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一条生路[快穿]+番外 by 倒入琼杯(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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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一条生路[快穿]+番外 by 倒入琼杯(二)(3)
·陆攸一时没想起来她是谁,只是表情下意识地和缓了下来·被他用膝盖顶撞到关键部位、倒下后又一时冲动在小腿上踩了一脚,恨不得在地上打滚的周泽尧刚被赶过来的画室的人扶起来,嘴唇惨白发抖,目光盯着段晟揽在怀中人腰间的手臂,目光先是迷惑,然后转为了不可置信的震惊,最后表情整个扭曲了,可谓是精彩纷呈。
那个让陆攸去见他的画室老师刚挤过人群,一脸茫然,好像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陆攸扯了一下段晟的衣服,段晟意会,趁着周泽尧还在门口堵着、一时间说不出话,其他人也还没想到要从他身上跨过来把门外的“罪魁祸首”拦住,松开手臂转而握住了陆攸的手,拉着他转身就走。
陆攸看到刚才不知为何待在段晟身后的那个马尾辫女孩原地跳了一下,攥起拳头向他举了举,茫然地回过去一个微笑,然后没走几步就到了车边,被段晟开了后车门往里面一塞。
·等有人探头探脑地从门口出来,刚才停在路边的那辆车子早已从小路的另一头开跑了··车子里面,陆攸紧绷着心情等了一会,并没有事情发生,这才松了口气。
他刚才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手丝毫没有留情,见到段晟才反应过来可能要糟糕:在告白之前就让周泽尧发觉他其实已经不喜欢了,会不会导致任务失败幸好,不知是没有这个限制、还是周泽尧把他的反应当做了赌气什么的,失败后的时间倒转没有发生——任务还在继续。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将还在录音的软件按了结束,保存,点开播放·一开始的杂音是他跟着画室老师下楼时,脚步和衣服的摩擦声,片刻后,周泽尧的声音传了出来。
“总算见到你了……”·还算清晰·“让我听听”段晟在前面问·陆攸本来试过就想暂停的动作顿了顿,让录音继续放了下去。
“周泽尧……可能是被梁旭那边的人威胁过了·”他小声说·所以才会因为一点刺激迅速失控,激烈地爆发出来··他有点担心段晟听到后面的反应。
那当时确实令他慌乱了一下,不过……考虑到以后要做的事,算得上是意外收获·段晟直到听完了也没说什么,表情也没变化·“你想做什么”他只是问。
陆攸迟疑了一会,想了想·“我想……”他最终说,“去找薛琳雅谈谈·”·第87章 完成·————·左念暗恋周泽尧, 薛琳雅是周泽尧的现任女友, 换了别人就算有点自虐的- xing -质, 也该会不自觉地多专注一下,然而左念做鸵鸟做得相当标准, 要不是心里“不能插足别人婚姻”的最后一道界限, 他能假装那个女孩子完全不存在。
陆攸说是要去找薛琳雅, 但是除了这个名字, 他完全不了解那女孩在哪工作、如何联系,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过这并没有成为困扰——段晟知道怎么弄到。
他打了个电话,陆攸猜测就是打给他之前说“解决掉了”的那个盯梢的·没几分钟, 他收到了回复的短信,陆攸照着那个电话号码拨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嗓音甜美、态度则有些冷淡的女声。
不过等他报出“左念”的身份, 那边想了一会,变得热情起来:周泽尧对她提起过“左念”这个朋友··陆攸借口帮周泽尧送东西过去, 轻易约了见面。
挂电话时他已基本确认了:这个女孩子并不知道周泽尧的真实面孔·无论周泽尧的目标是爱情、钱财还是通往上层社会的阶梯,薛琳雅都是受到他欺骗的又一个猎物。
“我现在很想回去继续揍他·”陆攸气闷地对段晟说··“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的·”段晟说,语气有点过于平静了·自从听完录音后他就是这个态度,让陆攸都觉得心里毛毛的,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有些心虚。
段晟倒没让气氛就这么冷下来,顿了顿, 主动说起了他刚才在电话里得知的其他信息··原来周泽尧欠了钱的那个赌场的老板有点黑道背景, 见他还不出钱, 就搜集了他身边亲近的人的信息作为威胁, 主要是他的家人和女朋友。
左念原本不在其中,是梁旭表现出兴趣后,才有人开始监视他——现在那人已经屈服于段晟的暴力威胁之下了,虽然还在把“左念”的动向有选择传递回去、以免被察觉异常,但那边的信息也通过他传到了段晟手里。
总之,大概是后来发现周泽尧并不怎么在意别人的死活,那边就换了威胁的方式:给他最后一个星期,不管他是去偷、去抢、还是去把“朋友”卖了,总之必须在期限内把钱还上。
过了时间没见到钱,那就用自己抵债吧——反正他脸还算帅,身材也有,拿去卖的话肯定能吸引来几个顾客;要是还不够,那抽干一身血液骨髓、掏出腹腔里的心肝肺脏,摘了角膜,无论卖得多少都算他还清。
这下周泽尧快给吓疯了·他原本还打算玩点欲擒故纵的把戏,假装生气对左念冷淡几天,也试探一下左念到底是什么想的,现在被迫加快了步伐·他大概还是打着先哄骗、哄骗不成再说出实情哀求救命的主意,得到最后通牒后憋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来画室堵人。
只是他此前一直顺遂,这是头一次被逼迫到这样的绝路,又见到“左念”一副准备挑明感情、做不成恋人就做路人的态度,总之不肯再和他玩“我们都是好朋友”那一套,情急之下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抢先表白,塑造出一个忍辱负重为爱铺路的形象,再说明困境——把哄骗、坦白和哀求一下子都做全了。
……大概他是觉得,左念多年来的暗恋得到回应,感动之下,什么都会愿意为他做了吧·陆攸还真不确定要是真正的左念面对这样的情况,是否就会让周泽尧如愿。
那人能在以为周泽尧要和“真爱”结婚之后下定决心再也不见,会不会对周泽尧欺骗女友来“爱”他的行为感动……实在很值得怀疑·只能说,周泽尧骗左念都骗得很不上心,完全不了解他——他把左念想得太卑微、太低贱了。
段晟还提到了另一件事情·“我从画室的学生那里听到了一些有关左念的……流言·”他问,“你想知道么”·陆攸愣了愣。
这在左念的记忆和日记中都没提到过·“是什么方面……算了·”他本来想问,然后又改变了注意·“别告诉我了·”他叹了口气,“知道了还要心烦,又管不了别人的嘴。”
他都快要对左念服气了——身边环境这么糟糕,他居然能视而不见,纯靠自我满足活成那种单纯的傻样子,到死也并不觉得多么痛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算是一项了不起的本领了吧·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不过,左念能选择不去想——反正他最后都死了,陆攸能选择不要听——反正说的不是他,但薛琳雅……无论她在原来的剧情中有没有得知周泽尧的真面目,这一回她不得不知道了。
薛琳雅在自己家的公司领了个闲职,上班时间也能随意出来,她和陆攸约在公司附近的甜品店,还提前到那里点了份西米露,见到陆攸后眼睛发亮,甜甜地笑着夸他长得好看。
甚至等她从陆攸手中接过手机、听完了录音,唇边都还带着一丝笑容,还装作不在意地低下头,想从勺子从甜品碗里捞出一块芒果吃·她手里的勺子在碗边上碰了两次,终于不再继续尝试了,怔怔地看着桌面掉下了眼泪。
·陆攸让段晟等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进来见她,也不是没担心过她受到刺激,甚至是觉得是左念在挑拨,而把怒火发泄到他身上来·只是要再多一个人见证她受到的欺骗,对女孩子来说也太残忍了。
现在他看到薛琳雅哭了,正在手足无措之中,就见她哭了一会,用力吸了吸鼻子,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纸巾来擦掉鼻涕眼泪,然后突然将手机往桌子上狠狠一拍··整个甜品店都安静了。
店里的客人和服务员一起转过头来,目睹到了衣着考究的女孩子从桌边忽地站起,伸手指向了坐在对面、还没从变故中回过神的青年的这一幕·玻璃墙外,站在车边的段晟皱起眉,迈步朝门口走了过来。
“你给我等着·”薛琳雅说,带着浓浓的鼻音,“看我不弄死他”·说完后她一甩头,拽着包转身就走·她一路昂首挺胸地冲到门口,高跟鞋别了一下,连声惊呼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往前栽去。
刚好走到她面前的男人及时出手,一把拽住她将她拎了起来,再轻轻放落地面、扶她站稳,避免了她这一番逞强,最后落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跤摔倒的狼狈结局··薛琳雅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低声说了谢谢,从那人身边绕过,继续埋头向外面猛冲。
走了几步,她步伐渐渐缓了下来,最后停在路边呆立了一会,带着心情激烈翻涌之后的茫然,又转过头去··这一转头,她看到的就是方才扶她的那个男人,在给她带来噩耗的青年身边站住,低下头来和他说话的场景。
青年脸上带着无奈的神情,他们的姿态中自然透出了一种亲昵·她看了一会,用力咬住嘴唇,气势汹汹地往回走去··陆攸反应了一会薛琳雅说的到底是“弄死他”还是“弄死你”,不怎么确定地觉得好像是前者……他想起被无辜被拍在桌上的手机,拿过来一看:屏幕整个碎了,外壳边框都裂了一道……·肩上被轻轻一按,抬头看到是段晟,“没事,她不是对我生气。”
陆攸苦笑着说,“幸好录音之前发过备份给你了,不然还得去……”他顿了顿,在迅速接近的脚步声中转过头,看到去而复返的薛琳雅·段晟一手按住椅背,半挡在陆攸面前,一点都没因为面前是个女孩子而对她客气,做出了保护的姿态。
薛琳雅刚才还谢谢他,现在就用力瞪了他一眼,然后才看向陆攸,“不管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件事……”·她生硬地停顿下来,转开目光,最终没能说出道谢,过了一会才又低声说,“你也别被他骗了。
他没从我这儿拿钱——我一直以为他家里也很有钱”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去他妈的,以为老子稀罕他送的礼物”将手中的提包往旁边没人的椅子背上用力一砸,砸得椅子差点翻倒。
接着连包上挂着的配饰飞出去都不管,再次扭头走了··走到半路时她伸手捂住了嘴巴,也不知是掩饰哭声还是想吐·她这回没再摔倒了,踩着高跟鞋一路跑回了公司,在旁边同事的侧目中冲进电梯,楼层到后又冲出电梯。
两个匆忙围过来的秘书都没能拦住她,让她一路到了会议室门口,好在她见到里面正在开会时,自己停下了脚步,继而在犹豫中被焦头烂额的秘书推走,送到旁边的休息室里去了。
薛父这天在中午之前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心情好得简直要哼起歌来·他本想继续巩固交情,陪客户们去吃午饭,发现秘书站在门边在朝他使眼色·等他进了休息室,见到茶几上一座纸巾山、沙发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宝贝女儿,全部的好心情立刻都粉碎了。
