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一条生路[快穿]+番外 by 倒入琼杯(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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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一条生路[快穿]+番外 by 倒入琼杯(四)(6)
·这次明明都快成功了……怎么能这样,就只差一点点……·他将意识朝那片浓雾的表面竭力延伸出去,仿佛用尽全力朝另一个人伸出手·在遍布裂痕的灵魂深处,曾经从神的造物那里夺来的力量微微地闪烁着。
直到他好像碰到了一点微温的东西,耳边那个机械的倒计时突然停下,那声音转变了语调变得清晰起来··“连接到额外补充能量源·修复重启……”·“当前修复进度100%。
准备开始唤醒……检测到多重锚点错误·准备进行世界线收束……检测到选民资料冲突……资料覆盖更新完成·世界线收束完成。
时间线已闭合,无可查异常·”·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唤醒开始·”·那片雾气终于散去了·陆攸睁开眼睛,在这个瞬间,他仿佛同时身处两处:他躺在一个纯白色的盒子里,透明的盒盖上蒙着冷雾,他的身体因低温和久躺不动而僵硬,有人俯身下来察看他的情况,长长的白发垂落到盒盖边。
但他同时也在上浮·在一个充斥着白光的垂直通道中·他看到红色的玫瑰花瓣散落下来,火星带着灼痛感烧入他的心间·他感受到了选民的契约锁链缠绕在身上收紧时的热和痛,仿佛又经历了一次被选中的过程,但他明白这只是回忆重现。
在他面前,朦胧的白光中,时间变得无比缓慢,周围几乎陷入了完全的静止··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祁征云·男人低着头,仿佛正在哀悼,停下来的时间凝固了他眼中的悲伤。
他的侧脸溅上了一滴殷红的血,那应该是带着细微温热的吧·陆攸在上浮的过程中伸出手,轻轻抚过爱人沉浸于痛苦中的眉眼,他此时的存在如幽灵般没有温度、什么都触碰不到,但他仿佛感觉祁征云的睫毛在他手指抚过异常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再见·陆攸无声地说·他知道祁征云会听见的·祁征云会来追寻他、找到他,一如之前经历过的所有那些世界,他们会继续在下一个世界重逢,就像从未分别过一样。
时间的流速恢复了·祁征云抬起头,觉得仿佛是一阵微风拂过他的面颊,让未干的泪痕感到了凉意·四面八方突然明亮起来的白光将陆攸吞没了,他耳边再度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宿主已确认开始新任务·投放倒计时,五,四,三——”·第242章 番外1.1·————·耳边声响嘈杂, 是很多人一起扯着嗓子在大声嚷嚷, 伴随着某种声音空洞嘶哑的乐器鸣奏。
投放过程还没有彻底完成, 陆攸听见的声音都是模模糊糊的,眼前更是一片迷蒙, 五感与外界之间像隔着一层薄膜,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片不肯消散的浓雾之中··陆攸心中升起了一点慌乱,但随即察觉到这层隔膜正随着投放通道白光的散去而一同消失。
他刚能感觉到皮肤上丝丝的凉意,像是细雨落在身上, 自己的双手则反背在身后,手腕被粗糙的绳索束缚着……就感觉腿弯后面挨了一下重击,被人粗暴地按着肩膀, 不由自主往地下跪去。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降临,浇透了雨水的泥地软绵绵的, 起到了良好的缓冲效果, 陆攸感到的只是膝盖落地时的那一下震动·但泥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裤子, 泥泞冰凉软烂的感觉十分糟糕, 陆攸刚醒过来就被投放到了新的任务世界,原本还没从终于理清了时间线和祁征云真实身份的冲击中回过神, 此刻也不得不收敛心思,集中注意到自身的现状上来。
对外界的感觉已经恢复了清晰, 陆攸能闻到地上烂泥散发出来的土腥气, 以及被雨水打- shi -的草木气息;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恶狠狠的, 还有人压着他的后脑将他往地上摁。
