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药+番外 by 七世有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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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药+番外 by 七世有幸(4)
·谭清欢笑了··谭清欢道:“你不是B,我知道·哪怕换了时空、失去记忆,‘A现在何处’也一定是B的第一个问题,而不是最后一个·”·“……”·谭清欢道:“拿纸笔来记录,我要招供了。”
【死前一个时辰】·谭清欢陷入了昏迷··在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半个时辰,她坚持着口述了拓荒组的详细战略,包括行军时间、补给路线、阵法和毒攻的策略。
这些计划原本就是她制定的,由于不确定焦姣然是否还会沿用,她将可能出现的更改都一一交代了出来··她说得很多、很细,但在最后一刻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停下了话头,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他住在白鹭山脚下,经营着一间茶水铺。”
楼主收起记录的纸笔,郑重道:“如果有一天,B真的来了,我会安排他们见面·”·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谭清欢笑道:“还是算了。
拓荒组搅乱时空,生灵涂炭,你若能阻止他们,就阻止得彻底些,再也别让人穿来了·”·接着她又轻轻地补充道:“再说我有自己的小气……”·楼主望过去时,她已经闭上眼睛,年华不再的面容仿佛睡着了。
花满市,月侵衣,少年情事老来悲··【死】·谭清欢死了··林盟主做主将她下葬了·林盟主还说,待到风波落定,可以去白鹭山为她立一处衣冠冢。
谭清欢留下的情报让武林盟势如破竹,节节大胜,成功争到了伏波军的助力··天下一统仿佛已然在望·尽管如此,拓荒组与奇点的隐忧成了盘桓在众人心头的- yin -影,武林盟只能全力加快进攻的速度,希望抢在焦姣然逃走前将她制服。
【死后半月】·左云起在发呆··他近来时常突然陷入沉思中·楼主只当他在苦恼左道的事,过了半天才发现,他在望着自己出神··楼主好笑地问:“想什么呢”·左云起道:“想谭清欢说的那个故事。”
这是假话··真相是他在思索,如果有一天楼主真的站在奇点前,是会选择将之封锁,还是会上前一步,让它将自己送回故乡··可他不能提醒楼主这个选项。
【死后半月】·楼主道:“那八点档有什么好想的”·左云起随口扯道:“很感人·让我学会了很多·”·没想到楼主被勾起了兴趣,盯着他问道:“那你说说学了些啥”·左云起自作自受,不得不临时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爹教我喜欢的就去抢,讨厌的就灭掉·我一直觉得他是错的,但事实上,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所以即使杀了他,我也不觉得是赢了他,反而是一种认输。”
楼主道:“然后”·“……然后,那故事让我发现,吟诗作赋和巧取豪夺都落了下乘·真正的喜欢,会让人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护之永世平安。”
左云起背书似的说完,突见楼主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左云起恼羞成怒道:“看什么”·楼主道:“小云起,你喜不喜欢我啊”·“……”·楼主道:“你知道,我不会武功,又这么有钱有势有才有貌,十分招人嫉恨,很容易死的,十分需要保护。”
左云起咬牙道:“你这是曲解·”·楼主道:“所以是不喜欢那看来我得加把劲儿才能留你当保镖了·”·“……”·楼主微笑道:“我等你变强的那一天。
别让我等太久哦·”·【完】··第38章 【无药】一·【缘起·一】·千古传奇往往发生在平常的午后··二十一世纪某个多云的日子,在我们熟悉的星球上,一个女婴出生了。
她的身世已经无从考证,因为她一出生就被遗弃了··弃婴如果侥幸活下来,被送去孤儿院,或者让人收养,也能度过普通的人生·但我们这个女婴运气不太好,捡到她的是一个利用孩童乞讨的组织。
女婴在记事之前就会被灌下安眠药,被陌生的妇人抱在襁褓里,坐在街旁哭哭啼啼地讨钱救女··等她长成了小女孩,就每天跪在车站门口,喊着叔叔阿姨磕头,然后将讨来的钱上交给组织,换取这一天的食物。
女孩那时能想象的最大成就,无非是多得几块钱··如果站在遥远的未来回望这一幕,就会平添荒诞感··【缘起·二】·乞讨组织里有很多孩子,晚上全部睡在一处废弃的工厂里。
工厂坐落在荒郊,以前不明不白死过好几个工人,警察查不出原因,最后就停用了·因为地方不吉利,也没人来接管··孩子们在这个闹鬼的地方长大,果然每隔几年就会有同伴离奇死去。
上一秒还好端端地走着路,下一秒就突然倒地不起了··组织不在意这几条小命,草草就地埋了·孩子们对此也都已经麻木,把悼念同伴的时间全部用来努力多骗些钱。
只有我们这位女孩琢磨着不同的事··她既没受教育,也没什么过人的才智·只是在常年瞧人脸色讨钱的生活中,渐渐磨练出了一种可怕的观察力··只有她发现了一件秘密:两个时隔数年先后死去的小伙伴,是在工厂的同一处位置倒下的,分毫无差。
【缘起·三】·女孩没日没夜地盯着那个死人的地方瞧··无论怎么瞧,那都只是一块没有任何标志物、毫无特别之处的空地·她也曾冒险走过去,却没等来意外发生。
即便如此,她依旧觉得那里存在着某个肉眼看不见的“东西”··【缘灭·一】·“这是什么东西”林开道··楼主道:“如你所见,这是一幅图。”
林开道:“我知道这是一幅图,我还能看出画的是一栋楼·但你的探子不是应该盯着拓荒组么这种时候带回这图是什么意思”·楼主盯着摆在林开案上的图纸,沉重道:“这是一栋很高很高的楼。”
“……”·楼主道:“你见过这么高的楼么”·林开愣了一下:“没有·这世上最高的楼,不就是当初皇帝在京城给你造的那栋么写着‘楼主好人一生平安’的那栋——好像是七层罢”·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楼主道:“这画的就是那栋。”
“……”·林开道:“那画法还挺艺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宫呢·”·“并不艺术·它现在就长这样。”
林开暗惊道:“什么意思这楼是拓荒组重修的”·楼主点点头··林开匪夷所思道:“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有闲心造房子”·【缘灭·二】·数月之前,武林盟争取到了伏波军的助力。
至此两方势力彻底打破平衡,武林盟节节大胜,拓荒组败局已定··江山终于要迎接新主人了··然而同样是数月之前,武林盟收到了一则骇人的情报··拓荒组核心成员的穿越并非偶然,而是利用了天地宇宙间的某种规律——他们称之为“奇点”。
拓荒组陷入颓势之后,便开始搜寻这个世界的奇点,企图再次穿走··“结果,他们这些年搞出太多穿越,终于遭了报应,时空秩序被搅乱了·现在不仅是你们大凉和我老家,连第三个世界的通道都已经打开。
一旦新世界来的人又汇聚成规模,就会开始又一轮战争·”·楼主疲惫得面无表情:“群魔乱舞,是末世之相·”·林开看着楼主·从几个月前开始,他这位享乐主义的谋士仿佛变了一个人,突然兢兢业业起来。
林开却丝毫不欣慰·忙碌,代表着没有把握··【缘灭·三】·“生不逢时啊·”林开叹息··他在武林盟潜心经营十数年,离坐拥江山只差一步之遥了,却发现那江山可能拥三秒就没了。
楼主揉了揉眉心,道:“我不会让这世界就此完蛋的,我还想待在这里享福呢·既然只有拓荒组高层熟知穿越的规则,就必须逮住他们,拷问出情报,才可收拾残局。”
