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药+番外 by 七世有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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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药+番外 by 七世有幸(2)
·……·具体的细节实在难以解释··总之……我的病好了··今天我依旧在带着范爱国寻找新身体的道路上··【有病·完】··第13章 【要完】一·【这是开头】·多年以后,面对烧山的烈火,左云起将会回想起他爹带他去围观穿越人士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这是倒叙】·那一天,全城百姓呼朋唤友、踮脚抻脖地等在道旁,瞅着那穿越者打马过桥头··穿越者一身春风得意的簇新绯袍,带着两排随从·据说——据巷尾下棋的老大爷说——是个走马上任的太守。
“太守”左云起他爹道,“凭什么”·大爷道:“好像是因为学过怎么种杂交水稻·”·左云起他爹冷哼道:“异类都敢封官,这天下迟早要完。”
【左云起】·左云起那年还是个肉乎乎的小崽子,攥着他爹的衣角挤在人丛中··左云起遥遥打量那太守,两只眼睛一张嘴,别无异相··他不明白为何每个人脸上,都交杂着无由的鄙夷与畏惧。
那些从千年之后飞来的奇人,凡是让皇帝觉得有点用处的,无不加官晋爵鸡犬升天··没过几个月,传来了新消息··新任太守被当众腰斩,五脏六腑姹紫嫣红地流了一地。
据说——据口沫横飞的说书人说——原因是他请人著书,介绍千年之后的社会结构与制度,被上头以扰乱民心为名办了··左云起他爹冷哼道:“连个异类都容不下,这天下迟早要完。”
【禁书】·“……因此对于穿越人士,我们可做出两项推论:·“其一,即使穿来了一百个连自行车都造不出的废物,也不代表第一百零一个不会造出核武器。
“这是因为,普通(即不存在时间轴逆行与跳跃的)时空中,人类的知识水平差距必然持续扩大·普通人绝对无法理解或再现金字塔尖端的最新科技;换言之,我们无法由他们的表现推论同时期的最高水准。
“其二,三千年后的人与三千零五年后的人,很可能如小白兔与霸王龙般迥异··“这是因为,普通时空中,尖端科技的推进是不断加速的,尤其在诸如互联网诞生等重大变革前后,人类会在五年之内飞跃从前需一百年才能达成的恐怖进度,而他们的世界观与行为模式也将天差地别。
“我们的世界尚未被破坏,仅仅是因为迄今为止穿来的,都是二十一世纪初的普通废物··“一旦‘二十一世纪初’与‘普通废物’这两个条件中的任何一个被打破,这个世界很可能迎来崩塌,乃至毁灭。”
——孙太守《未来的到来》·第十八章《论穿越与大凉社会发展的稳定- xing -》·明昌六年三月廿一书·【十年后】·明昌十六年··听松剑派全门身中奇毒暴毙,尸体溃烂至骨。
雁然派一夜之间灭门,尸体通身肿胀双目暴凸,状若恶鬼··武林盟叛徒徐狷窃取玄离剑未遂,被当众处死,动机未明··旁门前门主顾之的石棺被破,陪葬神兵不翼而飞。
……·接连十数桩奇毒出世、兵器失窃的案子,模糊地指向一个深不可测的- yin -谋漩涡,搅得江湖中人人自危··随着悬案不断出现在各地,自危的已不仅仅是江湖。
【左云起】·左云起一脚踏进客栈,径直走向最昏暗的角落··客栈开在驿道旁,年久失修的木门吱呀作响··左云起摘下斗笠放在桌上,掸了掸椅子坐下,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邻桌。
【邻桌】·那桌坐着两个低头进食的布衣男人,身形半隐在暗影中·稍高的那人乌发如墨,凤目森冷,生着一张薄情寡义的美人脸·略瘦的那人瞧着像个文弱公子,吃相却很难用文弱形容。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左云起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他知道他们是谁··他已经跟了他们三日··【官差】·左云起喝到第二杯酒时,破木门“咣当”就被踹开了。
一行官差涌了进来,当先的大呼小叫道:“来给大爷上酒上菜”后头的三拳两脚撵走了店里的客人·那小二只敢弓着腰喏喏连声。
左云起又斟满一杯酒,作壁上观··官差轰走两桌,一伸胳膊拽起了邻桌的瘦子,不耐道:“快滚,这地儿大爷包了·”·【瘦子】·瘦子站在原地眯了眯眼。
他吓傻了般呆立不动,直到一名官差走过时不耐地推了他一记··瘦子忽然脚下一绊,兜了个迷幻的弯,踉踉跄跄地斜撞向五步开外的小二,险些打泼他正要端上的肉汤。
官差顿时破口大骂,拳脚都朝瘦子招呼过去·瘦子也不招架,一边咕哝着道歉,一边狼狈后退··【高个】·左云起又瞟了一眼邻桌··那高个恰在此时默然起身,往桌上搁下一块碎银,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瘦子连忙闷头追着他奔远了··左云起背脊上渗出了一点冷汗,依稀听见官差道:“咦,这汤倒是挺鲜的·”·【嫌犯】·左云起在驿道追上了人:“两位请留步。”
那两人回过头来·瘦子道:“你谁”·左云起捋着面皮上的胡须道:“两位在客栈杀人,就不怕为那无辜小二引去杀身之祸”·【高个】·高个道:“我们不曾杀人。”
瘦子道:“就算杀了也要过好几个时辰才发作呢,到时候谁能查到小二头上·”·“……”·高个看了瘦子一眼··瘦子道:“然而我们不曾杀人。”
【左云起】·左云起道:“那些官差固然猖狂可憎,但罪不至死,两位何以下此毒手”·瘦子道:“其实他们在这一带女干掳烧杀好多年。”
“……”·瘦子道:“然而我们并没有做什么·”·【瘦子】·左云起笑道:“替天行道是侠义之举,何必遮掩”·瘦子歪头道:“你先说你是谁。”
左云起道:“只是两位都不会武,不知这一路行来,靠那奇毒替天行道了几回”·瘦子道:“一次都没有·”·“……”·瘦子道:“也没有用那奇毒。”
“……”·瘦子道:“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毒·”·高个忍无可忍道:“闭嘴·”·“……”·瘦子道:“嘤。”
【高个】·高个道:“一路行来阁下受谁指使跟踪我们,又自以为知道了什么”·他悠悠说起话来,气势与瘦子有云泥之别。
左云起也悠悠道:“在下知道的事,或许比两位希望的更多一些·微服出游可还舒心么——豫王殿下”·【豫王】·瘦子蓦地瞪大眼。
高个道:“尚可·”·左云起笑道:“近来江湖怪案频出,倒是没影响殿下的雅兴·”·高个道:“你是从京城被派来的罢”·左云起道:“殿下明察秋毫。”
高个道:“明面上着官府查案,却又鬼鬼祟祟派你打探,如此作风除了我那心细如发的皇兄,想来再无他人·”·左云起道:“圣上这是关心民生疾苦。”
高个嘲讽道:“连一个贬谪王爷都不忘关心呢·”·左云起道:“特别感人·”·“……”·【周容讫】·左云起道:“何况,豫王周容讫当年曾密谋造反,虽然中途不知为何放弃了,但身边又多了一个未按律法登记的穿越者……”他看了看瘦子。
周容讫凤目微寒··瘦子的眼睛越瞪越大:“你怎么——你从哪里——”·左云起道:“恐怕少不得要请两位跟我回一趟京城了。”
瘦子道:“我们只不过在游山玩水,又不是江湖中人,哪来的本事犯什么江湖怪案”·左云起道:“你方才将毒直接撒进汤里,不增怪味,反而使汤汁鲜美,世间不曾记载过这等奇物。
最近的案子尽是古怪奇毒,我追查至此,又亲眼目睹两位在客栈施毒·叫人如何不怀疑”·瘦子怒道:“没做过的事我是不会认的。”
左云起道:“做过的事也没见你认呀·”·周容讫道:“李克,算了·我那皇兄总要亲眼看我断气才会安心,不必为难这位小兄弟。”
左云起微笑不语,心下却一凛:这王爷轻飘飘一句话,好似他脸上那层中年人面皮不存在一般··【左云起】·周容讫又道:“但皇帝若已发现我当年的密谋和李克的身份,此刻我绝无全尸。
既然连皇帝都不知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左云起道:“我有我的门路·”·周容讫道:“哦看来你还不单纯是朝廷的人么。”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左云起道:“殿下与我聊了这许久,可是在等王府的暗卫增援”·“……”·左云起道:“可惜他们不会来了。”
左云起骤然一晃身子欺近那两人··【归案】·周容讫与李克不会半分武艺,未及躲闪便被点中大- xue -,浑身僵硬地倒了下去··左云起打了声呼哨,驿道旁忽有一小队官兵自林木间现身,上前为两人套上镣铐,丢破烂般粗暴地塞进了一辆囚车的木笼里。
左云起道:“这儿有个未登记的穿越者,嫌疑最大,劳烦各位押回京城重点审讯·”·李克有气无力道:“朋友,你这是种族歧视·”·【囚车】·车马辘辘向前,周容讫歪坐在李克对面,一言不发,墨黑的双瞳平静无波。
左云起在押送队伍里一转头,恰好捕捉到他与李克交流的眼神,仿佛有几分深意··左云起反应极快,立即领会:王府的暗卫多半缀在后头,即使被放倒了一批,也会有下一批赶来增援。
便在此时,左云起扬声道:“各位大哥,小心有人追踪·”官兵纷纷应声··李克脸色变了变,用目光询问周容讫··左云起索- xing -打开笼门钻了进去,盘腿坐下来回打量两人。
李克对他怒目而视··左云起又挪一挪屁股凑近了点··李克道:“你——”·一枚飞镖“嗖”地贴着左云起的鼻尖飞过,“咄”地插在了木笼上·【这是转折】·囚车猛然停下,四面八方忽然涌出无数蒙面人,二话不说亮出兵器,冲上前与官兵打了起来。
·左云起在笼里定睛一看,蒙面人身法也不见如何稀奇,但那些刀枪剑戟一件件吹毛断发,又淬了碧幽幽的毒药,只消轻轻一抹便见血封喉,竟不似世间之物。
四下惨嚎阵阵,眨眼间半数官兵尸横当场··紫黑的污血蜿蜒遍地,如同青天白日豁开一道炼狱的入口··【蒙面人】·左云起心知不敌,强作镇定道:“王爷行事何时变得如此高调了。”
周容讫沉默两秒,道:“不是我的人·”·左云起一愣··左云起道:“那他们为何来营救”·便在此时,只听一个蒙面人道:“撑穿越,反歧视,大伙儿上,解放同胞。”
·第14章 【要完】二·【同胞】·左云起眨眨眼··李克听这口气感觉仿佛是同类,张口刚喊了个“救”字,忽见左云起从怀中掏出一副镣铐。
左云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铐上了··“……”·左云起放声喊道:“救命啊,条子乱抓人啦·”·“……”·蒙面人闻声纷纷朝囚车涌来。
当先一人刚撬开笼门,胸口突然钻出只血箭·【这又是转折】·只见半空中落下几名劲装女子,架起周容讫与李克纵身一跃,闪电般掠过了众人头顶,倏忽起落便已在几丈之外。
左云起竖起耳朵,只模糊听见一句“属下来迟”··蒙面人急忙拔剑去追,勉强拖住了李克,岂料那王府女暗卫也不是善茬,暗器如暴雨搬激- she -而出,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呼。
现场气氛非常热烈,只剩官兵被晾在一旁不知所措··【官兵】·官兵一转头发现左云起被铐着,诧异地找钥匙给他解锁··左云起道:“别过来·”·官兵道:“左公子,该砍谁”·左云起压着嗓子令道:“谁也不砍,你们快逃。”
官兵感动道:“我们救你先·”·左云起道:“别过来,谁过来我砍谁”·官兵感动道:“我们一定要救你。”
混乱中左云起也不知被谁击中,只觉脑后一阵钝痛,就此眼前一黑··【绑架】·左云起醒来时,眼前依旧一抹漆黑··起初他以为眼上被蒙了布,过得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一处暗无天日的地洞里。
左云起动了动,发觉手脚被缚上了·脸上一片清凉,人皮面具也被揭了·他运足目力试图勘探一番,便听身旁有人道:“你醒了”·左云起惊讶道:“李克你们没被救走吗”·李克道:“我被他们追上劫了回来。
殿下倒是脱身了·”·左云起沉吟道:“从蒙面人用的兵器和毒药来看,这里想必就是近来那些作案者的老巢·”·李克道:“哦,这会儿不怀疑我了”·左云起道:“……真不是你”·李克怒道:“不是。”
左云起道:“那你用的那奇毒……”·李克道:“只是一种蘑菇,我妈朋友圈里分享的·”·“……”·【穿越者】·李克道:“不过,我听那些人的语气,好像全都是穿越者。”
左云起似笑非笑道:“看来不是我种族歧视咯·可大凉境内究竟已经有多少未登记的穿越者……”·李克根本没心思听他分析,生无可恋道:“但愿能有机会逃出去,免得殿下为了救我——”一语未毕,猛然住嘴。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左云起道:“皇帝尚不知道你家殿下调得动兵马,只怕他为救你不惜暴露,是不是”·“……”·李克耿直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左云起道:“我说了,我有我的门路。”
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火光一闪,有人点起了灯··左云起眯眼望去,这里似乎更像个山洞·来人是个面相和善的女人,微笑道:“小帅哥们好呀。
我叫焦姣然·最近朝廷在四处抓捕穿越人士,还好这次被我们赶上,才救下你们·”·李克低头看了看死死绑着自己的绳子,道:“你们这个救法,很有创意。”
【山洞】·焦姣然面不改色道:“哎呀,可能他们搞错了·我这就给你们解开·”·焦姣然解了两人的绑,道:“跟我来·”·三人走出山洞,左云起刚找回双腿的知觉,龇牙咧嘴地抬头一看,懵了。
眼前还是山洞·无数个山洞··更准确地说,这整座山都被掏空了,他们就在山的腹内,面对着肠道般迂回复杂的隧道,以及隧道所通向的一个个蚁- xue -似的房间。
李克颤声道:“你们这是造出了挖掘机还是……”·【老巢】·焦姣然带着两人走了一段,左云起的嘴再也没合上··几个洞- xue -里摆满瓶瓶罐罐,盛着颜色诡异的液体,还有人戴着面罩在摆弄烧杯与试管,旁边一笼白鼠吱吱乱叫。
几个洞- xue -里热浪滚滚,大型冶炼炉里正滚出液态金属··焦姣然道:“这个时空里存在几种特- xing -奇异的金属,所以他们能造出杀伤力不可思议的神兵。
我们从各处弄来这些神兵,让研究人员分析出成分,很快就能批量锻造了·”·李克道:“何不直接造枪·”·焦姣然道:“正在等待该领域的人才穿过来。”
“……”·【讲堂】·左云起正在一项项地努力记住情报,焦姣然却半途转向,将他们带进了一间布置成讲堂的房间··房中盘腿坐着的男男女女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焦姣然道:“同胞们,今天来了两个新成员,来打个招呼·”·众人齐刷刷地拍了三下手,嘹亮地道:“欢、迎、欢迎·”·“……”·【拓荒组】·焦姣然示意两人找地方坐下,自己往讲台上一站,微笑道:“大家一起向新人介绍一下自己好不好”·众人嘹亮道:“好。”