陆攸这次投放又没收到传输的任务资料, 不明状况下顺从地俯下身去:想着如果这些人只是为了压制他反抗, 那他就忍了,静观其变;如果非要把他的脸摁进烂泥里才满足,那就算希望渺茫他也得拼命挣扎一下。
但奇怪的是,那些不停说话的人声虽然传入耳中已经变得清晰了,但陆攸能听清每个字的音节,却怎么也听不懂那些字词连在一起后的含义,仿佛大脑在试图理解的过程中将句子拆散,然后随意拼成乱七八糟的一团就撒手不干了。
他只能听出左右都有人在喊叫,背后的人则简直是扯着嗓子嘶吼,只有前方还算安静——因为前面没人,只有风雨·陆攸被迫低着头,视野中只能看到倒映着自己面孔的不断波动的浑浊泥水,从这种架势,想也知道之后等着他的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他的脑子又出什么问题了……是这一次投放的后遗症吗·陆攸的记忆还有些错乱,刚刚醒来时他仿佛把原初世界那二十多年的记忆完整重复了一遍,现在一时觉得自己刚从等待灵魂修复的长睡中醒来,一时又好像刚刚还在经历末世,第一次的死亡体验和选民契约达成的灼痛尚未散去。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其中都没有系统的存在,所以一个格外清晰接近的声音从耳边冒出来的时候,陆攸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好久不见,亲爱的宿主·”系统说。
它口吻唏嘘,“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敬业,伤刚养好就立刻开始做任务了……”·陆攸刚才听到系统开口时的身体一震,似乎被按着他的人当成了挣扎的前兆,手上立刻加大了力道。
陆攸梗着脖子不想整个人栽进泥里去,身后那人凑到他耳边大吼,声音要把他的耳朵都震聋了,可惜他依旧半个字也听不懂··于是陆攸干脆将耳边的噪音屏蔽了,专注于在脑海内和系统说话。
虽然很久不见,但系统那毫无变化的懒洋洋语气让陆攸立刻找回了从前交流的熟悉感·“你说谁敬业呢”他在思维内没好气地应道,“我才刚死……不对,是刚睡醒……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投放了。
你难道要说这不是你搞的鬼”·“怎么会是我的关系”系统却丝毫不显得心虚,“不是你自己想到‘下一个世界’的吗”·陆攸茫然地回忆了一会,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这个关键词是出现在醒来后哪一段心理活动里的。
不过……他那时明明是在和祁征云道别,哪里传达出“我要立刻投入工作”的意思来了片刻静默后,陆攸将一句已到唇边的“谁教你这样瞎解读”默默地咽下了——除了那个热衷看戏的神,还能有谁·和系统争辩它也只会装傻,显然不可能再取消任务把他送回去。
面对神和系统这一对狼狈为女干的家伙的日常搞事,陆攸都已经习以为常到生不起气来了·“……行吧,算你有理·”他皱着眉——也是因为肩膀上那只手掐得他有点痛——向系统确认,“这次的后遗症是听力损伤么”·“你现在灵魂都修复完整了,怎么还会有后遗症”系统却说,“理解障碍是你这次投放对象的人物设定啦。”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人物设定”显然是个关键信息,但陆攸此时都没来得及在意,他的心思全在前半句上了:“后遗症是因为灵魂……”他震惊了,“你以前从来都没说过”·系统理直气壮地说:“要是全都主动说了,还有什么好玩的而且我又没骗你,确实每次投放都会出现排异反应,只是正常情况只会持续几秒钟而已——”·说完后没等陆攸作出反应,它就在语气里带着“这个话题到此结束”的意味,转而开始催促陆攸关注周围了,“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别急着在这种时候翻旧账了……你现在情况不妙啊,不先想想脱身的方法吗”·——刚才听到久违的系统声音响起时,陆攸还感到了一点怀念;此刻他决定将这点怀念和对它在上个世界帮忙抵挡劫雷的谢意揉在一起,有多远丢多远去吧。
而任务资料再度缺失的问题还没来得及询问,像在印证系统的提醒,陆攸发觉之前围在他身边争执不休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看来他们终于得出了一个统一的结论。
陆攸感觉到了众人冰冷的视线投在他身上的压力,他想这个结论对他此刻扮演的这个投放对象肯定很不友好··陆攸低着头,只能看到水面的倒影,还因为光线昏暗和水面动荡而看得很不清楚。
