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一条生路[快穿]+番外 by 倒入琼杯(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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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一条生路[快穿]+番外 by 倒入琼杯(四)(3)
·等到了教室门口陆攸才想起来:值日生走的时候是要锁门的……但也不知今天是忘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陆攸让自己别去想那个“别的原因”——他面前的教室门此刻却大喇喇地敞开着。
教室里面一片昏暗,桌椅的轮廓仿佛在小幅度浮动,陆攸站在教室门口做了几秒钟心里建设,才鼓起勇气伸手去按墙壁上的电灯开关··轻轻的“咔”一声,开关按了下去,灯连闪都没闪一下。
……所以,值日生其实早走了,只是忘记关灯,然后灯恰好在他上楼的时候坏了·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陆攸有种转头就走的冲动。
但要是因为怕黑,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原笑笑能拿这件事嘲笑他到学期结束吧设想那样的场景,顿时感觉恐怖气氛都被驱散了不少·陆攸绷着脸,越怕越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连脚步也依旧压得稳稳的,摸黑进了教室,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眼睛适应了黑暗,开始能隐约分辨出轮廓了·陆攸记得他归好书包后放在了桌上,从- yin -影轮廓也确认就是这样·他心里想着快点拿到快点出去,还隔着半步就朝桌上那团- yin -影伸出了手,在顺利将包带抓到手中、紧绷的心弦不由一松的下一刻,察觉到了手指上不太对劲的触感。
第211章 频道不对·————·书包的肩带为了吸汗透气, 内侧是网布材质, 里面衬着柔软的海绵, 在这时候的天气背已经有些嫌热了·在盛夏的太阳底下背着沉重的书包走上一段路,背带内侧就会因为浸入了汗水而变得微微- shi -润。
陆攸此刻触摸到的, 则是一种比那更加明显的潮- shi -发沉的感觉, 仿佛里面的海绵已经被浸透了;背带外侧的防水布上则黏糊糊的, 手指触上去像要被粘住又像要打滑, 诡异而恶心。
在恐怖的幻想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之前,陆攸先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甜味夹杂着腥气,只是淡淡的一缕飘进鼻腔, 却鲜明得引起了味觉的连锁反应——就好像吃了一片用刚切过生肉的刀切的苹果。
而且那果肉已经开始腐败了,散发出微妙的酸腐气味,混杂在一起, 变得格外恶心··陆攸却是下意识地捻了捻手指,感觉指尖上滑腻发黏的特殊触感·刚走进黑暗的教室时还胆战心惊的, 此刻他却反而没意识到这情形有多么诡异,只是努力回忆着那种熟悉感的来源。
是在什么地方……·对了·陆攸想起来了:是在原笑笑的家里··好久以前的事了·应该是他刚升上初中的时候,那天原笑笑的妈妈叫他过去吃午饭。
她妈妈全名叫周晨,是个有点男- xing -化的名字,陆攸一直喊她周阿姨·他经常过去蹭饭,周阿姨不肯收伙食费, 倒是不介意他提前过来帮着准备食材, 或者洗洗碗。
陆攸已经忘记了他那时候是要找辣椒酱还是别的什么, 从柜子深处翻出了一个装着深红色泥状物的玻璃罐子··瓶子上贴的标签是“草莓酱”, 但那泥状物看着已经有点浑浊发暗,似乎不太新鲜了。
陆攸怀疑周阿姨是在久远以前做了草莓酱塞进柜子里,然后就忘了这东西的存在……为了验证它还能不能吃陆攸把盖子拧开来想闻一下,差点被那迎面冲进鼻腔的味道熏个跟头。
那股味道大概比他现在闻到的浓郁一百倍,都可以当做是生化武器了,连当时正在外面的周阿姨都在他打开罐子的五秒内被这气味惊动,一脸惊恐地冲回了厨房·周阿姨在女儿出生后就辞掉工作做起了家庭主妇,一向自豪于自己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陆攸发现的这罐“变质草莓酱”似乎让她觉得极度尴尬,此后好几天给陆攸的笑脸都是僵的。
陆攸也就没好意思表示虽然那罐东西当时就被扔掉了,但那股恶心的味道在厨房里顽固地缭绕了一两周的时间才开始逐渐消散……因为原家的三个人似乎对此都没有察觉,为了不让尴尬继续升级,陆攸只好装作什么都没闻到的样子。
幸亏人类嗅觉的适应能力十分强大,后来习惯了也就不那么恶心了··此刻一想起这气味是什么,陆攸脑子里最先冒出的念头就是:这书包不能要了……他对这气味的顽固程度记忆犹新,一想到要是洗不干净,未来十几天都要伴随身边,就有种条件反- she -想要呕吐的冲动。
等这阵恶心感缓过去,陆攸才想到了那个本该更早反应过来的问题:这东西为什么会沾在他的书包上·因为那和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的气味和触感,陆攸根本没往“变质果酱”之外的猜测上去想,算是白费了之前一路持续的恐怖氛围。
他心里埋怨着那个将这种东西带到学校来还弄洒了的冒失家伙,在昏暗中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桌面上有一大片是黑乎乎的,简直像倒了一整瓶的分量上去·陆攸一点都不想尝试让这种东西在他桌子上留着过夜,一只手艰难地拎着装满书重量不轻的背包,另一只手便去口袋里掏纸巾,想着去擦一擦。
脚步细微挪动间,与鞋底接触的地面上也传来了黏腻的触感·黑暗中,那种黏连又分离的细微声音,仿佛是放轻了许多倍的咀嚼声·低着头的陆攸没有发觉,在教室的后墙上,一大片紧紧贴附着墙壁、像是一大团纠缠的茂密海藻的暗影,无声无息地开始蠕动;从那石油般粘稠的漆黑中,伸出了无数纤细的“枝条”,沿着天花板,沿着墙壁,沿着地面,静悄悄地朝着仅有一条走道和一排座位之隔的人接近了过去。
在因为过于黑暗而连轮廓都不再能分辨的课桌底下,仿佛由浓稠液体凝聚而成的“枝条”互相纠缠着向上伸展,伸展……泥状物挤入课桌木板因陈旧而出现的缝隙,如菌丝般在课桌里面迅速蔓延。
在短短几秒种后,“枝条”的末端便从课桌边缘伸了出来,它们满怀恶意地在空气中微微摇晃着,几乎就要触碰到陆攸拿着纸巾的手指——·陆攸在桌上擦了两下,皱着眉收回了手。
桌面的污渍比他想象中顽固多了,而且似乎已经边干凝固,变成了略带弹- xing -、同样恶心的质地,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擦掉的·更重要的是……这里一片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他拎着书包的那只手也开始发酸,实在不太方便进行清洁工作。
·……另一个原因,陆攸有些羞于承认:他总觉得黑暗里有东西在动,耳边还时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但那应该只是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吧。
作为一个男孩子还怕黑、怕鬼,连原笑笑那个傻大胆的都不怕,这个年纪特有的某种微妙自尊心让陆攸很想把这个“缺点”隐藏起来,哪怕独自一人也还是硬撑着。
但在没人的教室里待了几分钟,他终究是有点撑不下去了,此刻发觉那污渍一时擦不干净,心里其实一阵庆幸,当即顺势做出了决定:还是先回去算了··留着桌子上的“罪证”也好,明天过来问问到底是谁干的……·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陆攸这么想着,将纸团沾到污渍的那一面揉到内侧攥在手里,小心地保持着背包和身体的距离,转身走向了教室门口。
那些从课桌边缘探出头来的“枝条”在原处僵直了一会,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在此之前一直表现很乖的猎物突然跑了,几秒钟后才不屈不挠地又动了起来,紧追着陆攸的脚步继续向前延伸。
甚至有“枝条”明目张胆地爬到了窗玻璃上,在外面微弱光线的照- she -下,显出了那如同陈旧血迹的暗红颜色·仿佛病菌侵染的可怖图景在余光边缘不断蔓延,陆攸似乎有所察觉,正要转头去看,脚下不知怎么地一绊,手中背包撞到旁边的椅子,寂静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他一大跳,要转头的动作顿时变成了低头。
地上已接近到极近距离的“枝条”也在同一时刻再度僵住了·但,不是因为声音——·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息包围了这个教室·比怪物更加可怕的东西已经降临到了一墙之隔的走廊上。
“枝条”们惊恐地哆嗦起来,被火烧到般开始迅速后撤,那场景仿佛黑色洪水汹涌的倒放镜头,因为恐惧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与此同时,陆攸心里崩溃地想着“刚才是不是有东西绊了我”,再也忍不住慢吞吞往外走了,头都不敢抬地拽着书包带子猛冲出了教室。
双方都吓得要死,迅速分开,教室里那团“枝条”蜷缩进了放清洁工具的角落,出了教室的陆攸一口气跑过走廊,在惊恐中丝毫不敢停留,一步两三级地往楼下飞奔。
在他出门瞬间从穿过窗户缝隙进了教室、以避免被发现,本来还想再做点什么解决掉角落里那个东西的黑影停了停,无奈地只好暂时放过它,又转头朝惊慌逃跑的人追了过去——人类的身体太过脆弱,要是慌乱间一脚踩空摔下楼梯,那可就糟糕了。
陆攸可不知道暗中有人在忙里忙外地为他的生命安全- cao -心,他直到跑出楼梯口,见到了- cao -场上的灯光,才从心底涌上了一种“得救了”的宽慰感觉。
不远处一个刚下班的老师正往外走,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对扶着膝盖大幅喘气、惊魂未定的陆攸投来了疑惑的目光·陆攸不自觉地脸红了起来,赶紧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地直起身体,努力平复下狂跳的心脏,以正常步速也往校门口走去。
书包肩带在手中攥得变形了,一点暗红的液体从海绵里挤出来,弄脏了指缝·陆攸将书包干净的那侧背带转交到另一只手里,在灯光下张开手掌看了看,见到皮肤上乱七八糟的红痕,又感到一阵不舒服。
一旦从怕鬼的情绪中稍微恢复过来,他便有点忍受不了手上的脏东西了··但用纸巾又擦不干净·陆攸抬头看向了- cao -场侧面的水槽·虽然那位置有点偏,还被遮蔽在几棵桂花树的影子底下,感觉- yin -嗖嗖的,还离据说闹鬼的器材室很近……陆攸略一犹豫,手上黏糊糊的感觉立刻变得鲜明,他咬了咬牙,还是往那里走了过去。
桂花树的枝叶轻轻地摇晃了几下,在陆攸抵达之前重新安静下来,没有被他发现·隐藏在桂树叶深处的那双眼睛注视着陆攸拧开水龙头,将手伸到水流底下,被染成淡红色的水流过水槽底的白色瓷砖,灌入下水口中……稀释之后的红水散发出一副格外腥臭的气味。
咕噜咕噜,水管里传出了细微的声音,无数“枝条”在管道里拥挤蠕动,却被一层咸涩的海水强行阻挡在了出口下方··陆攸一边警惕着什么怪东西都没有的水槽底下,在各种- yin -影的包围之中瑟瑟发抖,一边一无所觉地洗干净了手上那些暗红色半干涸的粘液,擦过背带,还用了放在水池边上的肥皂。
他也听见了水管里面细微的声音,于是在离开之前好心地将堵在下水口的几片落叶枯枝捡走了··窥视的眼睛里流露出了笑意,目送着受到惊吓方式完全不对的人从水槽边离开,然后不声不响地跟了上去。
直到陆攸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桂树背后不远处的器材室门才震了震,里面传出一声又似不甘咆哮、又似恐惧呜咽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向远处,缓缓消散……·第212章 蝴蝶效应·————·“你问那个人啊攸攸告诉你啊。”
周晨听着女儿的询问, 正要从碟子里夹起一筷子青菜的动作顿了顿, 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青菜夹进碗里, 口中答道:“那是T大的学生噢,为了作业需要的调研来做采访的。
我不小心把约好的时间记成明天了,他过来时还在洗地毯, 真是乱成一团……诶, 前几天晚饭的时候我不是和你提过这件事的吗”·原笑笑刚咬了口汤里捞出的蛋饺, 被里面滚烫的肉汁烫得嘶嘶吸气, 闻言露出了茫然又心虚的表情:“是……是吗”虽然她完全没有这件事情的印象, 但被妈妈知道当时没在好好听话而是随口答应了的话是会被敲额头的, 于是她在停顿几秒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噢噢, 是那个啊……都隔了几天了,我一时没有想起来嘛。”
她没注意到妈妈将饭碗举到嘴边,挡住隐隐抽动的嘴角, 眼里流露出了“我女儿真好骗”的放松又无奈的复杂情绪·此刻原笑笑正幸福地将整个蛋饺塞进嘴里,浸透汤汁的薄薄的蛋皮包裹着细嫩弹牙的肉圆, 绞进肉馅里的碎软骨和山药又有一种脆生生的口感, 鲜味充溢在唇齿间, 促使她迅速又夹了一个。
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外面的东西吃起来都寡淡无味,像是在清水里煮久了一样缺乏味道和香气·要是使劲加入大量的调味料, 则会在舌尖上造成一种咬到花椒般的刺激感。
也不知是原料、调味还是烹饪手法的区别, 抑或她自己的口味有点问题, 总之哪怕是很有名气的餐馆, 她去吃过后都只会觉得失望·幸亏在甜品饮料这个方面她和其他人的意见还比较统一,出去聚会的时候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
·有次爸妈出去旅游,陆攸接过了烧饭的任务,按照他的口味做出来的成品,原笑笑吃着也还是没滋没味的·后来还是她从冰箱里翻出一瓶自制牛肉酱,才算是将那段时间对付了过去。
奇怪的是,陆攸在他们家吃饭的时候,却没觉得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原笑笑猜测这大概是某种遗传,她家里人的味觉都有点特殊——说起来,她爸爸最初对妈妈动心的缘故,好像就是她烧的菜特别好吃来着·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原笑笑一连吃了三个蛋饺,才想起来在被妈妈反问之前她本来还想再问个问题:“对了,妈,那人来找你采访什么啊独家菜谱吗”·“就问了些家庭关系方面的问题,也没告诉我是要研究什么。
心理系的学生么,就喜欢搞些奇奇怪怪的题目……”周晨含糊地说,随即对还想再问的女儿投去了一个警告的眼神,“好好吃饭,别说话你看你,汤都撒到桌子上了,嘴巴是漏的吗——”·原笑笑对自家老妈的嫌弃已经习以为常,早就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因为妈妈对陆攸特别温柔还感到嫉妒了。
她默默闭嘴,开始埋头苦吃,很快就将这个话题忘到了脑后·周晨见顺利糊弄了过去,却没有轻松的感觉,心情依旧沉重··她这个女儿是真的心大……虽然和她一样直觉很准,但遇事很少深究下去,经常一转头就把疑问忘了。
因为笑笑对人类的食物有些不适应,她一直有在采购某些特殊的“调料”,虽然有小心藏好、叫陆攸过来吃饭的时候也注意了区分,多年来免不了出了几次纰漏,幸而都没引起两个孩子的怀疑。
起初她只以为陆攸是和笑笑一样比较迷糊,还为此庆幸过,后来才发觉了不对——陆攸不是将那些事情忘了,反而是格外认真地接受了·他自己家里是那个样子,也没和他们以外的家庭接触过,缺乏对比,结果就在努力接受并融入的过程中,自身对“正常”的理解出现了某些偏差……·想要在不坦白身份的前提下将之纠正过来,已经不可能了。
周晨后来一直没敢问,陆攸是不是以为“半夜站在阳台上晒月光”真的是正常的美容方式……她对这件事心虚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次陆攸因为没察觉到异常,一无所知地避开了在街上游荡捕猎的魔物,才让她稍微释然了,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
直到今天早上,她感应到那股近十年来不敢忘记的气息出现在门外,像做梦一样摘了家务手套开门出去,看到那个面容分毫未变的男人跟在陆攸身后走上楼梯,心里才猛然浮现出了大事不妙的感觉——她是不是在无意之间,为这个怀抱着不明目的想要接近陆攸的家伙,扫除了某些关键障碍·或许是那人收敛了攻击- xing -的态度减弱了她的恐惧,她才有胆子因此感到心情糟糕。
另外,不知是不是她的记忆随时间流逝被自己夸大了的缘故,她总觉得他的气息变弱了——但同时也更凝练、更稳固了·总而言之,危险- xing -一点都没有降低。
多年之前,在发觉陆攸被这么恐怖的魔物盯上的时候,她原本是想过搬家避开·但不久之后,就听说了这个城市里许多魔物和混血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同时抹消、一点反抗痕迹都没留下的消息。
这件事与男人的现身几乎在同一时间,让她无法不将两者联系起来·又因为那之后很长时间魔物间气氛紧张,别处很多区域开始内乱,他们最终放弃了搬家的打算,转而决定对陆攸更多照顾一些。
——若非觉得那魔物还会再来,陆攸终有一日会被卷入那个世界,他们本来也是要注意保持距离的·毕竟他们一家都有魔物血统,并不适合和人类太过亲密。
命运的轨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改变了,身处其中的人都没有发觉·周晨食不知味地喝着汤,心里想的是那个自称“祁征云”的家伙报出的身份:T大心理系的研究生……·要是她没记错的话,有一只- xing -情温顺、不以人类为食的魔物,在外界的身份就是T大心理系的教授吧她还想过要是女儿如愿考进了T大——虽然原笑笑设定目标的理由只是为了在一个城市方便回家吃饭——可以想办法请这个教授帮忙,暗中照顾一下女儿。