“怎么了啊怎么哭成这样啊”他小心地坐到旁边,帮女儿拿着纸巾盒,“出什么事了别吓唬爸爸……”他低了头,一眼看见女儿手上光秃秃的,那个每天晃得他眼睛疼的钻戒不翼而飞,话音立时一顿,想起了那个自己怎么看都不太对头、偏偏女儿像吃了迷魂药一样爱得要死,让他最近老是做梦女儿未婚先孕挺着肚子过来逼他同意结婚然后半夜被吓醒的未来女婿。
沉默片刻后,他猛地勃然大怒,“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陆攸在周围蜂群般嗡然乍起的议论声中匆忙从座位上起身,一手拿着寿命终结的手机,一手拖着对周围人目光毫不在意的段晟,埋头快步出了甜品店,等走到车边、摆脱了那些议论和目光,才算是松了口气。
“怎么”段晟看着他笑,“太出乎意料了”·“确实没想到·”陆攸喃喃地说,“我觉得……我们可以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周泽尧倒霉了。”
本来周泽尧在“左念”这儿碰了壁,还能回头去求薛琳雅——原来的剧情中在左念跳楼时,周泽尧还活得好好的呢,显然是用另外的方法还上了债务。
至于现在么……薛琳雅那个样子,可不像是会被哄一哄就又心软的·想到她摔手机和砸包的动作,陆攸突然升起了一点期待··只是……他还有个任务呢。
陆攸拆开手机后盖,把手机卡拿了出来·他犹豫了一会,听到段晟在旁边问“要用手机”时下定了决定·再拖延下去,也只是多得到几天时间……万一弄得任务失败,就完全得不偿失了。
还是快点解决了吧··段晟的手机是双卡的,有一个卡槽空着,陆攸把左念的手机卡放进去,板着脸编辑好一条短信,将“我喜欢你”这句话给周泽尧的号码发了过去。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感觉浑身一轻··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几秒钟后,回复就跳了出来,陆攸赶在看到内容前按灭屏幕,把手机往段晟手里一塞·“别还给我。”
他眼睛看着别处说,“拜托,你来帮我处理吧·也别问我那句话是怎么回事,感觉太恶心了,我要快点忘记这件事情……”·段晟于是果真什么都没问,也没有理会接连响起的提示音,直接将手机关机,放回了口袋里。
然后他拉住了陆攸的手·“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挺近的·”他突然说,露出一点微笑,“不开车了,陪我散步过去吧”·陆攸“嗯”了一声,又说:“等过了这五天,看周泽尧是什么下场,再……”然后他才反应过来段晟是为了让他“快点忘记”而在转移话题,赶紧打住,有些不好意思,“啊……好……”·“那边附近也有手机店。”
段晟指尖按在他掌心里捏了捏,继续说,“你那个也别修了,重新买一个……”·陆攸听他说着这些日常的小事,被他拉着向前走去,片刻后用力握紧了他的手。
他心里因为不再受到任务限制而轻松起来,又升起了一点怅然··十五年的倒计时开始了··第88章 求救·————·段晟说的上班地点就是他老师留给他的那个拳馆。
他们进了门, 陆攸连周围的陈设布置都没能看清楚, 就有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青年从里面冲出来, 见到段晟后一脸大喜过望地正要开口, 眼神一偏发现了跟他一起走进来的陆攸,明显地一愣。
于是陆攸就自觉去前台翻宣传册看了,让段老板和他的员工在旁边说话, 零零碎碎听到那青年说了些“换人”、“挑衅”之类的字眼——似乎是拳馆的人和别人打输了,想让段晟帮忙找回场子。
段晟没答应·那青年大概算是他半个徒弟, 因此犯蠢后得到的对待格外不客气,被他残忍地施加了“没实力还输不起”的精神攻击后,拖进训练场准备继续进行肉体折磨。
更残忍的是,段晟还邀请陆攸一起过来围观……虽然那青年一脸“让我死吧”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十分可怜,然而陆攸对这部分内容好奇很久了,硬着心肠假装没看到, 跟了过去。
训练场上没有他想象中那种四根栏杆、围着弹力绳的台子,只是中间一块地面的颜色和材质与边缘不同,被立柱分成了几个区域, 靠边处悬着沙袋·场上还有其他人在训练,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关注。
陆攸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青年虽然苦着脸, 热身时却也很有精神的样子,段晟去了侧面的更衣室, 几分钟后, 换了身看着挺普通的短袖长裤出来了··他戴着覆盖住手背和半截手指、露出指尖的黑色拳套, 材质好像没什么厚度,让不太了解这方面的陆攸有点担心防护效果,不过……很帅。
看到他走过来,陆攸想到那些拳赛视频里的场景,在他停在面前时伸手拽住他的衣服下摆,象征- xing -地往上撩了一下··“不脱吗”他问。
“要我脱吗”段晟笑着问··陆攸瞥向他身后,看到不远处一张凑过来偷听到对话后目瞪口呆的脸,没好意思继续下去,轻咳了声松开手,抽回手之前顺手在他身上拍了拍,也没注意拍到了什么地方,总之摸到的肌肉手感很好就是了。
“我在这里看着你哦·”他用老气横秋的口吻说,“好好表现·”·结果他实在没能看出段晟有没有“好好表现”——他打得太轻松了。
旁边训练的人在他进场时开始停下动作、围拢过来,没等围拢完成,段晟面前的人已经横在地上了·似乎遵循着某种默契,接下来陆续有人上来挑战……或者说是讨教段晟似乎不需要休息,逐一应对下来,到最后也没有谁在他面前表现出了威胁- xing -。
陆攸半懂不懂地在旁边看着,前几场时还不太明显,越往后,就越能察觉到段晟身上开始显露出来的那种凶狠的气势·他从不出声,表情平淡,动作间却带着杀气,像是在这些应对游刃有余、玩乐般的对战之中,都在不动声色地准备拼命。
他结束战斗的惯常招式是“摔”,陆攸看到有几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时惨白着脸——估计不是疼,是吓的··其他人只是在训练,而他像是在战斗。
拳馆的教练和穿着统一制服的学徒们挨个去段晟那里挨了一顿打——这大概真是他们的惯例——之后,那些看着就是纯粹过来玩玩的客人也有的跃跃欲试,段晟随意应付了两个,在看到有人站在陆攸身边试图和他说话时收手下场,朝陆攸招招手。
陆攸摆脱了那个应该只是比较话唠、想找人聊天的客人,到了段晟身边,才想到这时候的标准流程大概是要拿条毛巾给他擦擦汗、或者拿瓶水的,然而他两手空空,想了一会,伸手在段晟覆着一层薄汗的手臂上摸了摸——感觉更像是在耍流氓。
段晟突然俯身,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托了起来,陆攸完全没防备就双脚离地了,接着眼前天地颠倒,脑子里一片空白,都没想起来要惊呼·段晟一副随时要松手把他扔下去的架势,把他抗在肩膀上走了几步,又轻轻地放下来,还是没让他碰到地面,半拖半抱地直接进了旁边的更衣室。
陆攸被他放在衣柜中间的椅子上,接着唇上被亲了一下,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满脸通红,气氛好像接着就要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段晟还真的进行了一番考虑,最终因为环境实在不合适而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去洗澡时,陆攸坐在外面努力冷静,险险在几分钟后那个被段晟叫做“小程”的青年小心翼翼地在门口探头进来之前,恢复到了似乎没有异常的状态··小程不知过来是想看什么,见到陆攸抬头看他,再听见浴室门响,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去就想跑,被边擦头发边走出来的段晟出声叫住,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转了回来。
段晟叫住他,跟他说了一些拳馆方面的事务,又提了提他接下来的训练方向,最后表示自己接下来一周有别的事情要忙,就不过来了··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有别的事情”离开拳馆时陆攸问,有点好奇,“你要去做什么”难道是去对付周泽尧那家伙的作死之路上其实已经不缺他们这两个落井下石的人了,但哪怕因为周母而有些顾虑,想到能让周泽尧更倒霉一点,陆攸还是有点动心。
段晟的回答却是:“我陪你·”他推推陆攸,和他换了位置,自己走在靠路边的那侧,“你录了音,又把录音给薛琳雅,要是周泽尧以为你是在刻意暗算,可能会想报复。
我担心他狗急跳墙·”·比如开车撞人和“仇人”同归于尽,比如干脆再借一笔高利贷雇凶杀人……被逼到绝路后人的疯狂,他以前可见识过不少,不能不防。
“除非直接把他弄死,”段晟说了这句话后稍稍一顿,似乎有些遗憾,“或者打断手脚……不过这样妨碍了他筹钱,再被梁旭或者赌场那边盯上也有点麻烦,还是先等期限过了吧。
这几天,我陪你待在家里……”·他偏过头,见到陆攸盯着他,“或者,我们出去旅游吧多玩几天再回来”·陆攸刚才那一瞬间,还以为这人控制狂的本- xing -复发了。
他转开目光,“打断手脚……你这是完全不准备掩饰自己凶残的本- xing -了啊”说笑了一句,他又有些不情愿:“难道要一直躲着那个家伙要是期限过了他也没事……”·段晟笑了笑。
“不可能的·”他笃定地说··……后来陆攸还是选择了待在家里·出去旅游虽然听起来比较好玩,但是离得远了,万一出了意料之外的情况就很难应对。
不就是一周不到的时间吗正好可以让他把丢下好久的本职工作——翻译再捡起来·新手机的钱还是段晟付的呢,虽然能养他的话段晟说不定会很享受,他自己还不想弄得这么堕落。
陆攸把左念的那张手机卡就放在段晟那里,不准备拿回来了,反正左念的联络簿里根本没有值得继续交往的“朋友”,不担心会错过什么·不知段晟会不会嫌麻烦,反正他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有时候戳着屏幕不知看到了什么,还会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他们也没有回之前住的地方,免得周泽尧找上门来闹事,段晟的老师终生未婚,留给他的还有一套旧房子,段晟之前一直有好好打扫,现在就直接无视了陆攸莫名有些羞涩抗拒的心情,拖着他搬了进去。
“感觉在被老师看着……”陆攸僵着脸站在门口说··“老师见到你会觉得高兴的·”段晟说,轻轻地在背后将他推进了屋里。
屋里陈设有点老了,但并不破旧·阳台上养着仙人掌和吊兰,邻居家的猫会过来晒太阳·陆攸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有种回到了最初那个世界的感觉·接下来的几天里风平浪静,不知是梁旭那边没把新地址透露给周泽尧,还是他被别的事情绊住了,总之,他一次都没有出来刷过存在感。
转眼间,五天过去·期限到了··————·周泽尧正在做梦·他知道这一点,但他怎么都醒不过来··现实中的时间还没到要下雪的时候,也许是他现在待的地方太冷了,他在梦中重温前几天的记忆时,所有的场景都覆盖在厚重冰冷的雪层之下。
以前一起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在他开口想要借钱的时候全都不见了影子·以前真心和他交往过的同学朋友,在他和第一个女朋友交往的期间就差不多都断干净了·通过薛琳雅结识的那些“上层人物”,明明有些人自己都是一团烂泥、背地里五毒俱全,见到了他居然还装模作样地冷下脸来,让他滚开。