他余光见到两块模糊的红颜色从两侧靠近过来,像是两个人穿着艳色的大红衣袍……这次的任务世界又是古代么·他刚这么想,就听那一直断断续续奏着的乐声猛然拔高,如同一个人将胸膛抓挠出血、嗓子嘶哑的叫喊。
即使现在理解不了别人的语言,陆攸也能毫无障碍地感受到那声音像刮擦着耳膜的刺耳和尖锐——乐声刺向周围的黑暗,如一声号令,从刚才起一直刮个不停的风雨就在这一瞬间骤然止歇。
使劲按着陆攸肩膀的压力跟着撤开,始终在与之对抗的陆攸下意识就要直起身子·但身边那两个红衣人也同时动了·“哗啦”一声,大概有一整盆那么多的液体从天而降,浇了陆攸一身。
那液体质地与雨水不同,流到脖子里黏糊糊的,十分粘稠·一股浓重的腥臭盖过泥土气息,直冲鼻腔·液体里面还夹杂着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有的掉在陆攸身上,有的和那液体一起落进泥水中,浑浊的水面上顿时晕开了更深的颜色。
陆攸瞬间就分辨了出来:这是血……·他心中生出了强烈的不详预感,并在下一刻得到了验证——原本被按住时他还能细微活动,那不知属于什么生物的血液一浇下来,沾到身上时还带着微微的温度,但随即诡异地化为了寒意,穿透皮肤朝骨缝内渗去,身体居然就像冻僵了一样动弹不得了。
·后方的人群唯恐沾到血液,匆忙退开,那两个红衣人发出高亢古怪的声音,开始绕在陆攸身边转圈走动,一边不住将一些细小的碎片和粉末往他身上丢·这和陆攸预想中要道歉或挨打的赔罪场面差得远了,更像是……·……某种驱鬼、祭祀之类的迷信活动·两个红衣人那类似跳大神的仪式时间不长,走了五六圈就结束了。
陆攸手腕上的绳索抽紧,他在粗暴的拉扯之下勉勉强强站了起来·那种具有压制作用的寒冷有所减轻,但人群也重新围拢了起来,这回有人走到了他的前面——包括那两个红衣人。
刚才浇到身上的血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地落下,陆攸脸上又是雨又是泥,眯着眼睛,抬起头后,终于看到了一点周围的环境··好像是在山里……不过这山的景象有些寒碜。
脚下山路是一条泥泞狭窄的土路,连石板都没铺;视野中的树木不但长得稀稀拉拉,还又矮又小,好像全是种下没多久的小树·现在时间大概是傍晚,落雨的天空还剩一丝微光,朦朦胧胧地照着周围人的身影。
陆攸看到短袖衫和牛仔裤的现代装束,还有人手里拿着手电筒,不过没有打开··之前关于年代的猜测被否定了·不过,那两个红衣人身上的衣服应该确实有些年头了,样式质感都很古旧,却不知用的什么染料,如刚凝固的鲜血般红得刺目。
陆攸没有太多时间去仔细观察,缚在手腕上的绳索被拉扯向前,因为双手背在身后,为了不被扯得背转过身、摔倒在地,陆攸只好主动跟随着力道往前走,在- shi -滑的山路上走得踉踉跄跄、不住打滑。
周围那些人之前叫喊得沸反盈天,现在却全都像哑了一样静默了,一个个紧闭着嘴巴走在他身边,青白紧绷的面孔犹如一群幽魂··前方不远处的路边有个低矮不起眼的石雕,半没在泥土中,陆攸经过时,目光却受到吸引一样投了过去。
那石雕造型抽象,像条被剖开肚子、朝两侧翻开的大鱼,磨损严重的表面布满了青苔,透着几分诡异——“鱼眼”的位置白乎乎的,似乎也在盯着陆攸看。
自从被投放到这个世界,短暂时间中一切经历都透着诡异·陆攸最怕这种心理恐怖,被那双泛白的鱼眼看得浑身发毛·不过他也只与它对视了几秒,就又被绳索拖着向前了。
系统的声音就在此时响了起来:“开始接收任务资料……”·“你是和我一起睡蒙了吗”陆攸忍不住说,“怎么这都能有延迟”·比起宣泄对系统的不满,陆攸其实更多是想找个理由开口说话。
周围有不少人,却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几个,只有从他站起后再度刮起来的风雨敲打着路面和两边稀疏的树木,气氛让陆攸觉得他等会就要面对十分可怕的东西了·他想和系统随意聊上几句,缓解一下内心的紧张,但系统正忙着,自动回复一样每次都只回他一句“正在接受任务资料”,被这种机械回复弄得心里更加发慌的陆攸只好安静下来。
山路开始转弯,陆攸侧过头,透过人群和树木的缝隙,看到了他刚才跪着被泼了一盆血的地方·他这才发现那里的道路两侧竖着两根很高的杆子,缠在杆子上的绳索将一个破口袋模样的东西悬空挂在了路中央——他当时应该就被按在那东西的下方,所以那是盛放血液的容器·陆攸的理智告诉他那大概是个大号水囊,或者就是个大塑料袋;但那东西被从底下撕开了,悬在半空在风中飘飘荡荡,却又总让他觉得是一张从生物身上剥下来的皮……他又想到了那个造型诡异的石雕,终于在浑身被血水浸透的凉意中打了个哆嗦。