现在她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强迫笑笑换目标了··不知那个教授现在还活着没有……不不,活着应该还是活着的,毕竟还得为那个伪造身份提供掩护——那家伙长得就不像是会和人类一样考试入学然后一路读上去的样子,所以绝对是伪造身份——她是不是应该隐晦地探听一下,教授在被威胁时遭遇了什么,以更明确地衡量那人的危险程度·周晨不自觉想要叹气,怕被女儿询问,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原笑笑今天是独自回的家,说陆攸回学校拿忘记的东西了·本来这样的情况她是会出去接的,就因为祁征云离开前说过他之后会一直跟在陆攸身边,也不敢去了——万一这是那家伙刻意制造出来准备做什么的机会呢·她只好装作放心的样子,甚至都没等陆攸回来问他要不要过来吃就直接开饭了,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好在她的坐立不安没有持续太久,陆攸在半个钟头后完好无损地到家了·他是独自回来的,对“路上有没有碰见什么奇怪的人”的试探- xing -询问也反应正常,似乎依旧保持着对世界另一面的一无所知。
周晨没有在他身上分辨出那个魔物的气息·这让她在不免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起来:难道她在早上会面时感觉到的那种势在必得的固执,其实只是她紧张之下的错觉吗·————·祁征云远远地跟在陆攸身后,一直“护送”到了居民楼下,没有再跟上去,在楼下等着看到陆攸家里的灯亮起来,就转身离开了。
他准备回学校一趟,趁晚上空无一人,将盘踞在校园内的那只魔物解决掉··他今天一整个白天都在确认城市里如今魔物分布的情况,顺便故技重施搞定了在人类社会中需要的身份。
等回到陆攸上课的高中时,时间都快到放学了·陆攸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两次从窗外经过,都引来了陆攸若有所觉的转头,于是祁征云决定尽量将自己的气息收敛起来——在这个“得知魔物存在就会被盯上”的世界,要想接近陆攸又不给他带来危险,他最好尽快学会伪装得和人类完全一样。
……大概是他做得太好了,放学时分冒出来的那个魔物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存在,居然想对陆攸动手·那一刻祁征云还以为是受到他穿越时间的影响,本该还有好几年才会出现在陆攸身上的死亡印记也跟了过来,很是紧张了一阵,后来才确定他想多了——那魔物只是比较蠢。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不过,在器材室里的那只似乎更蠢……或者是更贪婪·教室里的那只还知道逃跑,它却被威胁了还蠢蠢欲动。
祁征云有些分不出它们到底算是一只还是两只,他在教室和器材室感觉到的两种气息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他也听到了学生们之间流传的八卦,直觉告诉他那个女生的“男朋友”或许有点问题。
祁征云再回到教学楼前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夏日的暑气正被夜风一点点吹散·这是个晴朗的夜晚,银白的月光照着无人的- cao -场,给- cao -场边的栏杆和灌木树叶镀上一圈银边。
清冷寂寥的气氛让祁征云想起了那个他感觉自己已经一无所有的夜晚,为此稍微恍惚了一瞬··风里不仅有草木的清香和日晒后尘土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液腐败的腥气。
祁征云回过神来,就看见了正沿着教学楼二楼走廊外墙往下流淌的那几道深色液体·走廊上伫立着一个形状难以描述的黑影,仿佛许多柔软枝条紧密纠缠而成的杂乱的一大团。
那黑影正在走廊里缓慢地挪行,摇晃蹒跚,一边移动,一边从内部挤压着发出哭泣般低微的呻|吟声·它臃肿的身躯蹭过走廊栏杆,极似血液的黑红液体便被挤出来,缓缓流淌而下。
走廊的地面上肯定已经一塌糊涂了·陆攸教室的窗户玻璃上,也泼溅着同样的液体,仿佛大肆屠杀过后的凶案现场·祁征云刚要迈步过去,动作猛地一顿,就见到一个速度极快的小影子从身前一掠而过,随即拔高向上,伴随着高频拍打翅膀的“扑棱”声迅速飞向了远处。
……蝙蝠·这样的天气和时间,有蝙蝠出来活动并不稀奇·但祁征云察觉到了一丝属于魔物的腥臭,他似乎看到蝙蝠的那双小眼睛是红色的。
某种不详的预感从祁征云心头掠过,他突然想到了灰灰笔记中曾经提到过的在废弃楼群中繁衍的蝙蝠群;还有今天早晨他发觉力量散溢时,那只飞过楼道窗外的蝙蝠··走廊上的东西这时候已经走到了楼梯口,然后卡住了……它扭动着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听上去分外瘆人。
蝙蝠的踪迹已在夜色中消失,祁征云放弃了去追逐它一探究竟的想法,他已经决定尽量隐藏起自身属于怪物的一面,便没有再转换形态,就以人类的双腿慢吞吞地往正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腥臭的楼梯口走去。
第213章 怪物男友·————·站在外面看还察觉不出来, 一踏入楼道内部, 脚下的水泥地面和两侧粉刷的墙壁就在黑暗中呈现出了一种柔软- shi -润的质感, 让祁征云想到之前有个世界,在游戏虚拟的世界里踏足过的血肉铺设的走廊。
空气中的那股腥臭确实就是即将腐烂的血肉的味道·血水顺着一级级的阶梯, 绕过楼梯拐角流淌到了祁征云脚边··祁征云拾阶而上, 一边警惕着楼上的动静。
他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那个怪物也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寂静中只听得到像是水龙头坏掉了似的滴水声·血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将通往二楼的楼梯弄得- shi -漉漉的,祁征云在这可能马上就会开启战斗的时刻还走了下神, 想着明天一早来打扫卫生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会有多么崩溃——不过,像学校这样重要的公共场所,应该会配备有知晓魔物存在的人员, 负责类似事件的善后处理吧·或许结束后有必要隐藏在附近,等到有人过来, 以确认“知情者”的身份……祁征云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念头,脚下步伐不停,两三步转过楼梯拐角,视野中便出现了堵在楼梯口的怪物身影——不知是不是“血水”流得太多的缘故,那畸形的身躯依旧很高,但似乎比在楼下看时要瘦长一些了。
祁征云和那怪物打了个照面, 都没找到它的脸在哪里, 只看到一大堆纠缠交错的枝条——应该就是曾在教室里试图袭击陆攸的那些·肉红色的枝条仿佛热带雨林树木密集的气根, 从怪物的身躯上生长出来, 仿佛某种掩盖轮廓的遮蔽物;它们的末端甚至真的生出了更细更小的分支和叶片,簇拥在一起令人不安地翕动着。
而怪物的身躯……纵然有那些枝条遮掩,祁征云的目光还是穿过那些微小缝隙,不过短短几秒便拼凑出了掩盖之下的形态·那就像是一个浑身赤|裸的人,垂落的长发遮住了面孔;它保持着一种紧绷难受的姿态,双手紧贴在身侧,双腿并拢,皮肤相贴的地方微妙地融合连接成了一体,仿佛蜡做的模型被稍微加热融化,再重新凝固之后的状态。
它的皮肤却不像蜡那样光滑,因为受到从内部生长出来的枝条拉扯,枝条根部都是一个个凸起的疙瘩,看着令人身上不由跟着发疼·那些枝条应该还起到了导流管的作用,弄脏了楼梯的血红液体正是由枝条根部从皮肤下吸取出来、最终送到末端滴落的——按照一个成人该有的血液总量,早该已被榨干过好几回了。
枝条在捕猎时表现凶猛又敏捷,此刻簇拥着身躯移动,却显得迟缓笨拙起来·察觉到了祁征云的接近,怪物原本正努力要往楼道中挤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枝条的末端扬起在空气中,似乎正仔细嗅闻着他的气息——祁征云想到他以触手怪的形态遇到猎物时,说不定也是差不多的模样,突然生出了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几秒种后,怪物大概终于把面前这个感觉起来和人类差不多、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怕它的访客,和那个之前隔着窗户吓得它仓皇逃窜的气息联系在了一起,祁征云看到它相当明显地往后一缩。
身躯下部的枝条攒动起来,仿佛魔幻电影里面树人从泥土中□□用于行走的根须,带着它离开楼梯口往走廊上退去,它的身躯随着不稳定的步伐摇摇晃晃,透露出了一股鲜明的仓皇意味。
祁征云抬脚踏上一级台阶,为脚底离开地面时仿佛被胶水黏住、再度落地时又像是踏进了某种厚重粘稠东西的糟糕触感皱了皱眉·在将原本不自觉使用在行动间的力量刻意撤回之后,他算是首度体会到了人类在面对某些非人怪物时的厌恶感。
在他以注目施加的无形威胁中,怪物再度发出了哭泣般的声音,它原本保持在垂首姿态的头第一次向上仰抬起来,枝条和发丝散向脸庞两侧,月光照亮了那张像被按压过一样五官模糊平缓的脸。
那张脸依稀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 xing -的样子,鼻子已经几乎被抹平了,闭上的眼皮也已经和下眼睑融合,无法分离,但还残留着乌黑睫毛与红色嘴唇的痕迹·令祁征云都感到有些不舒服的是,那嘴唇两侧向上扬起,配合着眉眼的残留轮廓,分明是一个满怀幸福的笑容。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尽管这张脸就算让父母来看都不一定能立刻认出,但祁征云看过陆攸班级后面板报墙上贴的合照,也见到了放学后出现在教室窗后的那个长发女生的身影,早有猜测之下,此刻便轻易地确认了这张脸主人的身份。
她是——现在只能说曾经是——坐在陆攸后面,最近据说是在请病假的那个女生··她被非人的东西吞噬了·同化了·如今已经彻底成为了怪物的一部分。
祁征云会走上楼来,近距离地面对这个曾试图捕猎陆攸的怪物,而不是直接在楼下就干脆将其杀死,是因为对它到底是什么、以及是如何诞生的,多少有些好奇·不过现在,目睹这个女生现状而引发的某些糟糕联想,让他改变了主意: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值得观察,果然还是尽快毁减掉才对。
他看了那欺软怕硬、在他面前就只知道缩向栏杆角落中发抖的怪物一眼,没理会它起伏枝条的哀求,手掌轻轻一抬,从那沿着楼梯台阶往下蔓延的血泊中,悄然升起了无数指肚大小的浑圆水珠——不用自己从空气里汲取或召唤水分,对方营造出来的这个场地可为他省了不少力气呢。
这些水珠被它们的源头染上了黑红的色泽,就像在直接控制血液一样,祁征云感到了一丝熟悉感所带来的轻松··“请等一等·”一个小声音哀求道。
树叶摇动的声音突然变响了·但是穿透夜色的风并没有增强·从栏杆的缝隙朝- cao -场上望去,能够看到一道肉质枝叶攀援形成的红线,从敞开的器材室门口延伸出来,穿过- cao -场抵达教学楼下,然后沿着外墙一路爬了上来——那像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就是这些枝条攀爬时所发出来的。
于此同时,在祁征云面前的怪物弯下了腰,肢体仿佛在承受剧痛那样扭曲了·从它腹部延伸出来的枝条颤抖着萎缩凋落,从拉扯中解脱而恢复了光滑的皮肤不到半秒又再度皱缩起来,扭动着朝内部陷去,就像里面出现了一个搅动血肉的强力漩涡——在皮肤被撕裂之后,出现的依旧是血红的枝条,这些格外纤细的枝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纠缠起来,组成了一张活灵活现的人脸。
——非常英俊的,男- xing -的脸··“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呢·”那张脸见祁征云果然停下来没动,相当夸张地松了口气,“真是对不起,我女朋友才刚刚完成转化,脑子有点不清楚,只知道到处找东西吃,绝对不是故意要和你抢人……请放过她这一次好吗我替她道歉。”
它发出的声音与那张面孔很搭,令人一听便会想到阳光帅气的少年,语气十分诚恳·祁征云微微挑了挑眉·“在她退去之后还穷追不舍的好像是你。”
他说··“那只是我被她的食欲暂时影响了·”脸狡猾地说,“你看现在……”·祁征云注视着它,表情分毫未变,只听一声极轻的“咻”声破开空气,那张脸旁边撕坏后耷拉下来的皮肤上就多了一个小洞,声音也戛然而止。
在那张脸说话时变得安静的怪物身躯在疼痛中抽搐起来,脸的表情也扭曲了·在这一刻,身躯和镶嵌在腹部的脸看起来就像是个感觉互通的整体·一股污血从小洞里涌出,里面夹杂着枝条的碎片,落在地上。
祁征云以脚尖踩住其中最长的那段枝条,似乎没察觉到它在鞋底扭动挣扎,面不改色地用力一碾,在凌乱的地面上拖出了一道崭新血痕··“这算是你们的……”他顿了顿,才将下面这个词说出来,“孩子”·那张脸实在忍耐力了得,短短几秒钟就又调整回了正常的表情,只是敢怒不敢言。
闻言他却似乎真实地开心了起来,咧开嘴巴露出了笑容·“是我们的孩子——也是她自己,是我,是我们·这是我与她建立的联结,通过它我们将彻底融为一体。”
它带着令人作呕的笑容,甜蜜地说,“我向她承诺过……”·话没说完,它大叫一声,带动整个身躯向一侧躲去,远离了那个在走廊墙壁上新出现的穿孔。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脸慌忙讨饶道,虽然神情像是在说“这人真是不通人情”,“总之,请把这当做一种你情我愿的交易吧。
她交给我身体和生命,我还给她永恒的陪伴·非常公平的交易·你看,她不是也觉得很快乐吗”·它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能够吸引祁征云的注意,不等问便一股脑地自己说了出来。
而像是验证它的话,五官已经消融了些许的少女面孔低下来,透过黏合的眼皮与它对视,无法再张开的嘴唇所弯起的笑弧竟真的加深了·无论这幅深情对视的场景细节有多么诡异,那弥漫在周围的幸福气氛是确实无疑的,于是进一步地深化了那种诡异。
“你做这样的事情大概不止一次了吧”祁征云看着那张脸·从枝条的数量判断,恐怕之前至少已经有了两个牺牲者,“而且……你最初接近她的时候,也没有说是这种方式的‘陪伴’吧”·脸却没有显得心虚,反而露出了坦然的笑容。
“那又如何呢”它微笑着说,“她不会在意这一点的·那个孩子太孤独了,为了摆脱孤独,她什么都会愿意做的·即使我是这样的怪物,即使是用这样的方式‘永远在一起’,最终她还是自愿地让我吞噬了……她们都是这样的。”
枝条再度蠕动起来,在它的两侧各组成了一张新的脸·闭着眼睛的少女们带着笑容,沉浸在幸福完美的恋情之中·在怪物躯体的最上方,最新一个受害者的面孔正在融化,她浑身惨白的皮肤在渐渐变得透明、被那些枝条彻底吸纳,她微笑的脸则在那张年轻男人的脸上方相应地一点点凝聚了出来。
“孤独的孩子是最好的猎物·”那张脸意味深长地说,“只要给出一点点温暖,就会轻易动心,从此对你死心塌地·我最喜欢这样简单纯粹、收获远大于回报的感情了。”
“——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祁征云双眼深黑的瞳孔突然变得更暗了,仿佛黑夜与绝对无光的区别。
那张脸却没能注意到这点微小的警示,沉醉在自己的演讲中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你已经选中了猎物,对吧别不承认,我看得可清楚了·你选中的那个孩子同样是这种类型,哪怕有一天发觉自己的爱人变成了怪物也会继续忠诚……”·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如果你愿意这次放我们一马,作为回报,我可以传授给你捕获这种猎物最好的方式怎么样你也看到了,我有过好几次实践的经验,从来都没有失败过——”·夜空骤然暗了下去,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数秒钟后,一道电光将晦暗的天空从头到尾地劈开、点亮,然后轰鸣雷声才姗姗来迟,追着闪电的尾巴在天边炸开··“轰隆——”·学校传达室里正在看报纸的门卫手一抖,险些把桌子边缘的茶杯撞到地下去。
他疑惑地抬头往窗外望去,只见刚才还看得到月亮的夜空转瞬间已- yin -云密布,没过多久,瓢泼大雨便降了下来··虽然天气预报没有提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但在暴雨多发的夏季,这样出其不意的变天也并不罕见。
门卫嘟囔了几句,回忆过家里没有什么东西晒在外面,便心安理得地继续投入到报纸里去了··祁征云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俯视着掉落在楼底地面上的那具苍白的躯体。
即使枝条统统凋落,被魔物吞噬了小半的尸体也已经不成形状了·女孩黑色的长发被水流带着飘动,一场大雨洗去了缠绕在她身上的血迹和腥气··在站立的男人周围,散落着枝条魔物焦枯的碎片。
那张片刻前还在出言蛊惑的脸自然也已经灰飞烟灭了·祁征云轻轻握了握手掌,不知为何感到了一点心虚:难道是即使从未付诸实践、但终究曾经想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才会在得到建议的时候,像被嘲笑了一样爆发出震怒·不过,这样晴夜转为暴雨的天象变化,倒不是因为他的怒火——他现在可没这么多力量浪费。
是他用雨幕般密集的水珠将那些枝条撕成碎片后,没忍住又尝试着进行了吞噬·力量转化的效率之高足以令人惊奇,但结局却没有被他收归己有,而是在转化之后立刻又流向了外界——他无法自控地在校园上空召唤出了一场小型风暴,正好将刚收获的那点力量用得干干净净。
……从世界中来,回归世界……·祁征云开始觉得他这次开启轮回的时间提前、以及之前力量散逸,或许真的不是玖伍搞得鬼了·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直到这场倏忽而来、倏忽而去的暴雨休止。
女孩残缺的尸体还躺在楼下,苍白得有几分可怜·祁征云没有纠结多久是要守着尸体等天亮、还是回去确认陆攸的安全,因为没几分钟过后,就有人来了··来的是个年轻人,见到尸体并不害怕,也没有保留痕迹和深究原因的打算,只是唉声叹气地开始收拾。
