刚讲到“英台摔香囊”这一节,便有个大汉跳出来嚷嚷道:“讲那些无聊的作甚朝廷在北边苦苦杀敌,我们在南边偏安一隅,倒靠这些杂书粉饰太平”·另一人道:“就是,那些穿越者烧我房舍,杀我家人,你却在这里说什么两情相悦、和平共处,真真其心可诛。”
却又有一人道:“杀你家人的难道没有朝廷一份若不是他们固步自封,还对穿越者赶尽杀绝,何至于引来战火,殃及平民”·先前那大汉嘲道:“孙子,你拓荒组爸爸付你钱了吗”·一时茶壶骨碟“乒里乓啷”摔了一地。
“吵什么” 有妇人拍桌道,“姑奶奶就想听个乐子,骂街的都出去”·她对桌一人道:“瞧瞧,这就是被那闲书洗脑的脑残粉。”
妇人叉腰道:“嘿,你是对家的水军我范郎这么红,是不是挡了你家主子路啊”·一时茶壶骨碟又摔了一地。
“脑残书谁看谁脑残”·“你就是嫉妒”·“说得好,我们范先生才情比天高,翰林院的过气老家伙不过是靠他找存在感。”
“前面那个怎么说话呢”·“翰林院也踩”·“大家冷静,冷静那是个反装忠的黑粉,专门给范先生挑事的”·……·【三十二】·武林盟中。
范爱国听完情况,半晌才道:“说我无病呻吟没内涵”·“你别在意,那就是引战来的·”·范爱国耸肩道:“我在意啥,我就是混口饭吃。
再说我又没跟人在山上亲过嘴,自然写得不像——要不请武林盟赞助一次——”·楼主充耳不闻道:“使绊子水平如此之低,我看八成是朝廷手笔,拓荒组还在酝酿大招。
你别管那些,我们月底安排了一次全国签售,早点做好准备·”·范爱国道:“哦·”·“还有,签售也别忘了写稿,最后一期单行刻本的存稿尽快交齐。”
“……”·范爱国悲愤道:“整整三个月的稿子,为何现在就要”·楼主道:“戏班子想提前开始改编。
到时候新戏跟新书同步推出,互相带动人气,非常高端·”·范爱国道:“我没有灵感·”·楼主道:“照着大纲扩写要什么灵感”·范爱国道:“我手疼。
颈椎疼·眼睛疼·”·楼主眼皮也不抬道:“混口饭吃·”·“……”·【三十三】·无论各界如何争论不休,《腹黑花匠爱上我》的人气不可遏止地水涨船高了。
这月月底,范先生开启了一次全国签售·说是全国,其实行程里都是一些尚未被战火殃及的地区··范爱国对此表达过深切的忧虑:“万一我被朝廷或者拓荒组暗杀怎么办”·楼主嗤之以鼻道:“他们只会拼命保你小命。
一个手无寸铁的文人在他们的地盘被杀,人民的唾沫都能淹死他们·”·范爱国道:“那如果这两边互相在对方的地盘暗杀我呢”·楼主道:“你暂时没那面子。”
“……”·各地官府果然对范爱国的人身安全予以高度重视,每一个签售地点周围都有官兵镇场··武林盟虽然说得轻松,却还是额外派了一批高手充当暗哨。
贴身保镖谢凉身上藏着鸟铳,往范爱国身侧渊渟岳峙地一站,目不斜视地拦下一波又一波冲来的痴男怨女··“这位粉丝朋友,请保持礼貌距离,排队等候签名。”
“范郎”被拦下的少女伸直了胳膊,眼巴巴地道,“可以收下我的手绢么”·范爱国被自己的人气吓懵了。
他受宠若惊地接过了她递来的绢帕··“呀——”人群发出一阵狂热的尖叫,一时间锦帕香囊下雨似的朝他抛来··范爱国拾起一只香囊,勾起嘴角看了谢凉一眼。
谢凉目不斜视地磨了磨牙··【三十四】·晚间留宿在客栈,范爱国找揍道:“谢公子,我打破你的香囊记录没”·谢凉冷哼道:“人家爱的是你的文。
而你的文并不是你的文·”·范爱国满不在乎道:“原本不是,现在是了·”·谢凉正待回击,突然有暗哨叩门道:“楼主的飞鸽传书。”
谢凉接过信来展开读了一行,微微变色道:“……这回真不是了·”·范爱国心头一跳,便听他道:“拓荒组的大招来了·”·【三十五】·祝娘见那坟包上草草立了一墓碑,不禁跪下大恸道:“天也,你若感我诚心,便叫我和梁生一道去了罢”却听半空轰然一声,一道煞白的雷电划破长空,“喀拉”劈中了梁生的坟头,竟将之劈成了两半。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众人连连惊呼避逃,唯有祝娘面现喜色,喃喃道:“梁生,你来啦·”说着纵身一跃,没入那坟墓之中·众人哀呼道:“小姐这又是何苦”待要去寻,却哪里还有祝娘踪影·未几,雷停雨霁,忽有手指墓碑一人道:“那是……”只见一对彩蝶自墓中翩然而出,相逐嬉戏着缓缓飞远。
【三十六】·“……”·范爱国仿佛刚被雷劈成两半,茫然地眨了几下眼··范爱国道:“这是什么”·谢凉将信纸递给他,只见信上写道:摘自拓荒组枪手日前发售的新书。
范爱国道:“他们怎么知道……”·“你的男主叫山伯,女主叫英台,他们不知道才有鬼了·”谢凉道,“这回可好,他们找枪手把梁祝的结局抢先写出来了,还卖得不错。
你若再这么写,那就是明目张胆的抄袭,身败名裂·”·范爱国道:“那咋办”·谢凉道:“楼主让你莫慌,加把劲儿想个超越它的,更惨烈,更悲壮,更洗脑。”
“……”·范爱国微笑道:“我一个帮领导做PPT出身的,他让我加把劲儿超越梁祝”·谢凉静默了一下。
范爱国走去把自己甩到床上,趴着不动了···第28章 【拖稿】四·【三十七】·“殿下,方才收到消息,组中有个叛徒私屯了军火,似乎是被武林盟策反了。
底下人抓了他正在审讯·”焦姣然道··周容讫扬眉道:“这种琐事何必跟我商量”·焦姣然为难似的笑道:“那叛徒是王将军的副官,王将军却是殿下旧部……我便想着,此事还是由殿下——”·周容讫道:“知道了。”
焦姣然低头敛去神情,正要退出去,余光里瞧见他腰间悬的一把匕首,不由顿了一顿··“怎么”周容讫垂眼一瞧,“哦,这是上回那左道带来的见面礼。”
焦姣然道:“左道投诚时带了几把旁门的神兵,是给我们研究这个世界的锻造技术的·不过殿下休怪我多嘴,这些神兵都饱沾千百年人血,怕是有些不祥。
据说这把‘春风词笔’,历任主人不是英年早逝就是孤独终老,死得特别惨呐……”她拖长声音道,“殿下可要小心些·”·周容讫低笑一声,焦姣然脸色变了变。
周容讫道:“不劳你费心·”·【三十八】·焦姣然走后,周容讫回头道:“听清楚了”·书柜后传出一声轻响,李克神情复杂地转了出来,举起茶壶替周容讫续了一杯:“我觉得她不怀好意。
这明显是挑拨离间,想剪去你的羽翼·”·“她当然没什么好意,拓荒组想要服众就必须拥立我这个原住民,为他人作嫁衣裳,他们亏大了·”·李克咬了咬牙,低声道:“殿下,何必蹚这浑水你明明重生过一次,上辈子都已经放弃了……”·“正是因为我重生过一次,你不懂么。”
李克一愣··周容讫呷了口茶道:“上辈子我放弃弑君后,独活到寿终正寝,才重回到与你初遇时·那一世我虽然深居简出,却也知道最后是改朝换代的结局。”
“……”·“若是螳臂当车,我没必要把命赔进去·但既然已经知道皇帝是天命注定要死,又让我在这一世遇到了拓荒组,那么借势亲手结果他,岂不是正好”·【三十九】·李克欲言又止,良久才道:“可你能否预知,最后夺下江山的是拓荒组,还是武林盟”·“我不能。”
周容讫微笑道,“我也不在乎·”·“……”·“无论前世今生,我对那皇位毫无兴趣,只想看着皇帝死·他死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李克呆滞地望着他·周容讫语气放缓了些,又道:“更何况,若是穿越者掌权,还能把这个世界改造得与你的故乡相似一些·”·李克几乎落下眼泪来。
他很想问一句: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值得吗·可这一问最终没能出口·并非因为不敢,而是因为已经没有意义··【四十】·“祖宗。”
谢凉道··“祖宗,你已经三天没写稿了·今天找着手感了么”·巡回签售的路上,范爱国整日把自己闷在马车里,谁搭腔也不理。
谢凉骑着马在外头喊了半天无人应,只得取代了车夫的位置,自己坐在车帘前把控缰绳,耐着- xing -子做心理疏导,远看倒像在喃喃自语··“你这要是再卡下去,我们得死在一处啊。
谈谈人生呗·”·……·“我设身处地替你想了想,这压力确实挺大的·世上总有人黑你,这算什么呀,不还有那么多真爱粉么·虽说你也确实没什么文采——”谢凉“呸”地打了自己一下,“但是起码有进步呀。”
……·“至于超越梁祝什么的,楼主也就是那么一说,你尽力而为就行了·”谢凉扭过头望着车帘酝酿半天,真诚道,“至少我一直看好你。”
……·“范爱国再不应声我要硬闯了·”·帘内寂然无声·谢凉心中渐渐涌起不安,一把掀开车帘,只见范爱国整个人摊成个“大”字,鼾声绵长。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谢凉猛然勒马,长剑“嚓”的一声贴着范爱国颈侧钉入了车板,一把揪起他抬掌道:“老子不忍了,打死你再去自首·”·“别别别”范爱国屁滚尿流道,“我刚才在梦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注定名垂千古的完美结局。”
【四十一】·英台听说山伯未死,哪里还有主意,慌慌张张到那草房去寻,却已人去屋空,桌上唯余一纸信笺,写道:“世事如此,真如大梦,乘风归去,卿卿勿念。”
英台垂泪道:“他回到他的时代去了·这世上没有他要寻的和平,这世界配不上他·”可她难道就此嫁做人妇,在追悔中度过余生不,她誓死要找到他。
英台自语道:“明天,我会想出一个办法回到他身边·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英台踽踽独行,很快没了踪迹·马文才四处寻她不见,终于转到草房来,捧起信笺翻看,忽见那纸张反面还密密麻麻写了字。
马文才读了几行,原来竟写满了预示祝家与马家命运的诗·最末那首写道:“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 xing -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马文才蓦然顿悟,原来按照预言,就在他读完诗句的瞬间,这城镇将被飓风从地面上一扫而光,遭受百年孤独的家族,注定不会第二次出现··(完)·【四十二】·谢凉捧着稿纸流下两行清泪。
谢凉哽咽道:“太悲壮了,简直是大师手笔,包罗万象·你自己写出来的”·范爱国面不改色道:“现在是了·”·“……”·【四十三】·范爱国捣腾出了个千古结局,春风得意马蹄疾,吸一口气都能飘上半空。
隔日在签售会上,粉丝纷纷表示对《腹黑花匠爱上我》的喜爱,范爱国谦逊微笑道:“不过是几句无病呻吟罢了·”·“呀——”人群纷纷掷出锦帕香囊。
谢凉嘴角抽了抽··签售结束后,范爱国心情好,拉着那镇场的官兵亲切友好道:“辛苦大兄弟了·”·“不辛苦不辛苦·”那官兵羞赧地低头笑道,“我家妹妹原是范先生的书迷。”
范爱国简直要膨胀上天,亲切道:“那可巧,不如我给她签个名”·“那就多谢了·”官兵羞赧道,“我一定烧给她。”
“……”·谢凉瞧了一眼石化在原地的范爱国··官兵道:“这本书写得好·这人间若不打仗,我家妹妹也能活至今日,亲手收下范先生的签名。”
谢凉开口解围道:“令妹在天有灵,多少有一丝慰藉·”·范爱国僵硬地提笔签了名,终于组织好台词道:“惟愿原住民与穿越者和平共处的日子早日到来,世间再无纷争战火。”
那官兵瞬间红了眼眶,感动道:“范先生高义,真是活菩萨在世·”·“……”·官兵道:“你送我签名,我没啥回报,倒可以护着你们在城中溜达一圈。”
谢凉警觉地上下打量他,范爱国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大兄弟能带我去个高处么可以鸟瞰全城、远眺云山相接的那种·”·【四十四】·龙大侠走进药房中,伸手脱下了一身血衣。
武林盟虽然断了几次给拓荒组的军火供应,却作为补偿加派了人手,替穿越者阵营攻城陷阵·龙大侠仗着武力超群,次次身先士卒,枪林弹雨中如入无人之境,立了不少大功。
可他终究是肉体凡胎,次数多了,难免落下些轻伤··“麻烦陶大夫了·”龙大侠低声道··陶钟池为他肩上的伤处上了药,柔声道:“没有大碍,只是近日需要多休息,莫再去打打杀杀。”
龙大侠不语··陶钟池道:“做不到”·龙大侠摇摇头·陶钟池叹道:“人为何能如此拼命呢”·龙大侠苦笑道:“我从前不相信以战止战的屁话。”
他却没再说下去··陶钟池也不多问,伸手一指道:“至少记得,有人等你留着命回来·”·龙大侠顺着她的手指望向那纱账后昏睡的人影,目光沉静。
【四十五】·“这儿就是全城最高的地方了·”官兵咧嘴道,“今儿天气晴好,正适合观景·”·他直接带范爱国上了城楼··往下看去,城镇的街坊店肆虽然有些关门了,车马也萧条了一点,但杨柳青青,春山连绵,似乎并未受战乱影响,仍是一派繁华温软之貌。
谢凉无心欣赏,全神戒备地四下扫视,又将守城的将士来回打量了一遍,心里终归不踏实,跟着转了一圈,便催道:“差不多了罢”·范爱国不答话。
谢凉皱眉低声道:“还没看够你想取材可以另找——”一语未毕,却瞧见了范爱国的神色··范爱国呆滞地站在原地,望着相反的方向。
那官兵跟着瞧了瞧城墙外的景象,挠头道:“别怕,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这一块如今不打仗了·只是太守降了拓荒组,不让放流民进城·”·一阵暖风吹过,从斑驳城墙上扑簌簌地卷落了些沙土。
谢凉闭了闭眼,用力拽住范爱国道:“走罢·”·范爱国步履微微踉跄着转过身,在跟着他下楼之前,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远处曾经是镇子的焦土··春光烂漫,艳阳照耀着遍野白花花的·【四十六】·白花花的饿殍与残肢。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四十七】·“祖宗·”谢凉道··“祖宗,你在搞什么名堂·武林盟那边催稿催得快要叫我提头去见,你明明都已经完稿了,为何不寄出去脱离苦海”·……·“范爱国。”