绳子又开始绷紧,陆攸身不由己地向前走去,不久后树木茂密起来,便不再能看到来时路了··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系统一直能出声,看来祁征云不在附近……陆攸不能用双手保持平衡,在越来越陡峭的山路上艰难地走着,一边却还忍不住走神。
他总是要想起祁征云“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场景,就那样装作是陌生人,还有后来那些他在当时根本没察觉的刻意接近举动、以及察觉到却没在意的各种异常;然后再反复提醒自己祁征云这样做的根本还是为了他,再说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不知道祁征云这次会什么时候找过来他的力量好像消耗得相当严重,或许会先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如果要立刻进行搜索和穿越屏障,对他在那个世界结束时的状态会很勉强,陆攸宁愿将重逢拖延到下一个、下下个世界·虽然他可能真的被祁征云宠坏了——这么说应该比“养废了”好听点吧——想到在任务期间孤身一人的可能,心中已经泛起了一股苦涩的空茫感觉。
陆攸一不留神,脚尖在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石块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他不敢再走神,接下来只好都老老实实地专心走路,在越来越昏暗的光线中艰难地分辨道路、向上攀登。
天色黑透了,人群中几个人打开了手电照着山路,在这之后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陆攸精疲力竭,双腿发软要走不动了,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座石碑,陆攸下意识觉得那应该是座墓碑;石碑旁边则是一圈石头砌成的围栏,陆攸被那些路途中始终一言不发的人用绳子拉扯着走过去,才看出那原来是一口井。
井口没有盖子,他站在旁边可以望见一点内部,黑咕隆咚的也看不到表示水面高度的反光·他以为那些人还会再让他跪下来,但他们只是往空地周围散开,甚至连手中的绳索都松开了。
他们好像一点都不担心陆攸逃走——他也确实没地方逃,周围被那些人围得一点空隙都没有,他要逃除非能上天入地·陆攸茫然地站在井边,心想这应该就是一场用人命来祭祀什么鬼神的仪式了。
等会他是要被丢到井里去么·如果任务是要逃命的话……陆攸环顾四周,又低头朝井里望去·他在路上没有尝试逃走,就是因为始终没找到可乘之机,但现在他有点后悔之前爬山时没有不管不顾试着逃了再说了。
他挪动了一下脚步,想着要不趁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便听到耳边系统的声音说:“任务资料传输完毕,请宿主准备接收——”·系统收资料收了半天,传输过来却只有几个很短的片段。
陆攸似乎只是晃了下神,看到了从眼前掠过的幻觉:就站在这口井边、和他现在一样位置的女孩,大约只有十多岁年纪,同样被淋了一身血迹;一个巨大的鱼形胎记几乎覆盖满了她的左侧脸颊,让她稚嫩的面孔显得十分狰狞,她面无表情地站着,双眼内却放- she -出了极度仇恨的目光。
·另一个场景穿插进来,陆攸看到了女孩和“他”居住的小山村,他们并排坐在路边,村里的小孩跑过时朝他们丢泥块;他们蹲在地上一起用树枝写字,抬头时对彼此笑着。
连日的暴雨淹没了好不容易耕种到快要收获的农田,村里的老人聚集起来商讨·他们在一个类似祖庙的建筑里祈祷·他们像绑牲口一样用绳索将女孩绑住,拖到山上,丢在井口;他们主持了某种仪式,井里涌出了黑色的水。
等潮水退后,井边的女孩不见了··但在献上祭品之后,雨依旧没有停……·陆攸感到一双冰凉的小手碰到了他的脸颊,一个- shi -漉漉散发着浓烈水腥气的东西从背后靠近他。
“来陪我吧……”女孩稚气的声音变低沉了,听起来诡异可怕,“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尾音落下,冰冷的触感同时消失了。
资料传输到此结束··陆攸回过神来,围在空地边缘的人正在做出和资料中一样的举动,相同的仪式已经开始了·最后还有可能逃走的时机就是现在,陆攸却不确定起来了:他的投放对象是唯一和女孩关系好的少年,资料中传达的却是女孩的愿望。
如果只是要去陪她……岂不是他什么都不需要做,等会往井里一跳就能实现·不提任务有没有可能这么简单,投放对象会得到“修改结局”的机会,必然是对原本的结局感到不甘。