祁征云记得这个人,他是学校里的新老师,工作职位也是新设的:负责管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心理咨询……·真巧啊,祁征云想。
年轻老师熟练地将尸体摆弄了一会,做成坠楼而死的样子,在旁边喷上一些新鲜“血迹”,掏出相机拍照,然后又用手机打了个电话,通知另一方过来做后续处理。
之后他就没再管地上的尸体,转身准备离开了,祁征云就趁这个时候无声地从栏杆边落下去,用踏足地面时刻意弄出的响声换来了一张慌乱转头的惊讶面孔··第214章 心理辅导·————·陆攸早上到学校的时候, 看到有人在教学楼下低着头来回走动、对着地面指指戳戳, 楼上栏杆边也有人探出头朝下面望, 还以为是地上掉了东西,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等进了教室,只有班长一个人在阳台上孤独地领读, 底下一片压低了声音的嗡嗡讨论声, 几乎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 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兴奋的气息··陆攸昨天干脆把弄脏的书包洗了一遍, 晾了一晚上没能干透, 最后还是用吹风机吹的, 所以他今天才来得有点晚,教室里人基本都到齐了。
他走向自己的座位, 被充斥鼻腔的洗涤剂香味弄得有点想打喷嚏,而一路上都有人停止了交谈偷偷看他,看得他莫名其妙··等陆攸走到座位旁边, 发现自己桌面上干干净净的,昨天摸到的那些黏腻腥臭的污迹不知被谁都擦掉了。
教室的地面看上去也格外光洁, 就像刚开学大扫除时用刷子仔细刷洗过后的状态·另一件事情吸引了陆攸的注意:他后面周薇的座位依旧是空的, 桌子上却放着一束白色的野花, 还有一瓶她以前每天都会买的草莓酸奶。
陆攸心里升起了一点奇怪的感觉·无数细节在暗示着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刚刚坐下,正要从书包里拿作业出来, 前面的同学就一副实在忍不了倾诉欲的表情转过了头。
“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他神神秘秘地说, 同时微抬下巴朝陆攸背后示意·等看到陆攸一脸茫然, 便像是因为比他更早知道了某些秘密而有些自得似的, 压低了声音说:“周薇跳楼自杀了”·陆攸反应了一会,才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与之前看到的那些异常联系了起来。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周薇桌子上的那束小白花已经有点蔫了,花瓣耷拉在桌面上·前座同学大概是终于碰上了一个知道得比他还少的人,也不顾陆攸到底感不感兴趣,就在那里语气莫名兴奋地一股脑儿说:“好像就是从这一层跳的,她运气太差了,从这么低的地方跳下去还是摔断了脖子……来得早的人说地上好多血,还看到了警察,不过我到的时候已经都被清理干净了。”
他端详着陆攸的神情,似乎觉得陆攸就坐在周薇前面,或许会知道一些内情:“你说,她为什么要死啊”·“……我不知道。”
陆攸说·他想起昨晚放学时看到走过窗户后面的长发女孩的身影,还有回来拿东西时弥漫着怪味的寂静的教室,一股不舒服的感觉涌了上来·前面的同学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候班主任从前门进来了。
在聊天的人赶紧闭上了嘴,陆攸前座的同学也迅速转了回去,大家这才想起来正在上早读课,纷纷去桌肚或书包里掏课本··讲台后面的班长正旁若无人地念到一句“尔来四万八千岁”,被班主任用教案敲了敲肩膀示意停下来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班主任让他回到座位上,眼神平静地在教室里环视了一圈,几个装模作样开始跟着朗读的学生心虚地闭上了嘴,教室里终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头发花白的老教师把教案放在讲台上,轻轻咳了一声。
“周薇同学身上发生的不幸,看来同学们都已经知道了·”他看来没打算多讲这件事情,只是简略地说,“马上要期末考了,希望大家这段时间以学习为主,不要被别的事情分心,也不要乱传没有根据的谣言。
如果有什么话想留给周薇同学,可以写下来交给班长,老师会为你们转交的·”·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他朝班长微微颔首,后者赶紧点头表示知道。
“今天下午的活动课取消,改成心理讲座,同学们记得不要离开教室·”班主任接着说,对教室里陡然腾起的一片埋怨的嗡嗡声恍若未闻,“好了,继续早读吧。”
大家拖拖拉拉地翻开课本,层次不齐的读书声响了起来,不过明显几乎没人把心思放在这上面·陆攸前面的同学一直在座位上扭动,但因为班主任一直在讲台后面站着,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回头和他讲话。
直到早读结束的铃响,班主任又拿着教案出去了——他的第一节课不在陆攸班里上——教室里气氛才一下子轻松下来··前座同学迫不及待地转过身,还没开口,陆攸抢在他前面问:“你昨天怎么提前回去了”直接缺席了整个下午,今天过来却一点都不像是生过病的样子。
不止是他,班级里另外几个请了病假的同学今天也都来上课了··同学被陆攸问得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就中午的时候突然胃痛……痛死我,差点以为要开刀了,结果去了医院什么都没查出来。
结果睡了一晚上,又全好了·”他有些郁闷地说,“我还想再多请一天假呢·”·“徐成”负责收作业的小组长在前面喊他,“你的错题本呢”·正想把话题扯回到周薇自杀这件事情的徐成僵了一下,随即脸色泛青,手忙脚乱地翻书包去了。
陆攸也没能因此从八卦中解脱,因为旁边还有其他人在谈论不休,对着周薇的空课桌探头探脑·外面走廊上还有别的班级的同学跑过来围观的,凑在一起神秘兮兮地交换“情报”,直到被经过的老师呵斥赶开。
第二节 课下课的大课间时,周薇的父母到教室里来了·两个人都带着疲倦的神情,收拾周薇东西时的态度却有些敷衍,并看不出有多么难过,甚至还客气地对老师说“孩子给学校添麻烦了”。
陆攸坐得近,亲眼看到周薇妈妈从她桌子上拿起一个小装饰,微皱着眉随手丢到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周薇留在桌子里的课本他们觉得没用了,最后也没有带走··中午原笑笑过来找陆攸一起吃饭,也带来了从各种传闻中拼凑出来的事件的完整版本。
据说周薇的父母嫌弃她是个女儿,她又不是会撒娇取悦人的- xing -格,双方的关系一直很冷淡·去年这对夫妻要了二胎,终于如愿得了个儿子,从此更加只知道围着小儿子转了。
周薇正在心思敏感的年纪,在学校里又因为总爱靠贬低别人来显示优越感而没有亲近的朋友·或许正是因为这种不被任何人需要的孤独,让她选择在无人的夜晚来到学校,翻过教室外面的栏杆坠向地面。
至于周薇那个从来没人见过的男朋友,好像只是周薇编造出来的人物·她拿出来炫耀爱情甜蜜的那些小玩意儿,是她用借口减肥不吃午饭省下来的生活费买的··“我觉得她好可怜。”
原笑笑嘟囔道,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白切牛肉,“可是我之前在你们教室碰见过她几次,真的感觉很不好相处……”她和陆攸坐在小食堂靠窗的位置上,他们学校新建餐厅和开始用饭卡都是去年的事情,现在不锈钢的桌面和座椅都还是崭新的。
陆攸没回应她这句话,而是看她在那里戳来戳去就是不夹起来吃,问了句:“胃口不好吗”·“我减肥呢·”原笑笑随口回道,猛然想起周薇也用过这个借口,脸色变得有点不自然起来,像在吃橡皮一样把牛肉塞进嘴里开始艰难地咀嚼。
坐在对面的陆攸正用勺子慢慢地舀汤喝,自己也没吃多少东西,表情像在走神一样不知想着什么·原笑笑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想起来:陆攸昨天放学和她一起离开的时候,曾说过见到周薇在教室里。
“……陆攸”原笑笑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陆攸的脚,小心地说,“就算你昨天看到在教室里的那个人真是周薇,她后来肯定也走掉了,更晚的时候才又到学校里来的。
你回来拿书包的时候不是没看见人吗”·陆攸回过神来,略带迟疑地说:“没事……我没在想这个·”虽然他确实考虑过要是当时回教室看看会不会能造成一些改变,但周薇的死怎么说都和他没关系,最多是有些遗憾罢了。
他只是总觉得这件事情有哪里怪怪的,让他感觉不太对劲··原笑笑看陆攸这样的反应,反而更相信他是在自责了·她赶紧想找话题转移注意,便把刚听说还没确认的一个小道消息拿来说了。
“心理辅导”陆攸疑惑地说,“我们班主任只说了下午有讲座·”·“我也是刚听来的,讲座是大家都要去听,辅导应该只有你们班会有。”
原笑笑说,“和周薇是同班同学,学校肯定担心会有影响……现在不仅担心学生谈恋爱,更要担心学生假装在恋爱了·还有……”·她说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选的这个话题或许确实能让陆攸转移注意,但却是往更差的方向。
但说都说了,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还有,过两天估计还要开家长会·”·陆攸反应平常地“嗯”了一声,只露出了所有学生在听到请家长时都会有的一点嫌麻烦的苦恼表情。
“到时候再说吧·”他说,把勺子放到餐盘上,“你不吃了吗那我们走吧·”·原笑笑的消息来源看来还挺可靠,午休过后的第一节课上,过来上课的班主任果然就说了心理辅导的事情。
不过学校只有一个心理老师,要和全班四十多个学生逐一谈话也是不小的工作量,只能分批进行··班主任大概觉得陆攸坐在周薇前面,两人关系或许比别的同学深些,受到这件事的冲击会更大,陆攸就这么被选在了第一批里,包括两个在周薇桌子上放了酸奶和花作为悼念的女生,不得不在今天放学后留下来。
被改成了讲座的活动课则在放学前的最后一节,刚进礼堂的时候大家对讲座还有些兴趣,等讲座老师播放出老套的幻灯片、慢吞吞开讲,没几分钟一半的人就开始昏昏欲睡,另一半人开始争分夺秒地拿出作业来做。
陆攸也带了张英语卷子,听着讲座把卷子垫在腿上写完了大半张——反正回去是要填答题卡的,现在字写丑一点也没关系··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放学时原笑笑溜过来“探望”,给陆攸带了包小饼干,然后就自己先回去了。
陆攸坐在心理咨询室旁边的阅览室里,百无聊赖地翻一本图画书看·被班主任领过来的时候他原本排在队伍第二位,但似乎只有他没家长在外面等着接,给排在后面急着回家的人让了几次位置后,再之后就没人问他了,他顺理成章地留到了最后一个。
·外面天色渐渐地暗了·综合楼里学生来得少,原本就比较安静,现在更是变成了冷清·楼里应该没有开空调,但有凉意从与大理石地面接触的脚底往上爬。
陆攸之前的那个男生在咨询室里待的时间格外长,陆攸等得都快睡着了,才等到那人下来叫他——现身时脸色发青,神思不属,看着一点都不像是心理咨询过后该有的放松样子。
……陆攸开始有点担心那个心理老师的职业水平了·他把阅览室的门关好,沿着寂静的走廊往咨询室走去,发现走廊两边的墙壁上贴着会让人想起幼儿园的粉红色小花。
咨询室的门虚掩着,大概是之前那个同学走得太急忘了关,有说话声从门里面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还有一个学生就结束了·拜托稍微多点耐心,别露出那种凶神恶煞的表情来好吗真的很恐怖……”一个听起来中气不足、比起指示更像请求的声音说,“我不是想诅咒你,但你这样遇到谁都只会被你吓跑——”·话音在这里突然消失了,站在门外的陆攸很奇怪地听到了一声类似呜咽的声音。
他抬起来想要敲门的手停顿了一下,下一秒,门被从里面打开了·站在门后的是个看起来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老师,眼神游移,似乎很紧张地正用纸巾一个劲地擦着额角渗出的汗。
他眯着眼往另一只手里的名单看了半天,才用一种虚弱的语气说:“是陆攸同学吗……请进来吧·”·陆攸心里的怀疑进一步加深了。
他此前一直以为这是场一对一的谈话,但从正在转身的老师身侧和门框的缝隙间,他看到了咨询室里面还有另一个人——是个看起来既不像是学生、也不像是老师的人。
那人坐在一张有些嫌矮的塑料椅子上,两条长腿憋屈地收着,正低着头在摆弄手里的什么东西·他背后是被塑料藤蔓和树叶布置成森林景观的墙角,陆攸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蹲在笼子角落只能郁闷地玩着自己尾巴的狮子。
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陆攸一直盯着他,直到那人听到关门声而抬起头来,看向他并朝他笑了笑·陆攸疑惑了几秒钟,直到他在脑内将这个穿着一身休闲服、头发有点乱的家伙换上了一身像电影里黑社会打手那样的黑衣服。
然后他终于认出来了··咨询室的老师似乎完全没发觉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相互认识——以陆攸对他的职业的幻想来说,这可真是一点都不专业的表现——他似乎累得快要挂了,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往桌子边走。
那个男人把手里当玩具一样捏着的眼镜递回给他,他迟了几秒钟才慢吞吞地接过戴上了··陆攸和他昨天早上在家门口见过的那个男人对视了一会,想着这个人是不是刚才在门外听见老师形容为“凶神恶煞”的对象。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想问·但心理老师这时候用双手搓了搓脸,似乎已经重新打起精神,进入工作状态了·听到他说“同学请坐”,陆攸也只好先按下心中的疑问,不太自在地顶着两双眼睛的注视,在桌子前面那张看起来挺舒服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
第215章 身后的注视·————·心理辅导的过程和陆攸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知是他看了太多的虚拟作品导致了错误的期待, 还是学校里的心理辅导被简化过了, 感觉起来他们只是在普通地聊天而已。
学校聘请的这个心理医生自我介绍姓梁, 一张娃娃脸年轻得让人不自觉要怀疑资历,看起来还有点冒失, 不过他的态度和声音确实很有亲和力, 不会像被别的老师找去谈话一样感到紧张。
最初陆攸总忍不住分心去看坐在旁边的那个男人, 一次看到他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另一次则被发觉了目光而抬头以微笑回应··这让陆攸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好像打扰了什么似的,他努力专注于对面年轻老师的询问, 慢慢地终于不再走神了。
他字斟句酌地回答着,心里则在分析每个问题的目的:问对周薇的印象、从前关系如何,以及如何看待“自杀”这种做法, 是在判断他受影响的程度;又问家庭关系,看来原笑笑打听到的周薇家里的情况多半是真的了;中间还夹杂着一些爱好、未来预期之类看似毫无关系的问题, 大概是为营造出亲近放松的氛围……·反过来猜测对方的意图让陆攸觉得有趣,也能在被问到父母家庭这样他不太想回答的问题时镇定地避重就轻。
他没注意到梁老师几次停下记录,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或者纠结地拿圆珠笔在手指上转动·在被陆攸察觉到之前,他收回了那种省视的目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测试表来让陆攸做。
从题目和选项来猜测出题者的意图大概是学生的本能吧陆攸知道心理测试和那些需要尽力迎合去取得高分的检测卷不一样, 尽力排除掉这种本能的影响做完了那几十道题目。
梁老师收回去以后随意翻了翻, 也没说什么, 只告诉陆攸这次辅导已经结束, 他可以回家了··陆攸临走前拿到了一张排版很简陋的宣传单,散发着新印出来的油墨味道,上面是心理咨询室的位置和开放时间,还有自我调节情绪的小贴士。
他随意看了几眼,就把这张东西塞进了书包里·梁老师似乎还没打算下班,陆攸和他道过别后,有些迟疑地望向了房间角落里的那个男人,犹豫着是不是也应该打声招呼。
男人就在这时候收起了手里的本子和笔,站起身来,在走向门外的途中经过办公桌边,顺手拿走了挂在桌角笔筒上的钥匙··“那我也先走了,‘老师’。”
他带着那种与称呼所示身份等级不太符合的笑容说,随即向陆攸示意了一下,似乎是让他开门·正在整理桌上文件的梁老师慢慢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盯着他——或许是盯着他手里的钥匙陆攸仿佛看见他嘴角隐隐抽动了几下,但最终他只是强颜欢笑般地说:“啊,再见……”·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男人已经往门口走了过来,陆攸几乎是被推着跨进走廊里的。
外面的灯不知被哪位下班回去的老师关掉了,走廊里一片漆黑,不远处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外透进深沉的夜色·陆攸的脚步迟疑地停了下来,他听到身后响起关门声,然后一束光驱散了黑暗。
“一起下去吧·”走到陆攸身边的男人说,手里拿着打开了电筒功能的手机·他朝陆攸微微偏过头,陆攸看见那双眼睛里印着一小片仿佛水面反光的光影,“应该还记得我吧”他笑着说,“昨天早上的事情,多谢你了。”
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了,陆攸忍不住有点想往旁边躲·他“嗯”了一声,感觉这样的反应似乎太过敷衍,赶忙又补充了一句:“没关系。”
·男人似乎在他头顶上方的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朝他伸出手,“祁征云·”他自我介绍道,陆攸新奇而小心地把手伸了过去,听到他说:“陆攸,对吧你进来的时候我听到名字了。