·林开沉默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来:“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们急着逃走,正是因为这残局已经无法收拾呢”·“又或许他们只是不愿付出收拾的代价。”
“代价”这词沉甸甸地砸在案上,裂开冰冷的纹路··两人相对无言··林开留了最后一问没有出口:若是代价太重,你会效法他们,撂挑子走人么·【缘灭·四】·楼主深吸了一口气,道:“无论如何,总要逮到人再说。
我们有望在三日内攻入京城么”·林开道:“做梦呢你,我们的人离京还有百里,拓荒组集结了所有人马退守京城,那是他们最后一道防线了,攻破少说也要十天半月……”·林开看着楼主的脸色。
林开小心道:“怎么,三日内会发生可怕的事吗”·楼主指了指案上的图··林开灵光一闪,心头陡然沉重··楼主道:“拓荒组,大概已经找到奇点了。”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飘忽不定:“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找到的奇点应该在我的楼附近,而且在很高很高的地方·”·【缘起·四】·“那么高的地方,我叫他不要去爬,他非要说什么生命在于冒险……”电视里的母亲老泪纵横。
记者问她:“他以前就喜欢爬到高楼外面吗”·那母亲抽噎着说:“从小喜欢各种极限运动,这次也是瞒着我……”·镜头至此切换回了演播室,主持人补充道:“但从监视录像看来,杨某并不是失手坠落至死,而是在坠落之前突然失去了知觉。
这座大楼是当地最高建筑物,十五年前刚刚建成时,也曾有青年徒手攀爬,同样在镜头示意的位置猝死,警方正在调查原因·”·女人关掉了电视,低头沉思。
当初的女婴已经长大成人·一同乞讨的小伙伴里,平安活到现在的,不过十之一二··有些人死了,有些人逃了·女人没有选择逃跑,她的角色倒转,成了利用孩子乞讨的组织者。
生活轨迹没有留给她善良的余地,她成了一个贪婪、敏锐、心狠手辣的人··新闻里的离奇故事,让她想起了一个在心中积压多年的秘密··女人有一种邪门的直觉。
她相信工厂里的“那个地方”与这新闻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缘起·五】·女人试着展开调查,却毫无头绪,倒是将各种邪教组织的宣传本读了个遍。
直到第三年,机缘巧合之下,她得到了一本发行量非常小的书,是数年前一个不得志的学者自费出版的··书中记载了学者自创的理论·他称之为理论,但主流学术界将之嘲笑为“老年痴呆的妄想”。
——我们的世界里存在“奇点”··奇点是连接另一个时空的入口·奇点在万千宇宙中游离不定,但近几十年开始在这个世界活跃。
与大众猜想不同的是,奇点既不会固定在单个位置,也不是无序游离的·它在数十甚至数百个特定的地点,轮番闪烁出现,每个地点停留时间不超过一分钟··“所以你会发现,很多都市怪谈里都会出现‘经常死人’的地点。
我甚至相信这些死亡时间也可以总结出规律·”学者写道··遗憾的是,即使真的存在规律,他也没有足够的数据进行推算·异想天开而毫无支持的理论,只能被抨击为妄想。
女人一页页地翻阅着,微笑了起来··至少她知道工厂里的“那个地方”的学名了··【缘灭·五】·“说到奇点,你不是因为交通事故穿来的么” 左云起问。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武林盟的数名盟友围桌而坐·林开听完那高楼的情报后,便紧急招了他们到书房议事··楼主道:“是啊,我过马路没看红灯……”·龙大侠皱眉道:“何谓红灯”·楼主道:“……直接被撞进了绿化带。”
龙大侠道:“何谓绿化带”·林开干咳一声道:“龙大侠,你有时间该去读读本盟全新推出的《异世互译词典》,人气作家范爱国倾力推荐。”
人气作家范爱国挺起胸道:“不敢当·”·楼主知道龙大侠被迫弃了刀剑、扛起了枪炮,内心深处却对穿越设备仍有抵触,因此也不多谈,只道:“现在想来,那绿化带的地方大概刚好是个奇点罢。”
左云起忽然好奇道:“穿越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缘灭·六】·楼主顿了顿,半晌没接话··左云起道:“哦,算了。”
“也不是不能说·”楼主慢慢地道,“只是没法用现有的语言描述出来·”·他这样一讲,众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林开拍了拍人气作家范爱国:“该你证明自己了。”
范爱国踌躇着清了清嗓子,道:“我也说不好·如果那就是死,那也过于快乐了·像是……像是窥见了什么……凌驾于我们认知之上的真理。
这么形容太贫乏了,那种感觉要超出人类文字的承载力千万倍·”·楼主颔首··范爱国有些恍惚:“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永远都忘不了·”·楼主颔首。
左云起死死地盯着书桌上的图纸,仿佛要从画中楼顶的空白处瞪出一朵花来··有过那种体验的人,如果第二次面对奇点,会抱着怎样的心情呢·【缘灭·七】·左云起不敢多想,将话题扯了回来:“既然这次的奇点在那么高的地方,我们的大部人马又来不及攻城阻拦,就只能兵行险招了”·楼主道:“险招都很难。
这里又没有飞机……”·龙大侠道:“何谓飞机”·“……”·一直低头喝茶当听众的谢凉解围道:“会飞的机关——大致是这个意思。
能把人送到很高的地方·”·龙大侠沉声道:“我不需要机关就能飞很高·”·众人面面相觑··林开道:“这个我们都知道,然而只你一人飞很高,并没有什么用。”
龙大侠沉声道:“擒贼先擒王,只需要一人·”·众人再度面面相觑··楼主一哂:“我的大侠,独闯虎- xue -这事儿你已经干过一次了,你当拓荒组都是弱智,还会让你第二次得逞”·龙大侠皱眉道:“你说的兵行险招。”
“这不叫兵行险招,这叫自送人头·”·“我来请命自然是因为有几分把握·弱者才不敢闯虎- xue -·”·楼主被莫名歧视了一把,不怒反笑道:“我四肢是不太发达,可我有个好东西,叫脑子。”
气氛十分尴尬··谢凉在一边徒然道:“喝茶,喝茶·”··第39章 【无药】二·【缘灭·八】·左云起再度强行拉回话题:“你自己的楼,你肯定很熟悉罢,有没有什么法子直接毁了那栋楼”·林开道:“对对,我们在京城还是留了几个人的,至少可以试试埋个火药什么的。”
楼主道:“没用·”·“为何没用”·“因为那栋楼炸不倒·”·林开大惑不解道:“世上哪里会有炸不倒的楼”·“当初建楼的时候,皇帝很慷慨,那栋楼的支柱用的是四株千年神木,木材本身水火不侵,坚硬如岩,还有剧毒。
别说被虫蛀了,连人都要戴上手套才能碰·”·“再怎么厉害也只是木头……”·楼主木然道:“木头外面还包了一层金属·是你们这儿特有的朱银,极其轻巧,却刀枪不入。
四根支柱炸不断,楼就基本倒不了·他们加盖的登高台倒是可以炸毁,但要从衔接处下手的话,依旧必须闯上楼去·”·林开道:“那你说怎么办”·“我说还是得搞空袭。”
“这里没有飞机·”·楼主笑了笑,道:“我刚穿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缘起·六】·女人心中很清楚,自己无权无势,即使将奇点的秘密公布于众,也不会从中捞到好处。
事件会立即被立项、接管,到那时候,她连靠近工厂的资格都没有··触碰到奇点的人究竟会怎样呢是真的飞向另一个陌生的世界,还是仅仅化为一缕亡魂女人对此并无把握,但也不那么在乎。
对她这样的人而言,能让这世界更痛苦,也是一种好处··她开始惩罚组织里不听话的小孩,让他们轮流去那块不祥的空地上罚站··一年之后,出现了第一个死去的孩子。
那是一个刚学会讲话的小女孩,她化为了女人的第一个数据··与此同时,组织里的同谋都被派去天南地北搜集“容易死人”的地点·世上或许有不少热衷于猎奇的家伙,但从未有人像他们一样,年复一年地收集着坐标与时间的数据,企图找出那学者飘渺猜测中的规律。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数年后的一天,女人掐着秒表奔过一条暗巷,将一个路人撞向了偏僻的角落··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然后忽然如机器断电一般,无声无息地栽倒了下去。