要是可以任由事态发展,投放对象真正的经历又是出了什么差错仪式出了问题,还是他没忍住求生本能逃走、生还后又后悔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还逃不逃啊·陆攸纠结地站在原地,再和系统搭话,系统却不出声了。
他设想了一下逃走成功的可能- xing -,最终因为结论那个小得可怜的数字而选择了继续静观其变·和爬山路的时间比起来,召唤井中黑水出来吞噬祭品的仪式可谓简洁高效,没几分钟就完成了。
主持仪式的红衣人以一个看着有些可笑的姿势高举起双手,随即动作静止,所有人跟着保持一动不动,屏息凝神地注视着井口开始等待··唯独陆攸一个人无法投入,不知为何都紧张不起来,在一片肃然中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面前的井,等着看黑水会不会涨起来。
他看了一会,突然觉得这口井和以前家附近那一口好像长得还挺像的·一旦有了联想,他的思绪就又收不住了,开始想高一暑假、想度假的海岛、想末日、想祁征云……·等想完一圈回来,陆攸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怎么还没动静·那红衣人举着的手臂都开始发抖了……·陆攸在资料里看到的不是完整的仪式过程,因为周围没人动、也没人出声,他觉得多等一会可能是正常情况。
打电话还得等对面有空接呢,好歹是个有人祭祀的鬼……神,不肯随叫随到好像是没什么问题·从资料中看,女孩被献祭也就是不久前的事,说不定它吃饱了正在消食呢·陆攸按捺下怀疑的情绪,继续等。
虽然有手电光照着,仪式中还点了一堆火,周围还是很昏暗·所以陆攸没发觉周围看似镇定的人群其实正面面相觑,以目光彼此传递着心中的惊疑不定;那红衣人虽然勉强还维持着姿势不变,额角却有冷汗淌下,表情也逐渐充满了疑惑和惊惧。
就在快有人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的时候,井里终于有动静传来了·顿时气氛一肃,所有人重新屏住呼吸,紧张中又不由庆幸:好在只是晚了点,终究没出差错……他们热切地注视着井口,等待黑水涨起带走祭品,让生活重新恢复原样——只少了两个原本就可有可无的人。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只有陆攸站得离井边最近,对井里的声音也听得最清楚·这回他实在忍不住怀疑了:这声音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涨水的声音啊更像是什么长了很多脚的东西在从井底往上爬,一边爬还一边在和别的什么东西互相扒拉着打架……·陆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要因为这想象而冒出来了,不自觉要往后退。
红衣人用看死人般的目光看了井边浑身血迹的“人牲”一眼,转而更专注地注视着井口·众目睽睽之下,有个黑影从井口上方一晃而过,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愤怒的尖叫——陆攸脑海中浮现出了小女孩被抢走了心爱洋娃娃的画面。
他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猜测……·红衣人脸上浮现出了又惊又疑的表情·他主持祭祀的几十年来还从未遇到过类似的状况·想到不久前成为祭品的女孩、和那声音扭曲、却依旧似曾相识的尖叫。
就像刚被投放到这个世界、就被摁着跪在泥地里还被浇了一身血的陆攸一样,他心中出现了强烈的不祥预感,下意识就要放下手臂靠近过去,先把人牲拉回来再说··但他终究是晚了一步:几根漆黑的、表面鳞片微微反光,形态则近似章鱼触手的东西从井口伸了出来,接着是这陌生怪物的整个身躯;井口的尺寸对它的身材来说显然小了不止一号,但它为加快速度果断地放弃了姿态,以一种说好听点是一往无前、说难听点就是连滚带爬的架势挤出井口,迅速地来到了地面上。
在围在空地边的人群因为本能恐惧而再也不能维持静止、纷纷尖叫或逃开的时候,井边刚才还想退开的祭品却做出了完全相反的举动:他毫不迟疑地迈开脚步,朝着那个外表狰狞的怪物跑去,仓促间还差点被拖在身后的绳索绊了一下。
怪物的触手回应地卷向他,闪电般斩断绳索,一把将他缠住抓了起来·黑色的井水追着从井口冒出,女孩愤怒的叫喊声又拔高了一个八度·波浪涌向空地,又如海啸时的惊涛向半空掀起,旁边逃跑不及的人惨叫着被卷入漩涡,但那莫名奇妙冒出来占据了她的祭坛、又抢先用了她的通道的怪物已经带着原本要献给她的祭品,转身一头扎进森林深处、跑得影子都没有了。