焦姣然道:“我们的名字是”·“拓荒组·”·“我们的目标是”·“暴力推动大凉文明发展进程,全面实现异世界现代化。”
“……”·左云起看了李克一眼·李克表情扭曲··【口号】·焦姣然道:“我们怕不怕阻挠”·“不怕。”
“我们怕不怕压迫”·“不怕·”·“为什么”·“刀山火海不够看,十万大军只等闲”·焦姣然高举拳头道:“真正强大的是什么”·众人道:“数理化”·“是什么”·“数理化”·【组规】·焦姣然露出一抹飨足的浅笑,道:“那么欢迎了新朋友,也作别一下老朋友。
拖上来·”·“老朋友”果然是被拖上来的·左云起瞧清楚他的模样,一阵毛骨悚然··那男子几乎不成人形,周身皮开肉绽片片鲜红,有几处甚至支棱出森森白骨,身后被拖曳出一条血路。
房中众人情绪躁动了起来·拖他上来的几人开始四下分发匕首与鞭子·地上的男子竟还有知觉,像条被剖开的鱼般抽搐了两下··焦姣然笑道:“我们的组规第一条是”·“叛逃者死”·众人欢呼着一拥而上。
左云起别过头去,又看了李克一眼·李克默默地回视着左云起··两人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个共识:他们可能,摊上大事了··【传销】·是夜,众人将左云起和李克安排在一间卧房里,然后落了门锁。
左云起在床上直躺到午夜,听得门外阒然无声,才敢缓缓叹出一口长气··左云起道:“这拓荒组到底是什么邪门地方·”·邻床的李克翻身道:“感觉完全是个传销组织。”
左云起道:“那是做什么的”·李克道:“把人拐进来进行洗脑,让人为他们交钱干活,想逃就砍成三截示众·”·李克绝望道:“要死的类。”
左云起道:“说不定豫王殿下会领兵来救你·”·李克道:“你怎么不说让皇帝领兵救你呢·”他跟周容讫一个鼻孔出气,看当朝天子十分不爽。
左云起苦笑道:“以我上司的能耐,想找到我倒还有可能,要调兵镇压反贼却难如登天·”·李克道:“你等等,我脑子里刚才飞过去个东西·”·“……”·【楼主】·李克道:“我想起来了,京城里有个身份敏感的红人叫楼主,是专门帮皇帝审查穿越者的穿越者,手中还掌握着一张大可遮天的情报网。
你若是他的部下,知道些秘密就不奇怪了”·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左云起掂量了一下,道:“不是·我只是他楼里的租客。”
李克奇道:“那怎会轮到你来查案”·左云起道:“我自告奋勇的·”·李克鄙夷道:“贪功求荣,狗皇帝的爪牙。”
左云起也不自辩,反唇相讥道:“论起抱大腿,你也不遑多让·”·李克怒道:“至少我不靠别人救我,小爷会自救·”·左云起道:“呵,不如看看我俩谁先逃出去。”
李克道:“好啊,你最好活到欢送我的那天·”·左云起道:“应该问题不大,毕竟我带了脑子·”·【秒输】·翌日清晨焦姣然敲开房门,递入纸笔道:“欢迎参加穿越者高级考核。”
“……”·左云起道:“啊”·焦姣然道:“为了证明穿越者的身份,同时展示你们的才华所在,请在这两张纸上书写自己作为穿越者所掌握的知识,越多越好,限时一个时辰。”
“……”·【考核】·左云起提着手中毛笔,进入了放空状态··李克奋笔疾书一阵,抬头见焦姣然已经走远,嘴角微动道:“今天忘带脑子了”·左云起道:“倒也不至于,我还是知道一些穿越者资料的。”
李克道:“那为何不写”·左云起道:“我不会简体字·”·“……”··第15章 【要完】三·【对策】·半个时辰过去了,左云起面前仍是一张白纸。
李克写完了自己的,转头见他一副老僧入定模样,动了点恻隐之心,劝道:“写一点总好过交白卷·”·左云起道:“反正都是死,我省点力气·”·李克道:“就跟他们说你是台湾人呗。”
左云起道:“现在改台湾腔已经晚了·”·李克道:“香港人·”·左云起道:“我不会讲粤语·”·李克道:“你爸是香港人,你妈是上海人,你在上海长大,说普通话。”
左云起道:“那我为何不会简体”·“……”·李克道:“你在上海长大,但你父母离异,你归你爸养,你爸受过情伤心理扭曲不让你写简体。”
“……”·【左云起】·左云起道:“明年这时候记得给我烧钱·”·“……”·左云起道:“烧真的,假钱没意思。”
【李克】·李克道:“我一个字一个字报给你·记得字写丑点,穿越者字一般比较丑·”·【交卷】·焦姣然来收卷时,左云起已经写了半张纸。
她粗粗一读,满意道:“多谢你们贡献的知识,我们这就收录进去·”·便有两人捧了只木盒进门,将木盒打开,珍而重之地捧出一本书。
一本奇厚无比的巨书··他们翻到一页空白处,开始将两人的答卷用蝇头小楷抄录进去·左云起在一边皱眉看着,突然瞳孔微缩··左云起道:“这难道是当年孙太守那本禁书”·焦姣然笑道:“好眼力,正是《未来的到来》。
大部分抄本都已销毁,我们千辛万苦找到一册,每个新同胞都会把自己专业领域的知识增补进去,为重建现代社会添砖加瓦·”·那两人小心翼翼地翻着页,左云起瞥了几眼,见上面有机械图纸,有化学公式,还有几页怎么看都像是加了密的乱码。
左云起心中逐渐升起了噩运将至的不祥感,强作镇定道:“我可以拜读么”·焦姣然道:“待你成为组织中坚分子,就有机会感受学习。”
【和平主义者】·左云起在这一刻修改了一下心中的目标··他不仅要活着逃出去,还要揣着这本书··左云起并不信奉皇权,只是个和平主义者。
而世上的和平,都来自野心家的暂无胜算··【下线】·左云起道:“怎样才能成为中坚分子”·焦姣然道:“入组费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你们在这世界也有亲朋好友罢只要写信告诉他们自己在创业,想必会有人支持·届时让他们寄钱到一处指定地址,我们的人会去取·”·李克连忙踊跃道:“我来我来。”
李克苦思冥想地咬了半日笔杆,落笔道:·“容兄亲启:近来如何我正在一处山清水秀的桃源发展旅游业,需要斥资建一处客栈·有这样的好事,马上想到拉你入股,大家有福同享……”·左云起冷眼旁观。
【审查】·组织派了三个人来审查,李克镇定自若地等着·审查团讨论一番,宣布道:“没问题·”·李克刚要道谢,左云起在一旁道:“他用了暗号。”
“……”·李克道:“他胡说·”·左云起道:“他用桃花源记的梗暗示自己在山洞·”·李克道:“他污蔑我。
他嫉妒我会骗钱·”·审查团面面相觑道:“打回重写罢·”·【赌局】·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待组织带着信走开,李克猛然一拳挥向左云起:“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刚刚还帮过你。”
左云起轻轻松松捏住他手腕,道:“既然有赌局,我不会让你先逃·”·李克道:“这种时候内讧个毛,我们就不能一起逃出去你究竟会不会分析情势”·左云起道:“我分析得十分透彻。
纵使周容讫真的把我也弄出去,我一个皇帝暗探落到他手里,还指望有好下场么·”·李克咬牙道:“年轻人,你这个想法是肤浅的·大敌当前,保命第一,我们应该达成战略合作,出去了再慢慢掐。”
左云起沉吟道:“也行·”·【战略合作】·是夜,趁着组织举办新人欢迎晚宴,左云起决定冒险一搏··大半同胞都挤进了厅里,两人进出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完全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
酒过三巡,左云起壮了胆,递了个眼色给李克··李克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左云起借口上茅房离开了晚宴厅,晃晃悠悠走到无人处,突然提气轻身,开始在隧道两边飞一般地搜寻出口。
这座中空的山里洞- xue -连着洞- xue -,又殊无标识,连东南西北都无从判断··刚刚查了十余道门,便听远处李克的声音嘹亮地喊道:“夭寿啦,有人失踪。”
“……”·【左云起】·左云起如离弦之箭般逃窜出去··左云起轻功再高也奈何不得众人围堵,挣扎片刻,眼见无处躲藏,只得赔着笑走出来道:“不好意思,喝多了找不到茅房。”
……·【一个时辰后】·左云起满身鞭痕地被扔回了卧房··李克瞧见他的惨状也吓了一跳:“这下手是真狠……”·左云起奄奄一息道:“说好的战略合作呢”·李克道:“是战略合作啊。
方才大家涌去抓你时我观察了一下,有一小拨人朝着奇怪的方向去了,应该是要堵住出口·”·左云起道:“你尾随了吗”·李克道:“没跟紧,被甩了。
要不你再逃一次·”·“……”·【半夜】·饶是左云起习武之身也受不了这等酷刑,半夜趴在床上,咬着牙痛得无法入睡,满头冷汗涔涔而下。
李克本质是个老实人,虽然存心报复他,也自知做得过分了,求爷爷告奶奶讨了些伤药,又守在一旁喂水喂药··李克道:“是我对你不起·”·左云起苦笑了一声:“若不是我抓你们,你都不会被困此地……再说,刚才也不是一无所获。”
李克道:“怎么”·左云起道:“我那番乱逃没找着出口,却撞进了他们的藏书室·虽然来不及偷那本禁书……”·李克叹息道:“你说你何苦呢,就为那么点名利,命都要搭进去。”
左云起虚弱道:“才不是为名利·”·李克道:“那是为了啥”·【旁门】·左云起道:“你可知道旁门”·李克道:“听说过,是个大帮派。
江湖上大半毒药出自旁门,只是门主取名字有点智障,叫左道·”·左云起道:“就是我爹·”·李克道:“……哦·”·【左道】·左云起道:“去年,发生了一些事。
我爹为了得到一种奇毒大动干戈,甚至与我父子决裂·我为躲避他的追杀,投入了楼主的楼中·”·李克愣怔道:“都不容易·”·左云起道:“还有,旁门前任门主顾之的墓- xue -中有一陪葬神匕,名唤春风词笔。
此物下落只有极少人知道,前些日子竟然也能被盗·因此我直觉我爹与近来这些案子脱不开关系,才向楼主请缨来查·”·李克道:“你怀疑他是这个组织的人”·左云起摇头道:“他不是穿越者,应该不会加入。
至于是合伙还是竞争,就不好说了·”·李克道:“他都已经是一门之主,还图什么呢”·左云起道:“图至毒,图权力,图痛快,谁知道我若能理解他,他也不至于放话杀我。”
李克默默无言··【笑话】·长夜漫漫,黑暗中攒动着的似是人心怨结的鬼影,扰得人难以入眠··左云起忍痛道:“讲个笑话·”·李克道:“从前有两只香蕉走在街上……”·左云起道:“老梗就别讲了。”
李克奇道:“你听过”·左云起道:“楼主讲过·”·李克道:“也对·”·寂静片刻··左云起道:“唱首歌来听。”
李克道:“那你先说你跟楼主都唱过哪些·”·【这是转折】·左云起猛然支起身体,又痛哼着倒了回去··李克被吓了一跳道:“做啥”·左云起道:“我想到个主意。”
【书信】·左云起正被组织重点怀疑,便借李克之手,写了封信寄给楼主手下的暗探:“亲爱的小薇:哥哥当了三年大厨,正在筹钱开餐馆·等到哥哥赚了钱,就早日娶你进门。
哥哥在你耳边,说,爱你永不变·”·楼主显然已经知晓左云起被俘,很快寄了钱到指定地点·他出手阔绰,又没有阔绰到引人生疑的地步,组织的人很高兴。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审查团拆了楼主的回信看过几遍,才交给李克道:“跟你女朋友保持联络·”·李克转手交给左云起··【回信】·信中道:“哥哥:创业虽好,也请珍重。
思君切切,等不及要见你·”·【书信】·左云起沉吟道:“劳烦你回信:哥哥日日夜夜都想与你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回信】·楼主回信里含嗔带怨道:“要待几番明月圆,方盼得郎君一面”·“……”·【书信】·左云起道:“就回:宝贝儿乖乖等我攒钱。”
李克摔笔道:“你们还玩上瘾了”·左云起道:“不,这是在严肃地对暗号·”·【暗号】·李克道:“怎生对法”·左云起道:“\‘爱你永不变是哪首歌”·李克道:“……《千年等一回》。”
左云起道:“就是我在等他救命之意·他说等不及见我,多半是已经从那指定收件点追查到了组织的老巢所在·”·李克道:“照这样讲,\’让我们红尘作伴\’出自《当》,又是何意”·左云起道:“‘当’的英文是啥”·李克道:“When”·左云起道:“所以我是问他何时行动。
他说月圆之日·”·“……”·【异类】·李克道:“你对穿越者的了解度,让我有一些惊慌·”·左云起道:“我小时候就对你们很感兴趣,后来为了阻止我爹,又扮作穿越人士混进宫里过,恶补了很多关于你们的事情。
虽然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却莫名觉得,你我之间并无分别·”·李克有些动容,紧跟着反应过来:“你先前查案时明明搞歧视”·左云起道:“搞歧视的不是我。
皇帝听闻江湖中的连环怪案,就委托楼主帮他彻查,指明了先查几个王爷,其次便是穿越者·”·李克道:“皇帝对穿越者猜忌戒备到了如此地步,何必还要择优重用”·左云起凉凉道:“收编入体制内呗。
异类还是搁在眼皮底下最安全,一旦放手,后果就在我们眼前·”·李克道:“你死我活的……多大仇·”·左云起道:“归根结底,这是祖宗与子孙自相残杀啊。”
李克叹息道:“是啊·”·……·李克道:“你是不是在占我便宜”·【作战方针】·左云起借李克之笔又与楼主信件往来了几次,基本确定了作战方针。
月圆之日,组织准备设宴接待贵客,或许循着贵客进来的方向就能找到出口··楼主会在外头准时候场·如果左云起能靠自己溜出去,他就在外策应·如果等到子时还不见人,他就强攻进来营救。
【方针的不落地】·左云起在晨会上与李克缩在角落,悄声将计划提了·李克瞪眼道:“你说过他调不到兵,难不成是单枪匹马来”·左云起道:“他与武林盟主素来关系不错,兴许是从武林盟借了人。”
李克道:“武林盟要是搞得定这群人,哪来之前那些惨案·”·左云起不耐道:“反正我俩绑在一条船上,逃了也许死,不逃铁定死,你来是不来”·“……”·李克道:“我还有第三个选项。
我可以事先告发你,然后踩着你的尸体高升为组织中坚分子·”·【推演】·左云起冷笑道:“我若是死了,你以为楼主会放过你么·”·李克道:“楼主若是杀了我,你以为豫王会放过他么。”
左云起道:“是哦,豫王灭了皇帝的心腹,大概还能活三天·”·“……”·【方针的落地】·左云起道:“你来是不来”·李克道:“来。”
【贵客】·便在此时,只听焦姣然道:“请大家这几天好好复习一下化学哦,我们的贵客会与大家分享独步江湖的炼毒心得·”·左云起刹那间如遭重击。
·第16章 【要完】四·【这是困境】·左云起行尸走肉般过了几天··眼见着月圆之日不断逼近,李克拉着左云起又讨论了一遍计划,见他兀自浑浑噩噩,忍不住劝道:“年轻人,遇事要冷静,或许不是你爹呢。”
左云起道:“不是他还能是谁”·李克道:“是他又如何放话杀你什么的……虎毒不食子啊,肯定是气话。”
左云起道:“他一生从不食言·尤其是说杀人的时候·”·“……”·李克道:“别怕,往好的方面想,若按我们的计划行动,说不定你还没来得及看见他就被打死了。”
“……”·【计划】·左云起强自振作道:“我们再讲一遍重点·首先要争取并维持组织的信任……”·【实施】·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月圆当日。