……·谢凉叹了口气,掀开车帘,低头钻了进去··范爱国又回到了眼圈青灰宛如幽魂的状态,正盘腿坐在车厢角落,提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
那张皱巴巴的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半页,仔细一看,一行行却全都被涂成了黑渍··马车摇摇晃晃,谢凉望着他眨了眨眼,道:“你被龙大侠附体啦”·“什么”范爱国如梦初醒般抬头。
“这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瞧着特别违和·”·“……”·谢凉道:“你是想重写结局么”·范爱国沉默片刻,道:“嗯。”
谢凉道:“为什么之前那个不好么”·“特别好·”范爱国苦笑道,“好到我下辈子都改不出更好的。
唯一不好的是,那不是我说的·”·范爱国丢开稿纸回视着谢凉,表情几乎有些迷茫:“以前我没有什么想说的,现在我突然有了·可我能说些什么谁会愿意听呢”·【四十八】·谢凉静静凝视了范爱国一会儿,盘腿坐到他对面,托腮道:“以前,我觉得自己永远都成不了龙大侠。
同是剑客,龙大侠能横扫千军,而我被人嫁祸追杀大半年,最后还要靠他救命·”·他也不管范爱国在不在听,径自道:“后来,我觉得成不了龙大侠也没什么。
正因为我被人嫁祸,狼狈不堪地自证清白,倒为武林盟除去了内女干·虽是小事,那也是我干的·这世上能有几人身后留名难道小人物因此就不配活过一场么”·“……”·谢凉道:“你有想写的,就放胆去写,无需想着超越谁。
哪怕有一个人听见了,那也是你留下的印迹·”·【四十九】·山伯背着包袱踏过城镇的废墟,远远回头望了一眼祝府倒塌的大门··英台道:“此去不知何日归来。”
山伯挽起她的手,笑道:“你我二人同心,更有何惧”英台定定瞧着他,虽然眼前战火纷纷,又与家人离散,但与此人并立,眼前也似有一方宽广天地,不禁笑着流下泪来。
(·第一部完)·【五十】·……·“我真傻,真的·”谢凉道··“我单是鼓励他写出心中所想的结局,我却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的不是结局。”
谢凉道··楼主笑道:“不是挺好么·拓荒组眼看着逼近京城,那龙椅上也该换人了·好戏唱完一轮,正等着下一轮登场·”·范爱国闷咳了一声。
楼主道:“你这·第二部好好写,交稿勤快些,别老让谢公子为难·组织需要你发光发热·第一期写了多少字了”·【五十一】·范爱国回想了一下书桌上那一片空白的稿纸,又看了一眼谢凉。
范爱国坚定道:“三千字了·”·【完】·作者有话要说:1. 实体书上范爱国写的剧中剧用的是不同的字体,jj没这个功能,所以我只能解释一下,“白花花的饿殍与残肢”是范爱国写的。
2. 范爱国写的伪梁祝结局,糅合了《百年孤独》《飘》《红楼梦》等元素,特注明··第29章 【偷天】一·【皇帝】·秋风杀人··京城的软香红土,犹如一幅长卷被泼上灯油,一夕间焚成了死灰。
昔日的八街九陌正兵荒马乱,行人扯着包袱从城南涌到城北,一路模糊地喊着消息:“跑不了啦,那边也起火了……”·喧嚣之声传不进那一方死气沉沉的禁城。
宫墙之内,所有妃嫔宫女被如赶牲口般聚集到了一处偏殿内,噤若寒蝉地挤作一团·有崩溃的宫女哭求几声,当即被拖出去就地处决了··只有千挑万选出的大内侍卫依旧如平日般岿然不动地值着岗,麻木的脸上透着一股以身殉国的义烈之气,却又混杂着说不出的迷茫。
几名年少的侍卫不时回过头,望一眼那传出阵阵乐声的飞宸殿··皇帝周景邑端坐在龙椅上,面前放着一桌酒菜·御膳房的厨子早没了心思,手抖放多了盐,吃了两口便搁了牙箸。
他面前的戏班战战兢兢地奏着乐,中有一女伶倒是镇定,身段曼妙地唱道:“等闲间把一个照人儿昏善,那般形现,那般软绵……”·她唱腔缠绵,仿佛还带着脂粉幽香。
周景邑眯着眼喝了一口酒·皇帝十分年轻,长着大凉天家特有的- yin -鸷俊脸··一旁伺候的小太监本就吓破了胆,此时神思恍惚,斟酒时竟溅出了几滴,骇得腿一软跪到了地上,“砰砰”地磕头。
待要开口求饶,出口的却是一句:“求陛下为社稷考虑,先出城暂避,他日再从长计议——”·周景邑道:“闭嘴·”·乐声立止。
太监头子上前一脚踹开那小太监,呵斥道:“滚出去领板子·”自己替皇帝斟满了酒··周景邑道:“唱得不错·”·那女伶闻声一礼,不卑不亢道:“陛下杀了那么多穿越者,对婢子倒是挺宽容的。”
她一脸不怕死,皇帝却也没有发火的意思,平平道:“因为你们的戏好听·再来一段快活些的·”·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女伶躬身道:“那便唱《小宴》。”
言毕也不顾众人反应,兀自换成了男腔:“稳稳的宫廷宴安,扰扰的边廷造反,冬冬的颦鼓喧,腾腾的烽火黫……”·太监头子惊怒道:“放肆”·周景邑惫懒道:“罢了,临到头了,一个戏子也敢抗旨。”
“当不得萧萧飒飒西风送晚,黯黯的一轮落日冷长安……”戏班子早已停了奏乐,只有女伶唱得旁若无人,声音中仿佛带了金铁之鸣··周景邑忽然喝了声彩。
他的喊声在空荡的殿中颠沛流离,仿佛要盖过周围的颓丧之气,维持一种不可名状的体面风流··飞宸殿里仅剩的太监宫女面面相觑,也跟着叫起好来··一曲终了,女伶行了个礼,低着头不说话。
周景邑喝完了一壶酒,道:“走罢·出了这宫墙,能走出多远,就看你们的造化·”·戏班子慌忙跪地谢恩,忙不迭地朝外奔去·女伶头也不回地向前走,方才那个出来领板子的小太监贿赂了侍卫,一瘸一拐地超过她,消失在了偏门之外。
宫外,宝马香车跌跌撞撞,贩夫走卒作鸟兽散,大凉王朝最后一缕残照归于西山··明昌二十一年秋,拓荒组围困京城··【楼主】·京城外五里,武林盟营中,入夜后灯火千帐。
楼主在沙盘上插了一只小旗··楼主道:“拓荒组打了这么久,终于打到京城了·京师陷落已成定局,没有军备支持,御林军不足为虑,最多撑三日。”
林开摸着下巴笑道:“不容易,这中间你也立了不少功,拓荒组该感谢你的计策·”·楼主道:“一般啦,知己知彼而已·以我对朝廷的了解,他们能逃的早逃了,该叛的也叛了。
到现在还留在京城里的,都是打算背水一战留个好名的死脑筋·”·林开垂下眼道:“他们最后一战,我们差不多……也该收网了·”·朝廷跟拓荒组你死我活的这几年,武林盟也没有闲着。
武林盟数代经营,现任盟主林开是志不在武学的野心家,召集天下英雄,又有楼主这个穿越者和他在京中时建立的势力,积淀远比空降的拓荒组深厚··自从左云起从拓荒组偷来那本穿越大全,武林盟便建起工厂生产大量的现代兵器,一边韬光养晦积累实力,一边在朝廷与拓荒组之间两头倒卖。
他们表面上与拓荒组结为同盟,私下却以和平的第三方自居,策反了不少拓荒组笼络的世族··林开瞧了一眼插满了各色小旗的巨大沙盘,道:“北府军是豫王周容讫的人,跟着豫王支持拓荒组,这个估计反不了。
但南边的博望军将士多是绿林出身,已经归我们了·”·拓荒组由一票穿越者统领,本身已很难得到大凉人的信任·加之武林盟有意添油加醋地宣传,他们将非穿越者打为二等公民之心更是路人皆知,十分不得人心。
不少势力在一番权衡后,都倒向了武林盟··“还剩一个东边伏波军……你家云起不是带人去探陈将军口风了么”林开道。
楼主嗤笑到:“被他招待了一顿饭,送去的礼收下了,什么表态都没给·墙头草罢了,谁能展示出实力他自然会倒向谁·不过他倒是点出了一个好问题。
出师终需有名,拓荒组拥立豫王,我们总也得亮个旗号·”·林开道:“旗号还不容易整么·”·楼主一愣道:“咋整”·林开一指京城的方向,笑道:“等拓荒组攻进去,咱们也凑个热闹,进宫去摸个人出来。”
【焦姣然】·焦姣然掀开拓荒组主帐的门帘走了进去,铁甲披了一身秋夜的肃杀凉气·这几年的军旅之气没能磨出她两分凶相,倒让她更和气了,和气得如同上门调解家庭矛盾的社区代表。
这个穿越者的女头目便用为夫妻劝架的神情道:“殿下,今夜起西风,我们想放毒烟·”·周容讫负手站在灯下,不知望着什么,闻言勾唇笑了一下,道:“屠城”·焦姣然亲切道:“迟恐生变。
里面的人不反抗了,北府军攻城也快一些·”·周容讫用与皇帝如出一辙的狭长双目打量着她,缓缓道:“你还真不担心史书如何写·”·焦姣然亲切道:“我们从现代世界来,明白一个道理:谁胜了,谁就是写史书的人。”
她似乎准备好了再劝两句,但周容讫漠然道:“那就去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焦姣然抿唇笑了笑,道:“是·还有一事,殿下可要提前试试新衣”·“什么新衣”·焦姣然拍了拍手,命人呈上了一件簇新的龙袍。
龙袍被捧到灯下,金色的绣线暗光流转·焦姣然鼻翼抽动了一下,眼中一丝病态的痴迷一闪而逝,如同拨错了弦的颤音··周容讫身体未动,道:“放那儿罢。”
焦姣然错愕道:“殿下很快就要荣登大宝,万一尺寸不合——”·“有这个时间,不如去琢磨攻城的伎俩·”·焦姣然顿了顿,似乎已经习惯他的不留情面,微笑道:“说得也是。
如今看来,一旦收拾了前朝,我们还有一个大敌要除·”·周容讫漫不经心道:“嗯,武林盟·”·“他们之前一直暗中发展势力,如今打着同盟的旗号兵临城下,其心却已昭然若揭。”
焦姣然咬了咬牙,语气忽转- yin -狠,“总算轮到他们的死期了……”·周容讫瞧她一眼,她却仿佛突然间回过神来,躬身道,“当然还是全凭殿下统筹安排。
殿下早些休息,等我们的捷报便是·”·焦姣然回到自己的帐篷,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里面了···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其中一个人问到:“他没穿上”·焦姣然摇头。
那人也摇头道:“我真是头一次见到龙袍当前都不穿的人·看来他是真打算杀了皇帝就撂挑子了·”·另一人道:“以前豫王需要我们的技术,我们需要兵权,尚能合作。
等到皇帝一死,他甩手不干,那些兵马却不会再听我们的,到时又是一场恶斗·”·拓荒组把大凉当荒地开垦,气焰太盛,如今为了笼统大凉人,只能靠身为皇族的周容讫镇场子。
但周容讫势力藏得极深,为人又颇带煞气,早让人忌惮不已··又一人道:“不如将他软禁起来·一直关到听话为止……”·焦姣然目光一转,忽然和善道:“说什么糊涂话,怎能这样对待恩人。
没有殿下,哪还有我们的今天”·那几名心腹一愣,纷纷应声附和··焦姣然叹息道:“还是好好劝劝他罢·我们牺牲良多,如今总算要苦尽甘来,万莫在此时离心离德了。”
当下各人回去准备··待人走远,焦姣然抬起头来,平静道:“有人往豫王的主帐走去么”·帐篷外的黑夜中传来暗卫的声音:“有一人。”
焦姣然也不问是谁,顺口道:“杀了·”话音刚落,有物破空而去,远远传来一记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声··夜色渐沉··【左云起】·左云起吓了一跳,道:“什么叫偷太子”·楼主道:“就是进宫去,把太子扛回来。”
“……”·左云起道“你别说话,我捋一捋·周景邑只有太子一个儿子……皇帝死了就是太子继位……太子死了,就轮到皇弟豫王了所以拓荒组是一定会杀了太子的。
林盟主想偷出太子,想必不是良心发现做好事,是打算扶植太子上位做个小傀儡皇帝么”·楼主赞许道:“别瞎说,就是做好事报个国·”·“……”·左云起道:“我懂了。
所以你们希望我去干这个活”·楼主点头道:“我们名义上与拓荒组是联军,但他们对我们必然诸多防备,不方便行事·因此就需要你这样的易容用毒双高手。
我们在拓荒组和宫中都安插了人手·攻城战中,拓荒组里的内应会趁乱灭了他们的一个小头目·你扮作拓荒组小头目进宫,宫中的内应听见暗号,就会现身带你去找太子。”
左云起道:“找到太子之后呢”·楼主道:“迷晕他身边的人,为太子易容,把他带出宫·只要出了宫门,我们派进城的兵力足够保你们回来。”
左云起道:“然后趁着拓荒组刚打完一场恶战补给不济,拥立太子将他们作为叛党歼灭”·楼主赞许道:“别瞎说,一切只为救太子。
武林盟这些年忍辱负重多么不易啊·”·“……”·楼主道:“还有什么问题么”·左云起道:“没有。
我去准备易容工具和迷药·”·他转了个身,楼主顶盯着少年劲瘦的背影看了几秒,出声道,“我倒有个问题·”·左云起脚下一顿,回头道:“什么”·楼主罕见地犹豫了一下,慢吞吞道:“我听说左道带着旁门一直为拓荒组效力。
这一次他也在军中·”·左云起道:“我知道·”·“他曾放话说将你视做师门叛徒,再见到你就要下杀手……你……你若是不想去,我就让林盟主另选一个人。”
左云起低下头,又抬起来,道:“谁能比我更强还是我去胜算大些·”他见楼主一反常态地面现踌躇,微微露出个笑容续道,“放心罢,我们父子间,总要有个了结。”
·第30章 【偷天】二·【左道】·子时已过,天高风急··左道站在京城一处矮坡上,远远望着前方高耸的城墙,低声道:“点火·”·当下几名兵卒在风口生起火堆,拿- shi -布掩了口鼻,将几袋黑色的粉末尽数倾倒进了火中。
粉末被卷入火舌,竟燃出了诡异的绿烟,霎时间临风扬出一片不祥的浓雾··左道挥一下手,所有将士迅疾无声地撤下了矮坡,朝逆风处避去··火势越烧越旺,绿色的烟雾犹如阎罗座下十万恶鬼,朝着那三丈城墙幽幽浮去。
焦姣然等在拓荒组营地前·待左道走来通报任务完成,她挥去旁人,笑道:“多亏了旁门的毒物,还有左门主的妙计·不知何时开始见效”·左道捋了一把长须,道:“现在。”