【缘起·七】·路边的姑娘被小偷夺了手机,追着追着就倒地而亡,医生称是过劳死;抢红灯的男人横穿马路,被突然冲来的车撞进绿化带,当场咽了气……·一千次谋杀里,总有一次恰巧成功。
于是女人得到的数据越来越清晰,预判也原来越准确··她视之为游戏,一次次策划着充满创意的死亡,世人却懵懂不觉,只当天灾降临·这让她有一种扮演上帝的快感。
直到有一天,她听说学者已经成了业内公认的疯子··人们说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因为他居然提出了一个新猜测——奇点趋向于出现在有生命活动的时空。
换句话说,那些触碰到奇点而穿越的人们,在另一个世界里也有可能继续存活··【缘灭·九】·武林盟上下都被发动了起来;左近所有的能工巧匠都被请了过来。
营地里“砰砰砰”的杂声不绝于耳,木屑尘埃如暴雪般飞散于半空,打铁的热浪让视野浮动不止··楼主要造一只会飞的木鸢··仿佛嫌这个设想不够离奇,还加了一个时限:三日内。
每个人听到消息都是眼前一黑··本土的工匠冷汗直流:“造一只木头鸟,或许还有门道……可你说上面要载人还要装武器”·“凭空把文明进程往前推数百年,想得很美啊,我们下个月是不是能登月了”盟中的穿越者吐槽道。
“别说造飞机了,我连台蒸汽机都造不出来·”·“我连牛顿第一定律都背不出来·”·“我脑子里的元素周期表都只剩前十位了……”·【缘灭·十】·时过三更,嘈杂的营中无一人安眠。
月光被烟尘遮蔽,楼主去施工现场巡视了一圈,负着手兜回了卧房··“其实你心里清楚,对不对”·楼主闻声抬起头,见左云起正坐在房中桌边。
屋内烛火昏黄,少年的面容半隐在暗中,愈发显得眉目孤冷··楼主笑道:“你在等我”·左云起抬手替他斟了杯茶,道:“你心里清楚,他们毫无知识储备,何况只有三日,就算真的造出能飞的东西,也绝不可能负重。”
楼主踱到他对面坐下了·烛光虚晃,两人的神情都瞧不真切··沉默片刻,左云起困惑道:“我以前总觉得你永远有办法·原来你也会有山穷水尽的时候。”
楼主收起了虚无的笑意,摊开手慢吞吞道:“术业有专攻……我也不是神仙,业务没那么广·”·左云起愣了愣,仍旧难以置信道:“你是真不行我还猜你摆个阵势给拓荒组看,说不定另有一套计划。”
楼主道:“计划倒也算有一个·但是实施不了,我就索- xing -不提了·”·“说说看·”·楼主乐了:“怎么,小云起想接我的班”·左云起固执道:“说说看,万一呢。”
【缘灭·十一】·楼主略低下头,不知想着什么,片刻后起身转到书柜前,取回了一只细长的匣子,推到左云起跟前··“打开看看·”·匣子是铁制的,有一臂长,泛着金属的灰白色泽。
左云起毫无防备地打开来朝里一窥,骇得险些将它摔出去:“这是什么鬼东西”·只见匣子被一条巨大的蠕虫填塞得满满当当,那蠕虫浑身覆盖着色彩浓艳而诡异的甲片,头部更是奇丑无比地皱成一团,根本看不出哪里是眼睛、哪里是嘴。
除此之外,匣中还散落着某种黑漆漆的碎屑··楼主似乎也嫌那虫子伤眼睛,别过头道:“这是我找陶大夫讨来的·这种虫子原是一味珍奇药材,名叫糜蛇。
糜蛇嗜木,不管什么树它都能啃,包括……”·“包括你楼里的剧毒柱子”左云起歪过头盯着那些黑色的木屑··楼主点头,又道:“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问过你一个问题——我的楼一共有几层”·“记得。
天下人都以为是七层,但你告诉我有八层·”·楼主微笑道:“我其实是个挺小心的人,总怕皇帝哪天要我的命·地底下的那密室有个出口,连通一条逃命的暗道。
但暗道不敢修太长,只延伸到京城里的一所私宅……”·左云起恍然大悟道:“不能从天上过,就从地下釜底抽薪”·楼主掩饰住了一抹苦笑,道:“没错,计划就是从密室继续往下挖,一直挖到根基处,然后避开外面那层朱银,让糜蛇把中间的木头啃空。
只要啃空一根柱子,楼就能塌·”·左云起见楼主仍旧神色平淡,皱眉道:“那我们还在等什么”·“怎么说呢……”楼主道,“这虫子全天下只能找到一只。
等它啃完那柱子,你大概已经抱孙子了·”·【缘灭·十二】·左云起从楼主的房中出来,步履麻木迟钝,思绪却仍在不知疲倦地飞转·像无头苍蝇,固执地试图撞出一条路来。
其实左云起也有一个模糊的计划··但他不愿对楼主提起··他耻于让任何人知道··远处火光闪烁,左云起抬起头,只见陶钟池披衣提灯,正匆匆赶来。
左云起迎上前道:“陶大夫,何事这样着急”·陶钟池花容憔悴,双眼却亮晶晶的:“我赶制出来了·”·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左云起一凛:“难道是……”·“厉若虫蛊的解药。
我先前的方向一直错了,服用这解药的不该是太子和李克,而应该是左道·母虫在左道体内,若他喝下解药,连带着母虫一并死去,太子和李克便不会以命相赔·”·“也就是说……要左道自尽”·陶钟池叹了口气:“正是如此。
左道真是奇人,似乎在昏迷中也知道那是剧毒,牙关紧闭灌不进药,连大汉都撬不开来·我方才去禀告林盟主,他说楼主主意多,因此我前来求助了·”·陶钟池正要告一声失陪,便听左云起缓缓道:“等等。”
“怎么”·左云起望着她,面容平静无波:“楼主在忙飞鸢的事,恐怕抽不开身·陶大夫若不嫌弃,我倒有个法子,不妨一试。”
【缘灭·十三】·“左公子当真觉得此法可行么”陶钟池担忧地望着药房里横躺着的俘虏·左道双目紧闭,面颊凹陷,若不是胸口仍有微弱的起伏,乍一看倒像一具干尸。
左云起道:“不会出差错的·以他现在的状况,不可能有力气反抗·弄醒他之后,我来劝服他自己吞下解药·也请陶大夫留神着,只消他露出一点用意识- cao -纵太子的端倪,就再次弄晕他。”
陶钟池踌躇道:“我们中唯一可能劝得动他的,恐怕也只有左公子了·”·左云起苦笑了一下,道:“怕是如此·好歹父子一场,我也想在他死前跟他说两句话。”
此话在情在理,陶钟池不疑有他,端来了解药放在床头,又打开药箱取出一副金针·医者的手干燥稳定,在俘虏身上不疾不徐地行了一回针,方才长出了一口气道:“好了,左公子……”·语声戛然而止。
左云起伸臂接住她无声软倒的身躯,将她抱到一旁座椅上,低声道:“抱歉,一点迷药,很快就好·”·床上的左道已经有了动静,呼吸渐渐加重,半晌干咳了两声,缓缓张开了眼。
这双浑浊的眼中首先映入的便是左云起的脸··左云起坐在床沿,心平气和地道:“有两件事求你,爹·”·左道半张着眼沉默了片刻,大约在分析处境。
待他终于开口,却不问是什么事,直接道:“若我不答应呢”·左云起慢吞吞地俯身,凑到左道耳边,轻声道:“我从你身上搜出了几样东西。
比如旁门的令牌……还有一枚小小的铁蒺藜·”·“……”·左道那灰败的脸色登时变得更难看了··左云起轻笑道:“一直忘了告诉你,小时候,我曾偷偷看见过一次,你用那铁蒺藜当钥匙,打开过药房深处的密室。”
他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左道:“你若不答应,我就放一把火,将你毕生研制的毒药全烧了·”·“……”·左道的喉间发出模糊的响动,逐渐变成了嘶哑的笑声。
他边笑边咳道:“先夺其所爱,则听矣·你终于有了点恶人的出息,真叫为父欣慰·”·此话正中左云起的心魔,少年近乎恼羞成怒道:“少废话。
第一件事,喝了这碗解药·第二件事,交出厉若虫蛊的药引·”·左道挑眉道:“那碗里是什么东西,我闻都能闻出来·可你要用虫蛊做什么”·“你是如何对付豫王的,我便要如何对付拓荒组。”
左云起冷声道,“既然拦不住他们,我就控制他们自行留下·”·左道怔了怔,而后真心实意地大笑起来··他皮包骨头的胸膛起伏着,笑得喘不过气:“你不是最鄙夷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么不是一心弃暗投明么怎么,跟那群武林正道厮混这么久,还是改不了本- xing -,步上了为父的后尘”·“闭嘴。”
“云起啊云起,各人的命都是天定的,你还不明白么我早说过这天下迟早要完——”·“你根本是希望它完蛋”·左道笑道:“不破不立。”
左云起不欲再多言半句,从怀中摸出铁蒺藜,一把举到左道眼前·他发觉手指在打颤,愤怒地加大力气攥紧了:“药引藏在哪里”·左道笑道:“烧药房还是找药引,你不是都得回旁门么惯着孩子不是为父的风格。