山洞里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所有加入不久的新人全被关在了自己房里,以免有人趁乱脱逃··左云起与李克老实了相当一段时日,又从楼主那里捞到不少捐款,因此组织对他们多少放松了警惕,并未算入新人之列。
酉时过后,隧道的某处忽然传来阵阵欢呼,回声盘旋在山壁间··翘首以待的人群中,左云起和李克对视了一眼,各自默然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计划】·“……其次,我俩必须分头行动,降低存在感……”·【实施】·李克跟着人流一齐涌向欢呼声传来的方向。
左云起却逆流而行,无声无息地步入了崎岖的隧道深处··左云起一边走,一边摸出一只用简易材料做成的临时面具,摸索着戴上了··【计划】·“……特殊日子,肯定到处都加派了巡岗的人,尤其是靠近出口处。
但有一个地方却未必会得到太多重视……”·【实施】·藏书室门口果然只站了两人把守·左云起隐在暗中观察片刻,抬手运力投出一枚铜板,“叮”地落在了三丈开外。
趁看守转身察看,左云起闪电一般从两人背后窜出·穿越人士大抵不会多少功夫,冷不防被劈中后颈,登时软倒朝地上栽去··左云起一手捞住一人,踮着脚将两人拖至隐蔽处,从他们身上搜出钥匙,自己闪身进了藏书房。
【计划】·“……据我猜测,那么重要的禁书,他们应该不会只做孤本……”·【实施】·左云起毫不意外地走向眼前的一沓抄本,翻开来大致检查了几眼,抱起一本塞入怀中,然后掏出了火折子。
片刻后他伴着一股浓烟奔出房门,朝人多处大剌剌地喊道:“来人呐,失火啦,藏书房的书要没啦”·……·计划进行到这一步,顺利得近乎不祥。
左云起站在一间无人无灯的房里,默默瞧着外头兵荒马乱·有人提着水桶匆匆赶去灭火,有人高喊着“别让纵火犯逃了”奔向出口··左云起在黑暗中三两下拆了那本巨书,将书页分成一叠一叠,贴身塞进衣服中。
确认不会过于引人注目后,他低着头融入奔忙的人群中,四下搜寻李克的身影··【李克】·李克没有如约而来··左云起不得不一路找去招待贵客的宴会厅,终于看见了他。
李克呆若木鸡地站在大厅中,里面的众人似乎尚未发现外头的混乱,还是一片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贵客正与几名组织头目亲切友好地握手,然后保持着握手的姿势站定不动。
旁边一排画师运笔如飞,严肃地画着速写··左云起咬牙不去看那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的贵客,深深压着脑袋挤到李克身边,嘶声道:“你不是去找出口么找到没”·李克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没有回答,表情古怪非常。
左云起忽然意识到什么,顺着李克的目光扭头望去,双目像被针蜇了一记··【左道】·果然是左道··一年未见,左道蓄起了一把长须,瞧着颇有风度。
只是一双眼睛愈发浑了,浑浊中又透着- yin -鸷的精光,显出几分虎狼之相·左云起忆及他指着自己大骂“逆子”,暗中咬了咬牙··但所谓贵客,却不止左道一人。
【另一人】·在他身后,一道颀长的身影乌发如云,戴着薄薄一层描金面具,从镂空的眼眶里露出一双森冷的墨瞳··人群之外的李克仿若凝成了雕塑,只顾呆滞地盯着他。
左云起的视线在两人间转了几转,忽地笑了一声··左云起淡声道:“厉害厉害·”·【李克】·李克蓦然惊醒道:“这不可能·我一直跟他在一起,他从未提过……”·左云起脑中千头万绪渐归清明,心头越是五味杂陈,语气越是平静无波:“也许他原本的确是不知道的,否则也不会让你平白吃这趟苦。”
李克嗫嚅道:“但是……”·左云起道:“但是,如今既然知晓了拓荒组的存在,他大约不介意化敌为友·毕竟他有钱有权,距离干死皇帝只差那么点儿科学知识。”
“……”·戴着金面具的男子若有所觉地微微转头,幽深的目光骤然穿过人群,直直锁定了李克的脸··李克浑身一震··在他身边,左云起微笑道:“豫王殿下……果然不凡。”
【豫王】·周容讫举步越过招待他的组织头目,一步步地靠近两人··李克仍旧僵硬地等在原地,似乎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左云起道:“恭喜你啊,不用冒险往外逃了。”
“……”·左云起悠然道:“只是不知把你拖进来经此一劫的我,会是怎生死法·”·“……”·左云起道:“记得给我烧钱。
烧真的·”·周容讫已在五步开外,无喜无悲的金面具上并不显露丝毫神情,宛若判决生死的神祗··【李克】·李克猛然张开双臂迎向周容讫,顺势推了左云起一把。
·李克几不可闻道:“快跑·”·【周容讫】·周容讫接住扑过来的李克,任由他拦腰熊抱住自己·四周的人齐刷刷打量过来,李克毫不害臊地浮夸道:“主子呜呜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周容讫顿了顿,感觉到李克微颤着箍紧自己的双臂,便收回了审视左云起背影的目光。
周容讫拍了拍李克的背脊,将他拉到身后,平静道:“没事了,我来了·”·李克强作欢喜道:“嗯那我们……什么时候走”·……·他仿佛听见周容讫在面具之下轻轻一笑。
【左云起】·左云起顺着李克推他的方向闷头疾行··方才周容讫虽然没有当众发难,却已将不少目光引到了他身上·左云起顶着一张假脸形迹可疑,刚走出一段路,便感到有几人尾随自己。
左云起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终于拔腿飞奔起来,甩脱了几个尾巴,便听身后有人大喊道:“前面的堵住他”·左云起一抬头,前方几扇房门虽不设看守,门前的人却多得诡异。
他料定出口就在附近无疑,当下不退反进,卯足了劲儿直朝人堆冲去·那群人一见这架势,默默亮出了泛着幽绿的刀枪剑戟··左云起脚下急刹。
众人高举着要命的武器,争先恐后地朝他当头砍下··左云起仗着功夫一径腾挪,却因顾忌淬毒的兵刃而施展不开拳脚,更分不出力气寻找出口·胶着片刻,隐隐露出了颓势。
忽有一阵强横的掌风自背后袭来,左云起不及防备,被这一掌正中背心,当下喷出一口鲜血··左云起挣扎着拧身隔挡,却看见了此刻最不想看的一张脸··【左道】·是左道。
只消一刹那,左云起便知道自己的面具在对方眼中状若无物·说来讽刺,一眼认出的骨肉至亲,正好方便他前来亲手斩除··包围圈越缩越紧,左云起通身的罩门却越露越多,眼见着逃不过命丧剧毒,竟连招架都敷衍起来。
左云起紧紧盯着左道,轻声道:“……爹·”·左道毫不犹豫又是悍然一掌,下手之狠,犹如屠宰牲口,一把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左云起吐着血横飞向山壁,背心不知撞上了哪块石头,只听山壁内部传出几声可疑的钝响。
整面山壁突然一阵摇晃,竟缓缓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山风劈面、狂月满天·【这是高潮】·冰凉的气流汹涌而入,卷得左云起遍体生寒。
左云起忍着剧痛翻身而起,连滚带爬地逃出那出口,又忍不住诧异万分地回头望去··左道已经背过身,走得头也不回,只淡淡撂下一句:“别让我再看见你。”
左道走了,拓荒组的人却不依不饶地举着兵器追来··左云起不及细想,转身便跑,任由山间大风吹饱襟袖,像逆着狂流的孤帆··一轮妖异的满月当空高悬。
左云起听着身后喊杀阵阵,直跑得物我两忘,刚刚拉远些距离,忽有一支点燃的箭矢“嗖”地擦着耳际飞了过去·左云起肝胆俱裂,猛然抬手扯掉面具,用尽全力朝着前方狂吼道:“我在这我在这里啊”·便听嗖嗖连声,燃着火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如飞蝗般- she -来,却都尽量避过了他。
左云起边跑边勉强躲闪,身后的追兵惨呼不断··终于有人忍不住喊道:“别追了,往回撤……”·左云起脚下一绊,筋疲力竭地扑倒在地。
远远的某处,林木间亮起了一片摇曳的火光·左云起仰起头眯眼望去,只见一群江湖打扮的人举着火把与弓弩,朝此逼近过来··当先那人骑在马上松松挽着缰绳,瞧着分外眼熟。
【武林盟】·武林盟的人似乎为了扳回这一局筹谋已久,不知从何处弄来这么多装备,行动间更是有条不紊·他们扎营处远离山洞,拓荒组的利剑与毒烟鞭长莫及。
追兵已全数撤退回了山洞,嗖嗖连发的箭矢却并未停下,冲着那老巢下了一场壮丽的流星雨··火舌舔舐了半座山,将苍穹圆月映成了血色,与左云起在山洞里放的那把火里应外合,衬着隐隐传来的凄惨悲嚎,仿佛连成了一片不灭不绝的红莲业火。
【这是闪回】·左云起瘫在地上,眯眼瞧着这漫天屠城似的血光,恍然想起年幼时被左道带去看穿越者的场景··当时左道说什么来着·【楼主】·不知过去多久,马蹄声停在了他跟前。
楼主翻身下马,俯视着他道:“还活着么”·左云起道:“暂时还剩两三口气·”·左云起被人抬上担架,慢吞吞地道:“不要趁胜追击进去,里头……有生化武器。”
【三天后】·武林盟确实不敢直接闯入,守在洞口围了三天··三天过去,山中杳然无声·楼主觉出异常,派了一小队人进去查探,才知里面已经人去洞空。
拓荒组不知逃进了哪条密道,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装备··当下大家开始打点剩下的大型机器,打包搬回去慢慢研究··【左云起】·左云起躺在床上挺尸。
楼主端着药碗正要喂他,左云起道:“豫王会反么”·楼主顿了顿,将碗搁在桌上,似笑非笑道:“他之前放弃,是因为时机不对,不愿白白送死。
但如果天时地利胜券在握,我想他并不介意让皇帝死一死··左云起道:“那你打算上报朝廷么”·楼主道:“当然要报,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展开搜捕才行。
至于怎么报,那就值得研究一番了·”·左云起道:“我这几天想明白了一件事·豫王殿下当时问我,为什么你知道他曾密谋造反的黑历史,皇帝却不知道。”
楼主微笑道:“为什么呢”·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左云起道:“第一,因为你的情报网已经超过了大内密探·第二,因为你选择了压下那条情报。”
“……”·左云起道:“归根结底——你也是异类之一啊·”·【楼主】·左云起道:“我带出来一本书。”
·楼主点头道:“已经让人拼好了·”·左云起探究地盯着他,缓缓问道:“你是打算上交给皇帝,还是还给拓荒组”·楼主道:“谁都不给。
我们自己留着·”·左云起道:“这是你的立场”·楼主笑道:“我的立场我的立场就是躺在钱堆上混吃等死。”
“……”·楼主道:“但若有一天连这点乐趣都被剥夺,那我总得……留点筹码,为之一搏·”·【这是结尾】·左云起道:“我生长于旁门,小时候曾问过我爹,为何大家整天都痴迷于制毒。
我爹说,他们炼的不是毒,是药·因为乱世如急症,良药不可医,唯有毒攻·”·“……”·左云起道:“可笑么这世上人人都有病,人人又都觉得自己有药。
你说这样的世界,是不是迟早要完·”·“……”·楼主起身道:“早点把药喝了·快下雨了·”·【要完·完】··第17章 【上车】一·【这是开头】·谢凉牵着一匹狼,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谢凉】·谢凉轻衫飘飘,虽然腰悬长剑,容貌气度却不似武人,更像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狼】·狼戴着项圈吐着舌头··【路】·路是潇湘山庄门前新修的大路,平坦开阔,可以一眼望见尽头地平线上悬着的那轮摇摇欲坠的太阳。
谢凉已经望着地平线等了一个时辰··他有急事要去詹城外的一处驿站,路途遥远·牵着狼不方便骑马,山庄里的马车又华丽有余而轻便不足,不适合赶路。
好在有吁吁打车解决这个难题··【吁吁打车】·吁吁打车是一个科学便捷的呼叫马车系统,注册马车遍布大凉主要城镇··乘客从下单到上车,只需几个简单步骤即可完成。
【第一步】·去附近网点购买一只母蛊虫··这是一种全新研制、拥有注册商标的蛊虫,名唤厉若·成熟的厉若安全无毒,通体透明,形似蛞蝓,接触人体就会苏醒,离开触摸就回沉睡。
【第二步】·叫车时,轻触母虫将之唤醒·母虫会向四面八方散发吸引公蛊虫的味道··每个注册司机都饲养着一只吞食过公虫的鸽子,公虫受交配欲驱使,会- cao -作鸽子飞向母虫所在。
【第三步】·乘客收到最快赶来的鸽子后,放开母虫使之沉睡,鸽子即可摆脱公虫的- cao -控··接着,乘客将写上地址的字条绑在鸽子腿上,送去司机处·只消原地等待片刻……·“等待片刻”。
谢凉翻了个白眼··他动了动站麻的双腿,抬头瞧了一眼愈发昏暗的天色,取出母虫,准备另叫一辆车··空中忽然传来了振翅声·那只一个时辰前放飞的鸽子又回来了,带来一张新字条。
谢凉读道:“乘客你好,我在金溪镇,请问你那山庄怎么走”·笔迹潦草,错字连篇··【字条】·谢凉决定充分展现世家子弟的修养,提笔回道:“师傅可是新手在下确有急事,只得取消订单,实在抱歉。
附上一点茶水钱·”·鸽子这次回来得很快··谢凉读道:“我在三长街上了,还请指个路,前头往左还是往右”·“……”·谢凉回道:“往太阳的方向。”
谢凉又加上一句:“大哥,你别来了·”·这次甚至还未及收回纸笔,鸽子已经回来了:“乘客你好,请相信我的职业素养,我一定会接到你的。”
“……”·谢凉咬牙道:“鸽子你别飞,过来我把你炖了·”·那狼听见“炖”字,立时吐着舌头哈哈地喘气。
谢凉斜乜它一眼,没好气道:“并不能真炖,被投诉了会上拒接黑名单·”·狼低头道:“昂·”·【马车】·马车终于在暮色四合时披着星光辘辘而来。
果然是专门赶路用的家伙,从车辕到轱辘,轻便、结实、其貌不扬,可以翻山淌水,且不易被人盯上劫道··这样的车能迟到这么久,也是有一定难度的··【马】·马是匹不俗的骏马,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竟能一路昂首阔步至狼跟前··【狼】·狼深思熟虑地往谢凉身后藏了藏··【司机】·司机诧异道:“咦,少侠怎地带了一头狼早知有这凶残畜生,我可不敢接单啊。”
司机约莫三十六七岁年纪,夜幕中眉目模糊,似乎生着张乏善可陈的寻常面容,声音倒颇为温和可靠··谢凉面不改色道:“这不是狼,是狼狗·”·谢凉说着拍了狼一下:“快吠。”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狼看了谢凉一眼··谢凉催促道:“吠呀,旺财·”·“……”·狼不伦不类地“汪呜”了一声,听上去似是变了调的狼嗥。
谢凉转头道:“你看,他很听话的·”·司机摸着下巴道:“容我考虑一下·”·谢凉冷笑道:“行,你接着拖,拖到明年我们大概能驶出十里。”
司机道:“别急嘛年轻人·先在车里打个盹,半夜我们就到客栈了·”·【四个时辰后】·司机掀起车帘,谢凉抱胸坐着,狼在他脚边睡得四仰八叉。