话音刚落,便听那远处城墙之内响起了一声非人般的尖嚎,在一片死寂之中分外惊心·尖嚎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恶鬼飞空地行,将人拖入业火之中··左道便闭目聆听着这阵阵惨呼,犹如品评乐音,抚须道:“毒烟触及人体,立即使皮肤溃烂,血肉消解,如小鬼生啖人肉,所以此毒名‘鬼吞’。”
焦姣然清楚他脾- xing -,当即抚掌道:“好毒·”·左道欠身道:“该多谢焦大人,为我毕生研制的奇毒寻到用武之地·”·两人一起聆听了片刻。
城墙中有人仓皇地呼喊着什么,那一片混乱动静逐渐远去,终不可闻·左道道:“守城的御林军应当都躲入了地下,毒烟钻不下去,他们才能保住一命·”·焦姣然道:“趁着无人守城,不是正好攻进去”说完之后,不待左道回答,又自己反应过来,“哦,毒烟未散,那不行。”
左道笑道:“现在确实不是攻城的最佳时机·明日清晨冲开大门,他们会无暇防卫·”·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为什么”·“因为我这‘鬼吞’还有一个妙处。
经毒烟蚀伤的血肉,三个时辰后会散发出另一种毒,让嗅到的人失去神智,进而昏错发狂·”·焦姣然半天没吭声·左道乜她一眼,有意无意道:“焦大人怕了”·焦姣然道:“我在琢磨这个化学反应公式。”
“……”·焦姣然道:“左门主是毒中奇才,倒让我们这群自诩先进的穿越者自愧弗如·不知有一种药,左门主那里有没有。”
左道道:“什么样的药”·焦姣然道:“我们想控制一个人,但不能用强的·因为以他的作风,会跟我们鱼死网破。”
左道闻言胡须一抖,慢慢转过头,朝主帐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晦暗不明··焦姣然亲切地笑道:“有没有一种能把人变痴傻的药,让他从此一言一行但凭我们- cao -控……连一个多余的字,都说不出来”·左道沉默不语。
焦姣然也不催促,她知道他在权衡··权衡她与周容讫,谁更值得效忠··片刻之后,她听见他开口道:“那样的药确实可以找到·不过为了找到它,我们还需要弄到一个人。”
“那个人在哪儿”·左道抬手一指:“武林盟·”·【龙大侠】·夜静得泛着死气··拓荒组与武林盟的营地里,忽然同时人影攒动,却又都心照不宣地无声无息,只有大地被疾行的脚步踏得微微震动。
一名哨岗迎向披衣出帐的林开,急急道:“盟主,拓荒组趁夜对京城放了毒烟,现在正紧急集结,似乎准备再次突袭·”·“我们也做好准备,动作轻些。”
林开下了令,掩嘴打了个哈欠,猛然被人拉到了一边·他本能地挥出一掌,对方轻描淡写地避过了,低声道:“进攻时让我领兵·”·龙大侠已然全副武装,在暗处站得犹如一柄出鞘的剑。
林开道,“你歇着·这两年你立了不少大功了,太多双眼睛盯着你·今日拓荒组头子都在阵前,万一有人认出你就是当时涪阳城那个炸工厂的……”·龙大侠道:“我可以易容。”
“不是易容的问题·”楼主睡眼惺忪地踱过来插言道,“我们此战只是来划水的,另有重要的任务要办·你一出手,我们还怎么低调啊大兄弟。”
龙大侠抬头望着黑不见月的穹顶道:“我想亲手代百姓为这王朝送终·”·“……”·林开肃然起敬道:“不行。”
龙大侠皱起剑眉,正要说话,又一人越过集结的将士奔了过来·谢凉一头长发都顾不得梳齐,开口就道:“陶大夫不见了·”·几人都是一怔。
林开道:“陶大夫不是一直随军待在营中么,何时不见的”·“就刚才,我想替伤员去领些药,找了一圈都没见到她·她的帐中有打翻的药箱,像是被人劫走的。”
林开沉吟道:“拓荒组他们这种时候要一个不会武的大夫做什么难道某个头目突然重病……”·楼主道:“我觉得有- yin -谋。”
谢凉道:“我也觉得·”·龙大侠道:“我去救她·”·林开道:“你歇着,谢兄弟去·”·“……”·谢凉道:“啊”·楼主点头道:“谢兄弟去比较合适,不都说谢兄弟这身功夫是低配龙大侠么。”
·“……”·谢凉道:“那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武林盟的兵马很快聚集整齐,不言不动地望着城墙的方向,空气中那无色无味的死气愈发迫人脏腑。
在营地后方,两道人影如鬼魅般悄然离开,朝着拓荒组的方向低掠而去··【左云起】·左云起和谢凉赶到了拓荒组的营地时,正赶上他们朝京城进发·拓荒组这一次倾巢而出,又借了北府军的人马,排开了阵型黑压压一片,颇有千钧之势。
两人屏息钻入营地,借着错落的帐篷掩藏身形,远远目送着大军离开·左云起正运足目力搜寻楼主所说的内应,便见队伍末尾有几个人似乎起了争执,拉拉扯扯地拖慢了脚步。
其中两个兵卒打扮的捂着腹部躬下身,面露痛苦之色·战前常有畏死的逃兵,那个小头目装束的汉子大约只当他们装病,一顿拳打脚踢的斥责·躬着身的士兵不断哀声求饶,偏偏就是不挪步子。
左云起和谢凉无法绕过他们继续前行,只得藏在营帐后等着··男子骂了几声,终于忍无可忍,拔剑就朝那两人砍去·剑锋尚在半路,刚才还趔趄着呻吟的士兵忽然面现狠色,一人腕下翻出一把匕首,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一般,一左一右矮身抄近男子·只听“扑”的一声闷响,匕首扎入了男子腹中。
不待他开口呼救,另一支匕首已刺入他颈侧,横着一拉,将他割了喉··左云起双瞳微缩,心念电转,抢在那男子摇晃倒地前冲了出去,一把挟住他还在抽搐的身体,与那两个士兵一道将他拖进了帐中。
那两人也不见诧异,其中一人沉声问:“左少侠\”·左云起道:“是我·”说着伸手入怀中掏出一张已经初具雏形的人皮面具,又摸出几样工具,就对着那死者的脸加工起来,又道,“时间紧迫,烦请二位搭把手。”
那两人当下扒了死者的衣服帮助他换上,道:“待会儿我们趁乱冲进宫中,不会引起怀疑·”·左云起飞快地贴上面具,此时一股焦糊味从外头飘了进来。
内应催道:“快走快走,他们放火烧营了·”·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谢凉突然凑过来急道:“两位兄弟可曾见到我们的军中大夫被绑来”·内应对视一眼,都摇头道:“夜里不曾注意到,刚才发兵时也没见异常。”
浓烟开始钻入帐中··谢凉脊背上扎出些冷汗,道:“多半是被藏起来了·你们先走,我留下找她”·黑烟愈来愈浓,左云起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多加小心”,就与内应一起朝队伍追去。
天色开始透亮,东方露出了惨淡的晨光··不远处的城墙处喊杀阵阵,尚有负隅顽抗的御林军朝下面举枪- she -击,然而明显地后继乏力··拓荒组一头架起云梯,一头以冲车撞门,甲兵如潮水般淹向墙头,一时杀声震天。
便听接连几声巨响,那森然矗立了数百年的城门便如大凉的天威,在火光中轰然坍塌,露出了城墙之内的情状··饶是冲在最前头的将士也不禁脚下一滞··城门之后,竟然再无守兵。
那些穿着御林军服的将士正互相撕打在一处,个个面现癫狂,甚至撕碎了衣衫,露出其下溃烂的皮肉,如野兽般咆哮不止·其中还混杂了不少布衣,似乎本想冲来以身殉国,却不慎中了“鬼吞”的余毒,未及求仁得仁就被夺去了神智。
焦姣然号令道:“掩住口鼻,杀”·枪弹如雨,飞溅的血肉艳红得恰似去年十里华灯··【谢凉】·黑烟滚滚··谢凉一身白衣滚成了灰衣,满脸污渍再无半分风度可言。
他却来不及计较这个,声嘶力竭地喊道:“陶大夫”·毫无回音··火势四面八方蔓延得极快,他无法抢在火舌之前查看所有营帐。
陶钟池若是还活着,多半也被绑起来蒙住了嘴,无从呼救··谢凉心急如焚,使出了全力夺命狂奔,手中长剑被他犹如砍瓜劈菜般划破一顶又一顶营帐,却迟迟寻不见人影。
四面火光越逼越近,热浪阵阵,炙烤得人汗如雨下·谢凉又唤了几声,猛然停下脚步自言自语道:“稳住稳住……自乱阵脚,非高手所为·”·他长吁一口气,忽然在这火场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起来。
周围尽是营帐倒塌的嘈杂声响,谢凉调动起全部的神识,几如灵光一现,耳际捕捉到了一声轻若蚊蚋的余响……·他一跃而起,冲入火海之中,直奔进了一处营帐。
陶钟池果然被缚了四肢,布条堵嘴,扔在角落里·见他冲进来,她毫不犹豫地以最大的幅度拼命摇头,眼睛却直直盯着他,似在传达什么深意··谢凉这会儿非常沉得住气,当即刹住脚步思索了两秒,问道:“我不能过去”·陶钟池连忙点头。
谢凉又问:“那我如何救你”·陶钟池用目光示意··谢凉霍然开朗,将长剑“夺”的直直钉入土中,后退两步,望着陶钟池自行挪过来磨断身上的绳索。
绳索一断,她立即抽出口中的布团,镇定道:“我身上被下了毒,你一蹭也会染上·我现在马上回去,尚有希望自救·”·谢凉闻声便往外跑,喝到:“跟上”·他一路开道,奔出营地后就地一滚扑灭了衣上的火星,见陶钟池踉跄着跟了出来。
陶钟池脸色惨白,但尚能行走··谢凉带着她向武林盟的营地走去,一边问道:“谁下的毒”·“左道·明明可以加大剂量毒死我,却留我一命为饵,广造杀孽,这是旁门的惯用手段了。”
谢凉又问:“左道为何要绑走你”·陶钟池道:“他逼我说出了一味药引·你还记得厉若虫么”·谢凉道:“那不是吁吁打车的乘客召唤司机的鸽子用的么”·“不错,厉若虫这用法是我发现的。
喂鸽子吃下公虫,乘客用手触碰即可唤醒母虫,鸽子体内的公虫受到母虫吸引,会驱使着鸽子飞向乘客·但只有极少人听说过,厉若虫还有另一种用法·如果用药引喂食厉若虫,吞食母虫的宿主便可凭意识- cao -纵吞食了公虫的宿主,犹如- cao -纵傀儡……”·陶钟池叹息道:“那药引原本只有我知道,必须由三种极其稀少的药草混合而成,连我自己都没有。
我原以为即使告诉他,他也寻不到·没想到他似乎早有头绪,已经让门徒替他搜集齐了……”·谢凉听得毛骨悚然道:“他得了药引,是要拿这- yin -损玩意对付谁”·陶钟池摇头道:“不清楚。
不过他们在我面前交谈了几句,似乎提到了豫王和太子·”·“太子如果连太子也被- cao -纵,那该如何破解杀了母虫宿主么”·陶钟池苦笑道:“杀了母虫宿主,公虫宿主也会随之死去。
此毒无解,解脱之道……唯有死亡·”··第31章 【偷天】三·【周容讫】·皇宫已然被攻破·一路行来,重重殿宇阒然无声,唯有秋风过处珠帘轻动,倒像入了幽境。
周容讫下了禁令,不许任何人靠近飞宸殿,自己只带了一小队侍卫行去·他步履悠然,便如心血来潮故地重游一般,甚至还将庭中的一处假山指给李克看,道:“我年幼时总喜欢在那里跟弟弟玩。”
李克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周容讫笑了笑,一步步地拾级而上,越过一具具侍卫与太监的尸体,走进了那一片死寂的飞宸殿··丝竹早已消逝,宴席也散尽了。
皇帝独自一人在龙椅上,坐得端正,看见周容讫缓步踱入,就道一声:“你来啦·”·周容讫道:“我来了·”·周景邑提起酒盏灌了一口,叹道:“朕近日时常梦见你来。
你还和梦里一样,朕却老了很多·”·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他的语气如同叙旧,周容讫也心平气和道:“还梦见过什么”·周景邑想了想,道:“还梦见过父皇,在他临死之前,拉着朕的手,嘱咐朕莫被你夺去了江山。”
周景邑轻笑了一声,“朕本会是个好皇帝,至少不负先祖所托·可惜,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一群穿越的搅乱了世道·这都是天意·苍天要你赢,朕无话可说。”
周容讫拦住张口欲辩的李克,微笑道:“只梦见这些么”·“……”·“不曾见到我那溺死的幼弟爬出来呼救不曾见到我母妃七窍流血躺在你面前”·他语气森然,仿佛在这殿堂上卷起了一阵地府的- yin -风。
周景邑脸颊一抽··周容讫平静道:“我对这个千疮百孔的江山并无兴趣,不愿将此生赔给它·”他向前两步,直视着皇帝的双眼轻柔地道:“能亲眼看着皇兄你下葬,我便别无所求了。”
此言一出,跟在他身后的侍卫纷纷讶然··周容讫始终- yin -沉的面容此刻却分外明朗,甚至有一丝超脱··周景邑眼神古怪地瞪了他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颤抖。
周景邑道:“你血洗万里河山杀回朕面前,只为要朕一条命”·周容讫道:“皇兄不必妄自菲薄,你这一条命,可告慰许多亡灵·”·周景邑大笑道:“好,好……”他连说了数个“好”字,蓦地低下头嘶声道,“此生赔不赔给它,只怕由不得你我。”
周景邑再未抬起头··他的唇角流下一行黑血,手中的酒盏“当啷”落地··周容讫盯着周景邑的尸身看了一会儿,轻声吩咐道:“把他抬出去——鞭尸,抽碎了为止。”
【左云起】·左云起带着两个内应冲进皇宫时,拓荒组正分头搜查大大小小的宫室,四下不时响起宫女的哭喊哀求声··左云起尽量避开拓荒组的人,低头嘬起嘴唇,发出鸟雀鸣声。
这是武林盟与宫里的内应约定好的暗号··如此换了几个地方,便听见树丛里传来一声一模一样的鸟鸣·左云起凑近过去,不动声色地停下脚步,低头道:“我是来找太子的。”
树丛里簌簌作响,一名小宫女爬了出来,飞快道:“快押着我·”·一名内应会意上前,做出擒住她的样子,小宫女敷衍了事地哭了几声,便踉跄着往前走。
左云起一行跟在后面,等着她带自己去太子藏身处··转过一折回廊,小宫女刚刚伸手指道“前面那间就是”,忽听得后头有人喝道:“你们几个在往哪走”·左云起回过身,只见一队拓荒组的士兵迎面走来,当先一人道:“焦大人下令不得擅自脱队,你们干什么”·左云起眯眼评估了一下人数,堆起一脸讪笑道:“哥几个为了抓这宫女不小心迷路了,正想找回去呢。”