和左念失去联系后,他走投无路,只得放弃了这么长时间来苦心经营的形象,去向那些人请求帮助·那些人都是可以拿钱当纸的家境,多借几个人东拼西凑,说不定还真能凑齐。
但是他发誓过、哀求过,哭过,甚至跪在那些人面前,都没人肯搭理他··是因为薛家……·女孩子笑容甜美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又在他面前扭曲了·对于这张一直以来肖想着、曾经让他觉得就算她没了用处、身份不能帮他继续向上攀登,就放在家里好看也不错的面容,他心里先是涌出了恨意,渐渐地却又多出了几分恐惧。
这个女人……简直是疯了……·他做这么多……做了这么多,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不都是因为想和她相配吗她那样的家境和眼光,普通家庭出身的人,哪里会看在眼里要是她平时生活力朴素一点,别用那些贵得要死的东西、去那些消费高昂的地方,他也不会……·眼前闪过被砸得面目全非、完全失去价值的车子,被扯碎烧坏的名牌衣服,被完全弄坏了才退回来的珠宝首饰,他的心脏抽痛起来。
都没有了……都没有了……所有的退路……·疼痛越来越鲜明了·周泽尧恍然领悟到,这确实是来自于身体上的痛苦·他的身体抽动起来,逐渐从梦境中脱离。
他睁开眼睛,灼亮的光线刺入了他的瞳孔,他感觉到了身子底下平台的冰冷,贴在皮肤上、正要向内刺入的冰冷,这冰冷从他喉咙里勾出了惨烈的尖叫·站在台子旁边、正在不锈钢托盘里翻捡工具的人转头看了他一眼,被口罩挡住大半的脸上,一双眼睛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他怎么醒了”他向一个站在周泽尧看不见的地方的人问,“麻醉不够吗”·“什么麻醉·”那人懒洋洋地回道,“对这种人,哪来这么好的条件给他享受他刚才那是吓昏过去了。”
他嗤笑了一声,“可惜啊·”·戴口罩的人挑挑眉,“哦”了一声,似乎这便不再有任何疑问了,手里拿起了一把剪刀模样的器具·周泽尧一直没有停下惨叫,他的声音迅速沙哑了,就在这一刻,也许是恐惧推动了他的思维高速运转,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个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就算知道他的家世是骗人的……薛琳雅也不至于那样疯狂地生气……她为什么……·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她还知道了什么事情·……左念……·那条短信……那最后一条内容是“我喜欢你”的短信……·原来是这样……·周泽尧僵硬的身体突然能动了。
他在紧紧捆绑的皮带底下剧烈挣扎起来,像是一只被剥了皮在抽搐的动物,用尽全力喊出声来,喊得嗓子里几乎冒出了血:“等等……等一等……我还有办法”他尖叫着,“让我打个电话我还能……我能弄到钱——拜托拜托求你们了你们也更想直接拿到钱的吧求你们——”·刚碰到他腹部的器具顿了顿,停下了。
戴口罩的人转过头,朝倚靠在墙边的另一个人投去了询问的眼神·周泽尧不出声了·在简直要令他窒息濒死的数十秒钟过后,随着那人微不可查地一点头,一部手机被传过来,放在了双手绑住、无法自己动弹的周泽尧面前。
“安静点——就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好了·”那人说,“报号码吧·你要打给谁”·第89章 果报·周泽尧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左念喜欢他。
除了最开始的那几年, 他没把左念对他的依赖和顺从想到别的地方去, 只觉得左念模样和- xing -格都像是女孩子似的, 粘人粘得有点烦·等被前女友带着见识过了,也就明白了。
在那之后, 从一开始的刻意忽视、到后来的算计利用, 从始至终左念的态度, 都体现着对他感情的死心塌地··至今为止, 他只在一瞬间动摇过——就是在画室对左念说出了表白后,不但没得到预料中的欣喜回应,反而遭受了毫不留情地一下重创, 又眼睁睁地看着左念跟着那个他见过一面、态度很讨人厌的邻居走了。
那一刻,他确实不得不怀疑了:难道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左念对他的感情居然出现了变化·明明几天前他还很听话的, 让他去就乖乖地去了那个包厢……虽然后续发展不合预期……·他当时疼得厉害,脑子都是蒙的, 拼命回忆,怎么都找不到左念变心的迹象。
正在不可置信时,他收到了那条短信,顿时一颗心稳稳地落了回去——虽然有点没头没尾,但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为了补上之前被他打断而没说完的告白吗·他真是想多了, 变心怎么可能刚才肯定是他太心急, 把那个胆子一向很小、害怕身体接触的人吓到了, 才会慌忙逃走。
至于那个男人……以左念的- xing -格, 惹到乱七八糟的家伙,不自觉地被别人牵着走,这种事情不是常有的么·本来也没怎么动摇的“他喜欢我”这个念头,一旦重新坚定下来,在周泽尧眼中,排斥变成了羞涩,拒绝变成了胆怯,断绝联系变成了患得患失,甚至是受到限制的迫不得已。
被薛琳雅逼迫得焦头烂额时,他更是怀念极了左念的温柔体贴、乖巧好骗·虽然总是联系不上,让他疑惑过、恼怒过,却没有再怀疑过——他只怀疑过是不是梁先生自己出手做了什么。
直到刚才那一刻,他终于——自以为地——明白了··左念是故意的·肯定是他告诉了薛琳雅一些事情,为了让薛琳雅翻脸和他分手他没相信“发错包厢号”这个借口……也可能是碰到过梁先生或者赌场的人了……他也是故意断开联系的为了让他在别人那里处处碰壁,求助无门……让他知道那些他重视的“朋友”其实毫无用处……·左念是生气了吧因为他以前过于忽视他的心情,太习惯于他的付出他以为左念天真得对他的算计毫无察觉,怎么可能……那个人只是因为太爱他了,才假装不知道,一直配合他啊……·他之前是做得太过分,才会让左念生气……这几天他受到的折磨,就是惩罚。
现在他明白左念的意思了·所有人里面,只有左念对他是真心的,只有左念无论如何都会帮助他·他以前真是瞎了眼,才会辜负这样的感情·他真的醒悟了。
——既然如此,左念怎么会看着他死呢他肯定已经准备好了退路,只等着他回头……·周泽尧一边报出号码,一边哭得鼻涕都下来了。
他没去想左念之前一直不接他的电话,这次怎么会接——他根本不敢想·这是他最后的孤注一掷了,如果他不全心相信,不就意味着必死无疑了吗·他只想着:左念一直没将他的号码拉黑,只是在他打电话过去时摁断……他一定是在等这一天……这一次他一定会接的……·电话拨出去了。
周泽尧憋住了哭声·寂静之中,等待接通的“滴”声清晰可辨,一声,两声……然后,被接了起来··接起电话的人沉默着·骤然涌上心头的狂喜让周泽尧脑海空白。
“小念……”他呜咽着,“我错了……”·不顾周围还有别人,不顾他们奇异的目光,也不顾电话那头的人始终只是沉默地听着、全无回应,周泽尧将自己的想法、告白、请求和誓言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到最后,他几乎喘不过气,也终于无话可说了,这才不情愿地慢慢停了下来··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安静·他的心情从期待逐渐转向了惶惑……·“喂,”站在台子旁边的人开口催促道,“出个声啊这小子信誓旦旦说你能替他还钱,到底能不能”·电话那头传来了轻轻的一声笑。
周泽尧呆住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凝固了起来,思维都停住了··“周泽尧,”那个低沉的、绝不是左念的声音缓缓说,“你想一想……梁旭这个名字,不觉得耳熟吗”·现在台子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梁先生”一人嘟囔道·他不解其意,低头看周泽尧,发现他起初也是一脸迷惑,过了十几秒钟,眼神突然呆滞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惨白,神情在惊恐中扭曲了。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要钱”那声音又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有啊——你等着吧·”这句说完,接着就是挂断后的盲音了。
几人互相看了看·“……这是答应了还是怎么的”戴着口罩的人问,“我还要不要继续”·做决定的那人迟疑了一下,觉得周泽尧的表现不太对劲。
但提到梁先生,又说了有钱……·“……等一会吧·”最终他说·拿回手机,他又看了眼神情空白的周泽尧,心想就算最后钱还是没拿来,浪费点时间也没什么。
不想再闻房间里的气味,他推门出去,走廊里一股烟味,一起来“监工”的同伴正蹲靠在墙边,脚下一堆烟头,见他出来就问:“处理好了这么快”·“没呢——给我来一支。”
他走过去,“还没死心,给他小情儿打了电话,那边在筹钱呢……”·他手伸了半天,没接到烟,低头一看,看到了同伴张着嘴巴一脸呆滞的傻样,“喂,寸头,发什么呆呢别小气,给我一支啊。”
寸头把烟盒塞在了他手里·“打了个……”他干巴巴地问,“打了个电话打给谁那边接——算了,当我没问。”
他扔掉烟,抬起手在脸上使劲搓了搓·刚点了烟的人有点奇怪他突然间仿佛生无可恋的态度,不过也算能理解,“太多事了,是吧本来能早点结束……你干什么去”·“外面去透透气。”
寸头闷声说,不理会那人“自己的污染都受不了”的调笑,站起了身,快步往外走去·他一只手塞进口袋里,按在了调成震动的手机上··一秒钟,两秒钟……如他所预料的,电话来了。
寸头转过了拐角才把手机拿出来,瞪了那个来电号码半天,终究没敢等它自己挂断,视死如归般地接了起来··“真对不起啊——不小心让姓周的死晚了,打扰你了。”
没等那边说话,寸头抢先说,声音里带着一股怨气,“我这就去把他干掉,成不”·然而,和他预想中不同,打电话来的人却不是为了催促。
“别啊,别浪费了·”那人说——正是刚才接了周泽尧电话的那个声音,带着笑意,似乎心情不错,“他挺有趣的……让他再派上点用场吧。”
寸头在外面“透气”透了十多分钟,一脸灰地回来了·这个用来“处理”周泽尧的地方是个宠物医院,平时接待宠物,偶尔需要时给人动动刀子。
他进到周泽尧待的房间里,给负责“动刀子”的几人发了烟,和他们聊起了梁先生——说别看这人外表文雅,其实报复心重,人也- yin -险,最喜欢玩弄人。
大方倒是挺大方,在他身边能跟着夜夜笙歌,比如今天就在什么什么金碧阁……只有他们几个倒霉,负责处理这小子……·几人热火朝天地聊了一会,还被绑在台子上的周泽尧一动不动,呆滞地躺着,只有脸上偶尔抽动一下。
没几分钟,走廊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才问寸头要烟的那人- yin -沉着脸快步进来了··刚摘了口罩的人正想问,他简略地说了句“有条子要过来”,走上前去解周泽尧身上的绑带。
几人对视一眼,也不慌乱,跟着开始收拾东西——医院嘛,有器材药剂血迹什么的都正常,只要处理掉“患者”就行了·他们这里被查也不是第一次,都有经验。
周泽尧被拽到地上,脚下软绵绵地站不住,寸头主动上前接过了他·“我先把他弄走·”他说,其他人并无怀疑,让他拖着一条死狗似的周泽尧走了。
他们从后门出去,门边停着寸头的车·他把周泽尧塞进副驾驶,自己坐到驾驶位上,插了钥匙——停下来,转头看着周泽尧,叹了口气··“别一副死样了,想点好事吧。”