有胆子你就自己去找,看那□□认不认你·不过,作为你进步的嘉奖——”·他费劲地支起身··左云起冷眼看着他端起床头那碗解药,仰起头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左云起没有出手阻拦··空药碗滚落于地,碎成了几瓣·左道始终嘴角带笑,凹陷的双眼空洞地盯着儿子,直至失去光泽··……·左云起从歪倒的尸身前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像一只无喜无悲的牵线木偶。
现在不能坐下,还不是怀疑人生的时候·那些可以等到一切结束以后……·他强迫自己加快脚步,朝马厩赶去···第40章 【无药】三·【缘起·八】·如果真如学者所言,那些猝死的人实际上就在另一个世界活着。
带着这个世界的学识和经验,或许还能在那里将这彻底失败的人生翻盘··尽管女人已经非常相信学者的理论,但她依旧却步了·即使过着沼泽污泥中的生活,这些曾经的乞讨者们也不愿去冒死亡的风险。
但很快,事情就由不得他们选择了··组织里的一个同伴在将路人推向奇点的时候,被路过的警车逮了个正着·路人在警察眼皮底下抽搐着猝死,而警察对那同伴的杀人手法与动机都毫无头绪,便将他抓进去审问。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那同伴始终不肯招供,却引得警方更加怀疑,开始立案调查他们整个组织··女人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再大的风险,与“杀人偿命”对比起来,都显得诱人。
终于在一个平常的午后,由她带头,一群人犹如飞蛾扑火,一个接着一个地走向了废弃工厂中的奇点··他们事先做了准备,原本就已摇摇欲坠的工厂轰然坍塌,将这堆没有亲友认领的尸体,连带着死因一起彻底掩埋。
她死了··然后又活了过来··她到了一个名叫大凉的地方··【缘灭·十四】·暗夜中,一道身影走进了旁门药房深处··小巧的铁蒺藜嵌入墙缝里转动了一个角度,便听一声闷响,墙壁上缓缓裂开了一道口子。
来人闪身进去,里面是一间狭小的密室,几只木柜上排列着无数的瓷瓶,散发着冰凉的药味··来人伸手在瓷瓶间匆匆摸索,不时举起一只瓶子凑到鼻下细细嗅闻。
时间飞速流逝,待到所有木柜都被翻了一遍,来人却依旧一无所获,不甘心地趴到地上摸着犄角旮旯··动作间不知碰到何处,发出了模糊的轻响··“谁在那里”外面有人问道。
身影骤停··左云起僵硬地屏住了呼吸··他赶了一夜又一天的路,在夜色再次转深时潜入了旁门,轻车熟路地避开昔日同门摸进了药房,却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走进来。
“谁”外头的人语气严厉起来,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左云起在这一刹那做了许多决定··那人迅速点起灯烛,烛火照亮药房时,左云起正若无其事地站在窗前。
那人却在看清他的脸时愣了愣:“老武你跑到药房来干啥”·左云起戴着事先备好的人皮面具,粗声粗气道:“屠副门主差遣我帮他拿点儿药丸。”
那旁门中人闻言,面色沉了下去:“别撒谎,你到底在做什么”左云起一口咬定:“真是屠副门主叫我来的,不信你去问他。”
“哦我怎么不记得我吩咐过你”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先前那人回身行礼道:“副门主·”·左云起在意念里以头撞墙。
【缘灭·十五】·屠副门主背着手踱了进来,笑眯眯道:“多日不见,你怎么模样大变啦——少门主”·先前那人闻言大惊,慌忙跑出去喊人。
一时间脚步纷沓,旁门众人都朝药房涌来··左云起轻飘飘地撕了面具,面不改色道:“屠叔叔,彼此彼此啊·你是中了什么奇毒么”·左云起离开旁门的时候,屠副门主还是个形容略显文弱的普通中年人。
眼前的他却再也无法用“文弱”形容,一身肌肉虬张,青筋暴突,连个头都仿佛拔高了些,俨然有原来两个大··左云起却只觉后背发寒,脚下暗暗调整成了备战的姿势。
面上却仍是平静无波道:“我知道有不少毒物能让人短时间内功力大进,但随之便会走火入魔,变成六亲不认、四处杀人的怪物——屠叔叔为光大旁门牺牲到这个份上,真叫人感动。”
“少门主不必想着挑拨离间·”屠副门主笑道,“我用的奇药,大家都知道,连少门主也是知道的·毕竟当初你正是为了此物,才与旁门决裂嘛。”
左云起这次是真的心头骤沉:“奈何香”·“只消一点点,便可抵数十年修为·此物价值连城,且世间难寻,门主倾尽毕生之力弄到了些许,才刚刚炼成药丸。
他老人家未及服用,却被某个不肖子抓去了武林盟·眼下旁门无主,我只得……暂代其位·”·左云起眼前一黑··他当初不计代价地阻止左道,正是因为太清楚奈何香的威力。
那东西落到恶人手中,足以杀神灭佛··如今与此人对战,凶多吉少··但却不可不战·【缘灭·十六】·屠副门主抬手指着左云起,对众人道:“门主早就有令,看见此人,格杀勿论”·旁门中人都是看着左云起长大的,脚下一时都有些犹豫。
但屠副门主这段时间显然积威甚深,几个人带头亮出武器扑了过来,余人便慌忙跟上··左云起站着没动··他拂袖一扫,旁边药柜上的一整层的瓶瓶罐罐尽数碎在地上。
旁门的药房里自然全是至毒,登时冒起了一阵不祥的黑烟··冲上来的人又掩住口鼻退了回去,屠副门主暴怒道:“我旁门数代苦心积淀,就被这叛徒如此毁掉”·左云起道:“嗯。”
说着“咣当”一声推倒了整只药柜··众人竟然被震住了··左云起面无表情地举起一只令牌,道:“左道已经死了·现在我才是门主。”
屠副门主脸上横肉抖动,道:“死了我看是你这孽畜亲手弑父了罢”·左云起笑了··左云起道:“旁门什么时候开始讲道义了你管他是怎么死的。”
他缓缓昂起头,一瞬间露出了与左道如出一辙的- yin -鸷而顽固的眼神,“若有人不服,按师门规矩来,哪个单挑赢了我,便可拿走令牌·谁想先死”·去而复返的少门主,忽然将旁门推崇的弱肉强食发挥了个十成十。
原本就立场不坚定的众人更加迈不出步子了··只有屠副门主大笑起来,双目隐隐泛出血光,“哗”地抖出一条长鞭:“好啊,便让叔叔来会一会你。”
【缘灭·十七】·“还没找到么”楼主问··探子躬身道:“属下无能,左近都找遍了,没有左公子的身影。
也并未发现打斗的痕迹,不像是拓荒组干的……”·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楼主闭上眼按了按太阳- xue -,扭头望了一眼窗外·天边泛起了苍冷的鱼肚白,远处的凿木打铁声仍然嘈杂。
楼主道:“陶大夫,你说你被人迷晕,醒来时他已经不见了”·陶钟池道:“是,而且左道也已经身亡·太子和李克倒是无恙……”·楼主若有所思地踱了几步,对探子道:“去旁门。
立刻去,快马加鞭地去·”·那探子领了令,又迷惑地问:“楼主,龙大侠也不见了,不派人去找么”·楼主道:“那个不用管。”
“……”·【缘灭·十八】·武林盟上下手忙脚乱的同时,龙大侠已经混进了京城··他是孤身一人来的,带着一身责无旁贷的男主气息。
楼主的情报没有出错,拓荒组将那高楼加盖得十分惊悚,近乎摇摇欲坠,顶上建了个一丈见方的平台··拓荒组的探子同样没有闲着,打探到武林盟请了工匠打造会飞的木鸢。
于是拓荒组在高楼的周围布置了里三圈外三圈的枪炮,密密麻麻的枪口全部对着天,等着将不速之客- she -成筛子··龙大侠隐身在远处,遥遥观察着拓荒组的人。
他的眼睛始终不离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已经默默盯了数个时辰。他要将那家伙的般般样样全部熟记在心,外貌、神态、动作,乃至地位与岗位。·然后,他要把自己变成那个人··【缘灭·十九】·左云起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武林盟热浪滚滚的营地上,视野浮动得厉害,什么也看不清楚··他全凭着直觉强行拧身,狼狈不堪地避过了一鞭。
屠副门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苟延残喘,有意思么”·左云起身上已经不知挨了多少鞭,那鞭上自然淬了毒,尽管他事先服了号称可解百毒的药,伤口依旧变成了可怖的紫黑色。