那人皱眉道:“抓宫女这么大费周章焦大人不是说了重点只抓画像上的几个人么”·左云起道:“兄弟,你们仔细看看这宫女的脸,是否有几分熟悉”·那一队人闻言一愣,果然凑过来细细端详。
他们刚一靠近到五步之内,左云起猛然扬袖一挥,一片白雾朝来人当头罩去·那群人来不及呼喝,便如被抽去筋骨般软倒在地,昏厥过去··同时倒下的还有一个人。
这人就是左云起自己··左云起单膝跪地,身形摇摇欲坠,面色惨白道:“你——”·【谢凉】·陶钟池撑到武林盟营地就再也迈不开步子,脸色开始发青,颤声指挥着谢凉打开药箱翻找出几种药丸,尽数吞了下去。
谢凉回避去一边,让她解开衣襟为自己行了一回针,这才听见她道:“暂无大碍了,不过还需行几遍针才能除尽余毒·”·谢凉飞快整理着发型道:“既然如此,我在这儿帮不上别的忙,先去城中看看情况,兴许还能阻拦左道用厉若虫蛊。
豫王是谋略深沉之人,身周应该都有防备,太子又不知在何处,左道未必那么快就能得逞·”·陶钟池却凝重道:“只怕左道之能,超出我们所知·其实他在逼我说出药引之后,当即就抓来一人试药了,不过数息就将那人变作了言行只受他支配的傀儡。”
“试药的是谁”·“我认不出·还有一事颇为蹊跷,左道临去之前做了易容,换上了一身兵卒的装束……”·谢凉瞳孔骤缩。
【左云起】·左云起额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被他护在身后的两名内应走到了他面前,其中一人轻笑道:“施毒的时候,也要注意自己的罩门啊——左少侠。”
左云起挣扎着试图站起身,却又无力地跪了回去··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名内应拖着那个小宫女,朝太子藏身的偏殿走去··留下的人正饶有兴趣地观望着他的反应。
“你——”左云起咬牙道,“你怎么会使旁门的毒”·【谢凉】·“内应”谢凉大骇道,“拓荒组也安插了探子在这边,听见了我们的计划,左道这是要将计就计啊”·他倏地转身朝外冲去:“破事儿怎么老是找上我……”·【左云起】·那内应抬起手,从脸上揭下来一张人皮面具。
左云起沉默数秒,突然地扯下了自己的伪装··左云起微嘲道:“数年不见,你还是如此老女干巨猾啊,爹·”·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左道笑道:“数年不见,你还是如此软弱无能,连毒粉都不撒致命的。”
“……”·左道垂眸看着自己的儿子,道:“还记得上次见你时我说的话么”·左云起面无表情道:“记得。”
“很好·今日便是我清理门户之日·你身中的‘青女’会随着血脉流转,攻入脏腑,动作越大,死得越快·”·左道说完之后,便一掌劈向了左云起。
左云起用尽全力就地一滚,狼狈不堪地险险避过了,左道又是一掌如影随形地追来·【龙大侠】·龙大侠在营地上练剑··他一招一式都全神贯注,如同阵前杀敌一般。
虽然如今阵前杀敌的早已换成了枪炮··武林盟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能听见龙大侠长剑破空之声··钱真多走近过来,龙大侠收了招,问道:“人都走了”·钱真多点头道:“都进京城去了。”
他笑了笑道,“大哥是不是也要走了”·龙大侠一顿:“小钱……”·钱真多道:“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大哥并非为这武林盟而战,所以马上不求功勋,青史不求留名·我的大哥是个不愧青天的大侠·”·龙大侠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钱真多笑道:“去罢,早些回来,我等着你带我去泛舟江湖。”
“……”·龙大侠道:“小钱,快收回这句话·江湖人说完这句话总会死于非命·”·“……”·钱真多道:“我郑重收回。”
【周容讫】·飞宸殿外传来鞭笞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萦绕鼻端··周容讫默默立在门前,不知思索着什么·许久之后他动了动,走去寻到一只未打翻的茶盏,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李克跟过来低声道:“殿下,这地方的水恐不安全,还是用我们自己带的水囊罢·”·周容讫应了一声,接过水囊,有些出神地听着那鞭声,自语一般道:“这便是结束了。”
李克道:“结束啦,殿下心愿已偿·”·周容讫扬起眉道:“这算什么心愿陈年的心魔罢了·”·【左云起】·左道招招狠辣,仿佛面前的只是一只拦路的牲畜。
左道嗤笑道:“没个长进,枉费我当年倾囊相授·”·左云起突然扬起一把毒粉,被左道连退数步避过了·左云起双手连挥,毒针袖箭如同暴雨般- she -了过去,口中道:“我不过是仍视你为父亲”·左道身形微微滞了一刹。
【周容讫】·李克仿佛从一场混沌大梦中醒转··他听见周容讫道:“陈年的心魔罢了·”便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心魔”·周容讫一愣。
李克转动脑袋左右望望,茫然道:“殿下,这是哪儿”·周容讫将手中的水囊掼到地上,一旁的侍卫慌忙上前·周容讫一指李克道:“擒住他。”
【左云起】·左道只发怔了一刹那,随即回过神来嘲讽道:“妇人之仁·”·他随手脱下衣袍一挥,将左云起发来的暗器尽数纳下,再运力一抖,暗器挟着腥风飞向原主:“正是这点妇人之仁让你背叛师门,还来坏我大业”·【周容讫】·李克骤然又双目发直,眼见着几位侍卫围扑过来,他的身躯竟爆发出一股不似常人的巨力,双手一抓,五指直接戳入了两名侍卫的胸口,提起他们儿戏般一摔,径直摔下了台阶·这平日手无缚鸡之力之人突然发难,余人登时悚然。
李克三两下除去了侍卫,瘦弱的身体如提线木偶般飞跃而起,将已然退至门边的周容讫扑倒在地,伸手生生从他背上抓下一块肉来·周容讫镇定非常,忍着痛不出声,从袖中翻出一把匕首猛地回身刺去。
然而他不会武功,被李克攥住手腕一发力,“喀啦”一声捏碎了腕骨,剧痛之下眼前一黑··李克便抓着这只手腕将他拖回殿中,抄起那只被掼在地上的水囊,拔去塞子,对着他背心那块空了肉的伤口倾倒下去。
周容讫浑身的肌肉在痛苦中绷紧,从牙缝挤出一句:“你是谁”·李克道:“我是李克呀·”·周容讫仍是那句:“你是谁”·李克歪着脑袋,咯咯笑道:“不愧是豫王殿下。
不过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因为你很快就会什么也不知道了,就像他——”·周容讫道:“你把他怎么了”·“李克”道:“你的这个小跟班可真没用,防人之心差你远矣。
我抓住他,喂他吃了厉若虫,现在他归我控制啦·”·周容讫默然听完,问道:“你往我的伤口里倒的也是同一种虫么让我猜猜,是焦姣然授意你- cao -纵我的”·“李克”笑道:“豫王殿下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周容讫缓慢道:“左门主也是聪明人,可惜选错了效忠对象·”·“李克”闻声大笑··“李克”道:“我不选焦大人,难道要给你陪葬”··第32章 【偷天】四·【左云起】·左云起开始还能凭着一股气死撑,待到“青女”毒- xing -发作,动作便越来越迟缓,很快身中数掌,躲闪愈发勉强。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楼主派来接应的人应当已经到了宫门外,然而太子依旧不见踪影,拓荒组的内应却先找去了··形势令人绝望·左道也看出了这一点,眼中流露出几分感慨,道:“我曾对你寄予厚望,可惜你难成大器。”
“什么大器滥杀无辜的大器么”左云起断续道,“什么大业……祸国殃民的大业么”·左道蓦地欺身而上,铁掌挟风,“啪”地掴在他面上。
左云起被抽飞出去,撞在廊柱上踉跄着站稳,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犹自道:“为了一个毒字,上负祖训,下逐亲子,你……你才该被清理门户·”·左道笑道:“那你不妨试试啊,云起你有心弑父,却没卵当恶人,真叫为父失望。
没用的次品,毁了也罢”·【周容讫】·“李克” 牢牢按着周容讫的背心,将他按在地上,道:“还得感谢殿下的禁令,你的人最守规矩,必然不会前来救你。”
周容讫心思飞转,淡然道:“焦姣然许给你的什么好处,是我给不了的”·“李克”道:“不怕殿下见笑,好处么,不过是搜罗研制天下至毒的权力罢了。”
周容讫冷笑道:“你觉得我保不了你这点权力”·“李克”道:“眼下自然不成问题·可殿下错就错在不要这皇位。
在这世上不往上爬,注定就得摔得粉身碎骨·”·“李克”凑近周容讫的耳边,低语道:“你早就失去全身而退的资格啦·”·那近乎轻柔的声音如蛆虫般钻入耳廓,周容讫一阵头晕,意识仿佛朝着某个无形的深渊滑去,思维开始凝滞……·“差点忘了告诉殿下,我们对殿下的手腕向来十分敬畏。
所以为防万一,这次除了厉若虫,我还用上了另一种旁门特制之药,让殿下在不受我- cao -控时心智尽失,全然痴傻,一个字都不会说·”·“李克”微笑道:“此药无解,且见效极快。
如何,殿下已经感觉到了么还能听懂我说话么”·周容讫吃力地昂起头,望着这空旷的殿堂·门外横陈的皇帝的尸体还在阳光下散发着血腥气,四周安静无声。
他还不愿死··他还不想在这种地方化为一具活尸··周容讫的思维越来越迟缓,眼皮渴睡般沉沉耷拉下去··他记得自己答应过一个人,要在今日之后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谢凉】·皇宫的守卫已经彻底被拓荒组接管,但因为上岗仓促,尽管巡逻一拨又一拨,仍旧不能做到全无疏失··谢凉在偏门外掩藏了身形观察许久,终于等到一个机会,猫着腰窜到围墙边,仗着轻功绝佳攀墙而上,瞬息间翻入了墙内。
足底刚接触到地面,耳边便传来了脚步声··谢凉目光飞扫,瞧见门边不远处有几个朝廷侍卫与拓荒组士兵的尸体倒在一处,当即扑到一片血泊上装死··巡逻的脚步由远及近,又毫不停留地远去了。
谢凉爬起来飞快地扒了一身拓荒组的衣服换上,四顾茫然,一时对太子与左云起的下落毫无头绪,只得踮着脚尖四处搜寻··这般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了半晌,忽然听见远处一阵嘈杂,似乎有一队侍卫奔着某个方向奔去,口中还喊着“抓住”云云。
谢凉眼皮一跳,连忙缀在后面,跟着他们冲去··眼前那队侍卫一分为二,一半人奔向一座偏殿,另一半人却折向了一处回廊·谢凉眼尖,远远望见那回廊尽头有两个人在打斗。
其中那个明显处于下风的,瞧着格外眼熟··谢凉深吸一口气,念了一字诀:“稳·”抬起头来目光如炬,朝另一个方向,提起轻功几个纵跃,落入一片树丛间,掏出鸟铳对天开了一枪,口中吼道:“夭寿啦,太子跑啦”·果然那群奔向偏殿的人闻声犹豫了一下,又分成两队,派了几个人循声而来。
谢凉又装模作样开了几枪,身形一闪如一阵风般钻出树丛,抄回了偏殿后门··他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太子··太子正尖叫着被拓荒组摁在地上,当先一人就是之前那个内应,此刻正拽着他的头发喝令他安静下来。
那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小太子被灌了药液,仍在挣扎不休,口中含糊地叫着父皇·他挣得太猛烈,几个男人抓着他的四肢,还得躲避他的撕咬,一时竟焦头烂额··谢凉从暗处走出来,拓荒组的人来不及察觉异样,气喘吁吁地对他道:“快帮忙蒙住这小畜生的嘴。”
谢凉应了一声,长剑“唰”地出鞘,寒光映在小太子惊恐的脸上·可怜那几名侍卫连枪都来不及举起,便倒了一地··谢凉冷冷道:“功夫还是得练啊。”
他俯身扶起吓呆了的太子,急道:“快掏自己的喉咙,吐出来”太子哆嗦着依言照办,弯腰吐了一地污秽··谢凉道:“怎样”·太子抬起头来,目光开始涣散。
谢凉低咒了一声:“还是晚了·”抬手便一指点晕了小太子,扛起他冲出了偏殿··他自觉肩上扛着未来的社稷之主,脚下不由得使出了全力,只想直奔出宫将太子交给武林盟的应援,边跑就边从怀里摸出了一支烟花筒。
这是武林盟特制的联络用的烟花,拔出拉环即可发- she -··谢凉跑到半路,忽地想起了那另一半拓荒组侍卫,眯眼一望,却见左云起已经被包围了起来·那些侍卫似乎忌惮旁门之毒,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举着枪掠阵。
谢凉脚下一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情急之下心生一计,也顾不上多做权衡,寻了一处浓密的矮木丛便将昏厥的小太子塞了进去·他自己往反方向疾奔出老远,将那烟花筒的下半截插进土里,准备故伎重施。
谢凉拔了拉环,后退几步,只见那烟花筒一阵震颤,“嗖”地朝上窜出一条白光,半空中轰然炸开一团嫣红·这一下不仅耀眼,而且声势惊人,在死寂的皇宫里犹如落下一记炸雷·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连谢凉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转身想原路退回,却听见宫中各处都响起了喊声:“什么动静”“武林盟的信号”“他们混进来做什么快去看看”·谢凉拔腿就逃。
【左云起】·左云起“喀”地吐出一口血··他的小腿上中了两枚毒钉,麻木逐渐蔓延到了膝盖,连站立都几乎维持不住了··左道眼中各种情绪闪过,最后流露出几分鄙夷,索- xing -退开一段,对那圈侍卫道:“开枪罢。”