他语气平平地说,“至少喜欢你的那个……左念,对你还是真心的·他钱帮你筹了,求也求过了,只是梁先生不肯放过你·”·周泽尧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里头多了点光亮。
“你……你知道·”他吃力地说,“梁旭是……他是……”·“左念他爸啊·”寸头说,语气还算平静,脸上没忍住扭曲了一下——他其实也是刚听说这事,听后整个人都不对了,“你真以为那天是左念自己逃出来的梁先生还正好没去傻了吧你——他玩你呢。”
周泽尧说了个“他”字,随即又没声了·他震惊太过,脑子都是木的,也没发觉寸头语气有点生硬,像是照着刚拿到手不熟悉的剧本在捧读··寸头又说:“总之,梁先生是不可能放过你的……”他顿了顿,觉得有点刻意,转头看了周泽尧一眼,结果- yin -影中那张脸上扭曲的神情吓了一跳,话也顿了顿才接上,“你也别想着挣扎了,有什么用呢跪死在人面前都没用,不如去他车前撞死,还能让人花点洗车费……哈哈,哈……”·他干笑了两声,说不下去了。
黑暗里传来了磨牙的声音·“你……”周泽尧低声说,“是你给的建议……”·寸头耸了耸肩·他心里对周泽尧原有的一点同情消失了,语气顿时不客气起来。
“你跟梁先生解释去”他说,然后打开了车门,“好好待着吧你——我回去拿点东西·”·寸头下了车,迅速溜进了屋——他还真有点怕这小子心里扭曲,爬进驾驶座开车撞他。
他往回走,迎面见到同伴,“回来拿外套”的借口刚说了一半,就听后门处“咣当”一声巨响··等他们冲出门去,眼前只有个倒车要开出去时动作太猛而撞瘪了一块的车屁股,喷着尾气绝尘而去——周泽尧把车开跑了。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在同伴懊恼的叫声和责怪中,寸头脸上跟着装出了气愤后悔的表情,手在口袋里松开一直捏着的手机,抽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掌心里的冷汗。
————·“嗯……跑了”·梁旭听到这个消息时刚走到门口,他想了想,才想起来“周泽尧”是谁——好几天前心血来潮布置下的消遣,他这几天活动太多忘了关注,已经有点不记得了。
“人嘛……临死前总会想反扑一下的,是吧”他不在意地对旁边人笑道,“倒是给我省钱了——就是你的钱要收不回来了。”
“哪可能呢·”他身边一起出来的人跟着笑,“也就是下面的人麻烦点……”·穿高开叉旗袍的迎宾小姐在门边微笑着款款下拜,声音甜美,送他们出了金碧阁。
来接他们离开的车刚刚开到,正在减速准备停下··——那辆车子绕过门口的花园景观,在接近时突然加速、径直撞过来的时候,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周泽尧感觉到了颠簸。
窗外的尖叫声,咆哮和呵斥声·车轮碾过了什么,继续向前,撞在了有着华丽浮雕的廊柱上·他身体前冲,狠狠地撞上了方向盘,玻璃碎片下落如雨,鲜血模糊了他的眼睛。
似乎过了好久,他才感觉到了撕扯身体的疼痛·车门打开了,他被拖下来,仰面摔在地上·心里是一片麻木,好像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迅速暗下去的视野中,周泽尧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他身前。
“左念·”周泽尧喃喃说·因为被粗暴地从扭曲的车里拽出来,他的身体许多地方都断了、碎了·鲜红的血泊在他身下扩开,仿佛是从高处落下,粉身碎骨。
他突然涌起了一点求生的本能,挣扎着抬起手,“救我……”·那人看着他,表情显得有些难过·他没有去握那只鲜血淋漓的手,缓缓转过了身。
周泽尧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嘴边冒出了血沫……黑暗追着那个幻觉离去的脚步降下来,迅速吞没了一切··第90章 不要怕·————·陆攸原本的未来规划是继续做翻译, 为了练语感看了几本原版的外文书, 然后想起自己其实还有另一个领域的知识储备——第三个副本世界里, 身为吸血鬼时跟着赫斯特学的生物医学。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圣光也没有血族, 说不定有些基础- xing -的原理都截然不同……他找了些资料论文来看,之后就改变了规划:他决定去考大学,读这个专业, 目标是毕业后进研究所。
他现在用的这个“左念”这个身份,连大学都没上过, 陆攸查过他看中的那几所大学的制度,放弃了自学然后直接考研的打算,得乖乖地从本科开始了·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他才知道段晟手上原来还有张重本毕业的文凭——心理系的。
……“研究人类”已经成为这家伙的固定爱好了吗·和最初海神那个沉默寡言、有些笨笨的样子相比……总觉得他进步虽快,但走的路有点歪啊……·陆攸这天复习到九点多钟,看书看得有点饿了, 去厨房里觅食,路过阳台时看到段晟靠在栏杆上听电话,脸上带着有些古怪的微笑。
他这时候就隐约有种“大概有人要倒霉了”的感觉, 也没多想,到了厨房从冰箱里翻出酒酿和粉圆, 准备煮份宵夜吃·守着锅子等水开的时候, 段晟打完了电话,过来转了一圈, 站在他身后问:“有我的份吗”·陆攸点点头, 段晟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伸手抱了抱,又走开了。
老房子隔音一般,过了一会,陆攸听到了模模糊糊的说话声——上一通电话是只听不说,这一通变成了从头说到尾,只是具体的内容听不太清·等到圆子煮好了,陆攸把酒酿加进去,又丢了几粒枸杞,再次煮沸后关火,热气腾腾地盛在白瓷碗里,颜色十分好看。
他端碗出去,正好段晟的第二个电话也打完了,像是心情很好地走了过来·到桌边准备坐下时,他突然顿了顿,看着陆攸,微笑变得有些犹豫··这个表情……·陆攸微微眯起眼睛,把碗放在他面前。
“你做什么坏事了”他问··“……碰到一个很好的机会,”段晟老老实实地坦白了,“没忍住下手了……”他迟疑了一下,“可能下得有点重”·……连门都没出,打了两个电话,这就“下得有点重”了陆攸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反应,过了一会才问:“周泽尧……会怎么样”考虑到昨天是那人还钱的最后期限,倒霉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段晟想了一会·“会去坐牢吧”他不太确定地说·以蓄意谋杀的罪名——如果那人没当场把自己弄死,他让寸头估算着时间叫去的警车和救护车又来得时间恰好,让其捡回了一条命的话。
不过,在干脆地死了、和活着陷入牢狱之灾并承受梁家的怒火这两者之间,周泽尧本人会不会更想要前一个,这他就管不着了··想到自己之前还说过“顺其自然”之类的话,段晟难得感到了一丝心虚。
他简单地说了一下周泽尧打来的那个电话,还有自己对寸头的安排,陆攸听过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片刻后“哦”了一声,递给他一把勺子·“快吃,等会要冷了。”
说着,自己也坐了下来··他是喜欢在制定计划的时候想多一些,担心牵连无辜,但还没有同情心泛滥到关心人渣的地步··比起这个……·段晟用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先把漂在汤面上的枸杞都捞了起来,一勺送进嘴里,然后发现陆攸正看着他的方向,目光却是放空的,像是在发呆。
“……你怎么那种表情,”他问,“在想什么”·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在想……”陆攸回过了神,有些突兀地感叹道,“你碰到了一个好老师啊。”
——如果是以前的这个人,别说想到叫警察和救护车,或许都不会愿意把事情交给别人去完成,而要自己亲自动手了吧·而与之前不同,这一次的变化不是因他而起,过程也没有他参与,与他完全无关。
这种感觉……是开心,还是欣慰,或者其实是嫉妒呢·发觉了段晟对他突然这么说的诧异,陆攸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摆脱掉那微妙复杂的情绪,低头喝汤。
段晟看着他,表情在某一刻透露出了些许危险的意味,如同准备猎杀的掠食者……又在他察觉之前隐藏了起来··等宵夜吃完,段晟收拾了碗勺准备去洗,起身时仿佛不经意地说:“过几天……等这些事情确定都结束了,我们一起去给老师扫墓吧。”
陆攸下意识就“嗯”了一声,答应完了才想起来,“老师的忌日不是在春天吗”·“不是因为这个·”段晟已经走进了厨房,声音隔了段距离传过来,“之前说好的——我想带你去见他。”
他又退回到门口,探出身来说:“我没有别的家人,只有老师一个长辈……你愿意吗”·——这是“见家长”的意思·陆攸看着他,渐渐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小声说“好”。
段晟对他笑了一下,转身回去洗碗了·过了一会,陆攸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在他心里那个不断减少的时间数字,距离结束其实还有不短的距离,却因为不容商榷、稳步逼近的界限,变成了幽灵般缠绕在心头的淡淡- yin -霾。
就算是觉得幸福的时候……他一直考虑着是不是应该说出来,让人提前有所准备,却确定不了什么才是最合适的时间,每次想开口最后都归于沉默··段晟似乎毫无察觉,任他抱着,一时间只有轻轻的水流声。
片刻后,水声停下了,然后是碗被放到不锈钢沥水架上的声音·段晟的手上还带着冷水的- shi -润和寒意,轻轻地覆上了他的手背··“没事的·”他说,“别怕。”
————·不用害怕……·陆攸的意识昏昏沉沉,似乎在随着水波飘荡·看似漫长的岁月在回忆里成为浮光掠影,也只是一晃而过,转瞬即逝。
最后浮现在脑海中的,却是这一句话··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已若有若无,仪器正逐渐变得平直的声音则在远去·手上还留着被用力握紧的感觉,以及微微颤抖的嘴唇贴在他手指上时温暖又令人难过的触感。
没关系的,只是这个世界里暂时的离别罢了……他想说话,却没能发出声音··不是你说“别怕”的么不要哭啊··……放手吧。
那种若有若无的拉扯感消失了·动荡平静下来,身子底下的触感从医院柔软的病床变成了坚硬冰凉的平面·陆攸张开眼睛,看见了熟悉的黑暗和白光··“欢迎回到系统空间。”
十几年没听过、此刻却没有陌生感的声音说——声源在黑暗中,系统又恢复了之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状态,“好久不见,宿主·恭喜顺利完成了任务……”·陆攸没有回答它,慢慢地坐起了身。
上回创世神来时空间里花园般的景观不见了,又恢复到了之前白光和水面拼接的朴素场景·“帮我结算积分·”他说··“正在为宿主进行积分结算……”系统说,“本次任务宿主的得分为137分,兑换生存时间共计十五年消耗300分,当前积分为153分。”
顿了顿,它主动解释道:“上一次并不是长期任务,目标完成后,在兑换的生存时间中积分是不会增加的·”·陆攸又不出声了,他发了一会呆,伸手握住自己的手腕。
感觉不一样……他想,于是又松开了·“这么说……其实任务结束后就能结算”他看向黑暗之中,“如果上个世界你在的话,这153分可以继续兑换成生存时间吗”·系统静默了一会才说:“可以。”
“这样啊……”陆攸低声说,只是在自言自语,“算了,反正还是不够……能不能让我看一下结局”话出口后,他又改变了注意,“不……讲给我听就行了。