司机赔笑道:“少侠,咱们找到客栈了,是住店还是接着赶路”·谢凉抬手指了指,道:“你看那是啥·”·“……”·司机道:“日出。”
“……”·司机道:“对不住,这条道本已跑过七八次,昨夜半路上突然无法抉择向左向前还是向右,于是各试了一遍·”·“……”·【谢凉】·谢凉是个有涵养的人。
谢凉道:“师傅,我有点事先下车了,这单就在此结账罢·”·司机道:“少侠放心,我定会将少侠载去目的地,少一里都不行·”·“……”·谢凉委婉道:“师傅,你干这行是不是,不太能发挥长项。”
司机谦虚道:“还行罢,我向来比较负责·”·谢凉忍无可忍道:“你倒是负责认路啊”·司机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少侠很急那少侠稍等。”
“……”·司机道:“待我去寻个车载司南·”·【车载司南】·车载司南道:“四十五文,到杏东镇·”·司机道:“我们货少车快,四十五文够跑到晋城了。”
车载司南道:“晋城有条子在杀人,起了火,我不敢去·最远到杏东镇·”·司机道:“四十文·”·车载司南道:“四十三,不行拉倒。”
司机忍痛道:“上来罢·”·车载司南一屁股坐在他身旁,面无表情道:“欢迎使用车载司南,前方二里右转·”·【沈怀山】·马车重新起步,司机回头道:“此去詹城路还长,我叫沈怀山,少侠有何要求尽管提,若是满意,还请赏个五星好评。”
谢凉晨间未曾梳洗,心情很不好,矜持道:“幸会·”·车载司南道:“请沿当前道路直行,前方三里处有测速画像·”·沈怀山依言收缰,又问:“少侠遇上了何事这么急呀”·谢凉想了想道:“人命关天的事。”
【这是插叙】·七日前··京城里有一座高楼··楼前挂着御笔亲题的牌匾,上书:楼主好人一生平安··天下皆知,楼主乃是今上亲信,一个负责鉴定穿越人士的穿越人士。
即便如此,圣恩隆眷到把人召进宫中打牌,也是不多见的··楼主行了跪礼,便听头顶上皇帝微笑道:“忽然想起你发明的那副死亡之牌,来陪朕玩两把争上游。”
皇帝还年轻,面容苍白,眼尾凌厉地上挑··这大凉天家不知怎么回事,个个长着张蛇蝎美人的反派脸··楼主发了供两人玩的半副牌,镇定出牌道:“一张‘干完这票就回老家结婚’。”
皇帝道:“一张‘你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楼主道:“四张‘明天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炸·陛下今日怎么想到玩牌”·皇帝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悠然道:“过。
天下不太平,朕已连开三日朝会,想找你放松放松·”·他说得太客气了·这天下岂止不太平,简直眼见着就要改姓了··【这是背景介绍】·早在先帝执政时,朝中对穿越者大量涌现之事就有过一番唇枪舌战。
民间向来视这些怪物为灾星,何况除去借尸还魂,还有“吃着饭突然倒地,抬起头已经换人”的诡异先例··不少臣子跟谏言这些家伙是潜在的危险,必须斩草除根。
只有中书令等几名文臣坚持这些人的降临是天意使然,不可逆天而行··先帝最后采纳了中书令的建议,所有穿越人士必须接受庭审,一半有能者为朝廷所用,剩下一半便被押入天牢。
后来先帝驾崩,新帝周景邑有心成大业,对穿越者既赐以高位,又施以更紧的钳制·所有穿越者被禁止互相往来,一言一行都被大内密探牢牢监视·若在穿来之后混迹民间逃避上报,必将受到追查抓捕。
但事实证明,这样的举措能够压迫到的,都是无甚野心之辈··真正包藏了“重新创世”的祸心的,都聚在一处蛰伏多年,潜心研究出了各种鸟铳、火炮、毒烟等杀器。
直到数月前,民间传说中的“灾星”终于露出了爪牙··这批激进人士不知受到了何人资助,忽然生产出了大批武器,四处招兵买马,打着“推动社会发展,全面实现大凉现代化”的旗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取八城,直逼关中。
若不是短于补给,暂时缓下了攻势,他们接管天下只是时间问题··正值秋蝗大饥,土寇并起,文臣早已理论不出对策,手握兵权的四方武将却观望着情势蠢蠢欲动。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朝中任职的穿越者受此牵连,个个夹紧了尾巴不敢抬头·皇帝命他们加紧研制敌方的武器,却至今殊无成果··偌大的京城里,似乎只剩楼主一个吃喝不误的富贵闲人。
【楼主】·楼主端正了态度垂首道:“全怪草民办事不力,罪该——”·皇帝半闭了眼道:“你何罪之有你向来只负责鉴定送来的穿越者是真是假,朕不曾让你抓捕漏网之鱼。”
楼主道:“谢陛下宽恩·”·皇帝道:“说起来,也该让你提提对策·你也是穿越者嘛,想法应当近似·”·楼主一个激灵,立即道:“草民与他们绝无半点近似。
草民立志于终身混吃等死·”·皇帝微笑道:“别这么紧张·来来,玩牌·一张‘一定不会被发现的’·”··第18章 【上车】二·【插叙结束】·进了杏东镇,车载司南便拿钱下车了,临去时道:“前头城里有官兵造反,城外有流寇出没,你们不如再绕远些,翻个山头。
也就多花一两个时辰·”·“……”·沈怀山道:“少侠莫急,过了山就快到驿站了·”·谢凉道:“算没算找路的时间”·沈怀山道:“嗯。
没算·”·“……”·谢凉放下车帘低声道:“这回真赶不上了·”·谢凉沮丧道:“若不是带着你没法骑马,我这会儿都快到了。”
狼道:“昂·”·谢凉道:“你做好心理准备,到关键时刻我骑你跑路·”·狼震惊道:“昂·”·【山】·山头颇高,只有条车马轧出的黄土路。
马车上到半山腰忽然停了,谢凉心头一惊按住剑柄,只当遇上劫道,却听车帘外沈怀山笑道:“哎呀,这可怎生是好·”·谢凉掀帘一瞧,只见前头一陡坡,黄土松软,马蹄难攀。
“……”·谢凉低头看了看自己纤尘不染的飘逸轻衫,又抬眼看了看日头··【坡】·沈怀山赞许道:“看不出少侠年纪轻轻,功力了得啊。”
谢凉咬牙道:“闭嘴别划水,一、二、推——”·马车上了一截坡道,谢凉簇新的靴子陷进了土里··谢凉喘了口气,忽然道:“你这劲儿也不小么,莫非是江湖中人一、二——”·沈怀山笑道:“只做过一段镖师,粗鄙功夫,不敢班门弄斧。”
谢凉道:“那你好好的镖师不当,怎地做了司机难不成迷路丢了镖”·“……”·谢凉原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却见沈怀山神色有异,仿佛被触到了什么痛处,登时住了口。
沈怀山顿了顿,平淡道:“年纪大了,跑不动镖啦·”·谢凉打量他一眼,瞧不出年纪大在了何处··沈怀山岔开话题道:“少侠曾说此去詹城人命关天,可是要与人动武”·谢凉道:“不动武。
只偷人·”·【这又是插叙】·五日前··一封请柬静静躺在御书房案上··皇帝翻了一遍,轻笑道:“‘拓荒组’……倒是起了个响亮名头,我大凉江山成了那群穿越者肆意开拓的荒地。
他们说不愿起战事,要派人来詹城谈判·你怎么看”·楼主字斟句酌道:“詹城是要塞重地,向来有重兵镇守,他们的势力鞭长莫及,此番选了那里,想是为了表明诚意。”
皇帝指尖轻点着额际,叹道:“朝臣无能,事已至此,只能顺势而为·这次谈判就由你带人去罢·”·楼主目瞪口呆道:“草民才疏学浅——”皇帝道:“朕不爱听。”
“……”·皇帝微笑道:“朕能信的人不多了·给朕一个信你的理由·”·……·楼主回到楼中,招来亲信问道:“詹城的探子可曾发来情报”·亲信道:“只说一切如常,并无通报。”
楼主神色终于沉了沉··【这还是插叙】·三日前··谢凉道:“所以这与我有何干系”·林开道:“楼主的情报网恐怕已经被谁控制了,我送去的信都收不到回音,今日才辗转得知他已经快到詹城。
那明摆着的鸿门宴,脑子抽了才去赴呢·为今之计唯有半路去拦,把他偷出来·”·谢凉道:“林盟主手下高手如云,为何特地来潇湘山庄找我”·林开道:“打架是人多者胜,逃跑却是人少为佳。
轻功极佳又拥有丰富的逃命经验的,谢公子当属第一·”·“……”·谢凉提醒道:“那好像正是拜武林盟所赐·”·林开“哗”地抖开折扇笑眯眯道:“事成之后,林某必将出面说服陶大夫,让她帮范爱国物色一具身体。”
谢凉闻言叹息道:“也不知这厮还想不想当人·”·【范爱国】·范爱国正按着只骨头啃得啧啧有声··【林开】·林开笑道:“陶大夫说了,换动物的躯壳比较容易,夺人躯壳却需要耗费巨大精力,一不留神就魂飞魄散。
弄到一个新死之躯帮他固魂,虽然麻烦,以武林盟之力还是能办到的·只是你这兄弟倒也有趣,还非得找个帅的……”·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谢凉默默无语。
那日范爱国用爪子在地上按出一个飘逸的“帅”字时,武林盟都沉默了··谢凉道:“我不放心留他一人·”·林开道:“没问题,用吁吁打车,给你八折优惠。”
“……”·谢凉道:“吁吁打车是你弄的”·林开道:“是啊,楼主贡献的点子,陶大夫研发的厉若虫,最近在招人运营。
潇湘山庄要不要考虑入个股·”·【插叙结束】·日头西斜时,马车终于艰难地翻过了山··谢凉满面紧张,掀着车帘不肯放下,盯着前路不停念叨道:“不要迷路不要迷路……”·沈怀山宽慰道:“少侠说的谈判之日是在明天,时间还很宽裕呢。”
谢凉道:“你懂什么,明天人都进了鸿门宴,神仙也无力回天·机会唯有今夜,武林盟打探到他们订了城外客栈的上房·我去把人找到,迷晕了侍卫带他跑路,还有几分生机。”
沈怀山笑道:“不必焦虑,你看前头那片灯火肯定是詹城,我们只消对着灯火走,总不至出错·”·【一个时辰后】·沈怀山笑道:“哦,原来不是詹城啊。”
【老司机】·沈怀山道:“莫急莫急,从这镇子去詹城只有一条道儿,直走就能到客栈……或者是左拐”·沈怀山陷入了沉思。
“……”·谢凉道:“让让·”·谢凉挤到沈怀山身旁,接过缰绳,猛然间打马飞奔,拽得车厢一阵颠簸摇晃··沈怀山猝不及防被晃得东倒西歪道:“冷、冷静啊少侠,莫要引人生疑打草惊蛇……哎,到了到了,快减速”·谢凉收了缰,自己将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前。
谢凉转头道:“你至今没被投诉,可能是个奇迹·”·【沈怀山】·沈怀山似是个没脾气的人,温和道:“对不住啊少侠,险些耽误你正事,我给你打九折。”
谢凉将银两递去道:“那倒不必,你若真想找补就在外头等等,我进去偷出人来,直接搭你的车去武林盟·”·【客栈】·此时日已西沉,远处詹城的森严城门缓缓闭上,锁住了城中一片灯火。
·谢凉跳下车,客栈店小二满面含笑地迎上来道:“客官,留宿啊”·谢凉问道:“附近可有其他客栈”·小二麻溜道:“这条道上只有小店一家,三星的,房间干净床铺柔软,住店早餐免费还提供叫醒服务。”
谢凉又问:“近两日可有官兵住店”·小二愣了愣,道:“有的有的·其实这地儿经常有·”·谢凉状似随意地抛给他打赏道:“劳烦你安排一间上房。”
【迷烟】·上房在二楼··谢凉一待小二离去便反手锁上了门,侧耳听了听动静,这才从随身包袱里翻出一套夜行衣穿上了,又抽出一筒迷烟、一根铁丝。
谢凉在屋里一直待到月上中天,听得客栈中鼾声四起,这才推开窗子,无声无息地翻身出去,如猫一般攀着二楼的墙爬到隔壁窗边,伸指捅破了窗纸的角落,将竹筒伸进去,屏息放了些迷烟。
未几,里头鼾声渐弱,终于悄无声息··谢凉弯折了铁丝从窗扇缝隙间探进去,全神贯注地捣鼓一番,“咯”地一声开了窗锁··夜阑风静,只有微弱的月光相照。
谢凉开窗而入,就借着这点月光查看床上人的样貌··【此处应有转折】·“轰”的一声巨响,视野一瞬间亮如白昼··谢凉甚至来不及抬头,便被一股气浪掀飞了出去。
墙板与门窗骤然碎裂片片纷飞,火舌席卷而来,地板可疑地剧烈摇颤,四下尖叫声此起彼伏··谢凉情急之下顺着冲力一跃而起,半空团身飞出了窗口,自二楼落下就地一滚,方才直起身来,看清了客栈的样貌。
人间化为地狱只需须臾·小小的客栈已经被大火吞没,破裂的墙壁中露出一具具被炸碎的焦尸,谢凉定睛一看,依稀可见尚未褪去的官兵服··谢凉瞳孔微缩,情急之下脱口换道:“楼主”·“啪嗒”数声轻响,土石簌簌掉落,废墟中呻吟着站起了几个人。
其中一人满头是血,对着这惨状抽噎了两下,忽然转头瞧见了谢凉,开口便怒吼道:“卧槽欺人太甚干了这孙子”·谢凉惊道:“不是我。”
对方道:“那你为何穿着夜行衣”·“……”·谢凉道:“真不是我·”他心中有鬼,百口莫辩,一只手悄悄按到剑上,却见对方哆哆嗦嗦翻找半天,竟举起了一把鸟铳。
【秒怂】·谢凉转身拔腿就逃··身后爆出一声枪响,弹药擦着肩膀飞过·那家伙骂了一句,又是接连几声枪响,他的同伴也加入了进来··谢凉边跑边胡乱躲闪,满心绝望之下,忽然听见一声马嘶,一辆熟悉的马车直直地冲撞过来。
谢凉提起轻功助跑两步,几乎是一头扎进了车厢··马车丝毫不停,竟照着那几人轧去··对方慌忙举枪欲- she -,无奈他们制作的鸟铳似乎装弹困难,- she -出几发就哑了火。
眼见着马车迎头撞来,几个人慌忙一瘸一拐地四散开去··马车拐了一个大弯驶上官道,身后有人气急败坏地吼道:“没死的都起来,边装弹边追啊”·【逃命】·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谢凉大骇道:“快快快快……”·沈怀山倒很镇定,沉声道:“你出来,上马去。”
谢凉情急之下也不多问,钻出车帘扑上了马背·沈怀山跟着在行进的马车上站起,扑到他后头坐稳,顺手从他手中抽走了长剑··谢凉只听身后“喀喇”一声,胯下骏马如有神助般骤然提速疾驰。
谢凉在颠簸中回头,只见马尾后空无一物,车厢已经被甩出老远,惊恐道:“你干了啥”·沈怀山道:“我砍了车辕·”·“……”·沈怀山道:“不要紧,保命第一,车还会再有的……”·谢凉吼道:“我狼呢”·“……”·沈怀山道:“那不是狗么”··第19章 【上车】三·谢凉吼道:“我狼呢”·“……”·沈怀山道:“那不是狗么”·【不是】·沈怀山道:“别、别着急,狼知道危险,会跳车逃走的。
再者他们即使追上车,想也不至于为难畜生·”·谢凉急火攻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理清思路,忽然道:“我们在往哪跑”·沈怀山道:“嗯……”·【问得好】·四野星垂,前方詹城的沉重城门紧闭。
平地不适于躲枪,谢凉抬手一指先前翻过的山头道:“先回那儿·”·沈怀山一扯缰绳,催马冲出官道一通狂奔,身后那群人追红了眼,死咬着不放·谢凉回头粗略一数,总共竟有十数人。
沈怀山纵马拉开距离,一气儿扎进山林中去,直到枝叶茂盛到马匹无处可钻,终于听不见身后追兵的动静··沈怀山勒住马道:“找个地方躲一躲”·谢凉僵硬地坐着喘匀了气,忽然劈手夺回长剑,瞬间横到了身后之人颈上。
【肯定是卧底】·“……”·沈怀山道:“少侠这是做什么”·谢凉压低声音道:“我想明白了·”·沈怀山道:“想明白什么了”·谢凉道:“寻常镖师不可能轻易从我手中夺剑。
我原以为只有楼主一行留宿在客栈,没想到刚才那一下爆炸,不仅楼主生死不明,还顺带炸出了拓荒组的穿越者·他们以为我是炸楼的,但我自知没动手·想来想去,动手的只有可能是你。”