第243章 番外1.2·————·缠在陆攸身上的触手小心地控制着力道, 既牢牢抓住他不让他掉下去、又不至于用力过度而伤到他——这有一点难度,因为陆攸身上浸透了血和雨水, 触手上又覆盖着光滑的鳞片, 滑溜溜的很不好抓。
刚将献祭仪式破坏彻底的怪物用四条触手把陆攸包裹起来、抱在胸前,剩下的触手支撑起身躯, 像只大蜘蛛一样在树林中横冲直撞,径直往深林中去了··绳索已经被祁征云斩断, 陆攸用好不容易解放出来的双手抓住了一根触手, 像在飞速行驶的车子上抓着扶手, 感觉到触手上面的鳞片紧紧地闭合着, 以免锋利的边缘割伤他的手指。
被自己身上血液的腥臭味薰了一路, 陆攸的嗅觉早就死了, 现在却好像又闻到了祁征云身上海水的气息——相似的水腥气,井中女鬼贴到背后时他只觉得毛骨悚然,此刻在这股气息的包围之下却开始安心下来。
·树林这样的环境对体型庞大的生物而言不太方便, 祁征云大概也不适应在陆地上使用完全的怪物形态活动, 一路走一路撞树, 搞得枝叶泥土乱掀、鸟兽四处逃窜,经过之处声势浩大, 要不是那井中的黑水似乎无法涌出空地的范围, 早就循着动静追踪过来了。
陆攸猜想他的力量肯定尚未恢复, 或者就是在通过井口来到外面的时候被加上了什么限制, 所以一直没有变化为更方便的形态, 也没有干脆将挡在面前的树木一口气推平, 就这样左撞右撞地前进了好一段路,似乎确定不会有危险追上来了,这才逐渐慢下了速度。
陆攸听见了湍急的水声,应该是连日暴雨而涨水的山中溪流·祁征云沿着溪边又行进了一段,找到一块水边比较平坦开阔、有树冠遮雨的碎石地,将陆攸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陆攸双腿发软,触手缠在他腰上,扶着他直到他站稳才松开·雨势越来越大了,不断有豆大的水滴从枝叶缝隙间落下,周围一片漆黑,突然有道光线穿透黑暗,在被风吹得斜飘的雨丝中形成了一道光柱。
尽管没被照到脸上,陆攸还是被晃得眯起了眼睛,好一会才适应亮光,看清了光线的来源:是一个前面玻璃碎掉一半的手电筒,被触手前端缠着举了起来··……难为祁征云在刚才那样的忙乱中还记得捞了个手电带走,让陆攸和他此刻的重逢不至于在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的漆黑中进行。
他绕着陆攸从左边转到右边,找到一处合适的石块缝隙把手电筒插放好,然后就一边发出那种鸟鸣般的急切声音,一边所有的触手都伸了出来,争先恐后地要往陆攸身上搭。
陆攸刚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浇在他身上的那股血液腥臭缭绕不散,被雨水冲刷淡去了一些,但依旧令人作呕·他看不到自己的脸,光看手就能猜到他现在的模样有多凄惨,一边避让着祁征云的触手,一边在溪流和风雨声中扯着嗓子冲着他喊:“你让我先洗把脸”他已经忍耐了几个钟头,实在忍不下去了。
血水流进他眼睛里,带来的是好像洗澡时进了肥皂水一样的刺痛··祁征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陆攸几乎能看到怪物脑袋顶上冒出来的问号·然后它像没听到一样继续伸着触手来抓他,拽着他的衣服想让他脱下来。
陆攸知道祁征云只是想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他肯定还没急迫到想在这种情况下做什么的程度,大概被他身上的血迹吓到了·“我没受伤这都不是我的血”陆攸以为它没听清,不得不再度提高了声音,“你别再扯——”·祁征云的触手就在他这么说的同时一用力,“刺啦”在他衣服上撕开了个大口子。
双方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紧接着那些触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利落地往两边一分,彻底将陆攸身上这件悲惨的衣服变成了几片破布·然后一半触手抓着陆攸开始仔仔细细地摸他,另一半卷住那些破布中最干净的一块,浸到水里去搓了搓又捞起来拧干,拿过来当做毛巾给陆攸擦脸。
陆攸被推得脑袋不住后仰,示意- xing -地挣扎了几下让祁征云把他放开,都没被理会,伸手想自己把布拿过来擦也被推开,刚刚被护着一路过来而升起的柔软情绪终于都变成了抓狂。