讲完之后,帮我做淡化处理吧·”·“你离开后,”系统说,“过了两年,你们一起养的狗死了·他把拳馆转给小程,买房的钱捐给了孤儿院,去海边旅游散心,在一次潜泳时失踪,下落不明。
还有其他人……周泽尧在狱中死于斗殴·梁旭因为车祸重伤受伤瘫痪,卧床六年后用点滴管勒颈自杀·”·陆攸根本没听后面那句·“他也走了啊。”
他静静地说,“这么快……”他突然有点哽咽,因此不再说下去了··系统体贴地保持着安静,直到他重新收拾好心情,才再度出声。
“其实,保留部分积分才是更好的选择·”它说,“还记得你从我这里得到的数据吗”它说起这件事时声音平静,似乎并不在意是被自己的宿主坑了,“宿主不是电子生物,无法直接兼容,需要配合商城的道具才能够实现记忆唤醒的功能。”
淡化处理完成后,投放前这次对话的记忆就变得清晰起来·陆攸也不多废话,走过去将手按在了兑换商城银色的界面上·“应该换什么”他问,没等系统回答,就有东西在水面下碰到了他的手。
那是个透明的小瓶子,带有喷雾头,瓶子里装着浅红色的液体··标价标签上的数字是“50”,介绍标签上的文字是“编号RH107特殊道具”。
“……这是做什么用的”陆攸迟疑道,晃了晃瓶子,又试着按了下喷头——他还没付钱,不过这个商品似乎允许“试用”:一小股带着淡粉色、比起汽雾更像是烟的东西喷了出来,同时飘散开的是一股像是草莓奶糖的甜香味,“香……水”·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是香水——不过只是个形态。”
系统说,“这是一种传递媒介,绑定之后,当他与你之间的距离小于十三米时,会唤醒少量的记忆片段·只是少量·”它重音强调了一下,“而且每个世界只能起一次作用。”
“……没有效果更强的吗”陆攸问··“有是有,不过你现在买不起·”系统答道,“其实还有一种稍微好点儿的,效果一样,每个世界能用两次——售价比两倍多点儿,要110分。”
“不过,我的建议是,至少留下可供一次复活的分数……你想换那个吗或者你再攒几个世界的钱,下回直接买个更好点的”·“……就这个好了。”
陆攸无奈地说·他皱起眉,抬起手在袖子上闻了闻,“这个味道……不会绑定之后就一直在我身上了吧”·“大概会持续几分钟永久保留也可以做到,不过是要加钱的。”
系统一本正经地说,“宿主需要吗”·“不了,谢谢·”陆攸迅速拒绝了·他付了这瓶“香水”的积分,看着瓶身整个变成烟雾,又变得透明,和手环绑定时一样沉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然后他对着系统空间里单调无聊的景象发了会呆,低声说:“是不是……到了下个世界,就要面对那个‘设定’化成的怪物了”·“是的。”
系统说,“宿主觉得害怕吗”·“怎么会·”陆攸说,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他抬起头,看着投放通道的光降下来。
像一道纯白的阶梯··“我已经体验过‘未来’了啊……”·第91章 恶灵附身·————·经历过前几个世界, 陆攸也总结出了一个规律:投放时资料传输的质量, 取决于投放对象死时的状态。
如果死前心情平静、还能保持理智, 他投放后得到的“前情提要”和任务目标就会比较清晰;要是惊慌失措、或是过于仓促,留给他的就只是一堆凌乱的片段、一个模糊的念头了。
没想到这一次, 投放通道的白光散去后, 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块屏幕··他像是正待在一个黑暗的小房间里, 注视着屏幕上播放的画面·镜头不断晃动, 让人有些头晕,似乎是那种用手持式DV拍摄的记录视频,拍摄的则是一个游乐园里的景象。
游乐园内的设施看起来还算新, 满眼都是童话风的鲜亮颜色,铺路的小块砖石拼成花朵的形状,路边的垃圾桶和座椅也各有造型·路边停着小吃推车, 暖橙色的灯光照亮玻璃柜里的爆米花,似乎能透过屏幕闻到那甜香的味道;旋转木马缓缓转动着, 仿佛上一批客人才刚离开。
·但是,画面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满地乱跑的小孩子,没有甜蜜亲昵的情侣,也没有穿着玩偶装或在维持秩序的员工··视频不带声音,也可能这个空荡荡的游乐园确实寂静无声,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
镜头不断向前推进, 拿着DV的人正在往前走, 从一个个娱乐设施的门口经过, 本该排着长队的入口处, 现在全都空无一人·这样的画面持续了好几分钟,之后渐渐出现了更令人不安的部分:翻倒在地的爆米花桶,被砸坏的椅子,一只丢在路中间的鞋,以及……血迹。
起初只是点点滴滴,在地面上并不起眼;越往前走,血迹越多,到后来已经变成了大片泼洒的鲜红,液体小溪流般在地上蜿蜒,那微微发暗的颜色和粘稠的质感都令人恶心。
最后,道路结束在一个看起来像是火车站、在游乐园里显得有些突兀的建筑前方,镜头的移动也停了下来,然后缓缓转向下方——地上倒着一具尸体··那是个年轻的男- xing -,还带着些学生气的面孔,凝固在一个惊恐加上愤怒的表情上。
他仰面躺着,四肢摊开,从腹部伤口涌出的血浸透了他的衬衫,血迹一直蔓延到胸口·一道拖拽的痕迹从火车站里延伸出来、结束在尸体下方,周围还有些沾血的脚印,似乎有人拖着他出来,又惊慌失措地丢下他原路跑了回去。
这是他这次的投放对象吗陆攸正这么想着,就见屏幕上画面变暗,一个接一个浮现出了血红的大字——就像很老的恐怖片里的那种做法,字的下方还在淌着血。
逃、出、去··这三个字全都出现后,停顿了几秒钟,屏幕闪了闪,“啪”地熄灭了··陆攸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身上有种冰冷、黏腻的触感,被某种液体沾- shi -了几处的衣服贴在皮肤上。
呼吸着的空气中,带着股强烈的腥味,又微妙地有些发甜·他手上- shi -漉漉的,手里紧紧地握着什么东西,他低下头,看到了苍白皮肤上刺眼的鲜红色··握在他手里的是一把削水果用的小刀。
从屏幕上看到的那具尸体现在躺在他脚下··一滴血从刀尖滴落,滴在了尸体脸上·陆攸无动于衷地注视着这一幕·他隐约意识到这应该是个很可怕的景象,实际的心情却十分平静,似乎这一切都是正常的,甚至平淡得有点无聊。
裹在手指上的血起初还带着点温度,渐渐地就变冷了·他舔了舔嘴唇,心里涌出了一股类似于饥饿的渴望··——好想要更多啊··更多的鲜血。
更多的痛苦·更多的灵魂……·他在尸体边上站了一会,唇角微微弯起,似乎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他不再关注地上这具已经没用的尸体,迈步走开。
踩过地上半凝固的血泊,像在为制造新的足迹在沾取颜料,只是好像缺少了什么……是什么呢他有点在意,停下来想了会儿,明白了:是声音。
整个世界无比安静·液体挤压声,脚步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还是,他自己听不见·后遗症·这个意味不明的词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像是一次微弱的挣扎。
紧接着,又沉寂了下去··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无所谓了··身穿白色风衣、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迹的青年结束思考,再度开始移动脚步·他从尸体旁边绕过,沿着那道拖拽痕迹和逃离的脚印,慢慢地朝火车站里走去。
————·殷域突然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刚才有声惨叫·”他低声说··刚才他一有动作,好几道目光就投了过来,还有人紧张地将手按在了腰侧。
听到他说的话,另外几人对视了一眼,一个留着络腮胡、身材魁梧的男人作为代表摇了摇头·“我们什么都没听见·”他说··他们这些人所在的地方原本是一个咖啡厅,现在桌子大部分被搬了出去,沙发有些挪到墙边,拆掉扶手拼成了床铺,其余的凌乱摆放在大厅中央,布置成了障碍。
殷域就坐在“障碍”中的一张上,听络腮胡这么讲,他没有再说什么,自顾自地站起了身··“我觉得你是听错了——你是不是睡着做梦了”那个络腮胡男人还在说,又拍了拍挂在腰间的通讯器,“而且也没人呼救……就算真出了事,人也已经死透了。
我说你就别出去了·”·“你担心我离开的时候这里有人被附身”殷域问··络腮胡梗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恼火·“我还不如担心你被附身,把我们这些人都杀了呢。”
他说,“六点钟已经到了,还没消息过来,我想今天那个恶灵是不会出现了·”·殷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似乎带着些鄙视·“它也选过新人。”
他说·络腮胡愣了愣,没再继续阻拦,看着他转身走了出去·“齐叔”坐在靠墙边的一个人出声问,“他什么意思”·齐叔回过神,解释了一句:“他是说,如果被附身的是新人,死的也是新人,就不会有呼救……新人还没拿到通讯器。”
他想了想,眉头微皱,又低声道:“前天才来了新人,这么快又来”·“说不定他就是听错了·”刚才那人又说,“齐叔,那小子也太不客气了吧我们位置也让了,尊重也给够了,他还这么——”·“让什么位置在这种鬼地方你还有心情圈地盘啊”齐叔不耐烦地喝了一句,让他闭嘴了。
“芋头,你歇着点吧·”另一个人小声说,“那人比齐叔来得还早,谁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多久了……还有人猜他和那个恶灵是一伙的。
你惹到他,小心哪个月黑风高夜他就把你咔擦了·”·外号叫做芋头的人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殷域——真特么够- yin -郁·”他这么骂了句,不忿归不忿,也没敢再多说,坐了回去。
齐叔不管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已经见不到没有刚离开的那人的身影了·正逐渐被暮色笼罩的游乐园看起来和平日一样,没人影,没声音,透着一股死气——不过,比起到处充斥着惨叫和血腥的场面,还是就这么死气沉沉着更好。
“最好别有事·”他嘟囔道,没再回厅里去,就靠在门口点了支烟,边抽边等待起来··殷域朝惨叫声响起的方向走去·他没怀疑过是自己听错了,而且很确信:那个声音是从火车站的方向传来的。
·——如果你在特定日期、从特定列车的特定车厢下车,会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露天车站·时间变成了黄昏,车站外是一个不存在现实中的游乐园。
只有玩过里面的各种项目、在卡片上集满印章,回程的列车才会在你面前开门,带你返回现实··这个听起来还挺轻松有趣、有点像童话的都市传闻,对亲身经历的人来说完全就是个噩梦。
整个游乐园就是一个吃人的怪物,在“游戏”中死去的人会被它连皮带骨地吞噬干净·好在,游乐园里的食物和饮水会每天更新,时间也一直停留在温度还算适宜的夏末,要是实在不敢挑战那些项目,也可以就在游乐园里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只不过,那是以前——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好事”了··不知从何时起,游乐园里出现了一个“恶灵”·被它附身的人会失去理智,成为主动追逐捕杀其他玩家的猎人。