一切似曾相识,他又落到了苦苦拖延时间的境地··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对方甚至没有给他机会事先下毒·即使再拖下去,也不会迎来转机··……至少看起来是如此。
左云起浑身发麻,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躲避的动作越来越勉强,冷不防被一鞭抽中背心,血肉炸开一道深沟··旁门众人看到现在,有人出言道:“屠门主,给他个痛快罢”称呼中已经略去了“副”字。
屠副门主额上青筋直跳·他又何尝不想痛快了结可不知为什么,他眼中瘦猴似的左云起却总能从咫尺之距滑溜避开··屠副门主已经暴躁到了极点,下手愈发失去了准头。
药房里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毒粉毒烟四散开去,围观的众人越躲越远,打斗的两人却都不为所动··左云起是因为服了解药·而屠副门主,多半是靠奈何香改进了体质,再厉害的毒药都无法侵入那钢筋铁骨。
……至少看起来是如此··眼见着左云起跌倒在地,挣扎了几下都再难爬起,屠副门主高高扬起鞭子要给他最后一击,动作却突然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扼住自己的喉咙,发出窒息的“咯咯”声,山岳般庞大的身躯摇晃几下,轰然栽倒下去。
这一变故震惊了众人,有人冲动地奔过来,却忘记掩住口鼻,没跑几步就抽搐着倒下了··屠副门主脸庞涨成了猪肝色,在濒死的喘息中哑声道:“是什么……毒……”·左云起的情况并不比他好多少,也已经动弹不得,嘶声笑道:“鬼知道。”
【缘灭·二十】·左云起走出密室之前,一刹那做了许多决定··他原本打算找到厉若虫蛊的药引后就烧了药房,因此身上带了油和火石·被人发现的瞬间,他知道自己多半活不过今夜了。
既然如此,更不能让左道毕生研制的这些秘密毒物继续存在于世··左云起昂首走了出去,飞快地转动机关合上了那面墙,墙后是开始熊熊燃烧的火焰··那些连旁门中人都不曾知晓的藏毒,便在这把火中无声地化为了灰烬与黑烟。
汇集了无数天下至毒的黑烟被墙挡住,只能通过那条肉眼不可见的缝隙,一点点地飘出来,一点点地钻入屠副门主的口鼻……·当然,服了药的左云起终究也没能逃脱。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了,左云起想··他费劲地偏过头去,透过门窗,可以看见一轮红日慢腾腾地升起,一如往常每一个清晨··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中了多少种毒,恐怕尸体也会变成奇怪而难看的样子。
左云起觉得自己死得还算壮烈··能与副门主和这许多毒物同归于尽,作为一个天生的反派,恐怕也不能希求更多了··只可惜,一开始来旁门的目的完全没有达成,药引没有找到,京城的难题依旧无解。
自己死后,这天下会如何呢楼主他们会平安活着么又或者,会头也不回地去到另一个世界·不甘心啊,还有很多很多的不甘心。
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找到答案……·左云起蓦然睁开眼,干涸的双目圆瞪,如同死不瞑目··他还有一口气··他不能壮烈地死··他要难看地活下去,哪怕多活一个时辰。
因为他有非做不可的事……·这个意念掌控着重达千钧的躯体,像是地府还魂的符咒··左云起极其、极其缓慢地翻过身来,双手死死抠住地砖,四肢并行地爬行着。
在旁门众人的目注之下,他爬过屠副门主的尸体,爬过药房里的一地狼藉,拖出一长条紫黑的血迹·仿佛花费了百年之久,终于爬出了那道门槛··他身上还带着令牌,门中无人敢阻拦,眼睁睁地瞧着他打了声唿哨唤来马匹,摇摇晃晃将自己甩上马背,慢慢去远了。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缘起·九】·稍作打探他们便得知,这个名叫大凉的地方已经有了很多很多的穿越者·理所当然地,那些都是当初被他们弄死的路人。
路人们都以为自己穿过来纯属意外,被离奇的命运摆布得束手无措,只能在这个世界努力生存,应对着朝廷的捉拿与审问·运气好的,在被关押之前就偷偷逃走,四处向同类寻求庇护。
这个慢慢聚集起来的组织里,只有核心成员真正知道自己为何而来··后来,他们的女首领为组织定了一个新的目标··不再满足于恶作剧般的杀人,他们要在这个崭新的世界,夺取自己从未拥有过的地位与权力。
“我们就叫拓荒组好了·”焦姣然微笑着说···第41章 【无药】四·【缘灭·二十一】·楼主派去旁门的探子出发半日就又折返了回来,马背上共骑着昏迷不醒的左云起。
看清左云起的样子时,饶是楼主也难以掩饰地变了脸色,下意识地颤声道:“陶大夫——”·陶钟池面色凝重道:“我自当尽力·”·几个人匆匆将左云起搬到床上,楼主喊来一群人供大夫驱使,正自兵荒马乱,那探子开口道:“属下遇到左公子时,他还有意识,留了一句话……”·楼主猛然盯住他:“讲。”
探子挠头道:“属下没太听懂……他说什么碎片……礼物……问您有没有卖掉……”·【缘起·十】·拓荒组成立数年后的某一天,京城那栋赫赫有名的高楼里。
左云起刚刚挫败左道的密谋,对着楼主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小块香丸的碎片··左云起道:“这香市价吓人,我想着多少留一点,当药是太少了,当香料却能卖好多钱呢。”
楼主困惑道:“为啥给我”·面容孤冷的少年微笑道:“住你楼里不是要付房钱么·”·【缘灭·二十二】·楼主转头望着床上的左云起,恍惚道:“没有。
没卖掉·我一直收着·”·【缘灭·二十三】·千古传奇往往发生在平常的午后··焦姣然登楼的当天,拓荒组全员都全神戒备着,生怕半途杀出武林盟的人。
可他们担心的事情始终没有发生,京城里一派风平浪静,登楼顺利得近乎诡异··为显隆重,焦姣然甚至破天荒地描了点淡妆·她一路走在众人之前,踩着临时造好的吱嘎作响的木梯,终于攀上了最顶上的高台。
台上空无一物,只站着几个守卫··焦姣然走到边缘,朝下一望,京中街巷尽收眼底,倒是一片好风光··焦姣然的嘴边露出个涵义复杂的笑意··便在这时,离她最近的守卫突然动了,动得迅若闪电。
他猛然一把擒住她,钳制着她喝道:“谁也不许过来,否则我带她一起跳下去·”·龙大侠远远观察了两日,觉得与其在楼里突围,不如直接扮作楼顶的守卫,反而比较容易全身而退。
龙大侠冷冷道:“焦大人,你手下的这些人逃了也罢,你可得留下来随我走·”·没想到被钳制的焦姣然毫不惊慌,冷笑道:“好啊·”·她一开口,龙大侠就心道要遭。
果然身后人群中传来又一道声音:“龙大侠,我们也不是弱智·同样的路数,你以为你能得逞几回”·那才是他记忆中焦姣然真正的声音。
被他制住的这个抹了脂粉的“焦姣然”骤然出手,一把短刃从咫尺之距刺来·龙大侠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闪身躲过,一掌劈出,澎湃如潮的内力将对方整个人卷下了高楼。
只听“砰砰”连响,楼顶众人纷纷举起枪对着龙大侠一通乱- she -·狭窄的平台上根本没有多少腾挪躲闪的空间,他就地一滚,不退反进,高大的身躯拼着挨下枪火,决然扑向人群中方才发声之人。
一张巨网半道撒出,眼见着要将他整个人兜住·龙大侠不闪不避,长剑破空,“刷”地将那网撕开了一道巨口··岂料就在他分心发力的这一瞬间,一把粉末迎头撒来。
龙大侠下意识地闭气,那粉末却直奔着他身上的枪伤而去,见血即化··龙大侠因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僵住了一瞬间,就在这一瞬间,所有守卫一拥而上,将他扑倒在地。
龙大侠三拳两脚招招致命,岂料那些守卫都是死士,哪怕咽了气都不松手·这一番拖延,终于让那粉末见了药效,龙大侠只觉得四肢发软,终于再也使不出力气··一批新的守卫匆匆奔上来,以铁链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拓荒组,做了万全的准备··人群中那个方才发声的人动了动,揭下伪装,露出了焦姣然的脸··焦姣然站得远远的,命人撕开龙大侠的人皮面具,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招呼:“龙、大、侠。