我是听说了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过来做些调查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他在陆攸的手上轻轻地握了握,掌心的热度驱散了提及死亡时缭绕在周围的一丝- yin -寒。
陆攸并不想再听见有人提及周薇、朋友或者不要难过之类的话,幸而祁征云松手后就什么都没有再说·他们并排往楼梯口走了几步,寂静中回荡的脚步声让陆攸紧张起来,仿佛回到了昨天独自回教室的时候。
“……调查什么”为了发出声音,陆攸胡乱找了个话题:“你是警察吗”比起老师,暴力机关之类的身份感觉起来更加适合这个男人。
祁征云摇了摇头,把和手机拿在一起的文件袋提起来给陆攸看,“不是案件调查——-是社会调查·”他说,“研究生的选课题目,有关人的家庭关系和- xing -格形成方面的。”
这个课题是真的:为他伪造身份的大学教授塞给他的,之前有人做了一半丢下了·还给他规定了截止时间,某种程度上来说算得上勇气可嘉·祁征云没打算让这个他名义上的“导师”太过为难,趁昨天晚上无所事事的时候就把一堆相关资料都背了,因此一点也不怕询问。
不过陆攸好像对这个课题本身不太感兴趣·他静默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地方,小声问:“你昨天去……去周晨阿姨家里,就是因为这个调研吗”·原笑笑的爸爸常年在国外出差,有时一整年也回来不了一次,说起来也不是“正常”的家庭。
祁征云迅速理清了陆攸这个问题的逻辑,用半秒钟权衡利弊,最后选择了确认的回答·“猜得没错·”他说,“之前在网上发了问卷,现在在对一些特征- xing -强的家庭进行线下访问。”
——这个步骤是他刚编的,不过为了装模作样得更认真一点,他决定稍后考虑把这一项写进计划书里·陆攸应该没怀疑他在胡说八道,只是在得到回答后再度陷入了沉默。
手电凝聚成束的光线让明暗分界变得格外鲜明,祁征云以俯视的角度,注视着陆攸目光垂落时跟着往下覆去的睫毛,还有压在书包背带下面的单薄的肩膀··看起来是一种……让他心生顾忌的稚气。
灵魂和身体一样青涩,明确的禁止触碰的示意,而不像之前那个世界他抱过的小狐狸一样只是个装饰- xing -的假象·不过,换到别人眼中、与身边同龄人相比的话,大概会得出和他相反的结论吧:正在上高中的陆攸看起来是个听话乖巧、成熟且很让大人省心的小孩。
两人并排的步调在楼梯口稍微错开了,祁征云特意停了一下,让陆攸走在有光照着的前面·他迟疑过以目前基本就是陌生人的关系,提起某些话题会不会过于突兀,他也不希望陆攸将他当做班主任之类长辈的角色;但或许……这也能够成为突破口。
“我听过一些……你家里的事情·”祁征云开口了,“抱歉,我不是故意打听,你阿姨也没有提到过·是她送我下楼的时候,遇见了你们楼下的邻居……”·“是一楼的奶奶吗”陆攸在他说完之前就应声了,声音听着像是意料之中的平静,“没事,住在那边的老邻居基本都知道的。
奶奶觉得如果别人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就会愿意多照顾我一点,所以遇到谁都喜欢说——”·陆攸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以免让心中近乎埋怨的情绪流露出来。
不知道后面的祁征云现在是什么表情,他想着,有点想叹气·按照他自己的意愿,他是完全不想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个什么小可怜……自尊的问题还在其次,奶奶一直没搞明白的是,身处弱势有时并不能得到照顾,反而会造成相反的结果。
幸好他们住的地方治安挺好,奶奶这样到处宣扬,都没有小偷之类人得知他家里的情况后摸上门来·只是,对于自己不在意身边没有别的男孩子一起玩,陆攸始终无法确认是他天- xing -如此,还是终究受到了年幼时那些来自于同龄男孩的哄笑声的影响。
其实后来奶奶被自己的女儿批评过,已经收敛了许多;这次大概因为听到是“调研”,老人没多想就说了·陆攸的理智知道这件事怎么都怪不到祁征云头上,而且祁征云语调里也没流露出他讨厌的那种同情,但他还是在沉默了一会后,赌气般加快了步伐,想要走到祁征云手中光线照亮的范围外面去。
——走到目光的外面去·在小时候,陆攸有过这样的愿望:拥有一个狭窄的房间,被各种必需品和家具塞得满满的,他可以独自待在房间里,永远都不需要出去。
即使外面有人指着房间墙壁说“那个爸妈不要的小孩”,他在里面也不会听见··他在心里搭建出了这个房间·稍微长大一点后,他对房间外面的人终于开始释然了——意思是,不需要墙壁的阻隔也可以当做他们不存在。
他明白了现实中这样的房间不可能存在,他应该去人群中寻找自己的位置和价值·但他从未想过将心里的房间拆掉,或许将永远这样隐秘地渴望着它··陆攸将楼梯台阶踩得“蹬蹬”作响,内心深处藏着一点疑惑:为什么他要将这样孩子气的一面暴露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况且是一个“大人”,比起同龄人更不适应接触的……更让他简直要恼火起来的是,后面的祁征云跟着加快了步伐,步伐轻松地紧跟上了他改变速度后的步调,而手机灯的光线就像那根用线吊在驴鼻子前面的胡萝卜一样,始终摇摇晃晃地保持在他脚尖前面两三步的地方。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他们在静默中走下了三层楼,到最后几级台阶时陆攸的步子终于再度放缓了·祁征云松了口气,心里倒没因为害怕陆攸生气而真的焦急起来,只是对小孩子说来就来的脾气生出了一点新奇感。
或许得庆幸陆攸绷着不肯回头看他,以为他会在笑,不然看到他真实的表情……大概就要从此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了··咨询室所在的这栋楼出门就在校门口不远,门口的灯光照了过来,祁征云关掉了手机的灯。
他又加快了一点脚步,追上陆攸和他之间的那点距离,从侧脸的表情确定陆攸已经不在闹别扭之后,决定再得寸进尺一点·“是不是让你生气了对不起。”
他说,“不过,以后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聊聊吗”·陆攸觉得祁征云的语气有哪里怪怪的·他转头看过去,比他现在的个头高了快两个头的男人露出了大型犬那样无辜的眼神。
“写论文要找合适的例子很辛苦的·”他讨好地说··这样的理由听起来有点混蛋,不过对陆攸来说,总比“我感兴趣”这样的要好得多。
他脚步顿住了,抿起嘴唇,和祁征云对视了一会,鬼使神差地点了头··祁征云笑了起来,车钥匙在他手指上轻盈地转了一圈,重又收回到掌中·这家伙在大学里一定很受女生欢迎,陆攸莫名其妙地这样想到。
他此时几乎已经完全忘了祁征云昨天早上出现在他面前时,那幅冷漠疏离的形象··祁征云往已经基本空无一人、连放学时会蜂拥聚集的烧烤摊都已经走掉的校门口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看陆攸。
“今天太晚了·”他说,“你要不要我……”·“不用·”陆攸一下子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谢谢,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家离学校很近——你应该知道”为了表示坚决,他立刻往校门口走了两步,离开了祁征云身边··好在祁征云没像那些觉得有必要保证他安全的年长者一样,坚持要送他回家——陆攸不知道这是某人要跟着他,根本不需要取得他同意、也不会被他发觉的缘故。
男人轻易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只是吩咐了一句“路上小心”,朝他摆了摆手告别,就自己转身往车库走了··剩下陆攸一个人站在校门口,安静地立了一会。
他深吸了一口因为车流频繁来往而不算太清新的空气,转头望向黑黢黢的校园里面,短暂地想起了周薇,又将这个已经离开人世的女孩子重新压到了思绪底下·他调整了一下书包背带在肩膀上的位置,往校门外走去。
没走几步,陆攸被绊了一下:他的鞋带开了··或许是之前在楼梯上踏步太用力的缘故……陆攸有点窘迫地转头看了一眼,确定身后的街道没有车子过来后,又往路边挪了挪,蹲下来系鞋带。
就在他将鞋带拉扯绷紧、准备打结的时候,陆攸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他茫然地回头:身后没有人··他转过身,再度低头去系鞋带: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样又重复了一次后,陆攸发觉到不对劲了·他飞快将鞋带系紧,惊悚地站直了身子,环顾周围浸润在路灯光中的一片昏暗寂静·隔着一段距离的道路上有汽车开过,那声音好像隔着很远很远似的。
陆攸心弦紧绷,几秒钟后,差点被身后响起的车铃声吓得原地蹦起来··推着车站在他后面的是祁征云·男人似乎有些诧异陆攸还没离开:“怎么了”他也跟着往周围看了看,“难道你还在等什么人”·陆攸刚才环顾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他其实已经在怀疑是他过于疑神疑鬼了。
他犹豫了一下,想到祁征云的“调研”,突然就决定要反问回去·“你不是学心理的吗”他说,心里还残留有一些紧张,但让口吻尽量显得像在开玩笑,“猜猜看。”
祁征云盯着他看了一会,慢慢地露出了好像感到无奈似的笑容·这让陆攸觉得自己像个躲在缝隙里的小动物,要外面的人小心地顺着他来才不会吓跑·他感到不自在起来,想着还是算了——他太缺乏对什么人撒娇或者玩闹的经验,特别当对方明显比他强势的时候。
但当祁征云从车把上抬起手,朝他招了招,他还是磨磨蹭蹭地靠了过去··“心理学又不是读心术,而且我其实学得不怎么样·”祁征云说,“我能从表情和动作上看出一个人在想什么,准备做什么——嗯,能看出一部分吧。
但我做不到预测我的行动会带来什么变化,要怎么做才能得到预期的反应·就算像读心术那样了解对方的内心,也不一定能做到好好相处……”·说到最后时他的声音变低了一点,然后似乎是顺势抬起手来,往刚靠过来的陆攸脑袋上揉了一把。
陆攸的注意力全在头顶上,因此没注意到祁征云神情和语气的变化·祁征云笑了笑,“比如,我看得出来你很紧张,在害怕什么东西……也许是不太好解释的东西是你让我猜的,我就猜一下。”
他轻声说,“只是我不确定要继续问清楚,还是不要多说什么直接再提一次送你回家,哪个能让你感觉更好一点”·这真是狡猾的说辞,将问题抛回了原处还一点都不显得敷衍。
但不可否认的,因为这些话,陆攸觉得刚才让他寒毛竖起的那股寒意被消融而退去了·他的嘴唇轻微地动了动,最终还是决定不把毫无依据的视线的事情说出来,只是低头看了看祁征云身边的车子,“你要推着车和我一起走路吗”他说,“自行车后座不能带人。”
“还不是学校里不准开摩托进来——下次我换车子带你·”祁征云笑眯眯地说,“推着走太麻烦了,今天就放在学校里吧,我陪你走回去。”
他无视了打车的选项,一来时间太短,二来他可不想让陆攸觉得跟着“陌生人”上出租车是什么安全的行为,“不过现在你要先陪我回车库,怎么样”·陆攸闷闷地应了一声,看着倒是松了口气。
祁征云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不远处的草丛里滑过,草尖细微一晃,很轻的窸窸窣窣声散在风里,仿佛是什么东西飞快地滑进草丛深处去了···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第216章 存在即影响·————·夜深了, 傍晚时住宅楼里亮着灯的窗户已经熄灭了大半。
祁征云躺在楼顶的水泥平台上, 浑身放松地注视着上方的星空·城市的光污染让那些遥远的星星变得黯淡, 但并非人类的眼睛依旧可以捕捉到它们微弱而瑰丽的光线。
昨天晚上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只波及了学校周围数百米的范围,陆攸住处的楼顶平台上依旧覆着薄薄一层被阳光反复晒过的尘埃·不过太阳落下已经好几个钟头,到现在余温当然都散尽了。
祁征云没有在意这些灰尘, 就像从前会在深夜时分浮上海面、像一大团海藻贴着水面漂浮的时候一样, 让没有温度的月光静静地照在自己身上··——当有人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苦大仇深、寂寞寡言的日子, 突然需要表现得活泼起来, 不留痕迹地斟酌着控制言行, 像是一根橡皮筋在短时间内被反复用力拉扯, 一旦松开就会感觉特别疲倦。
祁征云没有把他的触手真的放出来,但他想象着它们在无人的平台上尽情伸展, 让风从微微张开的鳞片缝隙间吹过;黑色的鳞片反- she -着月光,带着- shi -润冰凉的海水气息。
·能够看出此刻的心思,却无法预测下一刻的反应——这确实是他在“人类观测”这一门科目的薄弱之处, 所以才一直觉得粗暴威胁的方式用起来比心理战更加顺手。
但是,唯独当面对陆攸的时候, 其实不是这样, 因为他对陆攸早已足够了解了——陆攸曾经对他开放过自己的心, 给予了专属的读心术的权限,他不需要猜测就能够明白。
虽然此时心灵连通的线路另一端暂时处于静默之中, 他这一边接受到的信号却一直都十分清晰··至于世界线调整和年龄影响造成的细微差别……他这两天偷偷摸摸的暗中观测难道是白费的吗·祁征云没打算展现给陆攸一个完全伪造的虚假形象。
虽然要挖掘出自身- xing -格中被封闭许久的那部分有点困难, 不过祁征云觉得他今天做得还算不错——应该是吧没让陆攸讨厌他、或者害怕他, 顺利地约定了下一次见面(虽然时间未定), 身份方面也没有引起怀疑。
是一个良好的开头··平台边缘传来了细微的响动·祁征云轻轻挪了挪身子,无声地坐了起来·这栋楼房是老式的住宅楼,没装电梯,楼顶还保留着未改建的水箱,谷仓状的水箱外面包裹着银色的金属箔。
响动是从水箱另一侧传过来的,听起来像是一只老鼠在沿着水管外侧爬行··祁征云察觉到了微弱的魔物气息·他想到学校门口草丛里溜走的那个魔物,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完美收敛起气息的人虽然浑身沐浴在月光中,却毫无存在感,影子与水箱投下的- yin -影并列伸展,仿佛一张静静张开了等待猎物撞入的捕网··那响动接近过来了。
可怜的小魔物显然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危险·祁征云等待着,凭听力测算着距离:六米、五米……蠕动的影子绕过了水箱侧面,在它现身的瞬间,一道细长黑影迅猛地将它从地面向着半空中抽飞了出去,伴随着拍蚊子般“啪”的一声;影子细长灵敏的前端随即又在半空中追上、缠住了它,巧妙地勒住那像是脖子的凹陷下去的一圈,拖着它往水泥地上重重一摔。
又一声“啪”——水泥台上出现了固液混合飞溅开来的一滩,仿佛某种悲惨的高空坠物·祁征云及时收回了触手,没让那恶心发臭的浆液沾到光洁的鳞片上。
他在原地又等了一会,确定后面没有更多过来了,才站起身靠近了过去··祁征云从- shi -润的残骸中分辨出了灰色的皮毛和细小的牙齿·他绕着这滩血肉转了几圈,在进行了数分钟的仔细观察后,不得不承认他再一次反应过度了:这大概就是一只轻微魔化的老鼠……模样和危害- xing -都和普通的老鼠没什么差别,死去后的尸体也不会造成特别的污染。
换种说法就是:根本无法对隔着好几层楼的陆攸造成一点点威胁··再一次·确切地说,是这个晚上的第三次:第一次是一只路边草丛里窜过的黄鼠狼,第二次是试图在天台边缘落脚的麻雀。
祁征云默默从死老鼠旁边走开,决定放它在这里让明天的太阳晒干·他终于开始觉得,自己对“危险”的判定机制大概调得太灵敏了··这个时间提前了的世界,和祁征云经历过的那个未来有个不太明显的差异:那些模样和普通动物类似的小魔物似乎变多了。
夜晚变得嘈杂起来,空气中浮动着复杂的气味,让祁征云觉得厌烦:就像夏夜在耳边嗡嗡环绕的蚊子·它们无法化为人形,也不受到不准随意捕猎人类的规则限制——造物者可能觉得它们根本没办法将人类当做猎物,因而懒得为这些低等的小家伙设计什么特殊规则。
人类很难分辨出一只跑过脚边的老鼠、在头顶盘旋的飞鸟有什么特殊之处·魔物无处不在,就像厨房柜子底下的蟑螂,大部分时间,人类都无知无觉地与它们生活在一起。
祁征云不知道原本的过去是不是就是这样·或许以后会出现这些小魔物的天敌,将它们捕杀殆尽,城市就会成为他曾经见过的那个样子;也可能这是他的到来所引发的另一个连锁反应,被他吞噬过的魔物化为纯粹的能量消失了,本该被吃掉的魔物因此幸存了下来。
而当一点细微扰动在几年、十几年的时间轴上放大,最终造成的影响就很难预料了··在祁征云不存在的时空,陆攸平安地活到了二十岁,直到遇到那场车祸;如果他来了,反而导致死亡更加提前……想到这个可能的后果,祁征云几乎忍不住现在就要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他站在平台边缘,对着深黛蓝的夜色吹了会风,感应着下方楼房中陆攸的存在:在力量减弱的现在,他已经无法隔着这段距离清晰地听到陆攸的呼吸和心跳,但这个被他贪婪关注着的生命,还是像黑暗中一团温柔燃烧的火光,此刻正令人安心地在他的知觉之内散发出光线。
陆攸现在在做什么他已经睡了吗还是正在预习明天的功课祁征云想了一会,想起明天是周六,学校不上课。
他应该让自己习惯于那些时常出现的无害魔物,别像个被害妄想一样对任何风吹草动都一惊一乍,不然等接触增多起来,迟早会让陆攸觉得他是个控制狂或者神经病——但在新的魔物气息出现的瞬间,祁征云还是不自觉地立刻做出了反应。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一部分原因,是这个气息似乎就出现在陆攸书房的窗户外面·于是为了迅速抵达,祁征云放弃了“像个人类一样”老老实实从楼梯走下去的做法,确认过周围没有人在朝这边看,就利落地直接从平台边缘翻了下去。
不时具现出形态的触手攀住水管或窗台的边缘,让他贴着墙壁稳定而迅速地向下降去··从七楼到三楼,这点距离一瞬间就能抵达·但是——那个突兀出现的气息,居然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消失了。
离开了祁征云微皱着眉,看到陆攸窗口透出的灯光,为了不惊动他而稍微偏移了一些,降落在隔壁的阳台上·那气息出现的时间极短,残留下来的痕迹也极微薄,转眼间便被风吹散得干干净净。