沈怀山呆滞道:“我为何要动手啊”·谢凉道:“你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yin -谋,想让他们两败俱伤·所以你才接了我的单,一路假装迷路,拖慢我的速度,不让我带走楼主。”
沈怀山微微张嘴··沈怀山道:“年轻人,你这个推理很有水平,我差点信了·”·“……”·【绝对是卧底】·沈怀山道:“我只有一事不解。
我若有预谋,何不直接半途杀了你,却要如此大费周章”·谢凉道:“你打不过我·”·沈怀山道:“也对·那我方才为何驾车救你”·谢凉想了想,道:“你灵魂深处良心未泯。”
“……”·谢凉道:“或者你对我产生了不可告人的感情·”·“……”·沈怀山道:“哦。”
【反正是卧底】·这一下拖延耽误了时间,突听林中一阵纷杂脚步声,跟着一双手拨开了左近树丛的枝叶,有人喊道:“他们在这里”·眼见着追兵围堵过来,谢凉一咬牙,猛然自马腹上一跃而出,足尖在树干上连踏两下,身形如箭般窜出,剑锋将孤冷的月光缭乱成一片绚烂,霎时间放倒两人。
这一下颇有威慑力,那伙人似是不会武功,顿时不敢与他正面扛,只躲在树后分散开来,仗着鸟铳- she -击··四下枪响不断,谢凉且战且退,一翻身回到马上,这回却坐到了沈怀山身后,双指威胁地虚点在他背后大- xue -上,低吼道:“撤。”
沈怀山一夹马腹,胡乱寻了个方向,边逃边道:“小叠云嶂你是谢凉”·谢凉道:“阁下这眼力,想必也只是扯了个镖师的幌子。”
沈怀山哭笑不得道:“放才剑明明在我手上,我为何任你将剑取回”·谢凉道:“为了骗取我的信任·”·沈怀山道:“然后呢”·“……”·谢凉道:“然后骗我继续与你同行,把我带去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
“……”·沈怀山道:“哦·”·【沈怀山】·沈怀山忽然勒马道:“那要不你在此下去”·“……”·谢凉反手一拍马臀:“你当我傻”·【马】·马很混乱。
【实话】·沈怀山催马道:“不敢·”·谢凉死死抵着他的大- xue -,冰凉的指尖透出一股真气道:“不想死就说实话”·沈怀山想了想,道:“我真后悔接你这破生意。”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沈怀山道:“车钱得赔我·”·“……”·沈怀山道:“马蹭伤了也算钱。”
“……”·沈怀山又沉思了一番,道:“差不多就这些·”·【证明】·谢凉缓缓道:“你真不是卧底”·沈怀山道:“应该不是。”
谢凉道:“如何证明”·沈怀山苦笑道:“劳烦少侠教我个法子·”·“……”·山林深处树根虬曲,枝蔓相缠,马匹举步维艰,那些被甩在后头的穿越者又追了上来。
谢凉急急道:“武林盟在詹城另一边接应,我要尽快去搬救兵来找楼主和狼·你这马我买下了,或者回头还你一匹·”·沈怀山道:“不行。”
谢凉奇道:“为何不行”·沈怀山道:“用马可以,我不能下去·”·谢凉道:“你果然有问题……”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前头的视野豁然开朗,不知不觉竟到了一处悬崖,底下水声湍急,不知有多深··谢凉只觉冷汗涔涔而下,想也不想便并指如飞,霎时间连点沈怀山几处大- xue -,叫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谢凉提起十二分的戒备,问道:“这如何解释”·谁曾想沈怀山脸色也难看之极,缓缓道:“我不认路·”·“……”·【大片】·听得身后追兵迫近,逃无可逃,谢凉将心一横,铤而走险,飞身如鸦雀般投回了暗林中。
来人只见黑影闪过,想也不想提枪便- she -··谢凉闷哼一声,左臂剧痛,身形却不停留,在枝桠间兜兜转转,借着昏暗林木的遮掩与来人周旋··有穿越者忽然道:“看,武侠片。”
他的同伴骂道:“武侠个屁,有能耐把子弹给反弹了·”·【死境】·枪响不断,惊起一片宿鸟··谢凉撑着一口气,只顾飞腾闪躲,想待他们耗尽一轮弹药。
岂料这些人也迅速摸索出了战术,几人装弹,几人扫- she -,竟是毫不见间断··谢凉气力不继闪躲渐慢,不防腿上又中一枪,一口气顿时泄尽,如折翅般倏然坠下,噼啪断了无数枝条。
追兵听见动静,立即纷纷包抄过去,离得最近的一人恰见谢凉长剑撑地挣扎着站起,抬手便将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他的脑门··千钧一发之际,一件物事“嗖”地破空而来,暗夜中竟如生了双目般“当”地正中枪管,生生将之荡了开去那人一惊之下扣动扳机,却只- she -中一片树根·那不明之物“扑”地落地,是一枚石子。
谢凉猛然扭头,那理应被他留在原地的一人一马已然不见踪影··【求生】·一名穿越者反应奇快,指着石子飞来的方向道:“这孙子有同伙,照那儿打”余人闻声,纷纷调转了方向开枪。
谢凉忍着浑身剧痛爬起身,拖着伤腿屏息抄到他们身后,刚刚举起长剑,忽听林木- yin -影中传来一阵马匹的悲嘶,跟着是沉重的倒地声··谢凉心头一紧,浑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气劲,一剑捅穿了一人胸膛。
那人喉中发出濒死的咯咯声,谢凉抽剑又刺,瞬息间连杀三人·余人慌慌张张地朝他举枪,谢凉施展不了轻功,红着眼只想多拉一人下黄泉··黑暗中嗖嗖连声,众人甚至看不清飞来之物,只听“当当”连响,虎口剧痛,枪管已被尽数撞歪。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人影犹如鬼魅般窜出,劈手夺过一只鸟铳,二话不说抬手瞄准,“砰”地- she -中了一人额心··这几下兔起鹘落,谢凉举起的剑都未及放下,忽觉身体腾空而起。
那人抓着他一把甩到背上,展开轻功跃上了树梢,飞也似的去远··【沈怀山】·沈怀山道:“啧,可惜没弹药·”随手丢了鸟铳··谢凉趴在沈怀山背上,千万个问题争相出口,一时竟噎住了。
“……”·谢凉道:“你何时学会使枪”·沈怀山道:“刚才,看着就会了·”·“……”·沈怀山叹道:“这玩意落到高手手中,恐怕能横扫千军,果然后生可畏。”
谢凉道:“谢谢你救了我·”·沈怀山道:“哦·”·谢凉道:“抱歉把你拖下水,还错怪了你·”·沈怀山道:“嗯。”
“……”·谢凉道:“马也……”·沈怀山打断道:“那与你无关,归根结底是我不识路害了它·你振作点,千万不要死。”
谢凉感动道:“我暂无大碍·”·沈怀山道:“那就好·至少撑到帮我找到路·”·“……”·【躲藏】·沈怀山没有逃出多远便停下了,挑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三两下攀上去,坐到枝干上放下谢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谢凉依言屏息,不一会便见追兵从树下奔过,一人道:“他们有伤员肯定跑不远,说不定藏起来了,分小队去搜”·一人道:“不是在山洞里就是藏树上了。”
又一人道:“树上也不好找,有手电筒就好了·”·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又一人骂道:“电都搞不出来,还手电筒·整个火把还实际点。”
【真名】·待他们逐渐走远,沈怀山偏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谢凉,从衣上撕下几块布条道:“你这伤口等去武林盟再好生处理罢,先止个血·”·谢凉抬起胳膊任他包扎,低声道:“前辈真名叫什么”·沈怀山顿了顿,道:“什么真名”·谢凉道:“以你的武功,不可能是江湖无名之辈。
究竟是何方高人”·沈怀山失笑道:“真叫这个·江湖无名,就是个跑镖的·后来出了点事,就不跑了·”·谢凉默不作声。
【秘密】·风过树梢,远方林木中透出星星点点的光,如同浮动在幽冥的狐火·穿越人士终于点着了火把··谢凉突然道:“昔日名震江湖的威振镖局杨总镖头,在一场山崩中殒命,距今也有七八年了罢。”
沈怀山嗤笑道:“杨总镖头自诩貌比潘安,还是识路一把好手,你说我是他,也不怕把他从坟里气活·”·“……”·沈怀山道:“年轻人,我迷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我的秘密与你这点破事真扯不上关系,救你不过是职业素养·”·谢凉尴尬道:“是晚辈鲁莽·前辈大恩无以为报……”·沈怀山道:“你若想报,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第20章 【上车】四·【狼】·夜深如墨,繁星缓缓向西天沉去·山野万籁俱寂,远处隐隐传来兽类的呼号声··谢凉蓦地直起身子道:“你有没有听见狼嗥”·沈怀山道:“好像有。
但此地有野狼本不稀奇,未必是——”·正在此时,又一阵狼嗥传来·谢凉眉头紧锁,侧耳听了一会,笃定道:“是范爱国·他在找我”·沈怀山道:“你这狼的名字挺有个- xing -的。”
忽听不远处有脚步声靠近,一个穿越者惊慌道:“怎么会有狼好像还在朝这边叫”·另一人道:“别怂,我们有火把,到时候一枪崩了它。”
那两人晃着火把自树下走过,抬头四处搜寻·谢凉隐在高处的枝叶间不敢出声,却忍不住用气声道:“他在上山……”·沈怀山也用气声安慰道:“狼看见火光不会靠近的。”
谢凉摇头道:“我这狼不一样,他为了找我绝对会奔着火光来·不能让他们看见他”·一个穿越者停步道:“好像有动静。”
沈怀山一把捂住谢凉的嘴,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那两人搜索未果,慢吞吞地走远了·沈怀山放开手,按住谢凉道:“冷静点,你都伤成这样了,决不能妄动。”
谢凉思绪飞转道:“但我可以出声提醒他·”·沈怀山叱道:“你傻么这一喊就暴露了藏身处,那狼比- xing -命还重要”·谢凉不答。
沈怀山瞧见他的神情变化,缓缓道:“你疯了·”·谢凉也不辩解,点头道:“前辈你先走,此事本与你无关,不必再耽搁·我等你走远了再喊。”
【还债】·狼嗥一声响过一声··沈怀山道:“我不走·这不符合我职业素养·”·谢凉道:“我知道前辈是好意,但情况特殊,我决不能眼睁睁瞧着他来送死,还望前辈成全。”
沈怀山怒道:“我好不容易保你小命至今,那畜生再重要也是畜生,我的马死得,你的狼就死不得”·“……”·谢凉道:“此事说来话长。
那不仅仅是匹狼·”·沈怀山道:“我的马也不仅仅是匹马”·谢凉焦头烂额道:“真不一样……你的马虽然不仅仅是匹马,但终归还是匹马……”·【绝境】·谢凉见沈怀山一脸莫名,也无心再解释,索- xing -作势道:“前辈再不走,我便直接喊了。”
沈怀山甩手道:“不可理喻,我才不给你陪葬”转身一跃便消失在林间··谢凉闭了闭眼,默数道:“三十、二十九、二十八……”·满天繁星缄默不语,犹如垂视因果轮回的冷眼。
谢凉浸满冷汗的手握不住剑,索- xing -将长剑横放于膝上,竟有几分庄严之相··“四、三、二……”·谢凉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一路沉到丹田,猛然喊道:“范爱国”·这一下用足毕生之力,声震林间,群山相应。
不远处的穿越者一阵骚动,那狼嗥声却停了起来··谢凉嘶声喊道:“快下山我跟你在山脚碰头”·便听那狼短促地“嗷”了一声,再无下文。
穿越者却循声奔来,纷纷道:“果然在树上瞄准那棵树,总能打中”·第一枪- she -中了谢凉腰际··谢凉浑身痛苦地一缩,颤抖着抬手理了理发型,喃喃道:“当初我便该遵循天意把寿数让给你,此番就算还债了罢。”
【这是转折】·第二枪最终没能- she -中什么··谢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又被丢包袱似的甩到了人背上·沈怀山衣袂挟风,带着他穿过劈面而来的层层枝叶。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沈怀山道:“你干这种蠢事,是不是对那畜生产生了不可告人的感情”·“……”·谢凉道:“不是这样的。”
【故人】·天光欲晓,林间渐渐透亮,两人逃窜的身形再也无法匿藏·追兵筋疲力尽气喘吁吁,沈怀山也负了几处伤,脚下越来越慢,终于停了下来··谢凉从他背上挣扎下地,腰间的伤口染得半身是血,摇摇欲坠道:“前辈,这样两个人都逃不掉,我偿命是还债,你真的不必把命搭进来……”·沈怀山道:“我的命也早该还了。”
谢凉茫然道:“还给谁”·沈怀山道:“一个小白脸·”·“……”·沈怀山道:“长得小白脸,武功也不如我,只不过稍微比我识点路。
他叫我跟着他混,我便甘心在他身边做个无名之辈·可我总与他呛声,一次跑镖时闹翻了,便与他分道扬镳·”·生死关头,沈怀山反而话多了起来,断断续续道:“结果我记错了方向,困了三天才找到路。
然后才知道,他为了寻我遇上了山崩·”·谢凉若有所悟,却听脚步嘈杂,追兵终于围了过来,眼中闪着仇恨嗜血的光·弹药已经耗尽,他们纷纷抽出刀剑,兵刃上泛着淬毒的幽绿。
沈怀山一掌贴在谢凉背心,过了一股真气给他,轻声道:“我总忍不住想,如果那时选对了岔道,即使赶不上救他,至少……”·当先的追兵大喝一声,举刀冲了过来。
沈怀山道:“至少能告诉他一件事·”·沈怀山推了谢凉一把,谢凉脚下一滑趔趄几步,突然发现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跑到了山脚··沈怀山背过身去,平静道:“你去找狼罢。
找到之后,骑着狼逃走·”·追兵一拥而上,见血封喉的毒刃纷纷朝沈怀山刺来·谢凉连忙拔剑掷向沈怀山道:“前辈”·沈怀山接住长剑,叱道:“快滚。”
【下山】·谢凉双目含泪,踉跄着转身疾奔,腿伤重新裂开拖出了一条血路,忽而被树根一绊,翻滚着下了山坡··谢凉忍痛支起上身,看见面前地上支着一双马蹄。
谢凉视线缓缓上移,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马脸··马蹄在地上划拉几下,划出一个“范”字··【马】·沈怀山负了伤,又忌惮着毒刃使不开全力,全凭着一股执念拦住追兵,却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忽然听见熟悉的马蹄声,回头一看,一瞬间的表情如同见了鬼··谢凉道:“来不及解释了,快上马·”·“……”·此时天色渐白,两人一骑朝着日出的方向飞奔。
谢凉因失血浑身发冷,意识在缓缓飘散,忽听沈怀山道:“前头有一群人冲过来·”·谢凉悚然一惊,只当遇上夹击,今日终于要命丧于此,却见前头那群人毫不犹豫地绕过两人,直奔着身后的追兵而去,一时兵刃相接。
谢凉睁大眼看清了来人,大松一口气,哽咽道:“林盟主”·【林开】·林开负手道:“俘虏莫杀,押走备用·快来人照顾伤员。”
当下有人来将两人扶上担架,抬去处理伤口··谢凉急急道:“林盟主,昨夜有人炸了客栈,楼主他……”一语未必,瞧见了林开身旁的人影,猛然止住。
【楼主】·楼主道:“啊……不好意思,好像是我炸的·”·【谢凉】·谢凉张着嘴呆滞片刻,默默望向林开··林开讪笑道:“这都是因为书信被截,没通好气儿。