祁征云将他从头到脚摸了几遍,把他经过之前那番折腾还幸运留在脚上的鞋子也弄掉了,发出的鸣叫声则愈发急促——本来陆攸应该能从这声音里听出他要说什么的,但因为这次投放对象的所谓“人物设定”,此刻听在耳中就只是一堆乱七八糟、吵得人头大的噪音了。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陆攸把祁征云锲而不舍想摸他脸的触手推开,冲着大概是它脑袋的那个位置大喊:“我这个身体的脑子有点问题——”好吧,这样说听起来怪怪的,不过也是事实。
结果祁征云的反应却是缠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压到下面去排除了阻碍,另外几根触手伸过来,带着焦虑的情绪开始摸他的喉咙、摸他的嘴唇,- shi -漉漉的蹭了陆攸一脸溪水,蹭得陆攸想张嘴咬他。
陆攸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有语言理解障碍的人,常常自己说话也会说不清楚·脑子里想的是一个意思,说出来就变成了错乱的音节……他回忆传输的资料,发觉这个投放对象确实从未开口过:他和那个更早被献祭的女孩从前只通过表情、动作和写在地上的文字——确切来说是一些歪歪扭扭的鬼画符——来进行交流。
……不会他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在祁征云听来却是些混乱的呻|吟吧·陆攸闭嘴不出声了,也不再挣动,一边任凭那些触手检查他,一边使劲皱起眉头瞪着祁征云,试图表达出不满。
过了一会,祁征云的动作中透出迟疑,慢慢地停了下来·他似乎终于确定陆攸没有受伤,在犹豫片刻后总算又将他放回了地面,触手前端曲起,在陆攸嘴唇上疑问地点了点。
陆攸冷着脸将这根触手推到一边·这原本只是一点小脾气,就和撒娇是一个- xing -质,祁征云却在被推开后切实地僵住不动了·这一下,周围的气氛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安静裹住了他们。
陆攸上半身衣服只剩下半边肩膀连着半只袖子,雨水浸- shi -的头发刚才被祁征云擦得乱成一团,祁征云大半个身子直接在雨里淋着,手电筒角度奇怪的光线在他们身上投出诡异的- yin -影。
他们静默地对视了一会,此前热烈奔涌的血液温度逐渐降下·一个不久前在绝望中杀死了自己的爱人,以为将迎来永别;另一个刚刚发觉自己曾经生活的真相与此前理解的截然不同,还没得到时间消化这种三观刷新般的巨大冲击……此前绝处逢生的喜悦将这些问题都盖过了,祁征云心虚的反应和此时的寂静却又将它们鲜明地摆在了两人之间。
祁征云的触手缓慢地游移着,似乎不确定能不能再来碰他;陆攸微微动了下嘴唇,一时也不知此刻该说什么·他隐约知道是祁征云为了救他,尝试了许多次,有过很不好的经历,但在他记忆中保留下来的却唯有最后成功的那一次——就是他所记得的原初世界。
一旦知道那时与他“初遇”的祁征云有着“此后”他们相处的所有记忆,这段恋情开始、进展,直到他以为的终结,其中一切细节都被揭示开了崭新的意义。
他要怎么问要求祁征云全部都告诉他吗·——让陆攸更加心塞的是,现在这个状况,他就算问了祁征云也听不懂,祁征云就算回答了他也听不懂……·手电筒的光芒闪了闪。
大概是从破损的玻璃进了水,导致里面电路短路了,没几秒钟,光线骤然熄灭,周围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陆攸下意识地偏过头,往光线熄灭的地方看了一眼。
就在他视线移开的瞬间,祁征云仿佛一下子被解除了石化状态,嗷的一声就朝他扑了过来——这一声只在陆攸脑中响起的,实际上祁征云动作既迅猛又安静,倒是他自己在被触手迅速重新缠住抓起来的时候猝不及防叫了一声。
祁征云以一种陡然爆发出来的狂热姿态,七手八脚地将陆攸抓过来,用力按进怀里抱紧了·仿佛刚遇见时只是正常程度的担忧和急切,刚才那片刻冷静是理智努力压制的结果,现在才是全部被压抑感情的骤然爆发陆攸感到某种坚硬像是牙齿一样的东西抵住了他的肩膀,紧接着是更柔韧的触感从四周包裹过来。
虽然没有口水黏液之类更加恶心的东西,但真切要被怪物咬在嘴里一口吞下去的惊悚感当即突破了陆攸的心理承受界限,让他忍无可忍地大叫出声:“祁征云——”·怪物应和着发出了鸣叫,彼此无法理解含义的声音交错在一起。