然而这声吩咐却被突如其来的炸雷声盖过了·所有人都瞧见了皇宫上方绽开的烟花,那群侍卫听见有人喊“武林盟的女干细”,再也顾不上这头毫无悬念的战局,都循着烟花的方向追去。
左云起却突然喘息着笑了起来·左云起道:“怎么,你不敢亲手杀了我这个逆子么”·左道扬起眉,道:“你再问一遍”·【李克】·李克的意识在虚空中浮沉。
浮起的时候,他能依稀听见外界的声响,看见光·沉下的时候,他便彻底淹没于深渊中,陷入永生一般漫长的噩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百骸在被人- cao -纵,像戏台上的精细皮影,跳着没有意义的舞。
- cao -纵他的力量时强时弱,在极其偶然的瞬间,那些弦线也会蓦地绷断,让他跌回红尘··此刻那些弦线就因为一股怒意而断了··李克浑浑噩噩地眨眨眼,入目的是周容讫鲜血淋漓的后背。
他吓得一抖,手忙脚乱地扶着周容讫翻过身来,颤声道:“殿下,这是怎么了——”·“李克·”周容讫极缓慢地唤了一声·他的语调十分怪异,仿佛唇舌突然生了锈。
李克惊恐地望着他,记忆霎时间清晰起来··李克如遭雷殛道:“我被人害了·”·周容讫点点头,困顿不堪似地闭上眼,又费力地张开,道:“我知道,你是受我拖累了。”
李克的眼泪夺眶而出,似乎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一幕:“他们也给你灌了相同的药么”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左右张望道,“我们赶紧逃出去,或许能找到办法解开它。”
周容讫道:“还有另外一种药,会让人变得痴傻·没有……没有解药·”·他能听见李克慌张地说着什么,但渐渐消逝的心智却已不容他去理解对方的话语。
不能是现在,周容讫想··至少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李克·”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动了动手指,示意对方去看跌落在一旁的那把随身匕首。
“杀了我·”周容讫道··李克猛然愣住,不假思索道:“不行”·但周容讫已经没有余暇听他的反驳,逐渐僵硬的唇齿艰难移动道:“我绝不当他人的傀儡……连求死都无门……听我最后一次令,让我死在你手里。
我死了,你对他们不再有价值……或许还能逃过一劫……”·眼前的宫殿如大雾散去,模糊的视线中却浮现出遥远前世里,李克在自己面前断气的模样。
当时的自己似乎对他说过:“我后悔了·”·怎么到后来,却又忘了呢·李克连哭都顾不上了,只是一径混乱地重复道:“不行,殿下,那么多年都挺过来了,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然而即使这样说着,他自己也清楚地意识到:拓荒组的人不知何时就会赶来,左道或许在下一秒就又要重新支配自己。
而周容讫将彻底化为一尊偶人,毫无尊严地度过余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一个办法··周容讫合上眼睛,梦呓般喃喃道:“上辈子,你用命换了我的几十年。
可我执迷不悟,又害了你一次·”·李克感到胸口那疯狂紊乱的心跳渐渐稳定,一声声地,像伶人曲中未尽的鼙鼓,又像一口梵钟,在这天地炉鼎中撞出余音来。
他几乎是被感召着站起身,拾起了那把落在地上的匕首·匕首尚未饮血,光华清亮··周容讫轻声道:“若还有来世,千万别再遇到我了·”·远处传来纷沓脚步,拓荒组的人来了。
李克怪异地笑了一声··李克道:“那可不由你说了算·”·焦姣然带着一群侍卫前来验收左道的战果,才刚刚踏上一级台阶,就听见殿中传出一声狼一般凄惶的哀嚎。
她心中一紧,慌忙冲进去,只见一地的尸体,李克低头跪坐在殿中··他膝前平躺的豫王,胸口插了一把匕首,面色却平静得如同睡去···第33章 【偷天】五·【左云起】·左云起已经站不起身来,整个人连滚带爬地躲闪着,喘得如破风箱一般,却硬是不愿放弃。
左道指间拈着几枚毒钉,径直朝他几处要- xue -- she -去·左云起以手撑起身,挣扎着避开几寸,毒钉没打中要- xue -,却仍旧深深嵌入了肉里·他的身上面上,早已不剩一块完整皮肉,却像是至死也要多争几息似的,苟延残喘得丑态毕露。
左道终于面露不耐,走上前去揪起他的衣领,一掌朝他天灵盖拍去··这一掌最终没有落下··因为它被格挡在了半空··架住这一掌的人是左云起。
左道眼中些微的讶异,迅速演变成了骇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试探着调动几分内息,立时感到周身麻痹,不由自主地朝下栽倒··而地上的左云起却在这时站了起来。
左云起并指连点自己几处- xue -道,将嵌入体内的毒针一根根地拔出来,然后当着左道的面紧急处理了一下伤口··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左道看着他好整以暇的动作说不出话来。
左云起低头道:“你有什么想问的么”·左道神色古怪道:“我一直留神防备着,你绝无下手之机·你……用的什么毒什么时候……”·“青女。”
左云起道,“身中青女的不是我,而是你·至于什么时候么---还记得那个你扮作内应时,从那个小头目身上脱下过衣服么”·“……”·左道道:“你把毒下在了尸体上”·左云起嘲弄道:“所谓举一反三,方不负教诲。”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有防备·”·“那是自然,毕竟我的易容也是爹亲手教的,对不对”左云起语中全是讽刺,面上却殊无得意之色,“一见你出来,我便猜出你想做什么了。
为免你察觉,只下了极微量的青女在尸身上·青女无色无味,却会随血脉流转深入五脏六腑……”·左道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被他强行咽下了,徒留满口腥味。
左云起续道:“不枉我装作中毒,拖你打斗许久·”·左道沉默半晌,突然笑了起来·他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口中却枭笑连声·左云起早有戒备,站到他三步之外,拾起一支袖箭瞄准了他的额心。
左道紧盯着儿子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总算有些出息,不愧是恶人之后·”·左云起浑身一震,双目赤红·左道却仿佛十分欣慰地合上眼道:“今- ri -你下了这狠手,我也能放心将旁门传给你了。”
左云起红着眼喝道:“我与你们不是同类”·左道呛咳着大笑道:“小子,你体内流着我的血,生来便只能用毒,他日坟头也长不出青草。
你拗不过天——”他边笑边咳,嘴角溢出大量乌血,气息就此弱了下去··左云起怔忡地望着他,忽听有人大叫道:“等等他不能死啊啊啊啊”·只见谢凉浑身- shi -透,甩着一身水珠朝这边冲来,口中凄厉地喊道:“快给他解药他喂太子吃了厉若虫蛊,他死了太子也会死”·谢凉原本已经潜进池塘中避开了追兵,闭气到一半,突然想起这茬,慌忙钻出来提醒。
他这一冒头,四散开来寻找他的追兵顿时又有了目标,气势汹汹围了过来,枪声不断··谢凉慌不择路,边蹿边喊:“你在等什么”·左云起抄起一把毒钉替他解决了几个咬得最紧的追兵:“我没带解药,只能绑他回武林盟”·便听那群追兵道:“快抓住,别让他们带走左大人”·左云起揪起左道,在他颈后补了一记手刀以防万一,然后提着他的躯体在身前挡枪,喝道:“退到我后面来。”
谢凉当即照办,拓荒组的人投鼠忌器,一时不敢开枪·谢凉急促道:“你还能撑多久”·“我能拖个一时半刻,左道却等不得。”
左云起沉声道,“先撤出去再说·”·“那太子怎么办”·“你还没救出太子你是来干嘛的”·“救你啊”·“……”·眼见着两人被团团包围,身后忽地传来一阵枪响,却是冲着追兵- she -去·谢凉惊喜地回头道:“武林盟总算来人了,怎么用了这么久”·赶来的是一群盟中死士,当先一人一边护着他们后退,一边断续道:“属下一直在外面等候接应,没见太子出来,害怕强攻会打草惊蛇,只得等着信号。
方才看见了烟花,却找不到你们……”·谢凉忙道:“太子被我藏在那边树丛里——”·那人却道:“我们已经接到太子了,这才敢进来的。”
谢凉狐疑道:“怎么可能”·那人道:“方才有个人飞出来,将太子丢给了我们·那个人虽然蒙面,但是从身手看来……”·【李克】·焦姣然对着周容讫的尸体呆滞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下令道:“把豫王带回去”·李克倏然抬头,难以置信道:“他已经死了,你为何还——”·焦姣然和善道:“死人的用处可大了,你自己也是穿越者,肯定十分清楚。”
李克大叫一声,徒劳地护着周容讫,不让他被侍卫拖走·焦姣然不耐烦地皱起眉,道:“杀了碍事的·”·枪响了··瞄准李克的侍卫倒下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仿若从天而降,落在焦姣然背后,闪电般擒住她,将一把短刀横于她颈上,低喝道:“全都放下枪,退后·”·焦姣然瞪大了眼道:“你是谁”那人充耳不闻,重复道:“全部退后。
那边那小子,把豫王搬出去·”·那群侍卫面面相觑,只得将鸟铳撂在地上,一步步地退开·李克不及多问,吃力地拖起周容讫的躯体负在背上,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殿门。
李克背着周容讫挪下了几级台阶,耳边忽然传来风声,身体一轻,已被一只大手提了起来·方才那不速之客一手扛起尸体,一手还提着李克,犹如不费吹灰之力,几个纵跃朝皇宫外飞去。
身后枪声连响,却- she -不中那人一片衣角·他徐徐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出老远:“拓荒组逼宫谋反,毒杀皇帝与豫王,他日天下英雄必诛之·”·李克惊异地扭头看他,对方蒙着面,瞧不清五官。
李克道:“你是武林盟的人”·对方答非所问道:“我是来杀豫王的,没想到撞见他死了·既然他已经死了,也不能让拓荒组利用他的尸体。”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李克道:“那你……为何救我”·那人顿了顿,道:“顺手·”·【焦姣然】·焦姣然对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气急败坏道:“那是什么人”·一名侍卫道:“武林盟里有这等身手的,就是龙大侠了罢”·另一人却道:“胡说,龙大侠上阵从不蒙面,为何今日不以真面目示人”·焦姣然心念一动,突然道:“从不蒙面”·侍卫迟疑道:“反正属下在阵前见过他。”
焦姣然眨了眨眼,回想着刚才那人提起李克飞升出去的动作,不经意间,眼前却浮现出涪阳城军工厂里的一道身影··焦姣然面无表情道:“那你替我去看看一张画像,看看上面那人……是不是这位龙大侠。”
末尾几字几乎磨出血来··【太子】·太子悠悠醒转时,已经身在武林盟中··他面前坐着一个人,穿得满身富贵如同商贾,手中摆着一把金光灿灿的折扇,在这秋凉里十分自得其乐地送着冷风。
对方笑眯眯道:“太子殿下,草民叫林开,是武林盟主·”·太子懵懂地看着他,昏倒前的恐怖记忆涌上心头,不禁抱紧了一团被子颤抖道:“我父皇呢”·“先帝受拓荒组女干人所害,已经不幸驾崩了。”
林开温柔道:“不过殿下放心,我武林盟必不会眼睁睁看着江山旁落,誓死也要护送殿下坐上龙椅·”·太子道:“龙椅我不想当皇帝,我要活着。”
林开道:“有草民在,殿下千秋万岁·殿下不喜欢当皇帝吗”·太子愣怔道:“当皇帝有什么好”·林开笑道:“当皇帝……会有数不尽的玩具、马驹、糕点和美酒……再过几年,还会有看不厌的美人、听不完的笙歌……”·太子不颤抖了。
他问:“我能杀人么”·林开一愣,眯了眯眼道:“那是自然,殿下有权杀任何人·”·太子幼小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与先帝如出一辙的神情,清脆道:“那我要当皇帝。”
林开手中的折扇不由自主地停了停,随即又惬意地摇了起来:“我们不日便出兵讨伐逆贼·”·【李克】·李克道:“你又来看我了·”·陶钟池在他的床边椅上坐下,温声道:“很抱歉,因为尚未想出办法让你和太子脱离左道的控制,只能请你们单独静养,不与其他人接触,以防左道突然苏醒发难。”
她的语声中有一种医者特有的宁和之气,令人心头平静··李克道:“左道情况如何”·陶钟池叹了口气,似乎也颇觉棘手:“青女之毒已入脏腑。
不能救醒他,又不能任他死去,只得先吊着一条命,让我加紧研究厉若虫蛊的解法·”·李克点了点头,许久之后,才十分艰难似的开口道:“我听焦姣然说,豫王的尸体尚有用处,不知……”·陶钟池摇头,带着两分不忍道:“你说过豫王已经重生过一次,是么焦姣然大概不知道这一点。
人的魂魄是很脆弱的,虽然可以漂泊在山川草木、暂居于飞禽走兽的躯壳,但绝无可能用人躯重生第二次·我曾为一个盟中的朋友用巫医之术固魂,但他若是再死一次,我也救不了他。”
李克低头不语··陶钟池轻声道:“豫王已经入土为安了·这个,给你留作纪念·”她将一只光华如水的匕首交给李克··李克呆呆地握着匕首,忽然道:“他有可能变成飞鸟游鱼回来么”·陶钟池一顿,小心斟酌着措辞道:“当时你们周围没有别的生灵……不过,我曾听说你手中那把匕首名唤春风词笔,是江湖中有名的噬魂凶器。”