祁征云从其中分辨出了一点似曾相识的意味:在学校门口,被陆攸隐约察觉到了的那个魔物也是这样迅速溜掉的,以他的反应速度都没看清那是个什么··那东西……从学校一路跟到这里来了·虽然祁征云没从这气息上感觉到什么危险,但他记得很清楚上一个缠上陆攸的东西:那只让他栽了两次……按影响来算或许还不止的变形蜈蚣怪。
祁征云立刻将刚才准备降低的警戒标准重新调高,甚至比原先更高了·可以预想到未来无辜路过附近的小魔物们的悲惨遭遇,祁征云一点也不真心地提前在心里对它们道了声歉。
只是他在同时无法抑制地忧虑了起来:按照这个发展状况,似乎无可辩驳他的存在也会像死亡印记一样,将魔物吸引到陆攸身边来了——在陆攸原本的经历里面,应该没有被奇奇怪怪的东西盯上这种事情发生吧·……难道寻找食物的魔物们也会和进行猎艳的人类一样,觉得已经有人关注的猎物更吸引人·祁征云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袋里晃了出去。
他还没忘记自己最开始注意到陆攸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觉得陆攸闻起来非常好吃……难免碰巧遇上某个魔物与他感觉相同,在贪欲的作用下铤而走险决定参与竞争。
多想没有必要,他只要把那东西抓住处理掉就完事了··于是祁征云就在阳台边缘一动不动地静立了一会,假装自己是个刚被搬过来的装饰,想试试那东西会不会以为危险过去,再偷偷地溜回来。
不过几分钟过后,他看到映在陆攸书房窗帘上的影子升了起来,看动作是坐在书桌前的陆攸站起了身,然后窗口的灯光就熄灭了·祁征云听见椅子被推动的声音,陆攸穿着拖鞋而有些拖拉的脚步声离开桌边,往房间门口走去。
现在大约是十一点多钟,和陆攸昨天准备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他的作息似乎没有因为明天是周末而有什么变化·祁征云觉得那东西估计是不会来了,就算来也会换走卧室的窗口。
他转过身,决定跟着转移阵地——·阳台的玻璃移门后面,保持着要拉窗帘的姿势大概也已经好几分钟的女人神情复杂地注视着他··……将特定魔物的气息放进“无威胁”列表、并且习惯了这个气息存在于附近的坏处,就是会在一些不应该的时刻错误地将它忽略掉。
周晨无声地瞪着眼睛,祁征云觉得要是他以海怪的原型出现在一个普通人的阳台上,估计得到的也就是这样的表情了··哪怕对于像个背后灵一样在陆攸周围徘徊这件事情已经做得十分熟练,这个表情都让祁征云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尴尬。
他思考着在这种时候该说什么,玻璃门后面的周晨慢慢地松开了拉着窗帘的手,然后又慢慢地将移门推开了·铝合金的门框在女人纤细的指掌底下细微地凹陷下去,她似乎很努力地克服忌惮从喉咙里挤出了一点声音。
“虽然你可能不在意这个……”她艰难地说,“但是,陆攸现在才十六岁……”·祁征云在她说下去之前抬起一只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你想多了,我只是过来看看他会不会遇到危险·还有,我确实‘在意’这个·”他在话里加上了重音,面无表情地压抑着把这个女人扔出阳台的冲动,“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他的。”
周晨不吭声了·她盯着站在自家阳台上的男人,仿佛此刻才意识到“不会伤害”的意义和她所想的不太一样·祁征云也注视着她,注视着她的犹豫和欲言又止,在感觉受到冒犯的一丝不悦底下,其实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要听到她说出更严厉的告诫——为了这种关怀对于陆攸的意义但是最终,女人没有再说什么。
她迟缓地向着祁征云点了点头,然后就避开视线,向后退去··移门和窗帘在祁征云面前无声地拉上了·祁征云与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对视了一会,不知为何感觉到他好像做了一件坏事他想了想,实在没想到什么会给陆攸带去危险的因素,便驱散了这种错觉,准备将被这个意外打断的警戒工作继续下去了。
————·陆攸这个晚上睡得不□□稳,断断续续地做了几次噩梦,每次梦境的片段居然还能连续起来·他梦见自己的窗户外面长出了一株巨大的植物,就像雨林题材的幻想片里那种食肉怪花一样,挥舞着长长的生满棘刺的藤蔓,将路过他窗外的小鸟啊、小猫啊、还有人,统统抓住,卷起来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吃了。
梦里的他却在房间里平常地生活着,一点都没察觉到不对劲·反而是做梦的他处于旁观者视角,始终胆战心惊,不知道这个怪物什么时候会想起转过身来吃他··尽管一晚上做梦做得心力交瘁,闹钟响时陆攸还是艰难地起来了。
他头重脚轻地去洗漱,险些在刷牙的时候站着睡着;等到要吃早饭的时候,又发现冰箱里的鸡蛋昨天吃完忘记买了·陆攸在干啃面包片和出去买鸡蛋这两个选项之间犹豫了一番,最后决定去小区门口的早点摊上吃小馄饨。
他带上零钱,换了鞋,准备吃完早饭后去附近的小公园散一会步,让困倦的脑袋清醒起来·推门出去时,正好碰见隔壁的周阿姨也出门要去买菜·陆攸向往常一样道过早安,帮她把垃圾提下楼,虽然发觉了周阿姨对他的态度好像有些僵硬,但没有在意这一点细微的变化。
他们一路走到小区门口才分开了·陆攸抬头看了看云层后透出的光线,已经感到了一丝晴天阳光的热意·前面不远处就是早餐店放在门外的桌子,蒸腾的雾气遮住了坐在桌边的人的身影。
陆攸再低下头,往前走了几步,看到路边的草丛里蹲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小黑猫·陆攸想走近一点去看,脚步刚一动,“小猫”像是受到惊吓,嗖的一下子就穿过草丛跑远了。
陆攸不死心地返身跟了几步,草叶还在摇晃,然而已经完全失去了“小猫”的踪影··“陆攸”背后有人叫他,陆攸在听到耳中的瞬间眼前就浮现出了身影,转过头,果然看见先前被水雾挡住的桌边,为了让他看见而微斜过身体的祁征云朝他挥了挥手。
他想了想,遗憾地在不知跑去哪里的小猫和在和他打招呼的人之间选择了后者,往祁征云坐着的桌边走了过去··第217章 触手可及·————·早餐店里头好几叠大蒸笼堆得老高, 雪白的蒸汽一团团扑出来, 风吹过来带着热气和米面香甜味道。
陆攸平时都在这家店买包子和豆浆当做早饭, 周末有空的时候来吃小馄饨,薄得透明的皮子裹着一点点肉馅, 在用猪筒骨熬了好几个钟头、撇去浮油的清汤里翻滚, 撒一点碎葱和切细的豆腐干丝, 卖相和鲜美程度都无可指摘。
最近的天气已经热得太阳刚出来就有烧灼感了, 在没空调的外面吃完一碗小馄饨能出一身汗,陆攸却还是忍不住常常过来光顾·也能买生的回去自己煮,但味道总会差一些。
祁征云今天又换回了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一身黑的装束, 但不知是熟悉起来的影响、还是某些细节处不明显的表情姿态的变化,他给陆攸的感觉还是更类似于昨天,不至于严肃到令人生畏。
陆攸昨天刚听到他提到论文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因为祁征云给他的第一印象应该已经离开学校许多年了——虽然外表和年长、油滑之类的形容词毫无关系,但男人身上有种内敛的气质, 仿佛什么沉重寒冷之物在暗中静静地沉淀着,让人下意识便觉得他有过复杂的经历,应该对世事抱有冷眼旁观的态度。
·不过在咨询室里第二次见面时,这种感觉就消失得差不多了·此刻祁征云身上落着一小片阳光,在相当具有生活气息的背景里笑着和他打招呼,居然让陆攸觉得那个笑容要用爽朗来形容也不是不可以。
他现在都有点怀疑, 最初对祁征云的那种印象, 会不会是这人为了上门采访时显得比较可靠而刻意营造出来的——不是这样的话, 陆攸就总忍不住要想些金盆洗手重新做人那种画风不太对的剧情了, 让他看着坐在一张绿色塑料椅上对着面前空碗的祁征云,莫名地有点想笑。
陆攸走到桌边,在祁征云对面坐下来,看到桌面上落着上一位客人留下的饼渣和汤汁,一边抽了张纸巾去擦,一边回应了老板在店里面大声问“吃什么”的问题。
祁征云已经吃完了,手肘撑在桌沿上看着他,似乎没有打完招呼就自己走人的打算·小馄饨很快端了上来,陆攸都拿起勺子了,在祁征云的注视之中迟疑了一下,觉得这气氛好像是让他必须得说点什么。
“……你怎么又到这儿来了”陆攸问··难不成是为了那个“调研”特意过来找他的应该不至于这么穷追猛打吧……·“过来采访啊。”
祁征云笑眯眯地说,在看到陆攸的表情变化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个采访对象也住在这附近·我听说这家店的早餐不错,特意绕了点路过来吃·”·陆攸不太希望他是特意为他来的,祁征云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决定得稍微放缓步调。
这个年纪的孩子有的对大人世界怀有很大的好奇和渴望,遇到不适当的引诱会很容易走上偏路;还有些则报以敌视厌恶的态度,像团起来的刺猬一样难以接近·而陆攸似乎并不属于其中任一,只是过于自来熟的态度会让他感到威胁而下意识地避开罢了。
慢慢来吧·至少现在看来,年龄差应该不会成为什么障碍·祁征云在原本打算明天继续的偶遇计划上打了个叉,觉得在今天过后或许可以适当地消失一段时间·陆攸低着头舀起一个馄饨,小心地抬起里面还有半勺汤的勺子,送到唇边吹了吹。
祁征云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开始盯着看他的手腕、他的嘴唇、他的眼睛,跟随着每一个细小的动作,手腕骨骼在皮肤下细微的转动……然后他默默地将目光向下移去,固定在了擦过之后依旧有些油乎乎的桌面。
陆攸不说话,祁征云没话找话地说:“你刚才在那边看什么”·在出声引起陆攸注意之前,祁征云看到了他那个转过身去,想要去追什么东西的动作。
他还察觉到了魔物的气息——实际上到处都是魔物的气息,已经很难作为警戒的标准了··“有只小黑猫·”陆攸嘴里包着东西,有点含含糊糊地说。
他倒是没有“食不言”这种好习惯·祁征云觉得这样也很可爱,然后再一次地告诫自己收敛一点·“你喜欢猫”他有些好奇地问。
之前陆攸有过长期任务,他们住在一起时,陆攸并没有表现过对小动物特别的喜爱——作为狐狸的时候还怕狗怕得要命,听见狗叫就要条件反- she -地往他怀里躲。
陆攸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舀了勺汤喝·“还可以吧·”他漫不经心地说,“那只猫太小了,好像还没断奶的样子,也没有大猫在旁边,我怕它自己在外面活不下去……”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又有些疑惑地补充道:“不过它跑得倒是很快,有可能只是天生体型小吧。”
还有可能那根本就不是猫,祁征云心里想·他想到了灰灰笔记本里写过的一个例子:下雨天躲在垃圾桶底下发出喵喵叫声的魔物,如果有人将它当做是可怜的小猫而带回家去,魔物就这样得到了捕食的允许。
好心的人在晚上睡着之后,魔物会从嘴巴钻进身体里,将身躯吃得只剩最外面那张薄薄的皮肤··这种具有欺骗- xing -外表的魔物,在祁征云看来比会直接攻击的凶狠种类还要难办得多——特别是在现在他和陆攸还不怎么熟悉、还没资格去影响陆攸的决定的时候。
总是有防不胜防的危险……每当这么想时,祁征云心里都会升起一种要设法排除掉一切危险可能的冲动,每次他又都得辛苦地将这种冲动压制下去·因为如果想得太过深入,形影不离地贴身跟随、进行密切监控之类的过分行为,就会变得很有必要似的,再一次地充满诱惑- xing -。
这倾向足以让祁征云警惕起来:他可不想这么快就重蹈覆辙··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祁征云放在桌沿边的手指尖相碰,轻轻交握了一下·“真的是还没断奶的小猫的话,最好不要随便去摸它或者抓它。”
他若无其事地说,“要是母猫只是临时离开,回来发觉孩子身上有人类的气味就可能抛弃它……而且,太小的猫也很难养活·”·陆攸抬起头看了过来,祁征云想了想,摸出随身带着的笔和记录本——既然伪装身份是为了采访在东奔西跑的研究生,他自然将这些符合人设的装备都带在了身边——在本子的最后一页空白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将纸撕下来递给陆攸。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他说,“要是你真的捡到了什么小猫小狗的,可以打电话来问我,我知道一点这方面的事情·”·陆攸接过了这张纸,看了眼上面的号码后将其向内折起来,像是知道了祁征云的真实目的般朝他怪怪地笑了笑。
“你是不是接下来就要说……”他把那小纸片夹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间,朝祁征云扬了扬,“如果我什么时候愿意让你做那个‘调研’了,也给你打电话”·祁征云还真没有这么想过。
他微怔了一下,看出陆攸藏在笑意底下的一丝紧绷,终于意识到哪怕陆攸表现得再如何云淡风轻,关于家庭都不是他能够轻松处理的话题·即使是在一切心结已经解开的未来,他也只是用彻底沉默的态度将这段对他影响至深的过往埋藏起来,如遗忘般无视……所以他才会对此怀有过分的警觉,发生任何事情都会想要联系上去。
但做出了如此猜测的陆攸并没有觉得生气,这是祁征云从那笑意中看出来的信息·所以他在沉默片刻后,最终决定将一个被戳穿却不觉得心虚的可恶家伙扮演下去,露出了略带遗憾的笑容。
“我是不是表现得太心急了希望没让你讨厌·”他笑着说,默认了陆攸的猜测,“不过,刚才那句话也是真的·有我能够帮忙的事情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他眨了眨眼,“就算是预支的谢礼,怎么样”·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愿意说吗陆攸想这么反问,然后才想起来他昨天晚上好像已经答应过了。
他憋了一会,看着对面那人仿佛计谋得逞的笑脸无话可说,干脆将那张纸片往口袋里一塞,低头继续吃起了小馄饨··祁征云忍住了一声低笑,以免真的将陆攸惹恼了。
阳光移动了一段距离,原本在- yin -凉底下的陆攸那一侧也有小半笼罩在阳光中了·陆攸皮肤白皙,在同龄人为熬夜学习和青春痘困扰的时候脸上都一直是干干净净的,让热气一蒸,几乎有种晶莹的质感。
祁征云看着他边吹边吃,鼻梁上渗出一小片细细的汗珠来,两颊因日晒而微红,在光线中会不时地微眯一下眼睛·他这次似乎没有察觉祁征云在看他,或许是不想让祁征云知道他察觉了,便一直没有抬起头来,让两人的目光对上。
在使劲催眠自己给内心炙热的情绪降温之后,祁征云在炙热的阳光底下感到了一种平静·你就在这里,他注视着陆攸想,真实地存在于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个念头在笼罩着他的外壳上打开了一个缺口,让周围的光线和颜色逐渐变得鲜明起来。
他的肩膀轻轻地动了动,仿佛某种沉重的负累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陆攸喝完最后一口汤,再抬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对面祁征云目光放空,唇边带着不明意味的柔和微笑的样子。
他不知为何抖了一下,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祁征云倒是很快就回过神来,跟着陆攸的动作一同微微地站起了身·“要回去了吗”他问。
“……再散一会步就回去了·”陆攸说·他双手按在桌沿边,像是正在犹豫·祁征云耐心地等待了一会,直到听到陆攸低声说,“我家的事情……说起来有点复杂。
让我回去先理一理吧·”他看了祁征云一眼,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绪,“等我想好了,我会打电话给你的·”·“没什么事、只是想聊天的话也可以。”
祁征云脱口说·见陆攸只是笑了笑,没放在心上,不知是该庆幸没被发觉真正的目的,还是惋惜陆攸完全没想到“被追求”这个方向上去·说起来……陆攸现在已经知道自己也可以喜欢男- xing -了吗或者,这也是他应该努力的功课之一·祁征云突然感到了一种紧迫感。
他没有再死皮赖脸地硬要连散步都跟着和陆攸一起去,而是借口采访约定的时间要到了,就在早餐店前和陆攸告别,分开后没走出多远又找机会隐蔽了身形,偷偷摸摸绕了回去。
陆攸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视野中的同时,祁征云似乎看见有个影子飞快地从视野边缘掠过了,再转头去寻找时已经失去了踪影·前面陆攸的脚步顿了一下,若有所觉地跟着回头,片刻后带着一脸迷茫的表情,继续往要散步的浓荫遮蔽的小公园方向走去。
第218章 贪欲与恶念·————·那天陆攸在小公园里转了半圈, 就因为受不了太阳晒而决定返程了·回程途中他想起小时候父母会在周末带他去野餐的那片挨着池塘的草地, 绕了点路过去看了一眼。
这些年来公园里的设施几经变动, 草地旁边的亭子被拆掉了,池塘附近的一口井因为曾经有小孩子失足掉进去,也在几年前被投入木料和泥土填没、用水泥板封死了井口·陆攸过去的时候看到石质井栏上缠绕着深绿的爬山虎, 不知名的野草在石缝间开着黄色的小花。
感觉起来好像还是不久以前的事情, 等到想仔细回忆却发现记忆中的细节已经模糊了, 才会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如河水冲走砂石般在人身上造成的变化·陆攸在井边站了一会, 错觉还能够听见井底水流的声音, 在盛夏时依旧冰冷的水的气息,从水泥开裂的缝隙间升起, 仿佛从黑暗处逃向阳光的幽灵。
他记得原笑笑以前总是恐惧着井底的世界,不知道现在这种恐惧是否已经消失了··回家途中,经过一条只能让一辆汽车勉强开过的小路时, 陆攸再次有了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远远地能听见大街上的车流和人声,近处却很安静, 附近应该是有地方在施工, 陆攸踩过散落在地面上的细沙和碎石, 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声音。
但无论他是加快还是放缓步调,甚至突然站定脚步屏息细听, 那声音都会紧跟着立刻停下··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陆攸并不愿意觉得自己是在疑神疑鬼, 但如此反复几次后, 他也开始有些不确定起来:难道真的只是错觉他几次回头去看, 看到过对他的举动茫然回望的过路人,还有事不关己经过的自行车。