我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格外想杀之人,你是第一个·亏得你不让我留下遗憾,到最后还特意送上门来·”·当初在涪阳城军工厂里,龙大侠埋下的火药将她的后背全数炸毁,留下无数狰狞可怖的疤痕。
龙大侠死死咬着牙关,忍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断断续续道:“我无话,可说……给我个,痛快……”·“那怎么行”焦姣然笑道,“我才不会过去给你出手的机会呢。
就等这左门主留下的□□慢慢立功好啦·”·她看了一眼天色,歪头道:“我不过是败北逃走,反正武林盟已经赢了,你又何必这么拼命,搭上自己一条- xing -命”·龙大侠冷冷道:“为了,苍生。”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焦姣然道:“牛逼啊,世上还真有你这种人·”·“……”·焦姣然又笑道:“可惜,即使你今日成功抓住我了也没用。
这个世界早已无药可救啦·”·【缘起·十一】·前段时间,拓荒组里出了一件事··一个穿越者突然死去,又突然死而复生,醒来时竟然二话不说开始杀人。
众人将他制服,研究之下才发现,原本的穿越灵魂不知所踪,同一具身体再次易主了··新来的灵魂并不来自于他们熟悉的那个故乡,而是第三个世界··奇点开始在第三个时空活跃了。
这群对奇点已经颇有研究的核心人员聚在一起推算一番,得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新结论··【缘灭·二十四】·“以前,我们只知道从老家穿来大凉的人,从未发现从大凉穿去老家的人。”
焦姣然道,“因此我们只研究过穿越通道的入口,却对出口一无所知·”·“……”·她对龙大侠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现在我们终于知道出口在哪里了。
所谓的‘出口’,就是一批本身体质就容易被穿的躯壳·这些躯壳当初一息未断时被我们夺舍,未来就有可能被别人再度夺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所有穿越者,从此以后随时都有可能再次被穿,或许在睡梦中就被别的魂魄挤下了地狱。
也正是因此,我们才急着走呢·”·龙大侠挣扎道:“走,去哪里”·焦姣然耸耸肩道:“去拓别的荒·”·“……”·“我们也不知道这一次会穿去什么地方,也许是回到老家,也许是去像你们一样落后的文明,当然也有可能去一个随时被杀的世界。
不过,留下只是等死,走了还有希望·”·“……”·焦姣然微笑道:“即使你成功抓走我,我也招供不出什么呢·你们想封锁奇点以凡人的力量根本封锁不了,只能听之任之。
你们想知道奇点运行的规律我不会说的·说到底,你们发现高楼上的这一个闪烁点,也就足够了罢”·龙大侠道:“为何”·焦姣然道:“等你那些穿越者朋友知道了自己留在此地迟早会被夺舍,又知道了登上这高楼上便可离开,你猜他们会如何选择你猜这个天下,还有谁来救”·……·龙大侠没有说话。
他没有来得及说话··因为午后多云的天际传来了古怪的隆隆声··那声响不似他们已知的任何活物,也没有机关器械能发出如此声音··众人不禁都忌惮地循声望去,只见遥远的空中出现了一只黑点,越来越大,终于现出了飞鸟的形状。
——庞大如船的飞鸟·【缘灭·二十五】·武林盟的木鸢终于来了··巨大的- yin -影扫过京城的街巷,遮天蔽日,隆隆声逐渐分解成了嘈杂叠加的机括咔哒声,如同一千种乐器同时奏响,毫无章法地折磨着耳膜。
饱受战火摧残的京城百姓瑟缩在家中,无数双眼睛透过门窗,默默仰望着那天降之物逼近高楼··对他们来说,这些穿越者无论搞出什么东西都已经不奇怪了··但拓荒组却不这样想·一群穿越者目瞪口呆地盯着那短短几日内凭空折腾出的庞然大物,地面上早早布置好的枪炮一通乱- she -,却只有大炮- she -程够远,“轰轰”几发,只蹭断了那木鸢的左翼。
然而,那木鸢竟出乎意料地脆弱,刚中一炮就歪斜了方向,轻飘飘地坠落下来,正朝着楼顶的平台·楼顶众人尖叫连声,所有人四散趴倒,死士们扑向焦姣然,将她护在身下。
一声巨响,木鸢撞上了高台··【缘灭·二十六】·木鸢砸死了首当其冲的两个守卫·相对于体积而言,它轻得不可思议,刚落下就乱七八糟地自行解体了。
余下众人从废墟中呛咳着爬起,定睛一看,不过是一堆削得极其轻薄的木头,上头空无一人,连火药都没装上一星半点,仿佛再加一点点重量就飞不起来了似的··“……所以弄这东西是啥意思”有人忍不住问。
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一通闹剧般的喧嚣,掩盖了最为致命的动静··从他们的脚底传来一阵闷响,高台竟然开始下沉·地面上的枪炮手们齐齐惊呼,从他们的角度看去,只见高楼如同被拦腰折断,从加盖的地方断成了两截。
“怎么可能”焦姣然揪住龙大侠厉声问,“你们暗度了什么陈仓”·龙大侠一言不发··因为他也正懵着。
地上的人却惊骇欲绝·高楼不断坍塌,从那断裂的地方竟然冒出了一条巨蛇似的怪物,浑身覆盖着色彩浓艳而诡异的甲片,头部更是奇丑无比地皱成一团··那怪物还在不断蠕动着,“咔嚓咔嚓”吞食着更多连接处的木头……·【缘起·十二】·楼主转头望着床上的左云起,恍惚道:“没有。
没卖掉·我一直收着·”·他回房去翻出那一小块奈何香,对着它苦思冥想·左云起想告诉自己什么呢这种时候,奈何香能派上什么用场·吃了它吗左云起说过这点剂量太少了,何况自己本就没有功力,再怎么变强都是枉然。
烧了它吗那更没有意义了··所有可能- xing -被一个接一个地划去,最后只剩下……·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楼主缓缓捏碎那块奈何香,打开装糜蛇的匣子,丢了一点粉末进去,注视着虫子的变化。
片刻后他高呼道:“来人”·【缘灭·二十七】·如同最初计划的那样,武林盟挖到了高楼的地基处·他们喂糜蛇吃下所有奈何香,然后任它啃食巨柱。
·巨大的糜蛇啃食得飞快,发出的动静也不小·于是那徒有其表的飞鸢也被派了出来,转移拓荒组的注意力,争取更多时间··待糜蛇终于钻空了支柱,高楼也随之坍塌。
此时的楼中一片鬼哭狼嚎,来不及下楼的人们纷纷遭受无妄之灾,不是坠楼而亡,就是被活活砸死,更有绝望的人从窗口跳了出去,摔死在枪炮手眼前··楼顶的高台也裂开了,运气不好站在边缘的守卫,未及呼救便没了踪影。
焦姣然却还摇摇欲坠地站着,甚至有兴致对龙大侠咧嘴笑了笑··龙大侠听见她道:“你以为我建了这么高的楼,奇点就一定有这么高”·……·焦姣然助跑几步,双臂直直地张开,像一只飞蛾追寻着看不见的鬼火。
“站住——”龙大侠大喝道··焦姣然从他面前奔过,他被五花大绑,却凭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拧身跃起,张口咬住了她的衣角。
然而还是太晚了,她已经快活地纵身一跃,带着他一道坠落下去···第42章 【无药】五·【缘灭·二十八】·冷风呼啸··所有风景飞速地窜离视野。
龙大侠一身功力无从施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焦姣然伸直胳膊,连手指都绷直了,拼命去够半空中的某一处……·他突然意识到那里有什么,却已经无法阻拦。
那一瞬比一甲子更漫长·焦姣然的双眼突然睁大,龙大侠清晰地看见她露出了一个兴奋的微笑,如同夙愿成真,又像踏上了新的征途··而后一切戛然而止。
她就这样在半空中断气了,只剩被抽走魂魄的躯壳飘飘下落··而他却不由自主地坠向她刚刚经过的地方·难道他也要跟着穿走么·龙大侠什么也来不及想。
龙大侠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自己搞不好其实不是主角··身上一阵剧痛··一切都结束了··【缘灭·二十九】·……·等等。
剧痛·范爱国的声音如在耳侧:“如果那就是死,那也过于快乐了……”·难不成是自己的死法不对·龙大侠睁眼一看,身上插着一根箭。
这根箭成功地- she -偏了他的下坠方向,让他避开了焦姣然的轨迹··然后一双手臂接住了他··那双手臂“喀嘣”骨折了··眼前映入一张痛到狰狞的脸,眉目是陌生的,口中传出的声音却很熟悉,忍痛之余透出一丝莫名的嘚瑟:“龙大侠,没想到我这个低配版,也能有救你的一天啊。”