她像是生怕李克陷入绝望,搜肠刮肚道,“或许豫王的灵魂……”·李克道:“我明白了·”他将匕首仔细收入袖中,微笑道:“我得好好活着,万一有一天他回来了,总得有个人等他。”
陶钟池不再言语,走去推开了他卧房的窗户,让阳光倾洒进来··秋色已深··江山如画···第34章 【冒牌】一·【死前三天】·“那俘虏招了吗”·“没招。”
【死前两天】·“招了吗”·“还没招·”·“我们还剩多少时间要不……换个刑法”·“你去请示林盟主。”
“我不去,你去·”·“我都请了两回罪了,到你了·”·【死前一天】·武林盟上下这几日都在发愁··自从皇帝自杀在皇位上,那张放着血光的龙椅,就成了他们跟拓荒组舍命争夺的对象。
武林盟拥立太子,拓荒组却号称要解救被挟持的太子··两边已经打了很多场仗,互砍了很多人头,掠夺了很多俘虏,拷问了很多情报··各种战术与反战术难舍难分,今- ri -你拿下一城,他日我夺回两城。
势均力敌,便只能指望对方先行耗死··大凉曾经丰饶的土地被硝烟遮蔽了大半,四境千疮百孔,百姓苦不堪言,塞外还有势力虎视眈眈··大家都希望能速战速决,大家又都不甘就此落败。
就在这时,他们抓到了谭清欢··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死前一天】·谭清欢跟从前那些俘虏都不同··林盟主说,这是个至关重要的人物,VVIP。
谭清欢穿越到大凉之前就是主修战争史的,被拓荒组招揽为军师,不仅知道组中最高机密,甚至还参与制定了所有战略部署——军队会在哪一日取哪条道、设几处埋伏、放什么毒烟……·这样的人物竟然会单独落网,此事本身就很蹊跷。
而更蹊跷的是林盟主那突如其来的危机意识··据说此人落网后,林盟主竟脱口而出:“这是上苍指了最后一条生路·”并立即下了死令,无论用什么法子,必须尽快撬开这个俘虏的嘴,否则提头去见。
于是众人一边不明所以,一边如临大敌··【死前一天】·作为拓荒组VVIP,谭清欢早已受过反审讯训练·威逼与利诱通通无效,指甲缝里插进三根针,不皱一下眉头。
三根针放到这里其实不算什么·武林盟最专业的事,就是打人··这里的好汉个个力能扛鼎,一巴掌劈死一头牛··也有手段- yin -毒些的盟友,一股细细的真气打进体内,能一寸寸绞断人的肚肠。
然而这些刑法都不能实施··因为谭清欢是个女人··一个不会武的女人··普通的折磨奈何不了她,再下点重手她又活不了··头顶盟主之令,好汉们愁得日渐消瘦,只好把人关起来,饿几天再看看情况。
这般饿到了今日,她终于断气了··【死】·“……”·林开难以置信道:“这故事还怎么讲”·【死】·好汉抹汗道:“陶、陶神医去抢救了。”
【死】·陶钟池提着药箱走出单独关押谭清欢的房间,低声道:“人暂时救过来了,但她伤势太重,活不了多久·”·林开瞪了一眼审人的手下,陶钟池忙补充道:“不是新伤,似乎是被抓来时马蹄踹出的内伤。
两军交战时多半不知她是军师,下手没保留·”·“一个军师为何会跑到前线”·陶钟池柔声道:“我是大夫,不分析这个。”
林开道:“大夫,你分析一下她还能撑多久·”·陶钟池道:“伤在脏腑,耽误了这些日子,如今天命不可改·我最多能再多留她十二时辰。”
大家刚抹去的冷汗顿时又流下来了··十二时辰,也就是一天··【死前十二时辰】·林开望了望天色,此时刚刚夕阳西下,血色的余晖如同什么凶兆,泼染了半边天。
林开沉默片刻,突然问:“她自己知道吗”·陶钟池道:“我没告诉她·”·林开道:“很好,谁都别告诉她。”
人要是知道自己已经躺在棺材里,就再也没有什么交易可谈了··【死前十二时辰】·林开原本打算慢慢消磨俘虏的意志,将她关起来不让见人,现在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当下着人送粥送药,先吊住一条命。
他自己回房中换了身新衣,挑了把折扇,风度翩翩地杀了回来··林盟主亲自出马了··最高领导人上场,能出口的威胁、能许下的承诺,顿时上升了一个高度。
更何况他风华正茂,挑折扇时还顺便弄了个发型··好汉们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外等消息··【死前十一个半时辰】·林盟主出来了··“她招了吗”·“……”·林盟主脸色不好。
谁也没敢吭声··林开顿了顿,道:“不过她提出要见一个人,你们帮我叫来·”·“哪个人”·“楼主。”
【死前十一个半时辰】·楼主正在院里喝酒··战时居所不定,有时是城中驿站,有时只能靠顶帐篷挡风·因此楼主非常珍惜每一个瘫在躺椅上喝酒的机会。
何况一旁还有个面无表情的左云起,提着酒壶为他续杯·楼主瘫得更舒畅了··他就是在这时收到林开送来的口信的·楼主听完汇报,微醺地眯着眼睛,道:“哦,拓荒组军师谭清欢。”
左云起道:“你认识她”·楼主道:“她谁”·【死前十一个半时辰】·楼主扒在门缝上朝里头偷窥。
谭清欢内伤严重,武林盟为表示诚意,把她安置在床上··谭清欢拥被半坐着,面色惨白如纸,正闭着眼假寐·她——或者是她穿来占用的这具身体——有些上年纪了,薄薄的嘴唇紧闭着,更显得高深莫测,十分符合一肚子坏水的军师身份。
楼主偷窥完毕,回过身来,摇头道:“真没见过·”·等在外面的林开道:“那她为何独独点名想见你”·楼主道:“实不相瞒,点名想见我的女士已经排队到明年。
也许她听了太多我的传说,心生爱慕情难自禁,跑到阵前只为看我一眼……”·林开道:“严肃点·”·“真想不起来·不如就让我去套一套她的话”楼主伸手要推门,林开断然挡开他:“不行,你再仔细回想一下。
这是生死关头,要一招撂倒拓荒组,没做好万全准备就别开门·”·“……”·【死前十一个时辰】·楼主仍然没想起来··“她何时见过我我在武林盟也算军师,她一直暗中较量或者我长得像她失散多年的……弟弟大侄子”·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他越说越没谱,一直沉默的左云起忽然道:“我有个想法。”
楼主道:“讲·”·左云起道:“你穿来之前,这具身体的原主叫什么名字”·楼主眯起眼··楼主道:“问得好。”
“……”·左云起又问:“他是做什么的”·楼主道:“这个倒是知道,他是个小镇出来的考生,进京当了个末流的文官,然后……然后我就来了。”
左云起道:“哪个小镇谭清欢去过么”·楼主道:“问得好·”·“……”·【死前十个半时辰】·楼主道:“查出来了,他叫景焕之。
谭清欢确实去过他的故乡,还待过好几年·”·“……”·左云起皱眉道:“你手下的情报网连某州某县的县令十八年前偷了谁家媳妇都查得出来,你却一直不清楚自己身体原本的名字”·楼主摸了摸鼻子,道:“我刻意不弄清楚。”
“为什么”·楼主漫不经心地垂下眼··“总觉得一旦知晓这身体从前的故事,我跟个这世界就离得更远了·”·【死前十个半时辰】·谭清欢穿越来之后,为了躲避当时朝廷对穿越人士的追捕,逃去景焕之的镇上住了几年。
几年后,景焕之进京赶考,她也消失无踪,再次出现时已经投靠了拓荒组··谜题终于有了解开的方向——两人八成认识,而且关系耐人寻味··夜色如鸦群般盘旋而下,笼罩着惶惶不安的土地。
被楼主重新整顿过的情报网,就在这黑暗中出动了··他们或是盟中武功智力过人的精英,或是身怀异才的侦察高手,效率不可谓不高,传信也不可谓不快··但等他们真正找到景焕之的遗物,也已是数个时辰之后。
【死前八个时辰】·探子传回来的是一封书信,一封被遗忘在驿站仓库角落里的书信··信是景焕之进京之后,从都城寄给谭清欢的·寄到故乡小镇的时候,谭清欢似乎已经离去,于是它被退回了驿站,幸存到今日。
楼主打开看了一眼就喊头疼:“来个翻译,去掉之乎者也的那种·”·左云起默默接了过来··“他说他已经当上官了,虽然职位不高,但希望他日能造福一方百姓,不负当初的许诺……不过近来时常觉得身体不佳,深感旦夕祸福。
前日和友人闲谈,听说京中常有新死之人被异世来的灵魂附体·他说若有一日遇上这种奇事,希望占用他身体的,是谭清欢曾聊起过的‘那人’,这样他也稍感欣慰了。”
楼主捕捉到了新的关键词:“那人是哪个人”·左云起摇头表示不知,继续翻译道:“然后他说,此话太过不祥,好像插了一只谭清欢说的死亡之旗,赶紧拔掉。
祝她好·没了·”·左云起抬起头··左云起道:“死亡之旗是啥”·【死前八个时辰】·楼主道:“有些特殊的句子,说完就容易死,我们那儿称之为插旗。
比如‘这次任务完成就可以退休了’·”·左云起道:“那不就是你发明的死亡之牌么”·“……”·左云起双手一拍:“谭清欢也跟人提起过,说明她跟你在穿来之前就认识”·楼主道:“不可能。
我穿来之前整天忙着赚钱,才没空理会这种烂梗,来之后闲着无聊才搞出来的·不过,我明白她为什么想见我了·”·“为什么”·楼主道:“她在异世有个旧识,跟她聊过插旗的话题。
她穿来之后,似乎还跟景焕之谈起过那个旧识·结果景焕之被我穿了,而我又卖起了死亡之牌,种种巧合,让她真的以为我是那个人——如此念念不忘,关系耐人寻味。”
左云起道:“那她究竟是跟景焕之耐人寻味,还是跟这个人耐人寻味”·楼主道:“……两个一起”·“……”··第35章 【冒牌】二·【死前八个时辰】·左云起道:“还是不对。”
“哪里不对”·左云起道:“你穿来都多少年了,她若真以为你是旧情人,怎么拖到今年才来相认”·楼主捧着那薄薄的信纸苦思冥想。
楼主道:“是这样的,不是旧情人,而是已经分手的前任·前世分离,此世重逢,相见争如不见,不见又添思念,愁肠百转到现在·”·“……”·左云起歪过头盯着他。
左云起道:“可以,戏很足·”·【死前七个半时辰】·从这封信里推测不出更多信息了··楼主去向林开汇报·林开听完便问他现在有几成审讯的把握。
楼主道:“……三成不能再多·”·林开叹息道:“也罢,只能一搏,就靠你了·”·楼主正要去一搏,林开急忙又叫住他:“三更半夜把她叫醒,显得我们底气不足。
你养精蓄锐好好准备,天明再去·”·楼主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你对此事为何如此……焦虑”·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林开“刷”地展开折扇,又“啪”地收起。
半晌才道:“伏波军陈将军派人找我报出价码了·我怕动摇军心,连你都没告诉·”·楼主的面色于是也严峻起来··林开道:“你猜猜,他会如何决定押哪边。”
【死前七个半时辰】·局势僵持不下,是因为两边力量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三方将领中,武林盟拉拢了南方博望军,拓荒组却不知用什么手段笼络了周容讫旧部的北府军,又有擅长用毒的旁门为他们服务。
于是那剩下的一支作壁上观的伏波军,就成了让天平彻底倾斜的最后筹码··如今陈将军终于要做出抉择了·这只谨小慎微的老狐狸,没有立山头的胆子,却有乘东风的贪心,只愿与强者结盟。
历史的转折点往往正是一件小事··谭清欢口中的情报,能换来的不仅是最近几场仗的胜利,更是伏波军的加盟·胜则势如破竹,败则再无转机,可谓一招定生死。
【死前七个半时辰】·楼主慢吞吞道:“其实刚才探子还查到了另一件事·我说完你可能会更焦虑·”·“……”·“他们查景焕之时发现,拓荒组最近暗中调出了京城这些年所有的穿越卷宗。”
从第一个穿越者将领开始,不知为何,有备案的穿越几乎都发生在大凉都城这片区域··拓荒组的头目焦姣然令人细查了这些备案中的时间地点,似乎在从中寻找什么。
楼主道:“虽然不知她在谋划什么……但到了这种关头,想必也打算一招定生死罢·”·对方在埋地雷,他们却连坑在何处都一无所知··林开道:“你等等,我扇点凉风冷静一下。”
【死前六个半时辰】·楼主与林开关上门商谈了很久··最后楼主离开前对他道:“你放心,总有办法·”·楼主开始想办法·如同闭目入定,静静等待着天明的到来。
谭清欢醒来时,距离陶钟池预言的死期还剩五个时辰··【死前五个时辰】·谭清欢的脸色更差了,若她照得到镜子,大约也能知晓自己大限将至··楼主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了关押她的房间。
谭清欢半靠在床头,拿眼瞧着他道:“你来了·”·楼主点头:“听说你要见我·”·谭清欢微微一笑道:“人上了年纪,就喜欢找帅小伙子聊聊天。”
“……”·楼主在脑内排练过许多种开场对白,最终都没用上··【死前五个时辰】·楼主知道绝对不能先沉不住气,便淡然道:“那就要看你想聊什么了。”
谭清欢笑得高深莫测:“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于心上起经纶,你们想要的答案我都有·但答案只给有缘人·”·楼主已经把景焕之那份诘屈聱牙的书信背下来了。
无论哪种推测,有一点是共通的:谭清欢似乎把他当成了某个人··楼主是个投机主义者,给个支点能把地球掀了··他打定主意要假扮成那“某个人”。
扮演一个陌生人,需要足够详细的剧本·而如今他的剧本连姓名都不提供··楼主拖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宁定道:“承蒙你青眼相看,我斗胆一试,当不当得了这个有缘人。”
【死前五个时辰】·谭清欢道:“你喜欢吃肯德基还是麦当劳”·“……”·楼主没让沉默超过三秒钟:“麦当劳的冰淇淋比较好吃。”
·从谭清欢的表情分辨不出这题的打分·她又问:“你对旭日广场有印象么”·来了··楼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茫然中掺杂着怅惘的表情:“那倒是不记得了。