唯独有一次回头时,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飞窜了过去……但就算没看错,估计也只是老鼠之类的小生物罢了··现在是大白天,炙热明亮的太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在这样的环境里,陆攸根本没往灵异神怪之类的方向去想。
在两次因为走得太慢被后面过来的车“滴”了之后,他放弃了寻找,决定加快步伐准备尽快离开这里··在走出路口的时候,一辆摩托车慢悠悠地迎面开过来,与陆攸擦身而过了。
陆攸走出了几步才察觉到什么,又回头去看刚开过去的那辆车·骑在摩托车上的人戴着头盔,肩背佝偻,穿了件印花俗气花哨的热带风格衬衫,那辆摩托车上脏兮兮的都是灰尘,后杠还撞瘪了一块。
陆攸目送那人骑着摩托沿路远去,心怀疑惑:这辆车子……好像就是几分钟前才从他背后开到前面去的那一辆他还记得那辆摩托车左面的后视镜柄上挂着一个布偶娃娃的装饰,像是女孩子喜欢的饰物。
只是刚才迎面开过来的时候他光顾着往旁边避开,没来得及意识到而去确认这一点··……也许那人只是走错路了陆攸想了想,只觉得哪里说不出的不舒服,他将其归咎于太阳太晒了,以及自从和祁征云分开后就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心神不宁。
不过,之后回去的路上倒是一片平静,脚步声里的那种杂音没有再出现,那辆让陆攸在意的破旧摩托车也没有··陆攸回到家里,开了书房的空调,拿出学校布置的卷子放在桌上。
虽然答应了祁征云会回来“理一理想法”,但他下意识还是逃避着这件事情,宁愿去做最讨厌的数学题目·陆攸把祁征云给他的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盯着看了一会,将它卷起来塞进桌上的笔筒里,接着拿了笔开始做卷子。
因为全神贯注的缘故,没过片刻他便把之前路上的事情都抛到脑后了··在陆攸离开那条小路的几分钟后,从墙边散落的一堆碎石木片后面,一个毛茸茸的黑色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它满怀警惕,鼻子一动一动地在空气中嗅着,一步一挪地钻出了碎石堆·周围来往的行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家伙·片刻后,它似乎判断出威胁已经不存在了,终于放下心来,转身要走——·然后一头撞上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的障碍。
等它心知不妙、扭头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祁征云在第一时间用触手缠住它的脚,将它从地上抓了起来——这一幕在旁人看来,只是一个看似不好接近的男人一脸严肃地抱起了一只流浪小猫而已。
小猫绒毛柔软的触感填满了指缝·祁征云皱着眉望着这只在他掌心里挣扎不休的小魔物,它身上的气息表明确实就是它这几天来一直在陆攸身边不断出没·但这小东西……看样子根本一点攻击- xing -都没有。
祁征云去捏它的爪子,手上稍微加了点力道,使劲挣动的猫爪子指甲伸了出来,不痛不痒地勾着他的指尖··“你……”为什么一直跟着陆攸不走祁征云准备在捏死它之前先问一句,以免在能够避免的时候还错杀无辜。
毕竟也排除不了它只是真的单纯想要个主人的可能……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完这句话,就觉得手里一空·抓在掌心里的纯黑小猫仿佛突然变成了一道没有体积、没有重量的影子,一下子挣脱了他指掌和触手的束缚,居然就这么从他手里溜了出去。
不是反击,而是用这种预料之外的方式逃跑,祁征云反应过来得迟了一点,眼睁睁看着小魔物迅速逃进了墙边的裂缝·虽然他要是立刻转换形态去追、或者直接用触手破坏墙壁的话,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能立刻再将它抓住,但也很有可能被身边不远处的路人看见。
就是这么一犹豫的功夫,祁征云再度失去了那只小魔物的气息·他感觉了一下手上残留的力量波动,比他之前想象的还更弱小,实在不像是会把人类当做捕猎对象的类型……祁征云也没怎么觉得惋惜,只是若有所思地往它逃走的方向望了一眼。
逃走没关系,还敢回来的话就别想再走了·祁征云决定回陆攸身边去守株待兔,他转过身,脚步一顿:一辆车身遍布灰尘的摩托从小路另一头开了过来,车子看似破旧,开过他身边时居然没带着什么噪音。
骑在车子上的人从头盔开口处朝祁征云望了一眼,祁征云看到了一双像咬人的野狗一样- yin -沉狠厉的眼睛··那人转开目光,加大油门开远了·祁征云在回去继续守在陆攸身边、和内心升起的警惕怀疑之间稍作权衡,最终还是对魔物的存在更不放心,加快速度往回赶去。
————·陆攸察觉到了一件异常的事情:他突然不受蚊子的欢迎了··他是在周日晚上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时候想到这一点的,然后才意识到这个情况好像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因为不喜欢新买的驱蚊花露水的味道,他平常一直忘记要喷,每次都是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才想起来,再苦兮兮地去涂止痒的药水·但这几天他也没做什么,家里的蚊子却全都神秘消失了,即使是关了空调开窗通风的那段时间,他都没有再被蚊子咬过。
陆攸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坐在床边,挽起袖子看胳膊上一个已经快要淡化消失的蚊子包·房间里只有空调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嗡嗡声,以前会爬到天花板上去的小蜘蛛也没再出现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两天除了蚊子消失无踪,连空气中那令人烦闷的燥热都缓减了一些,明明气温一直只升不降——不过与陆攸的这种体感不同,放在窗台上的绿萝和吊篮则变得蔫蔫的,叶片有点发黄,他增加了浇水的频率也没改善。
陆攸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边的椅子上,又检查了一遍书包,确定该带的东西都放好了,便准备去把窗帘拉上·这个卧室朝向不太好,早晨照不到太阳,晚上的路灯光倒是亮得人睡不着。
拉窗帘的时候陆攸随意往楼下看了一眼,十一点多的时候小区里已经很安静了,道路上空无一人··就在陆攸望向灯光照亮的路面时,一只小猫从路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大摇大摆地横穿过路面。
小猫浑身都是黑色的,在路当中时停下脚步,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居然像是故意在往陆攸所在的这个窗口看··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是他在小区门口看见的那只吗还是它的兄弟姐妹据说黑猫是不详的征兆,但也有人说它们只是在即将发生不幸的地方出没徘徊,想给人警示却遭遇误解。
陆攸这么想着,目送着黑猫一溜小跑穿过道路、钻进对面的灌木丛里去了··有影子从斜侧方落在窗台上,与窗框和吊兰的- yin -影混在一起·陆攸没有发觉这一点差别,也不知道如果他此刻顺着影子的方向探头往窗外看,就会发现那个最近频繁出现在他身边的男人就站在隔壁楼上的窗台上——换个心怀恶意的对象,这个镜头都能够拿去拍惊悚片了。
一无所觉的陆攸于是平静地拉上了窗帘,回到床边关上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祁征云隔着玻璃窗听到了那一点织物摩挲的声音,很快一切都安静下来·他靠在阳台的栏杆边,这是他新找到的最合适的盘踞地点:这户人家不久前出去旅游了,要再过一个星期才会回来。
从装作人形的怪物身旁,细微的波动正一圈圈向周围扩散开来,掠过人身边就像- shi -润微凉的海风,却能让弱小的魔物在路过近旁时寒毛直竖地避开··这是祁征云尝试过几种方法后,确定下来的最省力的策略。
他实在不想继续用触手玩打地鼠游戏了,弄得到处血淋淋的不好收拾,还有点恶心——他已经听到楼下有人抱怨“不长眼睛的麻雀撞了玻璃窗,掉下来的尸体弄脏衣服”了。
蚊子蜘蛛等等小东西也会跟着避开,这算是个意外之喜,至于陆攸养的盆栽因为土壤盐碱化而变得半死不活的副作用……只能对它们说声抱歉了··他会找机会偷偷给它们换土的。
如此场景与上一次轮回的终末有些相似,身处其中的人的心情与状态却已经不同了·祁征云胳膊支在栏杆上,在这样的夜里突然怀念起了他其实并不需要的睡眠·他内心深处埋藏着对于再度失控的恐惧,恐惧引发的焦虑像无形的幽灵那样紧紧跟缀在他的身后——他却不能拼尽全力地返身去与它搏斗,因为这又是另一种失控。
真想溜进房间去抱着陆攸睡啊……祁征云抬头望了眼悬在天顶的月亮,忧愁地无声叹了口气·无论他介入陆攸生活的时间能够提前,对他们的关系、对这个任务能有多少好处,在这种感到孤独的时候,他依旧会十分短视地期待要是能像他从陆攸小时候跨越到现在一样,一晃数年过去就好了——·所谓“类人”的欲|望。
祁征云在心里对自己啧了一声·他晒着月光,虽然并起不到修炼的作用但至少比阳光舒服,忽然听见了一点奇怪的动静··他侧耳细听了几秒,确定那动静是从陆攸家门口传来的。
祁征云从房子外面绕了半圈下去,发现楼下的防盗铁门开着,并且用砖块抵住了·一边想着怎么哪里都有喜欢这么做的人,他一边装作是晚归的住客走上了楼梯·刚走到二楼,有人从楼上下来,身上带着一股呛鼻的烟味,在楼梯上与祁征云狭路相逢时脚步丝毫不停,硬挤过他身边下楼去了。
人类虽然那烟味比某些魔物身上的味道都臭,祁征云还是确认了这一点·他继续上楼,在抵达陆攸家门口时听到楼下发动摩托的声音,然后是窗框被匆忙拉开时的碰撞声。
“宝啊……”一个颤巍巍的苍老声音从摩托噪音里艰难地冒出头来,“我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了做什么不进家门啊”·那声音随即离开厨房窗口,往屋内走去,“忘记带要钥匙了是吧,等奶奶给你开……”·摩托车发出“呜——”的一声,是骑在车上的人空踩了一下油门。
“谁说我要回来的”骑车人语气很不耐烦地说,同时像是做贼心虚地压低了声音,“你别管我来做什么,我走了——对了,最近我姑回来过没”·“又想问你姑妈借钱啊上次借的你还没有还呢。”
老人一下子听出孙子的言下之意,却只是不轻不重地这么说了一句,接着便道:“她下回来时我跟她说·你怎么又要走是不是要回女朋友那里去奶奶跟你讲,那女人真的不能要的啊,太虚荣了,上回来时让她可以搬过来住,她还不肯……”·老人还在絮絮叨叨,那男的却已经不耐烦了。
他也不反驳,凶神恶煞地问了句:“你不说要去开门吗”老人便“诶诶”应着,很高兴地扭头往门口走去了·骑在摩托上的男人等老人身影从窗口消失,低声骂了句“死老太婆”,鞋跟将摩托车的脚撑往后一磕,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他没开车灯,冷不丁车子前面窜过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他下意识将把手一偏想躲,险些撞进路边的灌木丛里去·车前受惊的黑猫迅速跑走了,那人好不容易稳住车头,嘴里爆出一阵粗俗的骂声,又往路面上狠狠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加大油门开走了。
祁征云站在三楼没挪步,将底下压低嗓门的说话声和各种杂音都听得一清二楚·等一楼那个几天前跟他说过陆攸家里事情的老奶奶开了门出去,在已经没人在的路边又等了一会才沮丧地回去后,他摸了摸陆攸家门上锁孔处和门边几道崭新的划痕,若有所思地收回了手。
第219章 必有前因·————·陆攸最近几天都没见到祁征云——说没见到也不恰当, 因为他们班的心理测试还没结束, 祁征云也还待在学校里没走,他在学校里远远见过几次男人的身影, 有次祁征云还隔着人群和他打了招呼。
不过他们没再面对面地说过话, 也就无从提起约定好的交谈了··就算祁征云送他回家过、和他在一张桌子上吃过早饭, 要说已经变得有多么熟悉, 陆攸也并不这么觉得。
只是学校生活实在是单调又无聊,所以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祁征云来——心理咨询只是在每天晚上放学后的一个多钟头, 那个人白天其他的时间又在做什么呢·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几次遇见祁征云和那个约定的事情,陆攸都没和原笑笑提起过。
即使原笑笑后来觉得有趣偷偷混入了他们班心理咨询的队伍, 虽然被拿着名单的梁老师轻易发觉, 但还是拿到了调查表做、也见到了祁征云, 大呼小叫地过来找他分享八卦的时候,陆攸也没有透露他和祁征云在那个咨询室以外的接触。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应该是不想提及约定交谈的内容吧——陆攸心里给自己的解释是这样的·如果让原笑笑知道, 到时候说不定会觉得担心而硬要跟着去,还是别告诉她了。
他倒是说了最近那种好像一直被什么注视着的错觉, 然后原笑笑想了个办法:放学回家时远远缀在他身后二十多米的地方, 让他一旦再有这样的感觉就假装抬起手摸肩膀,她在后面趁机观察四周,找出那个窥视者。
陆攸觉得原笑笑这个提议就是想玩……他还是照着做了·一路上因为精神格外紧绷,反而好像四面八方都有视线过来, 或许是行人觉得他们两个行为鬼祟, 经过时特意转头来看一眼。
万分别扭地终于到了家, 原笑笑路上怀疑过的对象没有哪个出现过第二次,只好遗憾地确认作战失败··到了星期三,班主任下达的一个通知终于取代了那不明来源、甚至不确定是否真实的窥视视线,成为了陆攸回家路上的主要烦恼:真的要开家长会了,就在这周五的放学后。
虽然明面上的理由是教学情况汇报,但大家都知道实际就是因为之前周薇自杀的事情——这些天已经有好几个家长自己特意过来,向老师打听这方面的情况了·原笑笑上周就提到了这件事情,前几天没动静陆攸还以为她终于出错了一次,结果最终不得不佩服她消息的灵通程度。
……顺便一提,她还去查了祁征云·周阿姨允许她每天玩半个钟头电脑,她不玩游戏也不看动漫,就在大学的网站和论坛上到处逛·周末过来偷偷带了手机来学校,给陆攸看祁征云和他导师的合照。
陆攸起初还以为她是花痴病犯了——在他们班去过心理咨询的女生们中间,祁征云已经凭他的相貌和身高成为了一个新的谈资·陆攸坐在靠窗边走廊的位置,窗帘拉上时走廊里的人经常会忘记窗户后面还有人,他被迫听了好几个版本的充满少女心的妄想言论,感觉校园偶像剧似的。
她们说的时候估计都没想起来心理咨询的起因还是周薇的自杀,以及周薇那个“男朋友”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不过陆攸很快知道他想错了·原笑笑不走寻常路。
在把照片给陆攸看后,女孩儿发出了失望的感叹·“我还以为他是个假冒身份的骗子呢·”她以陆攸难以理解的遗憾口吻说,“没想到是真的。”
“……你从哪里觉得他是个骗子了”陆攸发觉他貌似没往这个方面想过——不算最初在家门口楼梯上那次短暂的会面,似乎从在学校咨询室见到祁征云的那一刻,他就下意识给对方贴上了“可信任”的标签。
原笑笑对他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则是撇嘴·“你也太轻信了——别说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助手’,资深的老教师里面还会出对学生图谋不轨的渣滓呢。”
她见陆攸挑眉露出了“你到底想暗示什么”的表情,意识到自己扯远了,默默地将话题拉了回来,“我就是看那个人突然冒出来,感觉有点可疑嘛。
我妈提起来的时候也含含糊糊的,他看起来也不太正经……”·不太正经陆攸心想,有吗他还觉得祁征云多数时候挺严肃的呢。
除非“正经”特指“木讷单纯的老实人”,那祁征云笑起来的时候确实不怎么像……·原笑笑翻着手机相册,给陆攸看那几张对着电脑屏幕拍下来的照片。
“其实我还是觉得那个人有点不对——你知道我的直觉是很准的·”她手指轻点着下巴,陆攸怀疑她已经自我代入了什么侦探的角色,“虽然找到了他的信息,但还是太少了,还都是就在这几天更新的。
真的有点奇怪啊·”·或许人与人之间真的存在“气场不和”的情况,原笑笑兴致勃勃地投入了这个“挖掘秘密”的行动·只是后续发展却令她失望:她陆续找到了更多、更早的信息——如果她知道被怀疑的对象其实就在旁边偷听的话,肯定不会每次一发现疑点、都没去验证便来和陆攸分享了。
如果她再意识到自己整天“祁征云这样”、“祁征云那样”的絮絮叨叨,让被迫当听众的陆攸心里对这个人增加了多少熟悉感,甚至还有一点点窥知隐私的歉疚,大概从一开始就不会开启这个话题吧……·原笑笑此刻还没意识到她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扮演一个努力想设置障碍实际却一直在助攻的角色,家长会的确定消息一出来,她在担心的就是陆攸家里的情况了。
陆攸的妈妈现在和她半年前结婚的丈夫在另一个城市忙生意,虽然只是高铁过来几十分钟的距离,但愿不愿意为了这么一场家长会回来……原笑笑的预测不太乐观。
这天放学时难得是陆攸先收拾好东西去找她,然后又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原笑笑在外面走廊上等了几分钟,看见陆攸拿着那张要家长签字的通知单出来了·“怎么样”她小心地问。
“老师让我留下来帮忙,排座位、做做记录之类的·”陆攸说,“顺便留下来听听家长会讲了什么·”他的态度好像已经很确定妈妈不会来了。
那要是别人问起“这位同学你的家长呢”,要怎么回答原笑笑这么想了,最终没问出来——她可不想让陆攸现在就提前经历一下。
“你回去会打电话和妈妈说的吧”她问·陆攸静默一会,点了点头,她就也没有什么能说的了··祁征云在不远处听着,准备等回去后要是陆攸没打这个电话,他就去隔壁找周晨来打。
虽然他内心巴不得陆攸脱离家庭,更方便以后建立他们的两人世界,而“未来”的情况也表明本来就会这样,但是……陆攸看起来还是有点难过的,所以有可能修复的话他决定推一把。