“恶灵”渴望见到鲜血泼洒的场面,以痛苦和灵魂为食,而游乐园则饮尽鲜血、将尸体吃掉·它们愉快地合作了,衍生出新的规则,将所有踏入这里的人拖入进了一个更复杂、更残酷的游戏之中。
不知从何时起……·隔着几十步距离,殷域看到了火车站前面小广场上的那具尸体·他面无表情,脚步都不停顿地走了过去,也不介意踩到地上的血迹。
确定这张陌生的脸确实是个新人后,他在尸体边蹲下,查看了那个位于腹部的伤口,判断出凶器是一把小刀,继而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凶手”的大致体型··“三个人”他喃喃道。
这里死掉的人是男- xing -,而他听到的是女人的惨叫声··也有可能是本来在游乐园里的人被附身,这两个新人正好倒霉撞上·还有一种人是不敢去挑战项目、自己想要杀人来获得印章的,不过刚来的新人只有没印章的白卡,对他们来说没用。
尸体被从火车站里面拖出来后丢在这里,周围只有两种脚印,而且又都回到车站里去了·殷域起身,沿着走了过去,在旁边添上了第三种··这个莫名其妙伫立在游乐园里的车站很小,分为两层,下层是半封闭的候车大厅,两侧都是玻璃门,靠一侧门边有个小小的售票窗口。
殷域进了门,从窗口前走过,几步后又退了回去·“出来·”他声音平平地说,“听见你哭了·”·片刻后,桌子后面抖抖索索地站起了一个人。
躲在售票室里的女孩子有张娃娃脸,眼圈通红,袖口和裙摆上沾着些血迹·她一脸快要昏过去的表情,隔着一个窗口殷域都能听见她牙齿在打架——显然不是被附身了的样子。
殷域懒得和她多说,伸手往车站外指了指,示意她出去,自己沿着地上的脚印,走向了安检口··背后一阵乱响,那女孩子跑出来了·“别……别上去……”她声音很细,结结巴巴地对着殷域的背影喊,“那个……那个人在上面……他杀了人……”见殷域没有停步的意思,她迟疑了一下,没有再追,扭头朝外面冲去。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安检口后面是自动扶梯,上升时殷域通过玻璃看了眼外面,那女孩正在拖广场上的尸体,拖一小段后停下来,抬起袖子擦眼泪·他一直警惕着上层的动静,却始终没听见什么声音,直到升到半层高时,他突然嗅到了一丝香甜的……像是草莓奶糖的味道·脑海中闪过某个人影,殷域的脸色沉了下来。
难道是那个疯女人……·视线高度越过楼板,他转头环顾,看到在隔着轨道的站台对面,远远的另一头,站着一个白色的人影·没见过,看来也是新人——不是刚才想到的那个清醒时候就很难搞的家伙,让殷域稍微松了口气。
那人似乎没察觉到有人上来,殷域都已经离开扶梯、朝那边走过去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立在站台边缘,低头看着轨道,一副正在考虑要不要跳下去的样子··……有点奇怪,殷域想。
“恶灵”今天的表现和往常不太一样··空气中那股香甜的味道更浓了·轨道上传来了轻轻的震动,似乎有列车正在从远处开来·这是殷域所熟悉的部分。
他皱了皱眉,发现那个人好像也感觉到了这种震动,先是转头看向列车将要进站的方向,继而抬头起来,将目光投向了他··殷域下意识地又走了一步·然后他停住了。
还差一小段距离才能走到那个人的正对面,他却没办法挪动脚步了·上层站台的风比下面更迅更急,或许也有列车正在迅速开来的原因吧——站台对面的人穿着质地轻薄的白色风衣,衣摆上喷溅状的猩红血痕如同飘散的花。
他的衣角在风中不住掀动,领子被吹得翻折过来,像一只温柔的手,在他面孔上轻轻地贴了贴··他盯着殷域看了一会,目光重新落下去,落在了轨道上·远处出现了列车的影子,而他唇边浮现出了微笑。
那是个属于“恶灵”的、饱含恶意的笑容··在殷域的注视中,他轻飘飘地踏出了一步——从站台边缘,向前··第92章 偿死·————·陆攸抬起头来, 看到了相隔一条轨道、站台对面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纯黑的短袖T恤和长裤, 露在外面的皮肤似久不见阳光那样苍白, 更衬得眼睛和头发的黑色格外幽暗, 身上透出一股- yin -森的感觉,像是只从幽冥逃到人间的鬼。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上了,男人起初只是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渐渐地神情却变成了愣怔··仿佛意料之外的久别相逢··是他啊·陆攸一眼就认了出来。
但他认出来的到底是与“他”相伴了好几个世界的人,还是与“它”许多年来一直对抗的人, 他却没有想过其中的区别,也已经无法分辨了·他心中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好像从来都是这么想着:要去掠夺灵魂,要去收割痛苦。
存在和行动的全部目的,就是为了满足这样的渴望··记忆感情这些对他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不过……如果能影响到那个人……·在相互对视的这个短暂瞬间里,陆攸看着对面站台上男人表情的变化, 看到的只是可以利用的弱点。
他感受着列车接近时轨道的震颤,想到一个好主意,便迫不及待地实施了——脚下踏空、失重感传来的时候, 他心里没有一点惊恐,只充斥着高涨的兴奋··来……快点变得慌乱起来吧……·人影像一只折断翅膀、羽翼沾血的白鸟, 跌落下去。
殷域几乎与他同时动作, 全无迟疑地跃下了站台·没浪费站台和轨道间的高度差,他脚步落地时已越过小半距离, 巧妙的力道控制让他得以将缓冲和调整的时间缩减到最短, 毫无间隔地大步冲向对面, 将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摔落在轨道边缘、一时无法动弹的人一把拽起,攀住这一侧的站台边缘翻了上去。
全程他都没有往正在减慢速度、准备进站的列车看过一眼,拖着人回到站台上的动作更是干脆得有些粗暴,像是带着怒气·陆攸刚才跳下去时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下,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摔散了,被他拽上去后,又往地下一按,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更是疼痛难忍。
但越是疼,他就越是兴奋,注视着上方那张表情可怕的面孔,只想要痛快地发笑··于是他就笑了——进站的列车正从他们身边驶过,逐渐减速停下·听觉失效的世界全然寂静,没有轰鸣、没有风声,只能感觉到经受碰撞的轨道在与胸腔共振。
殷域用力按着他的肩膀,膝盖压住他的腿,皱着眉,嘴唇在动——似乎是在叫一个名字,而且叫了好几遍··陆攸什么都听不见··列车完全停下了。
车里似乎空无一人,没人下车,只有正在他们旁边位置的那扇门缓缓开启,仿佛是在做出邀请·然而他们谁都没有理会它··陆攸的手还能动,轻轻一抬,就碰到了殷域的身体。
隔着衣服传递过来的体温、衣服底下紧绷着的肌肉的触感,令他心中涌出了病态的喜悦:他对他的影响原来有这么大吗如此慌张,如此狂怒,以至于完全忘记了戒备——·他手上沾满了上一个猎物的鲜血。
同样染血的还有那把已经夺走过一条- xing -命的水果刀·当刀尖代替他的指尖、抵上人体柔软的侧腹,继而用力向内推入时,殷域浑身震了一下·陆攸握着刀的那只手被抓住了,男人有力的指掌将他的手腕死死攥紧,让他想要转动刀子的动作只完成一半,就陷入了僵持。
陆攸手指上感觉到了温热的血流,淌过他的手背,往袖子里流去·疼痛引发的细微颤抖通过刀柄传递过来,却没让他得到多少成就感——因为殷域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收敛起了刚才险些失控的神情,也不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用那双幽暗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他··陆攸觉得很不高兴·他期待的是这个人暴怒失态、或者隐忍痛苦的样子,而不是这种对受伤毫不在意,宽容、甚至是纵容的态度——还把之前按住他肩膀的另一只手也松开了·他试图挣动,被压着胸口轻易按了回去,殷域握住他的手,顺带也掌握了被他紧攥着的那柄小刀,将刀锋从侧腹的伤口中缓缓撤出。
除了又多流出一点血,做这个动作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太可恶了……真令人生气……·陆攸想把手抽回来,抽不动。
于是他拧转身子,用另一只手去摸那道伤口·布料被刀子割裂了一道,周围都已被鲜血浸透了·他指尖沾到血迹,想再往伤口里戳时被殷域挡开了,他在这时才总算是有了点胜利的感觉,于是又笑起来,抬起手,用指尖的血在殷域脸上抹出了一道血痕。
“还以为你感觉不到痛呢·”他轻声说——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轻声,因为此刻他的世界依旧是寂静的·殷域盯着他看了一会,脸色因为失血而有些惨白,对他手上的动作和他说的话都没一点反应,只是自顾自地伸手去摸他的衣服口袋,拿出了一张硬纸卡片。
这是游乐园提供给新人的“通行券”·卡片一面印着儿童涂鸦般的卡通图案,角落里有“5+1通票”的字样,另一面是细黑线框出的六个方格,用来刻印章,现在还是空白的。
殷域将卡片空白面朝上,摆放在被他压住的人的胸口,这个举动换来了轻轻的一笑··“你准备做什么”陆攸笑着问,“杀掉我,把‘恶灵’赶走吗”他的指尖沿着殷域侧脸的轮廓向下滑,滑到他脖子上,冰凉的手指在男人的喉结上摸了摸,继而掐住他的脖颈,玩笑似地稍微加了点力道,“但是,我现在一个印章都没有……用不了那个每天一次的治愈机会,死掉就是真的彻底死掉了哦。”
他松开手指,继续向下,又按在了殷域左侧胸口·殷域的心跳贴着他的掌心搏动,平缓而稳定,陆攸与他对视着,慢吞吞地问:“你……舍得吗”·他抬起手,指尖在殷域心口处轻轻地挠了挠,语气里带着恶劣的、有恃无恐的笑意,“如果舍得的话,那你就来吧……”·殷域抓住他的手腕,将他这只手按到了身侧的地上。
旁边那扇列车门就在这时关上了·片刻后,车身开始向前移动·能够驶离这噩梦之地的列车没等来乘客上车,又空荡荡地从这个站台开了出去··等车尾从身边经过、刚才被车身挡住的夕阳光线落在脸上,陆攸被刺得不由眯了眯眼睛,随即察觉到殷域的手动了。
——是握着他的手、也握着刀的那一只··刀尖向上移动,停在了他自己心脏的位置·在陆攸刚刚指尖触碰到的地方,金属的利器尖端抵住皮肤,随着力道稳定地加大,在纯黑布料上洇开了不太明显的- shi -痕。
陆攸的表情从茫然,到迷惑,然后,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明白了·先前唇边笃定的微笑再也维持不住,他用力挣扎起来,然而被殷域压住的腰和腿根本使不上力,双手又都落在那人的掌控之中,挣扎也只是让那把刀的走势变得歪歪斜斜、将伤口撕裂更大,什么都阻止不了。
殷域的表情平静无波,眼底深处竟还浮现出了一丝笑意·陆攸的手被他捏得生疼,像是骨头都要被捏碎了,被他强行带着移动,眼睁睁地看着刀柄前方最后一截银色的金属没了进去。
这个人对人体的构造是有多么了解全程没有遇到骨骼阻拦,并不算多么锋利的刀子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穿透那个此时还是鲜活的器官,所需要的力道远比陆攸所想的更大——血从手上滴落,陆攸喊出了声音,尽管他自己并不能听到——仿佛被刺伤和正在死去的人是他。