……·龙大侠郑重道:“谢公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谢凉将他放在地上,伤臂再也支撑不住,痛得几乎站不住·龙大侠这才看清他一身枪炮手打扮,竟也是混进了拓荒组。
此时真正的拓荒组成员乱做一团,四处躲避着落下来的石块与尸体·武林盟安排在周围的探子们趁乱打马而来,捞起两人绝尘而去··【再起·一】·小太子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新封的护国将军林开作风仗义,跟他打拼到如今的武林盟弟兄都封了高官,若有不想当官的,便赐了丰厚田产放归江湖··楼主梦想中的躺在金山银山上数钱的日子终于来了。
可他却没了数钱的心情··左云起昏迷了整整一个月,终于醒了过来·楼主倒宁愿他再多睡一阵,便不用听见陶钟池的诊断··“能解的毒,我都已经解了。”
陶钟池道,“但有些毒物是左道独门秘制,我也实在无能为力·左公子今后体质会大不如前,而且……”·武功全废,终身无法修行。
即使是普通的江湖人,也难以承受如此噩耗··更何况,楼主太了解左云起的- xing -子了··不能练功,那么若想自保,他便只剩……用毒。
【再起·二】·出乎楼主意料,左云起苍白着脸听完诊断,只说了一个字:“哦·”·楼主坐在床头,静静等待着他消化这个消息,没想到左云起紧跟着又问:“焦姣然招供了么”·楼主怔了怔,再看左云起,只觉得这少年仿佛一夕间长大,陌生了许多。
楼主缓缓道:“焦姣然逃了·不过龙大侠带回了她临走前说的话·”·一群人聚在左云起床边,听龙大侠又说了一遍··已经被穿越的身躯,有更大的可能被再次夺舍。
左云起缓慢地眨着眼,渐渐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楼主、李克、范爱国……也许一觉醒来,这些躯壳里头,就不再是自己认识的人了··龙大侠抱胸道:“林盟……将军已经说了,是走只留都由你们决定。
想去找先前那个奇点,效法焦姣然穿走,他不会拦着·若想留下来,跟拓荒组那几个留下来的穿越者一起研究解决之道,他也鼎力支持·”·说是解决之道,其实毫无头绪。
封锁穿越通道,听上去就不像是有生之年能办成的事情··房中除了左云起之外,都已经就自己的命运思考了一个月··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再起·三】·沉默片刻,龙大侠首先道:“总之我要归隐了。
小钱还等着我带他去游山玩水·以后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写信给我·尤其是谢公子,在下终身供你差遣·”·谢凉笑道:“龙大侠太客气了,以前你不也救过我一命他日相逢,共饮一杯便是。”
范爱国也似乎有过一番深思熟虑,此时开口道:“我留下来·穿与被穿,那都是老天决定的事,犯不着患得患失·这儿挺好的,我还想多写几本畅销书。”
谢凉道:“那敢情好,书到哪里都可以写,不如你跟我回潇湘山庄去小住一阵”·范爱国愉快地应了··楼主神情松快道:“我也留下,懒得折腾。”
左云起深深看了他一眼··余下的便只剩李克··李克微笑道:“我也不走·”·众人都有些不忍,但因为立场问题,也不便开口宽解。
李克倒是一脸看得很开的表情:“豫王不是个好人,但他对我却是很好的·若他还能回来,这世上也只有我收留他·若是不能……”他隔着衣衫摸了摸怀中那把匕首,“我就四处走走,带他看看山川大海。”
·【再起·四】·各自启程的日子逐渐临近,众人聚在一起,吃了很多顿饭,喝了很多坛酒··一日酒后,林大将军捂着脑袋钻进了尚药局,道:“御医,我头疼。”
新晋御医陶钟池正当班,赶忙迎上前道:“可是受了风寒”·林开道:“不知道·倒是喝了不少酒·”·“……”·陶御医疑惑道:“林将军府上没有解酒汤”·林开捂头道:“不知道。
烦请陶大人给我熬一碗罢·”·陶钟池便放下手头的活计,挑了些药材给他煮汤··林开拖着腮看她忙活,半晌突然醉醺醺地道:“陶大人·”·“嗯”·“陶大人想不想换个御医之外的身份”·陶钟池温柔地配合道:“比如呢”·“比如将军夫人”林开理了理发型。
“……”·陶钟池道:“当御医挺好的·”·“……”·“哦·好的·好的·”林开捂着脑袋起身告辞。
陶钟池又道:“别的身份,以前没想过·”·“……那以后”·“以后,倒是可以抽空想一想·”·【再起·五】·“我想了很久。”
左云起道,“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去留的问题”·楼主道:“怎么”·已是春末夏初,左云起在楼主的新府邸养伤终于告一段落,却仍穿得厚实。
两人坐在庭中赏景,风景却不太喜庆,开败的浅白花瓣零星地坠落··左云起低头道:“留下来很危险·”·楼主道:“这我知道·”·左云起道:“我或许没法保护你了。”
“……嗯”·“以前,你不是说过,等我变强大保护你么·”·楼主愣了许久,险些失笑,又生怕伤了少年的心,慌忙忍住了:“傻孩子,那不过是说笑……”·“我是认真的。”
左云起道··楼主便不再说话了··左云起给自己倒了杯酒,杯中酒液映出他瘦削的脸庞,又被涟漪揉皱:“我要去继承旁门了·”·楼主惊讶道:“为什么”·“本来令牌就在我手上。
与其放任他们四处作恶,不如由我管制·”·楼主犹豫着道:“想让他们服从管制,会很艰难·”·岂止艰难,简直有- xing -命之虞·“嗯。
但也能慢慢地,变强大·”左云起平静道,“我不甘心做一个负累·我还有很多心愿没有达成·”·楼主看着左云起··左云起也看着楼主。
【再起·六】·楼主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如今天下初定,朝堂和江湖哪边水深还真不好说·强行将左云起留在身边,看似护着他,说不定反而害了他··楼主艰难道:“你若已经下定决心,就去做罢。
倒是不用担心我,我混到这一步不容易,自然会努力混下去的·不过要记着……”他不太擅长说教,苦恼地斟酌着词句,“草木没有正邪之分,有分别的是人心。
心存恶念,良药也能杀人·反过来,毒药也能救世……”·左云起低低笑了一声,带着三分自嘲:“古往今来,有哪个用毒的成了大英雄”·楼主顿了顿,道:“那你就当第一个。”
左云起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眼眶竟然有些发热,连忙举杯闷了一口··两人相对沉默良久,左云起又小声问:“如果有一天,我还是变成了我爹呢”·“……”·楼主道:“那我亲手宰了你。”
左云起得了这句狠话,不知为何反而安心了,垂下目光点了点头··一枚花瓣飘进楼主的酒杯,他抬头望了望天,又起风了··楼主对着左云起举起杯子道:“他日,一定会重逢的。”
两人相视一笑··【正文完】·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第43章 【番外·篾匠】一·【一】·篾匠无名无姓,人人只管他叫篾匠,我便也学着。
我趁爹娘不备翻墙出院,一气儿奔到篾匠家去·那屋子一年四季有竹气清凉,香得像是说书人讲的仙庭,以至于我一想到仙人,眼前就浮现出篾匠坐在纸窗边的身影。
作为一个偏远小镇的手艺人,他实在美得不近常理··篾匠不常说话,见我来了,就问一声:“又逃来了”·他面无表情时我很有些憷他,撑出一张顽劣笑脸道:“好师傅,借我多躲一刻,那练武实在苦不堪言。”
篾匠不点头也不撵人,只作没看见·我便得以笑嘻嘻地拖过一张板凳,坐在一边托腮看着他劈出一条条薄而细的竹篾,而后用它们编筛子、织凉席··我爹娘都是江湖中人,经营着一个殊无名声的小门派。
据说在师祖那辈也曾风光一时,可惜人才凋敝,传到我爹这代只收了四个徒弟·此外偶尔也有乡邻慕名上门,跟着学些浅薄功夫··我爹对此颇为耿耿于怀,时常对我耳提面命,要我潜心习武,重振门派。
可我生来一身懒骨头,对那些调息认- xue -扎马步的苦练兴趣缺缺,每天活得十分辛苦··相比起来,还是看篾匠干活有意思·他苍白的手指上下翻飞,长长的竹篾如灵蛇甩尾,在- cao -控下不断穿梭来去。