不过,陆攸没给祁征云这个干涉的机会·本着快刀斩乱麻的心态,一回家还没吃晚饭,他就把这个电话打出去了·妈妈平时生意上的事情忙得团团转,定期联系交代情况时都急匆匆的,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给他打钱——这样不用花时间。
今天大概是正准备吃饭有一点空,接通得很快··陆攸手里捏着通知单折来折去,忐忑地怀着一点期待将家长会的事情说了·电话那边在听完后沉默了片刻。
“攸攸想要妈妈去家长会吗”带着忙碌后疲倦的女声最后这么问··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不用了。
我已经和老师说过了,其实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不来也没关系·”陆攸说,稍微捏紧了话筒,“就是和你说一声·”·电话那边“嗯”了几声,然后是一小段尴尬的平静。
接着几句依旧尴尬的询问和回答之后,这次通话就在别扭的气氛中结束了·陆攸听了会耳边通话挂断后单调的“滴——”声,好一会才将听筒拿离耳边放了回去。
又是这样……·他其实知道这种反复出现的状况是怎么造成的·他期待的是妈妈什么也不问便直接说“我会回来的”,妈妈则期待着他主动提出要求。
但就算知道只要他说“想”,哪怕只是家长会这样的小事,妈妈也会愿意放下工作的事情回来,但每到这种时候,他却总是什么都说不出口··或许他自身对探望也怀有某种畏惧。
他一直记着妈妈在想起过去时看他的那种眼神……·陆攸没有胃口做晚饭吃了·他爬到沙发上,想要躺一会,没留神就这么睡着了·结果到了晚上十点多钟他才被饿醒过来,胡乱弄了点东西吃,做完作业又陷入了失眠的窘境。
在这个静默中思绪翻腾的夜里,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人陪着他而不被察觉,一同无言地等待着晨曦的降临··祁征云这几天除了继续偷偷在陆攸身边打转、偷听原笑笑对他身份的质疑并顺势补上漏洞,还做了一件事情,就是抽空跟踪了那个几次出现在陆攸身边、似乎还尝试过撬门的摩托男。
鉴于那家伙流里流气的模样、还有他那个知道陆攸一个小孩独居的情况还到处乱说的大嘴巴奶奶,祁征云很有理由怀疑他在谋划着什么不好的事情··探查下来的结果,却没能验证祁征云的猜测——虽然也没能否定。
现实中的人不会像漫画里那样会在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自言自语说出自己的邪恶计划,因而被揭穿- yin -谋,祁征云又不想离开陆攸身边太久·他那天晚上就跟去了那人住的地方,一到家那人就拿酒开始喝,喝完倒头就睡,都不肯发个酒疯透露点什么……之后两次,看到的也只是小混混一样游手好闲的日常。
也许算得上异常的是,祁征云没见到他那个在奶奶口中“不能要”的女朋友,虽然那人房间里有显然是女人留下的衣服和日常用品·祁征云还在阳台上看到了猫爬架和猫食盆,都脏兮兮的落了灰,但也没看到猫。
猫和女人都不见了·祁征云想到了那只缠着陆攸、好几次都比摩托男稍早或同步出现的小黑猫·生灵不止会被魔物刻意污染、同化,有时也会因为强烈的情绪而自己化为魔物……作为催化剂的通常是“死亡”。
他似乎窥见了一点将这几件事情联系起来的脉络··只是,还缺少证据·要是他做不到日后每一次都将可能对陆攸造成威胁的人都偷偷弄死、并且不引起一点怀疑,那就一次都别这么做。
不然他总觉得迟早有一天,他会忍不住把陆攸身边那个烦人的小姑娘也处理掉……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做个只是在陆攸面前“装得像人”、而实际只是披了层人皮在骗他的怪物。
周四陆攸的班级有活动课,祁征云装作是出来散心的样子,在体育场边和陆攸“偶遇”,说了会话,两个人还一起打了半节课羽毛球·回去后陆攸就被原笑笑“审讯”了一番,小姑娘像只发现有狼在羊圈边徘徊的牧羊犬一样嗷嗷叫着露出了尖牙,吓得陆攸更加坚定了绝对不能告诉她那个约定的决定。
·然后,就是周五的家长会了·陆攸按照班主任的吩咐在放学后留了下来,帮文艺委员在后面的黑板上写“欢迎”和画那些小花小草·家长会开始前周阿姨特意从隔壁原笑笑班里过来找到他,让他等家长会结束后一起回去。
陆攸排座位时把自己的桌椅挪开了,和周薇的空桌子一起放在教室后面,和同样留下来的文艺委员并排坐着——文艺委员不太想坐周薇的桌椅,陆攸就把自己的让给了她。
陆攸的成绩没好到能被表扬,也没差到会被批评,整个家长会期间都没被点名过,倒是躲过了原本预想的被发觉家长没来时的询问和目光洗礼··家长会开完,陆攸已经把听见的内容忘得差不多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平静,等周阿姨过来接了他回家、让他在家里一起吃饭,那种胸口好像堵着什么的感觉却越来越沉重·晚饭后他回到家里,想做作业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效率极低地磨蹭了一个多钟头,终于决定要出去跑几圈散散心。
附近的公园到晚上太黑了,但有个小广场和旁边的夜市都很热闹·现在时间还不算晚,小区里还有锻炼和遛狗的人·陆攸锁好门下楼,在推开楼下防盗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呛人的烟味。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路沿边丢着几个烟头,其中一个火星还没熄灭··陆攸将那个还燃着的烟头踩灭了、踢到旁边·他戴上外套的帽子,轻呼出一口气,沿着路边慢慢地跑了出去。
第220章 袭击&保护·————·灌木丛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路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凝着形状畸怪的- yin -影·在确认过周围安静的几秒钟后, 枝叶被朝一侧分开,有个人影从底楼人家的防盗窗底下钻了出来。
鞋底踏过落叶和不知什么人啐在地上的肮脏痰痕, 前几天骑着摩托车来过的那人一边嘴唇无声地蠕动着骂人话,一边轻手轻脚地转到了防盗门前面·他身上的薄外套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烟味, 即使闭着眼睛隔了好远也能一下子分辨出来。
不过现在门边除了他, 其他一个人都没有·他左右望望,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毫不费力地打开防盗门闪身进了楼道·这钥匙是奶奶特意多配了塞给他的,怕他哪天想到回来却被挡在外面。
人老了以后话多又怕寂寞, 只要旁边有人嘴里就会说个没完,他以前一直觉得烦得要死, 这次却庆幸不久前他在奶奶唠叨时恰好听了一耳朵,就这么好运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
这边的老住宅楼一栋楼每层就两户人家,住在三零一的那对夫妻好几年前离婚了,男的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女的一个人带儿子;去年女的跟着新老公到外面发财去了,就剩小孩一个人还住在这儿。
当妈的丢下了儿子, 肯定心怀愧疚, 于是三天两头地打钱寄东西回来——有没有打钱并不确定, 寄东西快递员送过来的时候奶奶可都在窗口看着呢·虽然奶奶跟他提起这件事情,是为了警告他“这种丢下小孩的女人有钱也不能要”, 但他听在耳朵里, 重点就全落在了“钱”这个字眼上。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他那时候还没多想·就算那户人家听起来再怎么容易得手, 毕竟和奶奶家只隔了一层楼·兔子都懂不吃窝边草呢·而且他那时也不缺钱用, 犯不着特意去找个小孩子欺负。
但他现在缺钱用了··提起前因他就觉得牙痒痒·那女人长得又丑,身材又差,不是为了平常吃喝玩乐有人付账,会有男人愿意和她混在一块儿、哄着她开心平时话说得好听,买东西看着也挺大方,等问她要点钱填填股票亏掉的空,就开始唧唧歪歪不肯拿出来了。
还非要在租了一起住的屋子里养猫,养什么猫不好养个黑猫还是从路边捡的,看着就不讨人喜欢··他不过是嫌那猫崽子叫得人心烦,把它拎去阳台上关着,又没有成心把它丢下楼去,是它自己挤出了栏杆缝隙……谁能想到猫从二楼摔下去还能摔死这也能算他的错他不想听斥责避了出去,在外面喝了半夜酒再回去,差点以为家里被洗劫了要报警——那女人连夜收拾好东西,连张字条都没留就这么走了。
他之后打了几十个电话、发了百多条信息,道歉、说软话、赌咒发誓……费心挽留 了一通,结果干脆被拉黑了··习惯了花钱大手大脚,一时怎么收得住股票还在跌,他又回请朋友玩乐了几次,等月末了回过神发现别说那一堆信用卡账单,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有付不起的危险。
一直没人帮忙拾掇,外表衣着也越来越像混混·这种时候他就抛了之前那些顾虑……良知之类的,把主意又打到这丛窝边草上来了··白天经常有人来往,不方便下手,很有可能在门口就被奶奶看到。
前几天晚上他来过一次,没想到那户人家的锁几年前换过,不像旧的那么好开了,他试了试没开出来只好暂时撤退,还倒霉地被奶奶逮到·这次他特意带了工具过来,本来准备再晚些动手,没想到天赐良机,那小孩这么晚居然会出门去……·他没打算伤人,只想拿点值钱的东西,最多等那小孩回来,吓唬他一下让他别报警,钱要是放在存折上一时拿不到就算了——以后再慢慢来。
就是不知道那死老太婆会不会根本在胡说八道,要是这户人家实际只是个穷光蛋,家里根本没钱,他这几天跟踪踩点、找工具学开锁的功夫就全白费了··穿着旧外套的人放轻脚步往楼上走,一手捏着放在肥大口袋里的工具不让它们碰撞发出声音。
到了目标的门口,他拿出小手电拧亮了一照,见锁孔和门边的划痕有被擦过的痕迹,内心嗤笑着撇了撇嘴,接着掏出了几根刻有许多凹槽的金属条·这是他和朋友讨教时附带得到的,这几天用类似的门练了练手,成功率只是一般。
要是真开不出来,他就得守株待兔等那小孩回来问他要钥匙了··他咬着手电折腾了五分钟,进展不太顺利·门锁比他想象中牢固得多·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听起来又响又瘆人,又几分钟过去,他开始没耐心了,而且总觉得背后另一户人家的门后有些动静传来,似乎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异常,正在透过猫眼偷偷看他。
他回了几次头,什么都没发现,心态却更加浮躁,没多久就暗骂着垃圾将金属条抽了回来··什么事都不顺利·他往墙边啐了一口,想抬脚踹门又忍住了··现在要怎么办在这儿等人回来么他刚想将后背往墙壁上靠,只听隔壁门后一阵脚步声接近过来,伴随着一声“谁在外面”的问话,传来了开锁声。
他条件反- she -地从墙壁上弹起来,双手抄进口袋里扭头往楼下走,总算反应够快,赶在隔壁打门开灯之前没入了灯光照不到的下一层- yin -影里··然后他才想起来:听说隔壁也是一个女人独自带小孩儿,还是女儿——那他有什么好怕的但跑都跑了,他终究没再返身回去。
没错,要是没能一下吓住,在楼道里起了冲突,动静就太大了·不如……就在外面路上下手··他摸到放在另一个口袋里的水果刀,一点都没发觉自己这一刻的表情有多狰狞。
楼梯角落的影子里头微光一闪,像是只浑身漆黑的小东西眨了眨眼——他也没有发觉这点闪光,只是一边在心里规划着步骤一边往楼下走去··————·陆攸沿着人声喧嚷的小广场慢慢地跑了两圈,那种胸口压着什么的沉重感总算有所缓减了。
小广场上有排成方阵的阿姨在跳广场舞,音乐声放得震天响,虽然都是些很老很俗的歌曲,听在耳中却有一种让人轻松开心的热闹·不少小孩子踩着租来的轮滑鞋或踏板车,满广场“飞”来“飞”去,还有牵着博美的、被哈士奇牵着的遛狗人,陆攸要小心地及时闪避才不会被其中之一撞上。
健身器材的区域在小广场边缘,陆攸过去的时候双杠上正好没有人,他把自己撑上去坐在一侧杠上,望着不远处暗中的树影,身子摇摇晃晃地坐了一会·虽然天黑已经挺久了,靠近地面的暑气也已散去,但温度依旧算不上凉爽,只有一丝微微的风吹过来,稍微缓解了刚才两圈慢跑带来的身上的燥热和黏腻。
陆攸这次又是出了门才想起他没喷驱蚊水,换了以前,在这种草多树多、蚊子特别毒的地方站一会,能被咬得想夺路而逃·今晚他身边却一片清静,本来挺喜欢他的蚊子都移情别恋决绝而去了——陆攸希望它们永远也别回心转意。
他亲眼见到一只蚊子披着路灯光晃悠悠地过来,中途突然急转弯疯狂振翅飞走,简直像被杀虫剂照着喷了一下似的·一件挺有趣的怪事··不知为何,陆攸莫名地在这种时候想到了祁征云。
很难想象那个男人被蚊子咬到的情况……甚至不太能想象他流汗,即使是在闷热的夏天裹在一身黑衣服里·陆攸沿着这条思路走下去,一路从祁征云昨天跟他打羽毛球想到了祁征云那天早上看着他吃早饭,没留神在双杠上摇晃的幅度大了点,险些往下一滑才回过神来。
思绪既然已被打断,想着也在外面逛了挺久,陆攸滑下双杠,准备回去了·他摸了摸裤子的口袋确认钥匙没丢,便走向了从健身器材区通往街上的林荫道·他回家要经过一段空旷然而路灯亮得刺眼的道路,还有一段昏暗但常有人来往的道路,再加一直以来附近都没出过什么恶- xing -事件,因此他也没有要特别注意安全的意识。
只是……今天的街道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走到路灯少而暗的路段时,周围反而更加安静了··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路中央端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灯光勾勒出了毛茸茸的轮廓,影子在身后拖得老长,像在表示这小身躯的内心里装着一个巨大的怪物。
周围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点声音,这仿佛一页玄幻插图的场景让陆攸的脚步不自觉迟缓了下来·坐在路中间的猫咪无声地朝他扭过头,地上和旁边墙壁上数十倍庞大的影子也随之扭曲变换——仿佛人眼不可见的狰狞怪物正对他露出獠牙,却不小心被光线透露了行踪。
陆攸像被施了定身术那样停住了··然后他就看着猫站起身来,怡然自得地抖了抖毛,一溜烟小跑向街边的停车场,钻进栏杆缝隙间消失了踪影··“……吓死我了。”
陆攸喃喃地说,几秒后陡然松了口气·之前惊悚的气氛当然只是巧合,想得太多才会自己吓到自己·但尽管放松下来,他难免还是觉得周围显得- yin -森森的,重新迈步后赶紧加快了步伐。
在前面那个路口右转,再走不到百米,就能抵达小区侧门·路口再过去那一段的路灯比陆攸现在身边的还要暗,感觉灯罩里蒙满了灰尘,什么都照不清楚·而且路上都没有人……陆攸脑子里正这么想着,只一晃神,路口那边就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陆攸用了两秒种时间来适应那一刻心脏差点蹦出来的刺激,又用一秒钟分辨出那个人影看着有点眼熟,再用了一秒怀着惊奇意识到:那不就是祁征云吗几分钟前他才想到过的人,现在就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隔着一段昏暗的道路,陆攸看到祁征云朝他摆手,那动作不像打招呼、而像在劝阻什么;然后男人突然边走为跑,几步之间便将速度提升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程度,向他迎面狂奔而来。
陆攸根本没反应过来·他起初几秒钟还茫然地在盯着祁征云看,然后第一个动作总算不是躲避,而是发觉可能是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但他的反应是扭过头往身后看。
虽然期间他没再往前走,耽搁的这点时间,却又有一个人从通往小区的那条横道上转了出来,差点撞到陆攸身上·此刻祁征云距离他们还有十多米距离,陆攸在感到有人接近、条件反- she -地将视线从背后空街道转回前方的时候,眼前只见寒光一闪——·他其实不确定到底有没有看见那个人拿出刀子来的过程。
因为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或许他看到的仅仅是那一点反光,以及那个脸都没看清楚、只闻到一股呛鼻烟味的袭击者,被祁征云扭着手腕、压着脊背一把摁到地上时,从他手中脱离的刀子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又转动滑远的景象,而之后补完的整个过程只是他脑内的幻想。
要说是什么真切地将陆攸吓得不轻、以至于当即跳着后退了一大步的,答案不是刀子,而是那个袭击者脑门重重磕到水泥地面上的那一声钝响·陆攸都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做到在脑袋触地时膝盖还悬空的——或者该说不知道祁征云是怎么让他做到的——不过他只将这个扭曲的姿势保持了不到一秒,随即身躯就向一侧倾斜过去、摔倒在地,继而像虾一样蜷起来,发出了一声嘶哑而微弱的哀嚎。
陆攸跟着“呃”了一声·他微张着嘴巴,本意并不想表现得这么愚蠢,但他的大脑还在从震惊冲击造成的当机中艰难重启·在抬起手指了下地下正在抽动手脚的人之后,他看了看落在地上的刀子,又看了看表情严肃像是陷入了某种思想困境的祁征云,最终又只憋出了一个单字:“他——”·“他应该就是冲你来的。”
祁征云说·在将目光移向陆攸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是陆攸做错了什么事似的,“我刚才不是在提醒你么你怎么站着都不知道躲”·我还以为你是在说小心后面有车过来……陆攸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被祁征云这么一质问,他立刻把之前想问祁征云怎么在这儿的问题忘了,甚至差点就下意识地道歉了·幸亏话出口前他顿了顿,才察觉到哪里不对,硬是把道歉咽了回去,准备换成更应该说的道谢。
·祁征云却又把目光落回到地上那人的身上去了·“你以前见过他吗”他问陆攸·陆攸其实刚才已经从衣服认出了,袭击者身上的薄外套破了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那件眼熟的雨林印花T恤。
但在开口回答之前,某些细节触动了更久远之前的记忆,他盯着那人惨白闭着眼的侧脸,一半的思维在想祁征云刚才那一下可够狠的,另一半的思维则觉得那侧脸有点眼熟。