又委屈谢兄弟了·”·【楼主】·楼主道:“简单而言,我身为穿越者而不作为,皇帝看我日渐不爽,我也知道迟早有变,所以提前将云起送来了武林盟,自己也琢磨着脱身之法。
皇帝叫我来谈判,却封了我在詹城的情报网·我留了个心眼,果然从他派来监视我的官兵身上搜出了毒药·”·“……”·楼主道:“皇帝多半打算将我与拓荒组的代表一道毒死,算是一箭双雕。
我将计就计,抢在谈判前夜炸了客栈,想要诈死脱身·事发时我藏身在废墟不远处,本想悄悄溜走,却听见你喊我的名字,跟着便见一群穿越者追着你跑了……”·“……”·楼主道:“我猜测你或许是林开遣来救我的,就偷偷跟上去想找机会帮忙,却正撞见一匹狼从马车里爬出来,拉住我二话不说开始拿爪子写字,把我吓得半死。”
“……”·楼主道:“我与范兄弟商量着兵分两路,我找林开搬救兵,他进山去寻你·这一路跑得我鞋底磨穿,本以为你们凶多吉少……”·“……”·楼主干咳一声,道:“总而言之,又委屈谢兄弟了。”
【马】·谢凉转向马道:“你怎么成了马”·马花了些时间刨地道:“我听见你的喊声,便往山下跑,半路瞧见马的尸首,心想要跑路还是这玩意方便……”·谢凉连忙止住他的蹄子,偷看了沈怀山一眼。
【沈怀山】·沈怀山在看天··【三日后】·武林盟总部茂林修竹,亭台轩榭,粉饰出一派世外桃源的风光,坐在亭中的人聊的却尽是红尘··林开自果盘中拈了只甜瓜剖开,边啃边道:“皇帝这样下狠手,算是与拓荒组斩断了最后一丝和谈之机啊。”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楼主道:“你当拓荒组真是为和谈而来豫王恨皇帝入骨,如今成了拓荒组的背后东家,只怕恨不得明天就杀进皇城。”
林开笑道:“你这一炸,两边都会说是对方干的,正好给了他们开战的由头·”·楼主没骨头似的歪在椅上,懒洋洋道:“不给由头,他们也会自己找的。
那群孙子连枪都造出来了,却不肯造哪怕一台蒸汽机,你可知道原因”·“……”·楼主道:“因为他们不想看见社会变革、特权旁落,他们只想自己住进皇宫。
人- xing -自古如此,只不过这些人更危险些·毕竟……知识就是力量·”·林开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好像很可怕的样子。”
“……”·楼主道:“别装·”·【盟主】·楼主道:“一场恶战无法避免,你什么打算”·林开啃着甜瓜道:“我向来是吃瓜路人。
你又是什么打算”·楼主笑道:“我我家云起上次在拓荒组的老巢弄到了一本书·”·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林开眯着眼瞧向他。
两人对视数秒,楼主伸手道:“那瓜分我一块呗·”·【这是结尾】·谢凉牵着一匹马,站在路边等出租车··【路】·路是武林盟门前的大路,平坦开阔,迎送天下英雄。
近来武林盟主林开乐善好施,在山下设了一片难民营,不仅收留灾民、布粥施衣,还雇用他们建起了几座模样古怪的棚子,每日拼装些闻所未闻的稀奇器械·据说,这些棚子叫做“工厂”。
灾民得了活计,都干得十分卖力,这山脚下的临时难民营,逐渐发展成了一片初具规模的镇子··【车】·车是林开相赠的新马车·沈怀山驾车而来,瞧见谢凉,微笑道:“别送啦。”
谢凉道:“前辈为何不多当一阵座上宾,养好伤再走”·沈怀山道:“年轻人的事,我就不掺和了·”·谢凉低头道:“你要去哪儿”·沈怀山笑道:“我会的事不多,打架杀人已经烦了,所剩唯有驾个车。
你们盟主虽然给我一辆新车,却非要我学会识路才能接单·眼下什么事都做不成,打算去扫个墓·”·谢凉指着身旁的马道:“范爱国说想给前辈赔个礼。
这马似乎对前辈很重要,如此占用十分过意不去·”·沈怀山道:“这本是故人之马,虽然死了,能给你借用一段也是好的·你换回人身前若不嫌弃,就多用一阵罢。”
【马】·马热泪盈眶道:“咴·”·【沈怀山】·沈怀山摆手道:“多保重,我先走啦·”·谢凉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迎着夕阳渐行渐远,拖出一道落寞的影子。
【谢凉】·谢凉与马对视了一眼,马打了个响鼻··谢凉默默伸手入怀,掏出一只盒子,从中捏出一只通体透明、形似蛞蝓的虫子··沈怀山刚刚驶出一段,忽然听见扑棱棱的振翅声,车里鸽架上的鸽子急匆匆地飞了出去。
沈怀山莫名其妙地回头,目光追随着鸽子忽高忽低,最后停在了谢凉肩上··“……”·谢凉正经八百地将一张字条栓在了鸽子腿上,放它飞回马车。
谢凉道:“这位司机师傅,我想遛个马,恰好没有目的地,可否跟着你走一段”·“……”·沈怀山道:“那你上车。”
【上车·完】··第21章 【无冤】一·【编者按】·读者朋友们:·自新纪二十六年始,《江湖事》杂志推出了一个新的问答栏目——咨夫··本栏目用于解开天上地下一切找不到答案的疑惑,欢迎大家随时提问。
在每期咨夫,我们都会选出最难的一题征集回答··作为全江湖最畅销不衰的老字号杂志,《江湖事》诚邀各界专家在此秉笔直书,贩夫走卒亦可畅所欲言,写出你心中的最佳答案。
所有投稿寄到《江湖事》编辑部后,经过精心筛选,脱颖而出的回答会在下一期与新问题一道刊出··【上期咨夫问题】·听说贵社本事通天,不知敢不敢刊出我的问题。
三十年前,涪阳城在一日之内化为尘土,满城百姓尸骨无存·当日究竟发生了何事龙大侠是不是罪人·【提问人说明】·时隔近三十年再提这桩悬案,不怕诸位嘲笑。
不查明真相,我不敢赴黄泉面对妻儿··我是涪阳人·明昌十九年,穿越者和朝廷打起仗来,我当时游学在外,听说一群疯子穿越者占领了涪阳,家书断绝,心急如焚。
数月之后捷报传来,大凉朝廷终于收复了涪阳,城门已开··我租马赶回时,眼前却已经不见城池,只剩丘墟·一群大凉官兵正站在烈日底下,焚烧成堆的尸首以防瘟疫。
我全家老小一道,化为了空城之上一缕黑灰··满城百姓,几无一户生还··家母生前,时常跪在佛龛前念叨:“菩萨保佑,好叫朝廷早些平息了战火,咱们过几天安生日子。”
他们不过升斗小民,为何城收回了,人却没了·官兵被我问得不耐烦,道:“两方混战中枪炮无眼,累及无辜也是没办法的事·”·——怎样的枪炮、何等的无眼,才将整座城化为血水中的白骨堆神仙打架,究竟出了什么差错,要拉我发妻幼子陪葬·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此后数年我四处追查,终于探听到,那日穿越者之所以溃败,是因为城墙内混入了朝廷的内应。
内应在城中事先埋下火药,与官兵里应外合,“轰轰”几声将涪阳夷为了平地,丝毫不顾百姓死活··据说那所谓的“内应”,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龙大侠。
有官兵亲眼见他在城中出没,还有人见过他手持弓弩狂- she -滥杀··龙大侠··武林第一高手之名,我当然也是听说过的·据我调查,涪阳一役之后,有数十人声称曾在穿越者的阵营见过他,无论战役大小,他永远身先士卒以一当百。
一个江湖人,为何要插手朝廷的事·他若是大凉朝廷卧底,又为何临阵倒戈向穿越者·我看不懂此人,无法推测他的动机,更查不出他在此事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当日悬案众说纷纭,却始终拿不出取信于人的证据··年华倥偬,而今我已半截入土·即使查明真凶,恐怕也无力报仇··本已心灰意冷,偶然听说贵社这个咨夫栏目请到过不少高人,透露过一些隐秘之事。
虽然仅凭笔谈便想揭露一桩密案,未免异想天开,但我仍旧斗胆一试,盼能见刊··顺颂文祺··【钟灵韫,字帛成,《江湖事》特邀专栏作者,死宅,历史狗】·谢邀。
首先对题主家人致以哀思·三十年前那场江山易主的浩劫,致使无数生灵涂炭,后世当引以为鉴··我个人与龙大侠并无交情,仅仅听说他很强很英俊·而且新纪开始后传言他泛舟江湖去了,其人- xing -格无从考证。
不过我将题目寄给了一个剑客好友,他曾经见过龙大侠本人,若知晓一些内情,想必也会愿意分享··接下来纯粹是我作为一只历史狗的主观分析··结论说在前面:龙大侠是有嫌疑的。
即使他很强很英俊··(反驳者请先仔细读完我的回答)·题主找不到龙大侠的动机,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动机藏得比较深·涪阳一役,他未必是效命于参战的任何一方。
题主或许觉得匪夷所思,让我来好好解释这一点··根据史料可知,“穿越者”这个群体刚刚开始涌现,便受到了前朝皇帝的压制·但是由穿越者组成的“拓荒组”,一直藏身山野,蛰伏到明昌十七年,才终于亮出革新的战旗。
为什么非要等到这一年因为他们没钱·没钱就没法生产先进武器,更别提兵粮补给··直到这一年,他们才遇到了一个贵人,一个投资者。
如今我们都知道了,拓荒组背后的贵人,正是豫王周容讫·(他与前朝皇帝周景邑的兄弟爱恨也足够讲一本书,有兴趣可关注我的咨夫专栏,正在好评连载中,桀桀。
)·拓荒组有了豫王的势力相助,简直如虎添翼,连取八城直逼关中·但正在此时,他们短于补给,不得不换下了攻势休养生息··穿越者这几个月的休养时间,正是朝廷仅存的一线希望。
拓荒组的军火库设在涪阳,换做你是皇帝,会如何下令当然是直攻涪阳,断其爪牙再说·为轰开城门而派人潜入炸毁城池,听上去也是周景邑的一贯作风。
但是,正如题主所言,之后实在有太多人在穿越者阵营看见过龙大侠,这类传言不似作伪·难道这大侠是个两边倒的墙头草么·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题主似乎觉得龙大侠当时若不是朝廷的人,就是拓荒组的人,二者必取其一·但我们容易忽略一个问题:穿越者中日后产生对立的“激进派”与“温和派”,早已露出了分歧的苗头。
虽无史料证明,但从时间推断,温和派的楼主在当时就有可能投奔了武林盟主林开·这两个人在拓荒组闹革命时仿佛置身事外,隐忍不发数年之久,但谁又能确定他们设的局是从何时铺开的呢·涪阳一役,官兵与拓荒组两败俱伤,死伤无数,双方都自诩正义之师,斥责对方残杀无辜百姓。
这样的局面,有谁会乐见其成又是谁趁势收留难民,白赚了众多追随者·简而言之,我认为龙大侠炸毁涪阳在先,替穿越者打天下在后,其实都是武林盟的授意。
作为势单力薄的第三方,手腕不狠些,也不会有立足之地·他的立场从未变过,只是善于掩藏罢了··以上仅仅是分析局势的推论,我拿不出证据·时隔数十年,题主期待的所谓证据,恐怕即使是当事人也翻找不出。
不过龙大侠其人究竟如何,还需听听我那位朋友的说法··又及:龙大侠全名到底叫什么为何考据不到难道真的姓龙、名大侠武林盟取名真有个- xing -。
·第22章 【无冤】二·【沈怀山,剑客,前镖师,吁吁打车资深老司机,闷骚乃风流第一等】·谢邀··帛成姑娘寄来的问题与她自己的回答,我都仔细阅过了。
但对于她的结论,我实名表示不敢苟同·至于嫌疑人是谁,我心中另有一个名字··我也没有证据,好在有故事··毋庸置疑,事发时龙大侠确实人在涪阳。
因为是我驾车送他去的··先从我所认识的龙大侠说起罢··大家都知道,龙大侠不仅武功盖世,还英气逼人··他还很有钱··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种来源不明却坚不可摧的正义感。
江湖人不比书生,刀口舔血,很少有仁义礼智信挂在心上的··真能做到的,又基本都是武力值低下的废柴··像龙大侠这样明明可以靠暴力吃饭,却偏要靠三观的,天地间绝无仅有。
我当年跑镖时,在道上得他出手相助过一次,就此相识·后来我出了些事,洗手去当出租车司机了,但与他还断续喝过几次酒·因此我大致知道那段时间他心中所想。
自从穿越者批量进军大凉,枪支弹药流入民间,整个武林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再快的剑招也快不过子弹,再澎湃的内力也抵不过炮火·所谓武学仿佛一夜间成了个笑话,只有科学技术才能称王称霸。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大家都惊慌不已,感觉自己的世界一夕间崩塌了··有些热血汉子还与穿越者交战了两次,两次都全军覆没·对方的枪炮不是任何武功能够比拟。
江湖人本也没什么家国天下的念想,一来二去就果断扔刀弃剑,耍起了火枪··不同于我等闲云野鹤,龙大侠当时夜不能寐,心在滴血··枪铳弹药,他断然不会碰。
他有一种毫无道理的顽固三观,常对我说:“天地君亲师啊,这群欺师灭祖的穿越者跟蛮人有何两样”·终于有一日,龙大侠托我驾车送他去涪阳。
其实他自己骑马去更快,但他身边还带了个不会武的跟班··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龙大侠·临别之际我们大醉一场,他告诉我:“此行凶多吉少,我是抱了必死之心的。”
·他要去行刺··但他此举并非为了武林盟··其实那年,他已经与武林盟决裂了··此处我可以证实帛成姑娘的猜测,林开与楼主当时确实已开始筹谋大事。
楼主受皇帝忌惮,险遭暗杀,是林开派人救了他一命,那一次我也被牵扯其中·后来楼主便投身林开麾下,做了他的谋士··楼主此人,不可以常理论·他时常自称胸怀大志,究极理想是躺在金山上混吃等死。
生逢乱世,这理想却遥不可及·皇帝这座大山靠不住了,他又将宝押到林开身上·至于穿越者与原住民的千年之战,他却全不放在眼中·是个聪明绝顶却不讲仁义的危险人物。
至于林开,想必楼主也是看中了他隐藏的野心,觉得他是能成大事的人·太平盛世,这野心仅限于武林盟主·天下一乱,他的野心便跟着膨胀了··他们的策略,一言以蔽之,是坐收渔翁之利。
当时朝廷还有些出谋划策的穿越者,同样研制出了枪炮,谏言双方战斗力悬殊,急需大批生产才可有一搏之力·但国库并不充盈,加之皇帝对这些异类的信任消失殆尽,下令对军需严格管制,想调用还得层层申报。
两军对峙,火烧眉毛,谁还等得起·而拓荒组那边,补给同样严重不足·他们的枪炮尚未完善,用度损耗极快,军火库供应不暇··武林盟便是从那时开始,做起了军火生意。
建起工厂··收留难民··批量生产··两头倒卖··盆满钵满··皆大欢喜··只有一个人不欢喜··龙大侠跟林开楼主争执不下,险些大打出手。
龙大侠道:“助朝廷荡平贼寇,乃天经地义之事,武林盟此举是叛国”·楼主道:“图样图森破·”意思不明··龙大侠一怒之下,单枪匹马出了武林盟,准备以一己之力暗杀了拓荒组的头目。
具体的计划,他没有告诉我·我送他到涪阳城外,便与他作别了··但以我对龙大侠的了解,他即使痛恨拓荒组入骨,也不可能选择“炸平涪阳”这种累及无辜百姓的方式。
我个人认为下手的另有其人·而且这个人,就在龙大侠身畔··前面说过,龙大侠带了一个不会武的跟班··这本身就是件蹊跷之事··这个跟班名叫钱真多,据龙大侠说,是他乔装出游时捡回的小弟。
后来小弟得知他真实身份,就此死心塌地跟在他身边··钱真多生得眉清目秀,鞍前马后伺候龙大侠倒也勤快,只是两眼贼溜溜的转得飞快,看着不似老实之人·我曾疑惑龙大侠做这等危险之事为何要带上他,后来听说,是他察觉龙大侠作别武林盟时走得决绝,有些不祥之感,非要跟上来才放心。