分辨不出是痛苦、愤怒还是恐惧的情绪挣开压制、猛然间爆发出来,让他的心也感受到了被切开的剧痛··殷域一直注视着他,看到他眼眶泛红、涌出泪水,眼神轻微地闪了闪。
又过了一会,他眼里的光泽逐渐黯淡,手上的力气也开始减弱了,最终慢慢放开了手指··那张在挣扎中滑落到地上、碰到血迹却没有被沾染的卡片,原本空白的那一面上,从无到有,凭空出现了一个鲜红色的印章痕迹。
——杀死拥有印章的其他玩家,能够夺取一个印章··殷域的手几乎要滑落下来,却在松开的瞬间又重新握紧·与此同时,陆攸感到一股力量在将刀锋向外推,直到刀尖完全退出。
没有鲜血跟着涌出来,连侧腹之前那处伤口的血流也戛然而止了··——每天有一次机会,消耗一枚印章,治愈全部伤势··陆攸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刀子狠狠地再度往前一送。
这个人今天的机会就在刚才用掉了,只要再来一次,就能真的杀死他……然而殷域只是在他手腕上一捏,他的手指就在一阵麻木中无力地松开了,刀子从他指间掉落,被殷域接住,远远地抛了出去。
殷域手上都是他自己的血,他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继而带着一种又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的态度,擦掉了陆攸脸上的眼泪和几滴血迹·陆攸不再叫喊了,咬牙瞪着他,然而搭配着发红的眼眶、被压制在地上的姿势和这一身凌乱,这个自以为凶狠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缺乏威胁了。
后遗症的影响正在逐渐减弱,听觉开始恢复了·陆攸看到殷域唇角弯起,向他笑了笑·这是相遇后这个人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他在这个世界最初听到的声音,是殷域接下来开口说的那句话。
“增加游戏的危险程度、增加可以收割痛苦的次数……”他口吻平淡地说,“这不是你喜欢才特意加上的规则吗”·他将手按在了身下人的咽喉上。
陆攸想要去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推开,他以为接着会到来的感觉是窒息,但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个轻而短促的声音·很奇怪的感觉·刚抬起到一半的手停顿在途中,然后无力地落下了。
殷域“看到”了一声没有声音的咆哮——被死亡从附身对象身上驱逐出来的黑色线条,在空气中纠缠成团,重重地震动了一下,仿佛在宣泄强烈的愤怒和不甘。
然而,作为游乐园的“合作者”、实际上也是“玩家”之一,恶灵同样必须遵守这里的规则·随着一缕微风吹过,它也只能无奈地化为烟尘,飘散消失了。
卡片上那枚刚出现的印章闪烁了一下,缓缓淡去,恢复到了一片空白·还躺在地上的陆攸睁开了眼睛,表情有些迷糊,好像是从睡梦中醒来了·殷域放开压制,他咳嗽起来,一时说不出话,殷域小心地扶他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被附身之后会虚弱一段时间……没事了,都结束了·”他说·两人身上都是未干的血迹,周围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他低沉的声音却带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觉得累就睡一会吧。
等会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去……”·殷域等了几分钟,等到怀里的人不再发抖,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便一手环住他的肩背、一手从他腿弯下方穿过,抱着他站了起来。
只走出几步,背后就传来了细小的“咕叽咕叽”的声音,站台上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蠕动起来,开始“吞咽”那些残留在地上的血迹·殷域对此听而不闻,脚步平稳地走向了不远处的自动扶梯。
第93章 资深者·————·在随着扶梯下行的那半分钟里, 殷域一直注视着怀中人安睡的面孔·被恶灵附身过的青年脸色苍白, 睡着后的表情很平静, 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再受到伤害。
怀里的重量和温度告诉殷域:他确实在这里··殷域想起了那几段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记忆应该是记忆,而且他重温的不仅有画面和声音, 还包括身体触感和当时的情绪。
因为隐隐有种熟悉感, 殷域相信了这真的是他自己的经历——或许是上辈子的经历, 而不是“恶灵”在附身之外, 又发展出了什么精神幻术方面的新技能。
可惜的是恢复得太少了,只有几个零碎的片段……·殷域怀着遗憾回想了一会,收敛好心绪, 踏上了地面·他动作很轻,行走时步伐不小,上半身却几乎不会晃动, 维持了怀抱的稳定。
他回到底楼的候车室里,发现先前地上凌乱的血迹都已经消失无踪, 地面恢复了一片光洁,便知道“进食”已经完成了·这个车站似乎被游乐园视为了项目之一,而散落在项目内部的血肉,会比外面更迅速地被游乐园吞噬。
不过……他在上面停留了快一刻钟,这段时间,外面也应该开始了吧·夕阳昏黄的光线笼罩着游乐园, 寂静中有种压抑的感觉·殷域走出了火车站, 如他所料, 小广场上也已经没有了血迹。
他特意绕了点路, 朝之前看见那女孩拖动尸体的方向走去,一路过去地面上干干净净,别说尸体鲜血,连衣服碎片都没见到半片··那个女孩子不知到哪里去了··殷域在曾经躺过尸体的地方站了一会,若有所觉地抬起头,与数十米外的另一双眼睛目光相对。
那边停着一辆小吃车,站在车旁的人似乎是个孩子,穿了件印有游乐园标志的纪念衫,戴着鸭舌帽,面目藏在- yin -影下·他冷冷地与殷域对视了一会,手插在口袋里,转身走开了。
段晟看着那个矮小的身影消失在景观树后,接着走向了相反的方向·被齐叔作为据点的咖啡厅和火车站距离不远,他来时一路察看也没花多长时间,回去就更快了,没几分钟就望见了咖啡厅的门。
齐叔正靠在门边上抽烟,脚边好几个烟头,他发觉殷域的靠近,直起身想打个招呼,看到一身黑衣的男人是抱着人回来的,招呼没打出来,眼睛瞪大了··等殷域走到跟前,齐叔端详着他略显狼狈的外表,迟疑地问:“你……怎么把他救下来的”他想仔细看看被殷域抱回来的人,只看到半张侧脸还没能看清,殷域就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这是那个被附身的新人”齐叔没在意他的态度,转身跟上去,追着他问:“恶灵不在了那他没有印章是怎么……”·“我给了他一个。”
殷域简略地说·齐叔在后面困惑地“嗯”了一声,片刻后反应过来,表情变得有些惊悚·殷域还在门口就听到了耳熟的哭声,等进了大厅,看到他之前坐的那个沙发上现在坐着个女孩子,脚步微微一顿。
跟着齐叔的人里面只有一个是女- xing -,平时存在感挺弱,现在那女孩由她和芋头陪着,正哭得昏天黑地、抽噎着在用袖子擦眼泪,一抬头看到殷域进来,像被吓了一跳,顿时将哭声一收。
她看了几秒钟殷域的脸,又去看他怀里抱着的人,等认出了那件沾满血迹的白色风衣,忽然握紧拳头,浑身发起抖来··殷域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没准备多加理会,径自往咖啡厅最里侧的小门走去。
那里本来是储藏室,现在被当做了独立的休息间,在这一小群人中算是头头的齐叔把地方让给了他··女孩子从沙发上站起了身·“你……你等一下……”她对着殷域的背影说,声音还是细细的,发着抖,却显得很尖锐,“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这个杀人犯带回来……”·殷域的脚步第二次顿住了。
他回过头,却没看那女孩,而是看了一眼齐叔·“她还不知道”他口吻中没有受到冒犯的迹象,只带着一丝单纯的疑惑,“刚才那些时间,你们光听她哭了”·芋头跳了起来——然后被身边的同伴又按了回去。
齐叔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快步向前,“小姑娘的男朋友……出事了,心情不好呀·得先缓缓·”他说,想将像是要往殷域那里扑过去的女孩子拉住,一边对她解释:“你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其实杀人的不是那个人……”·女孩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紧接着变成了警惕·她用力推开齐叔的手,转身就向外冲去·齐叔“哎”了一声,伸手却没来得及拦住。
他眼看着女孩头也不回地跑下了台阶,赶紧示意人快点去追·依旧被按在座位上的芋头发出一声冷哼,等着看好戏似地抱起了手臂··殷域看着这一团混乱,微微皱眉。
他本来就不太想和这群人待在一起,只是觉得齐叔的反复邀请更烦才会过来,但他似乎高估了齐叔对其他人的威慑……他原地站了几秒,察觉到怀中的人动了动,有点像要被吵醒的样子,便决定还是放弃那个也只是条件稍好的休息间,回自己之前独自待着的地方算了。
齐叔一回头,见殷域也转身往外走了,这回是想拦又不太敢拦,心里暗叫倒霉:游乐园里来得早、对这鬼地方适应良好的资深者一共才那么几个,其中他只看殷域还算顺眼。
好不容易请到队伍里,结果这几天没体会到好处,反倒把气氛弄糟了··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他还不愿放弃,察觉到那个今天刚来、被殷域救下的新人大概是他什么特殊的人,一边朝刚才冷哼的芋头瞪了一眼,一边就想出声挽留。
没想到芋头不知把那个警告的眼神解读成了什么,非但没安静下来,反而抢先开了口,嗓子还扯得老响·“怎么,这就想走了”他叫道,“你以为你是——”·殷域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就像没听见背后的声音,稍微侧身,贴着咖啡馆移门的边缘跨了出去·似乎是预留的距离不够,迈出下一步时,他的鞋跟在门边上轻轻地碰了碰··微光一闪,像是门沿上金属的反光;机簧触发和轻微的破空声,淹没在芋头的大嗓门里谁都没有听见。
只有紧随其后的那声闷响,像是重锤在人心上猛地一敲,终于让那说了半句的威胁言语在一个古怪的破音后戛然而止,让整个咖啡厅突然陷入寂静··芋头张着嘴巴,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地低下头去,看向了将沙发侧面整个挡住的扶手。
刚才那声闷响,是利器刺透绒面、深深钉入里面木板的声音·扶手外侧还留了一小截细杆没戳进去,上面看得出手工的痕迹,是一支制作得很精巧的金属小箭··殷域的脚步在台阶边缘停了一下,确认过怀里的人还好好地睡着,转头看向了大厅里凝滞如雕塑的几人。
“沙发质量不错·”他客气地说··他下了台阶,径自离开了··直到去追那个女孩子的人独自回来,咖啡厅里的气氛依旧一片沉寂·齐叔也没心情指责那人连个小姑娘都跑不过了,大家像忏悔似的在沙发上静坐,半天都没人吭声。
最后,反倒是受惊吓最严重的芋头首先回过神··“他妈的……”他惊魂未定地说,“还真敢下手……”那支小箭有个向上倾斜的角度,要是这张沙发离门口更远一些,说不定就不是钉进木板,而是越过扶手上沿戳到他身上了。
想到刚才和同伴聊天时听说的传闻,他对着地板啐了一口,像在给自己壮胆,“这家伙不在乎人命啊——不会真是和那恶灵一伙的吧”·他倒霉进了这个鬼地方才没多久,还没和恶灵正面对上过,但几个早就在游乐园里、对恶灵的行动模式已经很熟悉的资深者总结出那东西的特点,当做补充规则教给了新人们。