“等等……”陆攸慢慢地说,“我好像认识这个人……”·这句话尾音未落,一滴液体“吧嗒”落在那人的衣服上,缓缓往里渗去。
陆攸突然收声了,他沿着那滴液体坠落的路径向上看去,祁征云稍后也跟着调转了目光·他手上的力道大概因此松了些,那痛苦地躺着似乎已经命不久矣的袭击者就在这瞬间一个翻滚脱离了掌控,连滚带爬冲出去几步,迅速爬起来跑了。
祁征云装装样子地伸手去拦了一下,然后就放任这人跑了——他看到那只小黑猫已经从稍远处绕过他们跟了上去,他想这只小猫担任的大概不会是报恩救援之类美好的角色。
陆攸则完全没心思去管跑掉的人了,上前一步伸手往祁征云腰侧摸——T恤那儿的一小块布料,正像被浸- shi -了一样紧贴着皮肤··空气里掺入了一丝细微的腥气。
非常细微,而且陆攸不熟悉血液的气息,可能察觉不到区别·但要是让他碰到,发现浸- shi -衣服的是一种透明的液体,祁征云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难道要说他紧张的时候,就是那一小片皮肤特别喜欢出汗·他暗骂了句自己那受一点小伤也会反- she -- xing -召唤海水来帮助愈合的本能——只是用触手抢先夺下刀子时、刀刃在鳞片缝隙里卡了一下,就像手指被纸划到那样小的伤口来不及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祁征云立即做出了反应:在将藏在衣服底下、原本准备随机应变的触手迅速撤走的同时,跟着伸出手去,一把将陆攸差一点点就要碰到他衣服的手抓在了手中。
第221章 自作自受·————·夏夜的余温和一路走来的运动量让陆攸身上发热, 即使连着受到了两次惊吓也没来得及冷却·他的手指是热的, 祁征云的掌心也是热的, 细汗- shi -润的皮肤在紧握的力道下毫无阻隔地紧贴在一起,那瞬间有种触觉失灵、即将融合成一体的错觉。
陆攸被这突然的接触吓了一跳, 当即就想缩回手——抽了一下, 被祁征云握着没能抽出来··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不过一两秒钟过后, 祁征云就主动松手了,还后退一步拉远了距离。
“没事,我没受伤——这个不是血·”他避开陆攸被松开后还停在半空一时没放下去的手,把T恤从侧面拉起一点,给陆攸看底下并无损伤的皮肤, “真的没伤口……你看吧衣服也没有划破。
这边- shi -掉只是之前被水泼到了·”·至于为什么会泼到水、又是怎么泼的, 才会只- shi -了这一小片却还能滴水下来……这种小细节, 应该不会被注意到吧·刚才那两秒钟祁征云脑海里其实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比如要是他真的在腰侧或者手上弄点伤口出来, 再拒绝去医院,陆攸会不会为了帮他包扎而带他回家想完后他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还是省点事情,别让陆攸因此内疚就好。
祁征云是自己心虚,才会觉得哪里都显得可疑;陆攸根本没有多想, 只是看清了他身上确实没有血迹, 刚才猛然涌现的紧张和担忧就放松了·他目光微偏, 在祁征云T恤下摆露出的腹肌线条上停留了一会, 才怀着有些微妙的心情收了回来, 然后终于想起来问:“你……怎么又到这儿来了这这附近的人还没采访完吗”·“这边就两户人家而已,早就结束了。
调研的取样范围可不能这么狭窄——但我自己也住在这附近啊,偶尔晚上出来跑步·”祁征云随口说,“我在小广场那儿也看到你了,一个人坐在双杠上头发呆呢,我就没过去打扰,其实也就比你早走一点……之前这人在路上乱晃,又突然躲起来了,我觉得不对劲才回来看一眼,没想到倒霉被盯上的就是你——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也在外边”·他往刚才那人跌跌撞撞逃跑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说:“算了,还是先把之前的话说完——你真认识那个人”·“应该是。”
陆攸不太确定,“住在我家楼下的那个奶奶,有个孙子,我过年的时候见过……”那时候陆攸和原笑笑下楼去放鞭炮,碰上楼道里那个穿了一条紧身皮裤的男人带着他一脸尴尬的女朋友在和他爸吵架。
那场景也不适合站在旁边盯着看,陆攸只匆匆瞥了一眼就往楼下去了·到现在过了几个月还能认出来,不是因为他记忆好,而是那男人的眉毛中间有道疤,特征比较明显。
上次在小路上遇到时,这人戴着的摩托头盔遮住了脸;要不是那件同样明显的花衬衫,陆攸也没办法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这么说……最近一直被盯着的感觉,就是这个人在跟着他吗陆攸想起奶奶对外到处宣传他家里情况的前科,隐约意识到了自己成为这次抢劫目标的原因。
虽然这个解释感觉还是有哪里不太对,他心里却已经基本相信了··想到奶奶让陆攸沉默下来,祁征云在这静默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声远处传来的细微哀嚎·属于那只小黑猫的气息涌动着涨了起来,其中透着鲜明的恶意和愉悦。
此刻被它盯上的人,应该会觉得被裹入了彻骨的- yin -寒吧·而先前在陆攸身边出没时收敛起来的温和气息,则会像是用手指在人背后轻轻戳了戳、提醒“快回头看”那样的感觉。
这几天来困扰陆攸的被窥视感,其实不是那个男人造成的,而是小猫给他的警示——虽然照结果看来,也没有什么区别就是了··街道上终于开始出现其他的行人,此前笼罩在附近的异常的寂静被慢慢打破了。
祁征云其实有点怀疑刚才空旷不受打扰的街道、包括袭击者过于凶狠的攻击倾向,也都是那只小猫的影响·或许它是打着借刀杀人的主意,想引他含怒出手·祁征云确实不止做了陆攸看到的“将袭击者按到地上”这一个举动,毕竟他也不止有双手能用。
那人胸腹各被触手抽了一下,虽然没下狠手,肋骨也应该裂了,祁征云倒有些惊异他居然除了惨叫几声,居然都没呕吐或呛血,逃跑的动作还依旧迅速……·虽然放他逃了,祁征云并没有真的放过他。
他也不准备放过那只猫·不过……祁征云一边拉着没听见远处声音的陆攸往路边避开车辆,一边隐蔽地朝那哀嚎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或许对于前者,已经不需要他再动手了。
————·男人像个喝多了酒的醉汉,在小路上一步一晃地走着·这条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景色陌生,他却没有发觉异常·胸口和肚子的感觉很奇怪,麻木又沉重,好像内脏正被拉扯着往下坠,然而一点都不觉得疼。
反而是他的头……他的脑袋深处像有一柄重锤不断敲下,让他的颅骨在震动中片片裂开·他用双手使劲按着自己的头,脚下不住打晃,不知正要走到哪里去。
那个东西从上方坠落下来的时候,他差点没能反应过来,在最后关头才勉强止住了脚步·那东西擦着他的面孔过去,摔在他脚尖前头,发出了如同熟透水果落地的响声。
夹杂着柔软碎片的浆液飞溅开来,溅上了他的脸··那滴液体是温热的、黏糊糊的·鼻腔里涌入了一股极其恶心的腥臭味·他慢慢地低下头去,看见了落在鞋面上的皮毛和肉的碎片。
在他脚尖前面,摊开了一张被摔得扁平稀烂的猫的尸体,仿佛是从二十楼、而非二楼落下来的·皮囊成了烂泥,裹在皮囊里的骨头则成了碎块·却有一颗完好无损的眼珠,在地上向前方滚了滚,将猫那莹绿瘆人的眼瞳朝向了他。
叫声哽在喉咙里·他哆嗦起来,猛地转过身——站在背后的小黑猫看着他,朝他“喵”了一声··没有任何东西碰到它,小猫却一下子飞跌了出去,弓着身体,像是被人狠狠踹在了肚子上。
它的肚皮凹陷下去,鲜明的脚印状的凹陷,一只看不见的脚踏在它身上用力碾动,直到断骨戳出毛皮·他喊了一声,感觉有东西贴着他的脚跟蠕动,他不敢回头去看那到底是什么场景,喊过后拔腿就跑,跨过那还在被碾压的猫尸仓皇往前逃。
又一只猫从路边围墙顶跳下来,朝他张开被烫得溃烂、布满水泡脓肿的嘴巴·他大叫起来,一脚踢向它,小猫的身体碰到鞋尖软软的,被踹出去,翻了半圈就不动了。
这弱小的反应顿时给了他一点胆量,让他在下一只断了尾巴和爪子、蹲坐在路中央的猫出现时站住了脚步··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给我看这些干什么我可没做到这种程度……不就是只野猫……”他色厉内荏地喊道,强调着这个事实,“你是摔死的自己挤出栏杆才会摔死的要来找我复仇吗哈——”·猫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那种在他脑子里搅动的疼痛、那种让他越来越暴躁的狠厉冲动,不断地消磨掉了刚才那让他发抖的恐惧·他用力往前踏步,对猫重重喝了一声,想把猫吓走·猫的反应则是转动头颅,打了个哈欠,抬起爪子舔起毛来。
他捡起地上的石块朝猫砸去·猫挨了一记,嘶叫着炸起毛、拱起了脊背,却还是没有逃·热血涌上头顶,染红了他的眼睛,他似乎在这瞬间完全失去了理智。
等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正用手中的石块尖锐处一下下地往猫头上砸·猫早已不动了,几乎被砸烂成了刚才摔在他面前的凄惨样子,到处都是腥臭的血迹,染了他满手满身的红色。
他用足了力气、意犹未尽般又砸了几下,才丢开了手中的石头·“哈、哈……”他喘着粗气,低声嘲笑,“就算成了怪物,不还是要死在我手上……”·地上的血迹颜色却缓缓变淡了。
猫的尸体逐渐变得透明,然后消失不见·他茫然地四面环顾,前后的路面上都很干净,猫几次死去的痕迹也一起消失了·只有他手上身上的血迹还在,还依旧保持着黏糊温热的触感。
几秒种后,他打了个哆嗦,似乎终于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刚想站起身来,肋骨处陡然传来了一阵剧痛,痛得他嚎叫着跌回了地上··好痛、好痛……怎么刚才走路和奔跑时一点都没有感觉……·他嘴巴里吐出了鲜红的血,泪水模糊了眼睛。
裂开的肋骨在剧烈运动中彻底折断,戳进了肺部·哀嚎声在空无他人的小路上回荡,没有任何人听见而来救他;地下却有一种不祥的声音由远及近,在下水道里左冲右突,迅速朝在地上挣扎的人接近了过去。
是同类鲜血的气味……·黑暗中闪烁着无数双殷红发亮的眼睛·上方传来振翅声:有翼的生物也正循着气息而来··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无数小声音低低地说着·就算太多的觅食者每人只能分到一点点,即将有血肉满足食欲的期待也令它们欣喜若狂·动手杀死了前来复仇的“幽灵”、得知了非人之物存在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什么。
他指尖使劲抓着地面,剧痛中还在想着要爬起来到医院去——·几只老鼠钻出下水道口,兴奋地吱吱直叫·虫子爬出墙缝,形似飞鸟的怪物从天而降··糖罐的盖子打开了。
终于得到允许的“孩子”们,一定会连罐底都舔得干干净净、一点糖渣都不落下的吧··————·陆攸听见了一声猫叫··猫的叫声尖细而凄厉,在夜里听起来像有人在哭。
随即却是一连串“咯咯”的笑声,让人想起饱食后心满意足舔着嘴唇的样子·声音从远处传来,非常轻微,被微风吹入耳中,又如幻听般飘散了··笑声比哭声更为瘆人可怖,陆攸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会。
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只看见被路灯光照着的围墙栏杆,和后面团团簇拥着挡住了视线的漆黑树影·一对情侣亲昵地挽着手臂并肩走过,小孩子追着家里的狗跑,所有人表现如常,似乎都不在意、或者是没听见刚才的声音。
陆攸感觉背上凉飕飕的,忍不住朝祁征云那边靠了靠——因为遇到了抢劫犯,哪怕只剩下几分钟的路程,祁征云还是坚持要送他到家·说起来,这是祁征云第二次出于安全的理由担任护送者了。
见过了男人将拿着刀的袭击者轻易放倒的情形之后,陆攸只觉得祁征云身上像带着一个稳定的热力场,- yin -森吓人的气氛到了他身边就会自觉消散——好像打架厉害的人就一定连鬼怪都能驱除似的。
祁征云跟着陆攸的动作回了下头·“刚才好像有猫在叫·”他煞有其事地说,像真的以为外面只是猫一样,“怎么了,你想出去看看”·陆攸赶紧摇了摇头。
“应该已经跑掉了吧·”他说,看到前面出现了暖黄的灯光——那是住在一楼的奶奶家厨房里的灯光·回家的轻松和更加复杂的情绪纠缠在一起,陆攸好像没意识到已经可以和祁征云告别分开那样继续闷头往楼下的防盗门走去。
祁征云也不出声,跟在旁边慢慢地走着,注视着陆攸后脑上一小撮拿下外套帽子时被弄乱翘起的头发··——在路沿下方的小水道里,波浪突然翻涌起来。
不知何处涌出的清澈水流卷起一个小小浪花,将刚才随水漂来的几缕殷红颜色不动声色地推远了··第222章 约会邀请·————·陆攸走到了防盗门前面, 没办法继续往前, 只好停下来拿钥匙。
祁征云跟着在他背后站定, 这人身高肩宽腿还长,将后头过来的光线全挡住了,陆攸面前一片黑, 拿钥匙对了半天都没能成功塞进锁孔去·最终他放弃了,叹了口气转过身,仰起头与祁征云对视——面对面站得这么近,整个人被笼罩在对方气场底下的压迫感依旧存在,不过陆攸现在总算是有点适应了。
钥匙捏在手里冷冰冰的, 像在不断吸走地体温·侧面过来的光照出了祁征云此刻脸上的神情,那神情柔和得让陆攸感到不自在起来·“……我到家了。”
他顿了一会,最终也只是干巴巴地这样说,“谢谢你拦住了那个人, 还有送我回来……”·“不用谢——搞定那家伙又没什么难度。”
祁征云说, 引得陆攸笑了笑·但祁征云的下一句话, 气氛就不这么轻松了, “你要报警吗放他在外面的话,他可能会再来找你·不过, 要是你不想让奶奶伤心……我也可以理解,不过以后你就得更小心一点了。”
陆攸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望着一楼窗口投在草坪边缘的那块暖色光斑·“晚一些伤心、和现在就伤心, 也没有太大差别吧·”他低声说, “就是不知道他从拘留所里放出来以后会不会变本加厉……又不可能关他一辈子。”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确实不能, 祁征云想,因为那人的一辈子估计已经在刚才结束了·他没法将这违背常规的进展透露给陆攸知道,只能给出几句含糊的安慰。
“别多想这件事情了,报警的事我来就好,你就当做没认出他·”他说,伸手在陆攸肩膀上轻轻一按,“现在还觉得害怕吗要不要我再送你上楼”·陆攸瞪着他,“我什么时候害怕了”那表情在祁征云看来一点都不凶,只让他想微笑。
“好吧,那让我换个理由·”祁征云从善如流地改变了说法,“要不要请我上去坐坐、喝杯茶什么的,表示感谢”·陆攸没有立刻回应,显得有些犹豫。
即使将事态说得严重点,祁征云可以算是救了他一命,但对于晚上让一个认识才一周、力量差距又大的成年人到家里来,潜意识中的危机感还是让他迟疑了·要是让他多犹豫一会,估计最后他还是会答应,但祁征云在那之前就又开口了,“开个玩笑——我也要回去了。
今天我出门比往常晚得多,不过幸亏这样才能在路上碰到你·”·他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了掏,拿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不太好意思地将其展平·“其实我本来是准备明天过来找你的——鉴于你没把你家的电话告诉我,而且一次电话都没给我打过。”
他把纸条递到陆攸手里,陆攸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在一行潦草的手写字里面只勉强看清了最后那个日期——就在后天周末··“一个读书会,主题是王尔德。”
祁征云说,这是他下午去教授那儿汇报作业进展——难以想象他居然真的在干这事儿——的时候教授给的·他原本觉得时间赶这么紧有些- cao -之过急,可能反而会引起陆攸的警觉,但他记得陆攸好像挺喜欢这个作家,所以还是拿了出来,“入场券是随机抽的,很多人都不互相认识,就是一起看看书、听听朗诵……会提供甜点和饮料,还有纪念徽章。
你想去吗”·“你不想去吗”陆攸问,看起来有一点点心动·祁征云轻微地耸了耸肩·“我自己拿到一张,同学抽到了又给了我一张。”
他说,“他就是凑个热闹,没想到真的会中,到时候不去签到还要扣平时分……虽然我直接代签也可以,但你要去的话就能不浪费了·”·这几句都是真话——教授的那几个人类学生对他这个空降师兄接受良好,默契地什么都不多问,仿佛对类似的事情已经经历过不止两三次。
祁征云最初以为教授那样轻易地答应帮他伪造身份是因为胆小害怕威胁,现在想来,或许他其实是做得太顺手了··普通学生需要十分努力才能得到的进修机会,魔物们凭异类的身份轻易得到后只作为伪装使用。
正因如此,魔物才一直只是吞噬生命和秩序的混乱,人类却在不断创造出新的东西··祁征云都这么说了,陆攸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继续推辞下去·他抚了抚纸条边缘被压过的折痕,想着如果这也是为了“调研”的某种讨好的话,未免好得过头了——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对他的家庭情况、他最近遇到的这些事情的同情吗陆攸觉得也不是这样。
他似乎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但那个答案藏在思维尚未触及过的迷雾之中,所以始终模糊无法看清··“……我会去的·”陆攸小声说,顿了顿才意识到出于礼貌也该表现得高兴一些,连忙又对祁征云道谢。
他终究没有将那一点怀疑拿去向本人求证——这沉默本身也已表示了一种态度··祁征云看起来没注意到他的些许异常,对他接受邀请的反应也很随意·“那你上楼去吧,我等看到你家灯亮了再走。”
他对陆攸挥了挥手告别,往后倒退了一步,光线终于不再只是照着他的轮廓·陆攸感到身边亮了起来,仿佛带有磨砂效果滤镜的暖光勾勒出祁征云雕塑般立体的面孔线条。
“周日见·”祁征云轻轻地说·他有一双绷紧时显得冷酷、微笑起来却十分好看的嘴唇··“再见·”陆攸应道·他转身用钥匙开门,上楼前又转过头看了祁征云一眼。
祁征云手指抵在裤子口袋的边缘,在路灯下姿态放松地站着,朝他微微颔首,唇边依旧带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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