我曾细窥过,那双手心与指上都结着厚厚的、粗糙的茧,饱经- cao -劳的样子··我紧紧蹙着一双眉,他或许看着有趣,转过来问我:“你着恼什么”·我道:“你的手,丑。”
其实我可惜的是他的脸,竟配了这样一双手,委实不搭··他终于笑了出来·此时屋外传来我爹的怒吼,我惊跳起来想要翻窗溜走,却被冲进来的我爹一把揪住,提着后领拎起来揍了几下屁股。
我爹斥了我两句,又朝篾匠赔礼道:“小儿给你添麻烦了·”·他笑道无妨,临了瞧我一眼,大约是想看我哭没哭·我冲他摆了个鬼脸,做口型道:“明天见。”
·我家是篾匠的常客,每次都会请他做竹篮竹匾·说来篾匠当年第一次出现在镇里时,也是我爹娘救的他··他那时是个少年,一身伤病落魄潦倒,几乎死在街上。
我爹将他背回家里,我娘粗通医理,不眠不休地为他熬药,如此三日才将他从阎王手中抢回来·他苏醒之后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也不记得故乡在何方,更答不出为何流落至此。
正好这儿的老篾匠年纪大了,将他收作了学徒帮忙干活··篾匠只消数月就比老师傅干得更精细,条条竹篾如同比着尺子量过,编出的物事漂亮又结实,一时远近闻名。
后来老师傅死了,他就成了镇上的篾匠··邻里乡亲对他的来头少不了一番猜测·他的模样不像个手艺人,更不像武人,要说是书生却又多了几分难言的旷达之气。
我爹娘也曾私下问过他是否还记得一星半点的往事,见他一径摇头,只得作罢··只有一次,我死皮赖脸跟着他去五里外的竹林里看他伐竹子,真到了林中却又等得睡着了。
醒来时我卧在落叶之上,凑入鼻端尽是草木清苦的香·我睁开眼睛,朦胧中依稀看见一个人手持竹枝,剪影翩若惊鸿··其时日薄西山,像在他飞扬的衣发上披了一层雾气织就的金纱。
他仿佛在舞剑,又仿佛只是单纯地随- xing -而舞,衬着林叶翻飞,竟让我记不清是否身在梦中··后来他不提,我便不敢问,生怕他再也不让我找他··【二】·我爹娘武功平平,没能教出什么高手,徒弟们倒是个个随了他们的多管闲事。
我七岁那年冬季,天降大雪,滴水成冰,师兄又从路上捡回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一身浓重的血气腥得我躲在房外不肯进门·我爹粗粗一数,在他身上数出七八种刀剑之伤。
我娘劝道:“此人得罪了如此仇家,带回来怕会惹上麻烦·”我爹却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待他醒了,放他自去便是·”·没人想到那人是个卑劣盗贼。
他在我家住了三日,我娘为他配的药还在炉上熬着,他已经卷了些碎银逃得无影无踪··更没人想到,他被追杀是因为盗走了江湖上如日中天的八苦门的镇门秘籍··又过了几日,我又翻墙溜去竹林,玩到时近晌午,怕爹娘找我吃饭,这才叼着根草叶往回赶。
还未走到镇上,远远地忽然看见数道黑烟直直升起,像是有七八户人家同时起火,隐约又听见阵阵蹊跷的哭喊声·我想起我爹教我的遇上坏人的对策,连忙隐到树荫里,踮着脚步缓缓靠近过去。
八苦门倾巢而出追捕至此,失去了盗贼的踪迹,便认定有人窝藏,在镇中四处抓人逼问,遇到反抗就放火烧宅·有知情的乡邻为免杀身之祸,将他们引去了我家··我瞧见我家院门时,它已经被踏碎了。
一群绛衣人从中奔出来,满地凌乱的血脚印·我爹娘的躯体像两只奇形怪状的人偶,四肢扭曲地倒伏在门口·一个绛衣人正将长刀从我师兄的肚子里抽出来,带出一条肠子,他嫌恶地在我师兄身上擦了擦。
一只苍白的手蓦地从身后捂住了我的嘴·我被人一把抱起,熟悉的竹香萦绕在口鼻之间··他迅速朝后退去,我挣扎着想再看看爹娘,被他一记手刀劈在颈后,余下的事便不记得了。
我大病一场,再次清醒过来已是半月之后·八苦门撤走之前,将我家屋子连同那些尸体一并付之一炬··整个冬天,我夜晚睡在篾匠床上,白天就跑到那片废墟,呵着手枯坐半日。
有时在积雪中翻出半只瓷碗、一片布料,通通捧回篾匠家去屯着·他对此不置一词,权作不见··春暖花开之际,被烧毁住房的乡邻纷纷开始重修屋院·我听见他们砌砖垒墙的动静,心里着实嫉妒。
有一日,镇上四五个乡邻来叩门·我躲在里屋,听见一个老者劝道:“那孩子已经克死了全家,恐怕不祥,又惹了那群魔头,留下来难保不招至更多祸患……”·篾匠没有言语,隔了一会,那老者又说:“大家不是不讲理的人,虽说你也是外来客,但只要送走那孩子,自然可以继续在镇里住下去。”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第二天日出时我已经身在摇摇晃晃的驴车上,扶着篾匠为数不多的家当·篾匠背对着我手挽缰绳,我哭累了,就从红肿的眼皮里盯着他消瘦挺拔的背影,一直看到心中安定,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他仍用同样的姿势驾着车,仿佛不曾移动分毫·就这般赶了几天的路,道旁草长莺飞,春山如笑··【三】·篾匠带着我在一处更偏远的村落住了下来,顺理成章将我收作了学徒。
事后想来,人间的事总像冥冥中谱定了因果循环,从不出半分差错··我已经是懂得好歹的年纪,知道他对我有大恩·我帮他劈柴烧火扫地做饭,他需要的竹篾我也很快就剖得顺手。
篾匠一向不爱说话,有时我梦见旧事吓醒,满身冷汗,只觉得房屋中静得怕人·悄悄朝他那半边床挪去,黑暗中感觉到他翻过身来,布满茧子的温热手掌在我背上轻拍几下。
我却又觉得羞耻,咬牙缩回了原处··他一个年轻男子孤身带我隐居在此,村里的住户明里暗里打探过不少·有几个大孩子结伴围着我,笑着叫我没娘的野种,还说他没用。
我似懂非懂,回头独自寻到领头那个大孩子的家,在外头埋伏了半日,待他出门打水时趁其不备,扬起竹枝就是一通猛抽··那大孩子嘶吼着想扑上来反击,却被我劈头盖脸抽得毫无招架之力,惨嚎声传出了半里地。
到他家大人赶来撵走我时,他已经被我抽晕了过去··回到屋里,篾匠从床下翻出我囤着的那堆破烂,高举起半只瓷碗就要往地上掼·我号哭着求他,篾匠冷笑道:“你爹娘就想见你这点出息”·我的反骨又叫嚣了,狠狠道:“像你这样编竹子才没出息打不死坏人,一辈子只能任人欺负”·篾匠不怒反笑,放下瓷碗,罚我禁足一个月。
他变得比我爹当年更凶,每日除了让我帮工,还逼着我背书习字,要我将来过乡试考秀才·我念书无比惫懒,却热衷于同那群大孩子寻衅打架·我还记得爹娘当年教的一招半式,下手又极狠,竟将他们一个个揍服气了。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我要揍死的是比他们厉害百倍的人··我身上偶尔挂彩,瞒不过篾匠的眼睛·他罚我不得吃饭,我便饿着肚子坐在床上调息·当初未曾好好学,如今有心苦练也不得法门。
篾匠道:“你是想去报仇么”我反问道:“难道不该”·他道:“我不让·”·我怒道:“你凭什么阻拦”他也不生气,平静道:“你爹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为他们养大你,不会让你白白送命。”
·我道:“你若真想报恩,就该助我报此大仇”我满心激愤,他无动于衷:“我办不到,你也办不到·”·我错看了他。
那日后我仔细瞧他,发觉他也并不像记忆中那般颀长挺拔,或许是我长高了的缘故·他穿着粗布衣裳,干着枯燥活计,愈发显得与那些鄙陋的村民一般无二·他不如我爹娘。
可他模样毕竟生得那样好,又有一技傍身·几年下来,左近的村里都有人前来说媒,甚至有姑娘家中不在意多我一个累赘··篾匠始终未娶,我曾问过他为何不成亲,他只是道:“现在这般挺好,多一个人嫌烦。”
我道:“夫妻哪有烦的·”我绞尽脑汁回忆道,“她可以与你举案齐眉,陪你说话,为你添衣……”他道:“这些事不都有你在做么。”
我又回忆半晌道:“她还可以和你同床共枕·”·他道:“那也有你·”·我驳不倒他,却又总觉得不对劲·我越来越大,也听那些大孩子含糊提过,男女同床是要抱在一起的,还要亲嘴儿,干些脏事。
我想不出个究竟,却鬼使神差梦见他与面目模糊的女人搂在一起,不知所谓地拿嘴互相啃咬着·就这般懵懵懂懂,浑浑噩噩,尿- shi -了一滩··那日清晨我偷偷溜下床,篾匠没说什么。
几日后他便搭出一张新床,我们从此分房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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