我颇有些戒备此人,半路上寻机把龙大侠灌醉了套话·万万没想到,龙大侠对我道:“这世道左右没个万全之所,索- xing -答应了他,还可保他一段周全。”
区区一个小跟班,竟让龙大侠说出“保他一段周全”这种话··我大惑不解道:“他有何特殊之处么”·龙大侠道:“有的。
这一生,无数人倾心我的容颜风度,尊崇我的武功地位,钦佩我的见识谈吐,渴望与我吟诗赏月泛舟江湖·只有他不一样,只有他,初心不改地爱我的钱·我辛辛苦苦赚了这么多钱,只有他不视为粪土……”·最后一句绕梁三日。
我不是龙大侠,不太明白他的脑回路··不过在我看来,这个钱真多为免太可疑··往好处想,即使他对龙大侠有几分忠心,改日遇上个更有钱的又当如何·往坏处想,若是此人一开始接近龙大侠,就是带了任务的呢·龙大侠宅心仁厚,不代表他身边的人也是如此。
我直觉此人并不简单·否则为何明知他去送死,还上赶着一道·此外,我同意龙大侠在之后的战役中是效力于武林盟·至于他为何做出这一转变,跟那涪阳之役是否有关,就不得而知了。
我自那之后不曾遇见过他··希望编辑部能找到当年在涪阳城内接触过龙大侠或钱真多的人,还龙大侠一个清白··又及:龙大侠只是个尊称,类似于神雕大侠。
他祖上姓丁,真名叫丁日···第23章 【无冤】三·【查理·诺曼,工程师,中文不是很好】·我相信我的故事能给题主一些帮助··有一点是可以保证的:你描述的这个人确实有罪。
因为我遇见过他和他的同伴,就在涪阳城里,虽然他们直到最后也没有透露过真名·我甚至可以说我与他们发展过一些友谊··哦,又是个满嘴跑火车的讨厌家伙,你或许已经这样想了。
为了打消你的疑虑,让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的名字叫查理,来自二十一世纪初的大不列颠··我会永远记得大学毕业的那个夏天,我和朋友到中国旅游。
被大卡车撞飞的时候,我正在回旅馆的路上,刚刚结束愉快的一天··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当我再次睁开眼,我几乎认不出自己了··你也可以把“几乎”去掉——我,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不仅来到了这个虚幻的国度,在一条歪歪扭扭、奔跑着马车的街道旁爬起来,而且变成了一头黑色长发的黄种人。
不远处有一个好心的女士对我问着什么,但我听不懂她的语言,也不知道怎么回应·我学过的唯一一句中文是旅行团导游教的“你好吗”··我惊慌失措,即将大喊大叫地跑起来,但却被人抢了先。
就像在观看一场后现代电影,整条街道的人都大喊大叫地跑了起来··嘭远处传来了这样的声音,接着一大群穿着古代军装的家伙骑着马,从街道两头涌来,汇合在中间,就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场血肉横飞的屠杀。
后来——在能弄懂一点儿中文后——我意识到当时发生的是一件会被记入历史的事·就在那一天,题主所说的穿越者攻陷了包括涪阳在内的八座城,将它们变成了拓荒组的大本营。
我想他们与当地世族应该达成了某种协议,被默许在城中盖楼修路、制造军火,加速现代化进程·紧闭的城墙成了柏林墙,顺服的原住民成了次等公民·至于胆敢反抗的,当然是被鞭死示众。
那我呢,你也许会问·在弄明白这一切之前,我已经自然而然地成了一个建筑工人··我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别人的话语,所以理所当然地被当成了痴呆。
我每天被呼来喝去,搬砖,吃饭,睡觉··我不知道自己在参与一个怎样的项目,只看见城里的路一天天地被铺宽,运送金属、燃料与木材的马车来来去去,城中一天天地盖起了几座四四方方的工厂。
说来很可笑,我当时想的是:“中国这一时期的建筑真像二十一世纪风格啊·”·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日子··我搬砖时不小心脱手砸中了自己的脚趾盖,脱口而出了一句脏话。
大家知道,脏话这种东西无论何时,还是用母语最顺口··“Shit.”我说··路过的监工看了我一眼·我连忙低下头,假装成卖力的样子,他却直直朝我走来。
监工说:“你说啥”·我已经能听懂他了,但还是装作不懂地摇摇头·他又问:“别装傻,你说啥”·我摇头。
这时我听见他问:“Do you speak Chinese”·我吓得差点失禁··就在那一天,我被带进了拓荒组的办公楼·他们挑选了一个英语过了六级的穿越者与我交流。
简单来说,我们签订了一个合约··我的大学专业是土木工程·他们需要我的技术帮助他们建造军火工厂·而我开出的条件,是让他们出资支持我造一艘船。
一艘航海级的大帆船··如果你是个穿越人士,并在这个世界感到过孤单,那么想象一下我的感受吧·我面对的是孤单的平方··我的家乡在无限遥远的地方。
如果注定回不去,我想至少看看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大不列颠是什么样子,想与我的先祖们聊聊天,用我们的母语··大凉虽然也有结实的楼船,但只适用于内河水战,在结构上还远远没达到出海的条件。
我作为外行,只能一边查阅所有能找到的资料,一边凭借从现代带来的那一点儿视觉印象,摸索着不断改进,堪称举步维艰··自从当上总工程师,我在城中的地位得到了显著提升。
穿越者给了我崭新的衣服,为我置办了一处漂亮的房舍,隔壁糕点店的女孩在听说我的名字后竟然抛了个媚眼过来·要知道无论前世今生,这都是第一次··虽然穿越者们对我的造船事业展现出了些微的兴趣——或许是因为联想到了那个时空的一些历史——但在可预见的未来,他们并不需要可以出海的水军。
我做的是一个纯粹砸钱的研究项目,理所当然地,每天都面对着巨大的压力··就是在这时,我遇见了前面提到的两位朋友··我毫不怀疑题主所说的龙大侠武功很高,否则绝不可能在那个时期混进城中。
他们出现在我面前时,自称是这里的居民,提出要进工厂当工人,希望我能批准·我批准了·作为一个前任搬砖工,我对这些沦为奴役的原住民怀着恻隐之心。
小个子的名字叫钱,而他那位高大英俊的朋友,在当时自称姓丁··很快,我就发现了他们的特别之处··丁的力气远比看上去更大,我瞧见他单手托起过别人分三次才能扛走的量,而且走得闲庭信步。
不过后来,当他了解普通人的正常力道之后,便学会了掩藏这一点··钱则恰恰相反,手无缚鸡之力,交给他的活儿基本都被丁默默承包了·钱大部分时间围着丁扇风送水,余下的时间便在工厂四处转悠,找人搭话。
他总是露出一股特殊的谄媚神色,却并不招人厌烦,两只眼睛像小狗·后来我学会了一个恰当的形容词:狗腿··他精力充沛,非常活跃,对这个穿越者的世界充满好奇心。
没过几天他就说服了我,带他们去看我造的船··“天啊,快看呐”他深情地抚摸着船帆对丁说(也许不是用这种语气,我记不清了),“这个大家伙如果能驶出海,与外头那些小国交易,能为我们带来多大的财富”·他的同伴显然很不高兴。
钱还在继续说:“说真的,看看我们周围,连一只小小的钢笔都这么有市场·只要将那些千年后的商品逐一再现、到处兜售,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他的同伴- yin -沉着脸打断道:“违背天道。”
我中文不好,又习惯- xing -装聋作哑··所有人在我面前讲话时,都不怎么避讳··钱尴尬地看了看我,小声反驳道:“就算大哥看不惯穿越者,科技是无罪的呀……”·科技是无罪的。
他听上去真像个智慧的穿越者·可惜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钱是个热情的小伙子,经常连说带比划地与我聊天··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我能感觉到丁不希望钱跟我走得太近,但出乎意料的是,当钱真的这样做时,他也没有表示反对。
或许是因为我的身份能让他们得到有用的情报··由于军需紧张,工厂在建设好半边时就已经被利用了起来·那一部分开动的流水线被用帘幕完全隔开了,平时闲人不能接近,也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不定期地,拓荒组的头目会来夜间巡视一次,这时流水线工人会被全部请走,只剩我带着几位头目转悠··拓荒组的一把手是一个面相和善的女人,名叫焦姣然·大多数时间都是她发号施令,只有一次,我在她身后见到了那个后世传说中的男人。
那真个美丽到令人心生恐惧的家伙·即使他全程一言不发,身周的气压也让我相当不好受·如果有人告诉我是他在撤退前下了屠城令,我也不觉得奇怪··若干年后我才知道,焦只是CEO,那个男人才是背后股东。
但在当时,我能向朋友们透露的仅仅是我所获知的情报··丁得知头目是个女人之后,沉默了一段时间·事后想来,他大概花了些力气说服自己去杀女人。
我怀疑钱并不知道丁的全部计划·他乐不思蜀,四处逛街串门,常来我家蹭饭,瓜分邻居女孩隔三差五送来的小甜饼(一种当地人的甜食,我不知道确切名字),揶揄地打探我的恋情。
有一天他躺在我的甲板上,看着我上下忙活,问道:“你会娶妻吗”·“什么当然不会”我说,“我是注定要离开的。”
“还会在这儿待几年”·我慢慢直起腰,抬头打量着桅杆说:“无法判断,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改造才能成功·也许一年就够了,也许一辈子都不行。”
“有没有想过放弃”他问··“我不介意在这里度过余生·但至少,造着这艘船,让我觉得自己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钱看上去若有所思··接下来的几天,他和丁之间的气氛十分诡异·我想他们是起了什么争执,因为几天之后,我在工厂偶然听见钱对丁说:“他们不都是坏人……大哥,你真的是个特别好的大哥,仗义。
但是这一次,你听我句劝,就在这里留下来,我们可以生活得很好啊,就算……我会做生意啊·”·那被他省略掉的,大概是句格外伤人的话,比如“现在满地枪支,你这个大侠已经玩完,即将饿死”。
丁甚至无法完全掩藏痛苦的神情·他说:“小钱,你是这样看我的吗”·钱像是下定了决心,才说:“我们身在江流,不可逆行……”·“这江流不该淹死我们的同胞”丁红着眼眶说。
以我的中文水平,猜不出他们的哑谜··但在多年后的今天,我会设想丁的心情——当他亲眼目睹自己的时代缓缓落幕,被一条湍急的河流带向尽头;世界转瞬间变得陌生,所有“同类”必须在“异类”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孤独求存……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注视着这一切呢·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陷入了冷战。
钱不再四处晃荡,见到我也只是勉强笑笑·他开始踉踉跄跄地搬自己的那份砖,直到丁实在看不过去,沉默地搭一把手··这样奇怪的互动一直持续到钱又一次来我家做客时。
“你最近看上去很不开心·明晚来喝点小酒吧,叫上丁,你们一起·”·“好啊,”钱笑着说,“明晚”·“戌时之后,等我下班回家,可以吗”·他问:“你要加班吗”我犹豫了一下,决定信任他:“是的,明天是领导视察的日子,我得陪着。”
钱眨了眨眼,没再接话··第二天傍晚,我发现他一个人躲在工厂外哭了··“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丁呢”我忙问。
钱摇了摇头:“我刚才听见一个腰受伤的老伯对工友说,等朝廷收复这里,他们就能回家了·我又想起你在船上说的话……你们都想家……”·我手足无措,没料到他会被这点事弄哭:“你也想家了”·他摇着头,自己缓解过来:“没事儿,每个月总有几天多愁善感。”
他忽然问,“今晚,能带上我吗你知道,我对穿越者的一切都很好奇,但丁大哥一直拦着不让·”·我同意了,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因此显得高兴一点。
假如我当时就能看懂他心中的挣扎就好了·可是我只是白痴似的升起一丝模糊的疑虑,暗中多安排了两个随行护卫··于是一切都晚了··入夜,钱紧紧跟在我身后,几乎扒到了我的身上。
我笑着问他:“没必要那么紧张吧”·“有必要·”他不假思索地说··焦出现了,还带了几名穿越者部下和侍卫。
我与他们一一见过礼,便揭开那隔断了半边工厂的帘幕,带他们去看新开发的流水线··“这一段需要手工组装……”我介绍着,突然感觉到身后的钱浑身都在轻微地打颤。
我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强烈,转头望了他一眼,却发现他毫不躲闪,而是急切地盯着我··我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啦”·他竟然反手拉住我:“你千万千万不要离开我超过一步。”
“什么意思”我皱眉··他颤抖着压低声音:“我昨天才知道他的计划……你们有枪,他打不过,所以他要把这里炸掉……然后束手就擒。”
“谁丁吗”·他点点头:“他一直等着这个机会,我……我告诉了他,可我后悔了·我不能让他送死,也不能看着你死。
他若是看见我在这,就不会下手——”·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他的话音还未落地,我的眼前就是一花,仿佛魔术师挥舞了一下斗篷··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我身前一闪而过,我定睛去看,钱已经不见踪影。
我知道丁的力气很大,或许是个武功高手,但没能想象他的武功究竟有多厉害·即使挟带着钱这么一个成年男子,我发誓他在下一秒就冲出了帘幕·我只听见钱带着哭腔大叫了一声:“大哥”·如果穿越者手中拿的是剑,丁已经大获全胜。
可惜,他们拿的是枪··在我的回忆中,所有事情被挤压在五秒之内··第一秒,飞扬的帘幕尚未落下, “砰”的一声枪响··第二秒,我看见丁趔趄了一下,鲜血从背后渗透了出来。
第三秒,钱嘶哑地喊了一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丁,拼命挡在了他身后··第四秒,又是“砰砰”两声枪响··然后在第五秒,爆炸发生了。
我的眼前被白光覆盖,身体像一片羽毛般飞起,钢铁、砖土、空气,被巨大的热浪搅成浑浊的漩涡,飞转着将我甩了出去··然后我就失去了知觉··非常遗憾的是,题主,我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如果当时我保持清醒,或许能亲眼见证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像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如果我目睹了全程,或许我还能清晰地解答你的、同时也是我自己的疑问:为何龙大侠这样一个为同胞不惜舍命的人,会选择炸毁整座城他如果一早准备屠城,又何必特地选择流水线工人都离开时·不过,如果当时我没有昏死过去,或许此刻也无法活着写这个答案了。