实不相瞒,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谭清欢似笑非笑:“失忆”·“嗯·我穿来之后,丢失了前世的记忆,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什么人。
不过旭日广场这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是哪里呢……”·他煞有介事地沉思起来··谭清欢道:“答错了·”·“……”·【死前五个时辰】·谭清欢道:“从我要求见你,到你走进来,已经过去了七个时辰。
我猜你们针对我的要求调查了一番,还判断出了我在找一个人·”·“……”·谭清欢道:“失忆梗用得很溜嘛·可惜,那个人既不吃肯德基也不吃麦当劳,而旭日广场完全是我随口编的。”
“……”·“你这个冒牌不合格·”·【死前五个时辰】·谭清欢是聪明人,或许比楼主更聪明··若说她估错了什么,那就是楼主的脸皮厚度。
楼主一脸坦然道:“你猜得没错,拓荒组最厉害的军师大驾光临,我们若不调查清楚,那便是怠慢了·不过,我确实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我确实更喜欢麦当劳。
我也确实觉得旭日广场这名字,听起来有点悲伤·”·……·这回换做谭清欢愣了愣··楼主继续不动声色地怅惘着··旭日广场若是个伤心处,听起来当然悲伤。
若是个开心的地方,此刻人世永隔,只会更悲伤··他这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唯有打嘴仗从没输过··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死前五个时辰】·楼主道:“这一处聊不通,我们可以聊聊别的。”
他顿了顿,见谭清欢没有反对,便续道,“我知道自己这具身体从前叫做景焕之,但却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你为何会认识他,能不能跟我说说”·谭清欢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他,片刻后竟然开了金口:“我穿越来之后,不想被押送去审问,就逃到一处偏远小镇隐居。
还好以前读书比较多,为了报答邻居救济之恩,我就在那里开了个非正式的学堂,教人写几个字·景焕之出身贫寒,是个苦孩子,但我看他一心向学,就免了他几年的学费。”
楼主听着微笑了起来:“你太谦虚了·他一穷二白,全凭才学中举当官,可见名师出高徒·”·谭清欢笑而不语,也不知这马屁拍中了几环。
【死前五个时辰】·楼主又问:“但景焕之进京之后,你为何抛下学堂离开了”·谭清欢这次十分配合道:“因为我找到了一个人。”
楼主心思飞转:“我么不对,那时候景焕之还健在,我还没来·你……你到底在找多少人”·谭清欢“扑哧”一声笑道:“不多,就两个。”
“另一个是谁”楼主将自己强行代入角色,“我认识他么我是指在异世……”·谭清欢却没有被他带跑,悠然道:“我找的那两个人彼此是认识的。”
楼主大惊··这个答案冲击太大·“我们那个世界,一百万人里都不知有没有一个穿来的,怎么会恰好轮到三个熟人而且,大家的情况不外乎走在路上被车一撞,稀里糊涂就来了,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哪些同类,你怎能笃定那两个人也在这里难道你——”·“所以你是被车撞来的”谭清欢凉凉地问。
“……”·楼主猛然收声··完了·大意了··“你不是说你不记得前世的事么”·“……”·【死前五个时辰】·谭清欢笑道:“可以啊小伙子,我这才几个字,你就能推测出这么多,智商很高。
你这么会猜,不如再去揣摩揣摩·”·楼主在她说这句话的同时已经想好了救场的台词··但谭清欢没给他补救的机会··他的急切让她突然失去了兴致,她别过身去躺上了床,平淡道:“我累了,你出去罢。”
【死前四个半时辰】·谭清欢不知道自己脑门上悬着倒计时的沙漏·楼主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他走出房间时,心情很沉重··凭她口中那一点线索,已经能推测出十分可怕的信息了:·或许拓荒组里,有的人根本不是被命运随机选中传送过来的。
他们自己扮演了选人的“命运”·人一旦掌握了不该属于人的力量,能造成的后果也就超出了人的想象··楼主本来以为,只要在这个世界打败拓荒组就万事大吉了。
打败一群自诩高人一等的穿越者,虽然要花费很多力气、牺牲很多- xing -命,但终究还是可能做到的··结果如今谭清欢寥寥几句话,让他汗毛倒竖··拓荒组的手能伸多远·他们想拓的这个“荒”,究竟有多大·【死前四个半时辰】·世界的走向,系在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身上。
她倒是眼见着要驾鹤归西,全不管自己走后这天地是存是亡··但还没到蹲下来绝望的时候·他还有时间··【死前四个半时辰】·想让谭清欢说出秘密,就必须让她相信自己是她找的人。
扮演一个陌生人,如果没有剧本,那就需要足够蠢的观众··谭清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很蠢··想让她变蠢的话……·【死前四个半时辰】·楼主匆匆喊来了陶钟池。
楼主道:“有没有迷魂汤之类的东西能灌给她”·陶钟池语气一贯温和:“不太可行·迷魂汤就像是烈- xing -百倍的酒,能让人一醉不醒,但是人醉酒后的表现各不相同,说真话还是说胡话,我们是没法控制的。
而且谭清欢已经太虚弱,灌药的后果不可预料·”·楼主道:“哦,没关系,那我再想想,肯定还有办法·”·【死前四个时辰】·楼主道:“想到了,我跪下来诚心诚意求她拯救一下世界。”
“……”·左云起怜悯道:“你这牺牲固然感人,但我觉得,如果一切真的如你推论,那谭清欢会是个挺疯狂的人·天王老子下跪她也不会被打动的。”
楼主开始揪自己的头发··楼主道:“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这儿除了谭清欢,还有另一个拓荒组高层·”·左云起闻言几不可察地僵了僵:“那人更不可能被逼供。”
楼主道:“试都不试一下”·左云起冷声道:“没必要·”·楼主道:“好罢,听你的·毕竟还是儿子比较了解爹。”
【死前四个时辰】·左道被左云起从宫中捋来之后,便一直昏迷着··他体内有厉若母虫,一旦他醒来,就能如- cao -纵傀儡般控制身中公虫的小太子和李克。
但同样因为这厉若虫蛊,一旦他死去,太子和李克也会跟着陪葬··所以既不能救他,也不能任他伤重不治,还要研究虫蛊的解法,这段时间陶大夫几乎天天埋首在医书堆里。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死前三个半时辰】·左云起虽然嘴上说得决然,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转去了药房··药房里临时隔出了一个单间,十分简陋,里面除了一张床外空空如也,左道就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他已经不是左云起印象中的样子,形容枯槁,脸上浮着一层青灰的死气··左云起垂手望着他,神情莫测··陶钟池坐在一旁捣药,回过头体贴地问:“我出去让你们单独待一会儿”·左云起摇头道:“我只是来查看一下。”
陶钟池于是没再开口··过了半晌,左云起突然道:“他们都以为我在旁门是被虐待着长大的·其实我小时候,他对我寄予了厚望·”·陶钟池诧异地望着他。
“从小他就教我,我旁门中人行事不论正邪,只凭好恶·喜欢的就去抢,讨厌的就灭掉·”·“……”·陶钟池道:“不愧是旁门。”
左云起一哂,道:“我一直照他说的做·从小到大,遇到讨厌的虫子、动物、人,只要一律毒死就好了……后来,我发现自己讨厌他·”·“……”·左云起道:“我开始阻挠他的大计,处处与他对着干……于是他也发现自己讨厌我。”
“……”·陶钟池道:“不愧是旁门·”··第36章 【冒牌】三·【死前三个半时辰】·左云起从药房出来,便被楼主一脸严肃地拉进了房间。
楼主道:“我需要你的帮助·”·“帮什么”·楼主道:“大道走不通,只能走歪道·我们演习一下美人计。”
左云起狐疑道:“谁是美人”·楼主道:“我·”·“……”·【死前三个半时辰】·无论男人女人,能让一个不蠢的人变蠢的最快速有效的方式,就是色诱。
人一旦被撩起来,多少会失去判断力··楼主具备色诱的初始条件:他帅··景焕之留给了他一张尚可的面皮,白面书生的长相,却被他那懒洋洋的筋骨带出了一种奇异的风流气质。
他不仅帅,而且有钱,非常有钱··楼主那过人的智商全部用来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了·从前为皇帝服务,后来又投奔林开,谁也没拦着他大笔大笔地捞金。
这样的楼主,是从来没有主动追过女孩子的··【死前三个半时辰】·楼主严肃道:“我要从零开始练习撩妹,去迷惑谭清欢·”·左云起莫名其妙道:“且不论你这计划是否合理,我又不是妹子,你想练撩妹,至少也该找陶大夫。”
楼主道:“陶大夫医术再高明也只是个大姑娘,怎能轻薄于她”·左云起道:“那武林盟还有不少女侠·”·楼主道:“我怕被打。”
“……”·【死前三个半时辰】·楼主努力说服道:“你当时假扮穿越者,把我都骗过去了,想必你对演戏还是很有一套心得的·由你来陪练正合适。”
左云起无奈地抱胸道:“所以你打算怎么撩”·楼主缓缓朝他靠近一步,左云起不自在地退了一步··楼主又靠近一步,左云起被逼到墙壁上,只觉得这被威胁的场景似曾相识,不禁抬眼瞪着他。
楼主缓缓抬起手臂撑在墙上,将左云起困在自己和墙之间:“如何”·“什么如何”·楼主道:“有没有感受到脸红心跳。”
“……”·“没有么”楼主困扰道,“这是我们那儿的教科书第一式,叫壁咚·”·“……”·左云起道:“你们不行。”
【死前三个时辰】·楼主道:“那你们一般怎么做”·左云起却不吭声了,自顾自走去案前倒了杯茶··楼主当他脸薄,不肯轻易放弃,死皮赖脸地晃荡过去道:“我也渴了。”
左云起于是又提壶倒了一杯,举起杯子递给他··楼主伸手去接,两人的手指却不慎碰到了一起·左云起当即闪电般缩了回去,险些将茶洒出来··楼主疑惑地看他,却见他将脸转开了。
“……”·楼主道:“这……你别当真……”·左云起将脸转回来,面无表情道:“学会了么·”·“……”·楼主道:“可以,戏很足。”
【死前三个时辰】·左云起道:“若即若离,欲擒故纵,才能撩一手好妹——这儿的纨绔子弟都这么讲·不过都是些酸文人的表面功夫罢了。”
·楼主道:“你似乎很看不上”·左云起道:“我爹教我看上的就去抢·”·“……”·楼主道:“咱们就用酸文人的表面功夫罢。”
【死前三个时辰】·谭清欢道:“你又来了·”·楼主迅速回味了一下左云起别过去的脑袋,脸上一瞬间露出了奥斯卡级的担忧神色,却在跟她四目相对的刹那垂下眼,颇为隐忍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似乎是纠结了一番才缓缓问:“你身体感觉如何”·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谭清欢虚弱地笑了笑:“打温情牌也没用的。”
楼主却一阵怔忡,半晌才出神地说:“我……只是挂心你隐藏的秘密,怕你撑不住罢了·”·“……”·谭清欢微微睁大眼:“你还真入戏啊”·她嘴上依旧无动于衷,楼主却莫名地坚信自己上道了,赶紧再接再厉地苦笑一下道:“是不是入戏呢……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见到你之后,头就一直很痛……可能是这审问太伤脑筋了·”·谭清欢不做声了··楼主于是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不说话··【死前三个时辰】·沉默良久,就在楼主快要忍不住时,谭清欢发问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冷静。
楼主不紧不慢道:“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我猜你也有不少题目想考我·不如我们做个游戏,轮流提问,在答案让对方满意之前不能问下一个问题,如何”·谭清欢闭了闭眼,道:“好啊。”
楼主大大地松了口气,便听她道:“那么女士优先·我还能活多久”·楼主眼中闪过了完美无缺的错愕与惶惑··【死前三个时辰】·谭清欢看着他的脸色笑了笑:“我对自己的状态还是有感知的。
你们这么着急,我也能猜出些许·来罢,给我满意的答案·”·楼主道:“……最多不超过三个时辰·”·听见这个宣判,饶是谭清欢那波澜不惊的面上也终于有一丝动摇。
楼主却不急着表露悲伤:“我可以提问了么”·“请·”·楼主在意识中抛开拓荒组、武林盟,揣摩了一下自己在此时应该最关心的问题:“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要找的人,而你恐怕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求证了。
不如你讲一讲我的……你找的那个人的故事·万一我想起些什么,那就皆大欢喜;若真的依旧想不起来,我余生至少有个念想,知道自己从前可能是什么人。”