祁征云开始疯狂蹭他,触手贴在他身上不住推挤扭动,一副狂喜无法自制的模样,陆攸崩溃地使劲挣扎,也不管他现在说话祁征云根本听不懂了,“你给我放开——”他手脚都被缠得动都动不了,只能用额头抵着祁征云的脑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位置——使劲往后顶,祁征云就顺势蹭他脸,陆攸喊得都要破音了,“不许舔我——我都还没和你算账——”·他本来真的要生气起来了,不知为何喊到半途突然开始想笑,唇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来,终于在努力忍耐笑意导致轻轻呛了一下打断了喊声之后,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祁征云的触手在溪流表面拍得水花四溅,激动地将他拖向溪流中央摁在了水里——没忘记用触手在底下垫着,只让薄薄一层浅水浸过了陆攸的后背··怪物的身躯覆在上方,挡住了雨水,它放松了缠绕,陆攸被触手托住,仿佛躺在水浅而缓和的河滩上,在黑暗中与怪物幽深的双眼对视。
陆攸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想到祁征云是怎样出现在他身边,随后自然而然地接近,改变了他的生活,不动声色地逐步成为他身边最重要的存在;他又是怎样猜测着祁征云对他的感情,费尽心思把自己送出去,此后还不断纠结……而祁征云对这一切了如指掌……·猛然升起的羞耻情绪让陆攸脸上的笑容转变成了咬牙,此刻他的反应就是教科书般的恼羞成怒:抬起手恶狠狠地拍在祁征云身上,想将它往外推开。
然后他的手就被咬住了,祁征云像狗一样地开始热情地啃他·陆攸顿时把刚准备骂他的话忘了,笑意重新涌上来——他这次只忍耐了几秒钟··情绪仿佛过山车剧烈起伏,陆攸一边笑得停不下来,一边绝望地想他大概是真的傻掉了,心情失去控制闸门,被另一个人轻易牵动着大起大落。
祁征云再度收拢起触手,这次他的动作温和了许多,如同珍惜地抱着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宝物,轻轻将陆攸拢进怀中··奇妙的是,他们没能成功让对方听懂自己所说的任何一句话,甚至根本没有真的提起,此刻却都默契地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记忆中不存在的伤害不必坦白,曾经的痛苦可以抛到脑后彻底忘记,从此与彼此和自己达成和解·哪怕离开这个世界后就能恢复语言的交流,也谁都不会再刻意提到这个话题了。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已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们之间的感情具有足够强大的生命力,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愈合好所有曾留下过痕迹的暗伤··虽然周围环境- yin -森森的,还下着雨,雨水冻得人打哆嗦,这一刻的气氛却温柔极了——直到被陆攸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终结。
祁征云的触手立刻绷紧了,陆攸仿佛能看到他骤然惊醒、浑身鳞片都要竖起来的模样·刚才激动过头、随便找了个没有危险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的怪物这才意识到:他停留的这个地方,对才刚被投放对象的同村人折腾过一番的陆攸实在很不友好。
赶紧从水里爬起来,它分辨了一下方向,小心地用触手将陆攸重新裹严实了,带着他顺着一个新方向返回了林子里·陆攸不知道祁征云是怎么确认方位的,但他却莫名笃定祁征云选择的目的地:他们要回投放对象生活的那个山村里去。
至于回去后要不要现身、先做什么事情,陆攸决定信任祁征云的判断——反正他从资料里也没得出多少有用的信息,还是要回山村或者那口井边去寻找线索,至多也就能在抵达山村后给祁征云指一指,哪里是投放对象和井里那个女孩以前一直待在一起的地方。
另外就是……陆攸刚刚意识到,任务资料中应该还藏着一些他没能理解的东西·投放对象从不出声,所以在传达愿望时也依旧是无声的·就像此时的他和祁征云一样,投放对象和那如今已化为厉鬼的女孩也一直不是通过正常方法交流。
一定有某些细节……示意了这个任务真正的目标……·不过……·陆攸吸吸鼻子,往抱着他的怪物怀中尽力缩了缩·怪物形态的祁征云身上冷冰冰的,要说他现在最想要什么,估计不是任务目标突然白纸黑字地清晰出现,而是祁征云快点恢复力量,能够切换形态给他一个有温度的拥抱吧。
像茧壳一样裹住他的触手动了动,像在给予安抚;怪物以一种比来时游刃有余得多的姿态穿过林木、穿过毫无停歇迹象的雨水,往那个藏在偏僻角落的山村掠去··    (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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