因为我醒来时——你绝对不会相信——身上竟然穿着一件染血的铠甲··这件铠甲保护了我,让我被误认为是战死的士兵,逃过了接下来的子弹与炮火。
直到其他官兵将我的“尸体”抬起,我才突然惊醒过来··坏消息是,我从那之后就失聪了·爆炸离得太近,我猜··好消息是,当时我混在官兵的队伍中,直到找到机会逃脱,然后一直活到了现在。
就在上个月,我的大船终于造成了,并且已经成功通过了三次短程航海测试·我计划在今年出发,前往那个或许存在的故乡··我始终想不出当日是谁为我披上那身铠甲。
但在最近,我终于渐渐明白了钱当时的眼泪·他预感到我与那位腰受伤的老伯之中,最多只有一人能回家·还有无数的人,无数像题主这样的人,再也无家可归。
·在混乱的时代,正邪善恶的界限过于模糊,很多时候你做出自认为正确的选择,却很可能只是将一群人生存的权利转交给了另一群人··我也再没见过钱或者丁,不知他们是否还在世,是否回了家。
·第24章 【无冤】四·【王召,王氏烤肉大厨,美食作家,味觉拯救世界】·当年涪阳的幸存者屈指可数,区区在下是其中之一··我苏醒后,脑中一片空白,丢失了那段记忆。
大夫说是常事,不必吃药,想不起来或许也是一桩幸事··之后十余年,我在半梦半醒时逐渐瞧见一些破碎的画面,一些意味不明的片段·我未曾与任何人谈起此事,将它永远掩埋于家乡的废墟之下。
直到昨日我吃酒时翻着《江湖事》,偶然读到题主的描述,那些破碎画面终于被串了起来··岁月如梭,知道当年全部真相的人或许早已入土·我只能给出个极其不负责任的猜测:炸毁了南厂的人,与夷平整座涪阳的人,或许并非同一人。
重申一次,这只是一段是个三十年才重拾的救援记忆,不知掺杂了多少幻觉与臆测·我不保证其真实,只愿对题主有些微帮助··一、我当年是涪阳城中屠户家的儿子,认识城中所有人。
我不认识的都是外来客··二、事发当日,爆炸的顺序颇为蹊跷·城南的军工厂最先炸开,接连炸了两次·片刻之后,从其他方向又陆续传来四声巨响,而涪阳弹丸之地,除去城南厂,也只剩四个重要地点:其他两处军火库、城北粮仓、拓荒组的办事楼。
三、炸完之后,官兵就趁乱进军了·我娘瞧见军旗,热泪盈眶,刚喊了一句“得救了”,就被官兵一枪- she -穿了脑袋··四、我家离南厂不远,被轰平之后视野开阔。
我趴在我娘尸体下,瞧见南厂的废墟中站起来一个人(不认识的外来客,不知是不是题主说的龙大侠),疯了似的刨那堆废墟,最后刨出另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刨出来的那个闭着眼,没看清脸,也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
五、突然有官兵朝他们开火,口中还喊着“穿越者会混入难民中,上头有令,一个别留”之类的话·那外来客愣了一下,疯得更厉害了,朝那群官兵大吼大叫,不知喊的是什么。
我不记得他做了什么,只记得那群官兵被他打死了,他自己也中了几枪··六、我以为他不行了,没想到他摇摇晃晃站了片刻,忽然极慢极慢地,从地上捡起一把枪。
他盯着扳机瞧了不知多久,高高扬起头,抬手对着青天- she -了一枪·那动作不知为何,成了我梦回时分最清晰的记忆··七、然后他就一手扛着那伤者(或者尸体),一手举着枪,朝城外走去。
此时穿越者开始反击,双方都不管城中平民死活,枪炮无眼地乱轰,火花乱飞,却始终沾不到那个人身上·他就那么慢吞吞地走出了我的视线,消失在烟雾中··八、接着南厂废墟上又钻出一个人,这人我认识,是城中糕点店的姐姐,人称花饼西施的那个。
她手中举着把枪(我只当看错了),穿着一身朝廷的铠甲(或许真是幻觉),通身还是那么干净漂亮,全然不像是刚经历过爆炸·她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她像刚才那个外来客一样,呆呆地站了许久,忽然又脱了身上的铠甲,弯腰披到了地上一个人(看不清脸)身上。
九、她还没有直起身,一记炮弹轰来,她整个人被炸成了两段,就落在他旁边··十、然后我就昏了过去·再次醒来,已身在难民营中,身边都是年纪相仿的孩童。
朝廷说下令屠城的是拓荒组,拓荒组说滥杀无辜的是朝廷,活下来的几个小孩浑浑噩噩,谁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此中往事与那座城池一道,化为尘土··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我不认识你所说的龙大侠。
如今想来,我自以为认识花饼西施姐姐,或许也是一厢情愿··他是谁她是谁为何要披上战衣为何要举起火枪又是为何在生死之际止步不前·他扛走的那人活下来了么他们去了何方·她是为谁换上铠甲那个人若是活着,还记得她么·恐怕再也无人回答。
那之后直至今日,我一次也不曾尝到与家乡滋味相仿的花饼·然而每每梦回,嘴边仿佛还泛着甜味,眼前又瞧见了那店中吆喝着的笑颜如花的姑娘··【刘曙寅,宛如一个文化人】·题主所说的事件发生时,我尚未出生,后来听闻的也都是真真假假的传言,便不多言了。
唯有一件轶事,来源或许可靠,乃是我姑表亲戚的一个拜把子兄弟··那人是个武夫,我幼时常听他吹嘘自己曾在武林盟效力,还曾与林盟主和龙大侠同桌吃饭·细想之下,他所说的时间应当实在涪阳一役结束后,武林盟四处安置难民时。
若他所言是真,至少可以证明龙大侠当时确实身在武林盟··他自称进过龙大侠的书房,见过悬在墙上的一幅新字,别人告诉他是龙大侠亲笔写的··我那熟人是个莽夫,瞧了半天只认出“杀人”二字,吓了一跳,便觉得这大侠真真可怕,从此之后见他都要绕道走。
后来却听盟中识字的人念过,那幅字一共四句:杀人安人,杀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据说笔锋如剑,字字森然··我那熟人总以为龙大侠那般澎湃战意,迟早会毙命沙场死个轰轰烈烈,若竟然未死,便该黄袍加身青史留名。
可待到尘埃落定,新纪开始时,却再也找不见龙大侠的影子··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也有人说他只是默默归隐,原因不明·他叱咤半生,种种言行留下多少谜题,想来不仅是题主,这世上必定有千百人想找到他问个究竟。
可惜,有人说此人离去时只带了一名跟班,轻舟一叶,逝于沧海··【本期咨夫问题】·使用吁吁打车是种什么样的体验·【编者按】·欢迎大家踊跃投稿。
专业、丰富、精彩,是《江湖事》一贯的追求··下一期咨夫,我们不见不散··【无冤·完】··第25章 【拖稿】一·【一】·武林盟主林开在书房里踱步。
他的谋士楼主歪坐在藤椅上看着他踱步··“我觉得我算漏了一件事·”林开沉重道··“嗯”·“我以为足够了解战场,一步步能料敌机先。”
林开道,“但自从你们这些穿越者大批涌入,这天下已经不是我熟知的天下·”·“嗯”·“从前打仗靠刀剑,后来打仗靠枪炮。
你可知道如今打仗靠什么”·楼主直起身来,肃穆道:“靠什么”·林开道:“靠舆论。”
“……”·楼主拍拍胸口歪了回去,惊魂未定道:“我还当你要我在这儿造氢弹·”·【二】·林开走到窗边,负手吟道:“白头策马关河在,一剑光照旧肝胆。”
“……”·楼主迟疑地鼓掌道:“好诗·”·“不是我写的·”林开回身道,“这是前阵子朝廷一个文官边哭边写的,据说传遍大江南北,八旬老妇听完抄起锄头就冲去剿匪。”
“……”·林开道:“舆论懂不懂,舆论·意识形态输出·”·楼主道:“懂·”·【三】·朝廷要灭了穿越者。
穿越者要推翻朝廷··两个月前涪阳一战,朝廷看似大胜,但明眼人都知道,仅凭那点儿落后的兵器与阵法,朝廷沦亡是迟早的事··不过,穿越者建立的拓荒组伤了元气,重产枪支弹药也需要时间。
楼主摸着下巴分析道:“看来朝廷是打算强行打鸡血,一鼓作气把拓荒组的势头扑灭·”·林开冷笑道:“拓荒组又不是傻子·”·楼主道:“是啊,拓荒组也正急需博得民心,估计过几天就轮到他们的诗满天飞了。”
【四】·拓荒组果然立即展开了反击··他们一边打仗,一边向各地世族赠送了一些小礼物·比如圆珠笔和卫生巾··这些无伤大雅的小玩意儿成功俘获了一批豪门之后的心。
拓荒组再接再厉,想方设法笼络世族,巩固自己未来的统治··他们的创作很快传到了武林盟··“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科技和希望的田野·”·“……”·楼主摔袖道:“抄袭。”
林开道:“哦抄的谁”·“……我们那世界的人·”楼主道,“朝廷那边还是有几个穿越者效忠的,不知他们会不会站出来强烈谴责。”
【五】·朝廷并没有强烈谴责··朝廷发表了新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楼主道:“大意了。”
【六】·左云起忍不住找上了楼主··“我下山时耳边全是拓荒组的打油诗·他们掐得这么热闹,我们这第三方为何还不出声”左云起道。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武林盟表面上加入了穿越者阵营,其实致力于坐收渔翁之利··楼主道:“我们失了先机,如今必须想出更高的高招·”·左云起托腮道:“我帮你捋一捋。
武林盟宣扬什么立场”·楼主道:“和平主义,承诺开创一个穿越者与原住民平等共处的时代·”·左云起道:“反战诗啊。”
楼主道:“这盟里有人会写诗么”·左云起沉吟道:“并没有·”·“……”·左云起随口道:“江湖痞子的识字数,最多写点大白话。”
楼主突然眼前一亮·他握住左云起的肩道:“谢谢你指点·”·【七】·“小说”林开皱眉道,“那等不入流之物”·楼主胸有成竹道:“小说仅仅是第一步。
从前洗脑靠诗词,后来洗脑靠小说·你可知道未来洗脑靠什么”·“靠什么”·楼主道:“靠IP。”
“……”·林开道:“什么东西”·“IP·我们首先推出一部风靡四海的爆红小说,然后请当红偶像组合‘竹林48贤’为之填词谱曲,戏班子改编成折戏四处巡演,知名画家绘制漫画……覆盖所有人群,全方位无死角地进行洗脑。”
楼主道,“超级IP的未来在我们手中·”·“……”·林开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武林盟有人会写小说么”·楼主道:“这个总能找到罢”·“并不能。”
林开道,“不然你上”·楼主一个激灵··此时忽有下人叩门道:“盟主,范爱国醒了·”·【八】·林开与楼主匆匆赶到药房,只见房中并排摆了几张床榻,纱账低垂,隐约可见床上的人影。
室内清苦药香弥漫,一个娥眉入鬓的妙龄美人正端着瓷碗从内室转出来··“陶大夫·”林开客客气气地见礼道··陶钟池微笑道:“二位来看范兄弟他刚刚从马身换回人身,尚有些不适应。”
林开道:“哪方面不适应,动弹还是说话”·“都不是·”范爱国闷闷道··范爱国盘腿坐在床上,谢凉举着镜子站在一边。
范爱国转着脸左看右看,末了憋出一句:“瘦不拉几的·”·谢凉暴躁道:“吃点肉就胖了·你能不能有点感恩之心”·范爱国穿越来时出了些差错,原本与谢凉共用一具身体,后来又辗转附身过一系列动物,大至公狼,小至蚊子。
重换人躯固魂的危险极大,涉及到秘诡巫医之法,放眼江湖也只有神医传人陶钟池研究过一二,有胆子下手- cao -作·谢凉替武林盟办了不少麻烦差事,才终于为范爱国换来这具躯壳。
范爱国重新做人,也不露欣喜之色,叹息道:“能不能再换一个”·谢凉一个翩翩公子被他气得直翻白眼··【九】·陶钟池温和地解释道:“用人躯重生最多一次,很多人连这一次都撑不过就会魂飞魄散。”
范爱国不甘道:“我穿过来那一次不算重生这不就两次了也许我天赋异禀,还能再战呢”·陶钟池愣了愣,道:“穿越是异世的事,我辈没有研究过。
不过最好别冒这个险·”·“我看你是换上瘾了,重新投胎去比较快·”谢凉吸了口气才转向林开,“此番多谢盟主相助。”
“好说好说·”林开笑眯眯道,“范兄弟今后作何打算可有落脚之处”·范爱国摇头:“我能留在这儿工作么”·谢凉道:“你一个穿来的不会半点功夫,武林盟要你何用不如跟我回谢家山庄,还能在账房给你找个活计。”
楼主忽然出声道:“范兄弟穿来之前是做什么的”·范爱国道:“哦,我是个文员,专门给领导准备PPT的那种·”·【十】·林开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范爱国道:“嗯”·楼主道:“就你了·”·范爱国道:“嗯”·【十一】·“从前有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在一次出游时不慎坠河,醒来时发现自己回到古代,化身成了一户富贵人家的花匠。
小伙子极力隐瞒自己身份,却还是不小心暴露了,众人又惊又怕,把他当作异类拳打脚踢·唯有这家的大小姐怜悯他,仍旧留他做工·小伙子心地善良,备受欺凌却无意报复,只想与大家和平共处。
大小姐倾心于他,竟私定了终身·然而,小姐家人察觉了异状,把小伙子轰赶出城,又逼着小姐嫁给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少爷·小伙子肝肠寸断,贫病交加而死。
小姐成婚后,惊闻心上人死讯,痛哭着撞死在了他的墓前·只听咔嚓一声,那墓碑缓缓裂开,从中飞出一对蝴蝶,相依相伴消失于花间·完·”·“……”·楼主歪了歪头道:“照着这个大纲写,有问题么”·“有。”
范爱国道,“这不就是梁祝吗”·“是啊·”·“……”·楼主道:“总之中心思想是‘屠杀穿越者不应该,屠杀原住民更不对,只有温和派的武林盟是好人’。
只要植入这个观念,余下随你发挥·还有问题么”·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乔装改扮·“有·”范爱国道,“凭啥是我”·【十二】·楼主道:“这儿全是武夫。
谢公子倒是文武双全,可他是原住民,不太能领会穿越言情文的要义精髓·只有你堪当此重任·”·“……”·楼主循循善诱道:“要求不高,每半月连载一章,按时交稿即可。
我们会买通全国说书人组织进行地毯式宣传,三个月出单行刻本,花钱请各大文豪作序留评·你还有稿费提成拿,何乐而不为·”·范爱国道:“万一我写不顺,不能按时交稿呢”·楼主道:“我们高薪聘请了谢公子随身监督你。”
谢凉微笑着屈指一弹腰间佩剑··“……”·【十三】·山伯呻吟着悠悠醒转,一时竟记不起今夕何夕·他极力睁开眼,猛然翻身爬起,眼前是一雕梁画栋祠堂,却与大凉风格迥然不同。
左近忽然传来人声,只见几名男子结伴走来,当先一人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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