【死前三个时辰】·楼主的运气一向很好··垂死床前,各怀鬼胎,可谓天时地利人和··谭清欢缓缓道:“就当是遗言罢,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楼主不敢出声,怕掩饰不住狂喜··谭清欢道:“从前有两个人……就称他们为A和B好了·”·“……”·楼主道:“你是不是一时想不出化名。”
【死前三个时辰】·谭清欢道:“A深爱着B,B也深爱着A·A跟B一直幸福生活在一起,原本可以这样到老,但有一天,A突然出了意外·他以为自己死了,可是睁开眼,他却穿越了。
“A探索着这个名叫大凉的世界,渐渐发现,这世界里有许多跟他一样的穿越者·同类的存在并没有让他产生归属感,虽然在不断适应中找到了生存之道,但他心里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孤独的漂泊客。
“随着年岁流逝,很多穿越者都互相磨合、组建家庭了,甚至有人在非穿越者中找到了真爱·然而A却一直是独自一人,就这样过了很多年……”·她突然停住,问道:“你觉得是为什么”·楼主道:“……还没轮到你问问题。”
谭清欢道:“哦,那你出去罢·”·“……”·楼主觉得自己遇上了对手··【死前三个时辰】·这种缠绵悱恻的八点档故事,楼主多少有些耳熟能详,揣摩着道:“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穿到这里来时,在那个世界是死了还是失踪了……如果是失踪了,或许B还在找他而他如果在这里安家,那就是背叛了B”·谭清欢终于明显地动容了。
楼主小心翼翼道:“我答对了么”·谭清欢却只是冷漠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A独自生活了很多年,直到他遇到了C。
C也是一个穿越者·两个人攀谈起来,越来越觉得投缘·开始互相询问背景后,他们才发现,彼此在老家竟然是认识的·C是A跟B共同的朋友··“A立即迫不及待地询问B的现状,C却含糊其辞,将话题匆匆带过。
A心急如焚··“两人重逢一段时间后,C向A告白了·C说自己从前就一直喜欢A,这些年也一直忘不了A,没想到老天听见了自己的心意,把自己也送过来了。
A虽然很感动,但却仍旧迫切地追问,B到底如何了……”·楼主道:“打住·”·【死前三个时辰】·楼主道:“你就是C,那时学堂的景焕之已经进了京城,而你也终于找到了A。”
谭清欢看着他没有作声,楼主知道她默认了··“那我也想插队问个问题·”·他的神经刹那间紧绷起来,如同弓弦一触即断,状似无意地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那个问题:“你来到大凉,是意外,还是主动选择”·【死前两个半时辰】·谭清欢许久没有再开口,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门外耐着- xing -子偷听八点档的众人也心生绝望··敌暗我明,此仗必败··正在这个时候,谭清欢开口了:“是主动选择·”·楼主大骇·虽然心里早有怀疑,但怀疑被证实之际,依旧震撼到难以言喻·他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惊涛骇浪,面上只是疑惑甚至不屑:“可是,那怎么能做到靠意志就能穿越的话,我国初中岂不是每天都要发生大型人口失踪案”·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死前两个半时辰】·谭清欢又开始似笑非笑:“当然不是凭意志,而是凭借一些- cao -作,和一些运气。
“A的穿越,在原本的世界表现为突然猝死·他没有疾病,尸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C认定他是被害了,不计代价地调查当天旭日广场的所有细节——他是在那里猝死的。
没想到,却是那群‘凶手’先找上了她··“他们自称拓荒组·C是研究战争史的学者,他们因此认定她有被联系的价值·他们主动提出告诉她真相,条件是她必须去另一个世界……替他们做一些事。”
话音刚落,门里门外,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拓荒组不是一群意外穿越的倒霉乌合之众,而是一个横跨时空的组织··那他们的力量,就不能仅仅以这个世界的标准计算了。
·第37章 【冒牌】四·【死前两个半时辰】·楼主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末日片,黑压压的外星飞船从天而降,人类世界从此被沦为废墟··谭清欢饶有兴趣道:“你似乎很害怕其实也不必如此,宇宙的奥秘,连尖端学者都还摸不出门道,又岂是几个平头百姓能掌握的。”
楼主从她话中听出了微末的希望:“你的意思是他们也没能完全来去自如”·谭清欢道:“真能来去自如的话,此刻你们哪还有- xing -命拓荒组不过是一群对现世绝望的亡命之徒,寄希望于在异世将人生翻盘。
“他们大致能推断某时某刻的某一个地方会出现一个入口,他们称之为奇点·一开始,他们只是不断将路人用各种方式引向奇点,制造大批量的穿越——或者屠杀。
“渐渐地,有限的研究结果与邪教般的信仰,让他们开始坚信入口的彼端一定有另一个世界·他们开始将组中的核心成员传送过去·同时也有成员留在原地,为组织挖掘必备的人才。
“C就是他们找到的人才之一·”·谭清欢依旧执着地用着代称··【死前两个半时辰】·门外听墙角的林开闭目听至此处,突然察觉了新的可能- xing -:“他们能把人从老家运来大凉,是不是也能从大凉回去”·手下尽皆愕然,倒是林盟主不待回答便否认了自己:“不,如果有这么大的动作,我们安插在拓荒组的探子应该早就发现了。”
紧接着他想起了楼主早些时候汇报的情报:焦姣然派人调查了所有穿越卷宗,还在研究那些时间和地点··她在寻找大凉的奇点·武林盟的崛起让她感受到了落败的危机,她在给自己留后路·可是换个角度想,她目前尚未找到逃回去的方法,武林盟仍旧有希望将他们一网打尽……·林开思绪转到此处,恰好听见楼主追问:“焦姣然调查的进展如何”·谭清欢却好像一点也不着急:“我都被你们抓来这么久,怎会知道她的情况。
况且现在还没轮到你提问·”·“……”·门里门外的人只好按捺着肝火,继续听她的八点档··【死前两个半时辰】·C假意跟拓荒组合作,被传送过来之后立即逃脱。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A,却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A心中依旧只有B··A对B念念不忘,几乎是哀求她告诉自己B的现状··C在失望与不甘中地提出了一个可笑的要求,让A跟自己交往三个月。
为了一个答案,A答应了··C便告诉他,B已经结婚了·他自然是不信的,认定C在骗他·但C提供了更多的细节,从婚礼的嘉宾,到婚后的居所··C说,B在他死后,连续几年都只能靠安眠药入睡,整个人憔悴至极。
后来遇到了一个温柔的人,才终于决定好好度过余生,不让A在九泉之下担心自己··A一边欣慰,一边心酸··A是一个守诺的人,C得到了三个月的共处·但正是在这段时日里,C渐渐明白了,B对于这个人的意义不仅仅是一段旧情,更是一个回不去却永远存在的故乡。
他觉得B在的地方才是家,能在心里留存着这个家,是他活下去的支撑··三个月还没到,C放弃了··C告诉A,自己骗了他,其实B也一直独自一人,过得很充实,只是再也没有找别人。
【死前两个半时辰】·谭清欢麻木地仰面躺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然后,C就跟A告别了·她告诉他自己去另觅良人了,但其实——”·“其实她加入了自己一直躲避的拓荒组”楼主一语道破。
谭清欢干笑了一声:“没错,她觉得自己无法陪伴A,至少可以为他未来的生活添一些保障·这世界对穿越者不友好,她就要让它友好起来·”·楼主道:“于是她开始帮忙屠杀原住民。”
“……”·【死前两个时辰】·楼主以为谭清欢要把自己赶出去了··但她没有··大约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谭清欢轻笑了一声,道:“你这句话,倒让我想起我那好学生了。”
“景焕之”·谭清欢道:“道别时他对我说,这世界虽然有种种弊病,但世上负责毁灭的人已经太多了,他想创造些什么。
他怀着这样的梦想去当官,我猜他铁定要栽跟头·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栽跟头,就变成了你·”·“……”·谭清欢叹息似的说着:“他那番傻话,我始终忘不掉,在拓荒组的这些年,我越来越搞不清究竟是他傻,还是我傻。
我的态度变化,焦姣然早已看穿了·兔死狗烹,她忌惮我,便使计将我架到了前线,想造成我被你们杀害的假象·我侥幸逃脱,却还是成了俘虏,也没能度这一劫……但至少,死前让我见到了你。”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楼主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他适时温柔地插进了一句:“你是个好姑娘·”·谭清欢古怪地瞥他:“你干嘛用这种语气”·于是楼主反应过来。
按照她的故事,如果自己是B,那就应该是她的……情敌··【死前两个时辰】·楼主的思维在某些事情上比较迟缓,此时才转过弯来:“我是女人”·谭清欢道:“我没有这样说。”
“……”·楼主道:“那我是基佬”·谭清欢高深莫测道:“我也没有这样说·都是你自己说的。”
“……”·【死前两个时辰】·楼主虽然并不关心八点档,却还是尽职尽责地问道:“那B的真实结局是……”·谭清欢道:“B早就死啦。
因为A的突然离开而变得浑浑噩噩,最后……不知道那天发生的是自杀还是意外·”·楼主默然··“C收到通知的时候,B已经抢救无效,被送去太平间了,因此也无从得知死亡的真实时间和地点。
C判断不出有没有穿越的可能,但她总觉得,B只会比自己跟迫切地盼望与A相聚·”·如果能在此地相聚,未尝不是一种圆满··楼主想,与其说谭清欢怀疑自己是B,不如说她打从心里愿意相信自己是B。
他不打算在这时说出残酷的真相··……·等等··【死前两个时辰】·楼主觉得自己快要死机了··可他却依旧保持着诅咒般的清醒。
楼主道:“你是在B死后才穿来的,而在你穿来之后好几年,景焕之才身故,我才过来,这中间几年的巨大时间差,我跟B无论如何都对不上号啊”·谭清欢不说话。
楼主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直觉竟然让他在八点档剧情里,感受到了千钧压顶的危机··楼主尽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已经说了这么多,也不在乎多说一些了罢。”
【死前一个半时辰】·谭清欢在迅速衰弱下去,刚才还平稳的呼吸已经显出了吃力··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略微加快了语速:“我一听说你发明了死亡之牌,就想起B以前常常开一些死亡flag的玩笑,当时就去调查过你。
但正如你所说,这中间几年的时间差,让我连自己都骗不过去,你不可能是B……”·“但你现在却又重新考虑这种可能了,为什么”·片刻的寂静。
谭清欢道:“因为不久之前,拓荒组中有一个穿越者,又被穿了·”·【死前一个半时辰】·左云起觉得自己在做一场噩梦·梦里每个情节都十分有逻辑,但串在一起就透着巨大的荒诞感。
他自觉消化不了这个梦,求助般悄声问:“什么意思”·谭清欢的话如同回答他一般:“我们世界的灵魂穿来之后,有些附在刚断气的尸体上,有些却是把活人的灵魂挤走。
活活易主的身躯,并非死尸,一息未断,就有可能再次易主·拓荒组里的那具身体在被我们认识的灵魂占据之后,又被第三个世界的灵魂侵占了·”·“那你们认识的灵魂呢”楼主问。
谭清欢轻笑道:“不知所踪,或许被挤得魂飞魄散·”·……·左云起听见房内的楼主艰涩地问:“你们如何确定那人是被穿了,不是突然发疯又如何确定是第三个世界”·谭清欢冷笑道:“你忘了拓荒组是干什么起家的。
正是因为百般确认不可能出错,焦姣然才开始寻找奇点想要逃脱·等到第三个世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再成立一个拓荒组2.0版,你猜会发生什么”·“……”·“这世界已经彻底混乱,离末世不远啦。”
【死前一个半时辰】·楼主道:“我可以问问题么”·谭清欢道:“请·”·“A现在何处”·“……”·楼主道:“我猜你一定一直确保着他的安全。
但你快走了,而且你不知道身后的世界会发生些什么·”·“……”·楼主拿出最大的诚恳与善意道:“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B。
但是,如果你帮助我们这一回,让我们战胜拓荒组,让一切在不可挽回之前有一点转机,那我可以立个血誓,只要武林盟存在一日,必然会保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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