除了恶灵每天至多能附身一次、附身都发生在黄昏结束之前,以及杀死被附身的人能将它驱逐、并且从它身上得到一个印章,关于恶灵,还有重要的一点是——它对痛苦怀有某种渴望,似乎那是它的力量来源。
因此出现了一种说法:如果积极地杀人、伤害同类,取悦恶灵,就能避免被附身·虽然以前敢这么做的人都会被群起而攻之,没等实践出结果就被消灭了……谁知道有没有人掩藏得好呢·齐叔烦躁地朝他摆了摆手。
“别瞎说·”他低声道,“你难道就听了这一个传闻还有人说他是‘守卫’呢——你能断定他不是”·“‘守卫’不是那个……那个- yin -森森的小孩吗”芋头呆愣地说,“我听说是他和他哥一起到游乐园来,然后他哥被杀人抢夺印章的人害死了后来再有这种主动杀人的,都会被他干掉……难道不是这样”·“谁知道可能是,可能不是,还可能根本没‘守卫’这种东西……不过那小孩确实挺怪的。”
齐叔嘟囔了一句,“四个资深者全被猜过来了,一直没定论·殷域还算有点像,居然连那个疯女人都有人猜……”·他止住话头,没再往下说,挥手让芋头滚到别处去,他要对付那支小箭。
攥住扶手外面的尾部又摇又拽,好不容易将其拔下来,已经弄得有点歪了·齐叔心里本来对芋头是有怒火的,被殷域吓了一跳后,怒气反而转移了目标——他哪里看不出来殷域根本没打算要磨合,乐得借着点不顺意就和他们拜拜,自己回去当独行侠。
齐叔盯着手里那支小箭看了一会,将它丢在了咖啡厅的点餐台上·幸好,看那不在意的态度,就算没法合作,也不会费心报复·他听着金属和大理石台面相撞的清脆声音,心里又生出了一点好奇:今天来的那个新人……必定是他在现实里的什么旧识吧他见过殷域干掉被附身的人,还没见他干完后对谁是那种态度。
那谨慎贴心的……就跟情商突然正常了似的··不知那个新人的- xing -格会不会好点·齐叔不死心地想着,或许能先把他招过来……·还在沉睡的陆攸自然不知道有人想打殷域的注意没成功、转而又打到了他身上。
他的困倦来源于恶灵附身又抽离之后的虚弱,因此也没睡上太久,等这阵虚弱过去,慢慢地就醒了过来··确切地说,他不是自己醒的,而是被弄醒的——有东西在他的面孔上方来回晃动,虽然没有真的触碰到,但还有变动的光影、被带着流动的空气在进行着骚扰。
直到终于弄得陆攸睁开了眼睛,那东西的晃动才算停下,但还是没有拿开,而是在他鼻尖的位置停住了··……那是一把刀··不是他之前拿在手里的那把,还要更长些,有着雪亮的刀刃,和被宝石金银镶嵌得华丽的刀柄。
陆攸下意识想把目光集中到刀尖上,在把自己弄成对眼之前回过了神,抬起手,把拿着刀悬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推开了··“你在做什么”他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尚未消散的困意。
没有一点紧张,像在撒娇那样软绵绵的……殷域翻转手掌,那把刀在他手中温顺地调转了方向,刃部向外,横握于掌心·他原本是盘腿坐在陆攸身边的,此时一手握刀,一手按住陆攸的肩膀,换为侧坐的同时倾身向前,将刀刃递送到陆攸颈上,虚虚地比了一下。
陆攸感觉到了一点凉意——依旧没有碰到,但已经贴得极近了··殷域俯视着他·“如果我伤害你……”他低声问,像在自言自语,“你会愿意忍耐到什么程度呢”·……陆攸盯着这张五官分毫未变、气质却偏向- yin -沉的面孔,想到了在站台上轻声安慰和拥抱的温柔片刻,又想到了上个世界的段晟,最后想到的则是这个人用力握紧他的手,一脸平静地将刀子送入心脏的举动。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指望这家伙一直保持在无害的正常状态……看来果然是奢望啊··陆攸这么想着,果断无视抵在柔软咽喉处的刀刃,伸手攥住这人的衣领,将他拽下来,自己也微微起身,在他条件反- she -般将刀子向后撤回的同时,吻在了他的嘴唇上。
第94章 不在意·————·嘴唇彼此触碰的瞬间, 殷域像是被突然贴到唇上的柔软触感吓到了, 稍微往后一躲·陆攸察觉到这个反应, 还没来得及思考含义, 他已经又用力压回来,近乎凶狠地夺走了这个吻的主动权。
陆攸往殷域手上摸去,想将那把刀拿开, 反而被他直接抓住,刀柄压着掌心死死按在垫子上, 随即吃痛地“唔”了一声——殷域咬住他,用力吮吸他,似一头饿了许久的兽,急切而狂热地撕扯着进食。
这种进攻- xing -令有所准备的陆攸都有些心惊,但他也没想要躲避,只是轻轻往殷域的唇上蹭着, 在被他撬开齿关、向内部侵入的时候,主动将舌尖迎上去,回报以温柔的亲昵。
陆攸一只手被殷域按住, 中间还隔着坚硬的刀柄,就算收拢手指也只能勉强回握;另一只手就自由多了, 先是扶在了殷域腰侧, 又在意识到这里曾经存在过他造成的伤口后,心有余悸似地避开, 改为攀住了那宽厚结实的肩背。
指尖下面是坚实的肌肉、滚热的体温, 嘴巴里面被舔|弄着, 翻搅出黏腻声响……陆攸两颊泛起潮红,呼吸断断续续的,不自觉地抬高了腰胯,想要与上方那具火烫的身躯完全紧密地贴合。
直到殷域的手从他肩上挪开、下移到腰侧,摩挲片刻,撩开衣摆往里摸的时候,陆攸被亲得晕乎乎的脑子才开始反应过来:气氛好像有点过热了·他试图偏开脸,手按着殷域的胸口往外推,又去抓住那只还在动作的手腕,总算传递出了拒绝的意思。
殷域最后在他唇上使劲一咬,才愿意放开后退,男人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了,一双漆黑的眼睛亮得惊人··“是这样的感觉……”他低声说。
陆攸抿了抿唇,又麻又痛——再过一会他的嘴唇估计要肿得不能看了,“什么……这样的”·“和记忆里一样的。”
殷域说·他与陆攸目光相接,对视了一会,伸手将指尖按在陆攸被咬出齿痕、- shi -润殷红的唇瓣上,揉捻了一番,往双唇间戳入·陆攸顺从地张开了嘴,在那根手指伸进口中后突然合拢牙齿,咬着他的手指磨了磨牙,放开了,又对他露出一点微笑。
殷域的眉毛轻轻扬了一下·陆攸迅速收了笑容——他觉得殷域现在的表情像是说“你在找死”·他还不想现在就挑战一下继续撩拨的后果,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小声问:“是什么记忆”·“你在我家里。”
殷域说,“卧室的床,客厅的沙发,书房的椅子,餐厅桌上,阳台窗沿,厨房的流理台……”他语气平静地报出了一堆地点,陆攸在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后浑身都僵了,听到下一句都没能缓过来,“——都只有一小段,不是完整的。”
殷域语气里带上一丝遗憾,继而变成了笑意,“不过,也算是感受过了……你每一次都很乖·”·陆攸想起他还在被附身状态时、这个人在站台对面和他对视,那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就有种想要崩溃的感觉。
那只手在他身前徘徊,游走过肩颈、胸口和腰腹·外面那件被血迹弄得乱七八糟的风衣早就脱掉了,他身上现在就一件衬衫,前面是扣子,殷域将指尖从两颗扣子中间的空隙处探入,触摸到细腻温暖的肌肤——指尖上的凉意让陆攸轻轻哆嗦了一下。
“痛得要哭了,也不反抗·”殷域还在说,“哭起来又很可爱……身体里面是凉的,要很久才能变热·吸血鬼就是这样的么”陆攸没吭声,他顿了一会,又慢慢地问:“是不是……现在我再对你做同样的事情,你依旧不会逃走”·陆攸被殷域捏住下巴转过了脸,不得不与他对视,心里已经给系统商城出品的那个记忆恢复道具打了一百分负分——-这恢复的都是些什么偏偏是他被折腾得最狠的吸血鬼世界就算了,还偏偏全是那种内容——怪不得刚醒来时,殷域会说那种奇怪的话·鬼才信这是随机恢复的结果·……等等……好像确实没说过是随机啊……·陆攸沉默了好一会。
直到殷域眼看要耐心耗尽、等不到回答就直接做来试试,他才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抬起手,触碰到正压着他的人的面孔,轻轻捧住了·殷域露出了有点讶异的神情··“不能只有痛。”
陆攸小声说,“你还应该给我别的东西·”他摸了摸殷域的脸,还有总是低低地压着、令表情确实有些“- yin -郁”的眉头,接着抱住了他的脖子,靠向他耳边,将声音和细细的呼吸一起递了过去,“让我觉得快乐……如果快乐比痛更多,我就不逃。”
他在殷域耳边亲了一下,像是刚刚布置过任务似地问:“明白吗”·殷域没说话·陆攸等了一会,又亲亲他··“我也有个问题想问呢。”
他说,“刚才我亲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躲”·“……你想知道……”殷域缓缓地开口了,“以前,在我还没到这里来的时候……和我亲近、甚至只是接近的人,都遇到了什么吗”他双手环住了陆攸的腰,和刚才说的那些暗示伤害的话不同,这个近似拥抱的动作十分轻柔,“要不要再猜猜看,游乐园里的‘恶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猜什么试试不就知道了。”
陆攸说,口吻还挺轻松,接着抬手在殷域脑袋上一同乱揉,把他一头黑发揉得乱糟糟的,“再说你亲都亲过了,想退也来不及了,就认了吧·”·他将手放在殷域颈边,示意- xing -地轻轻掐了下,想表示警告,想起被附身时做过类似的动作,赶紧又松开了。
“你也不许逃·”他低声说··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殷域默不作声地收紧手臂,很用力地抱了他一下·正当陆攸以为他应该会说点什么好听的、要不然就这么抱一会气氛也挺好的时候,就听他说:“被这么试探都不生气,你确实忍耐- xing -很好啊。”
“……把你的刺收起来——这里没有你需要把关系搞坏以保持距离的人·”陆攸面无表情地说,“要不要再猜猜看,我偶尔忍耐- xing -不好的时候,最想打的是谁”·殷域闷闷地笑了一声,震动透过他们紧贴的胸口传递过来。
陆攸放任他在自己颈窝里又蹭又亲了一会,才把这颗烦人的脑袋推开,准备开始说正事·“跟我讲讲这里的规则吧·”他说,“被恶灵附身的时候我知道了一点儿,但还不太清楚……说起来,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其实,这才是他醒来后最想问的问题——殷域说“会带他去安全的地方”,他想到的是员工休息室之类的房间,但是这个铺着些柔软织物、让他躺下休息的角落……看起来像是岩洞的一角上面和一侧都是人造的岩石。
至于另一侧……·陆攸转过头,看见了一个没有水的空池子,池底乱七八糟堆了些破沙发、钢管、木料、石块之类的杂物,似乎是个简陋的加工点·再往外……则是一面破了个大洞、几乎碎得只剩边框的玻璃墙。
“这里啊,”殷域说,“是海豹馆·”·“……是什么”陆攸怀疑地问··“水族馆里的海豹馆。”
殷域说,声音显然是在忍着笑,“游乐园里不是‘项目’的建筑很少,水族馆是一个,还有几个餐厅和商店……我本来想带你去咖啡厅的,但是那里的其他人有点烦。
这里是我一个人时待的地方·挺宽敞的吧而且安静没人打扰,就是要拿食物和水麻烦了点·”·“是……挺好……”陆攸艰难地说。
殷域抱着他的腰把他压回到地上,表情舒展开后的笑容让他整个人一改之前- yin -沉的气质,变得亮闪闪的,“怎么了”他问,“这么不想做小海豹吗”·“可不可以申请改当小章鱼”陆攸问,并在殷域做出任何回答之前捏住了他的脸,宣告这个幼稚的话题到此为止。
他推推殷域的肩膀,殷域顺从地放开手臂,起身坐直,接着将他也拉了起来·两人面对面地坐着,总算是有了点“说正事”的气氛··有关恶灵附身、驱逐方面的规则,陆攸已经知道了,不过殷域还是讲了一遍,接着才说起了印章的获得和转移。
游乐园的通票上面有六个格子,对应着六个项目·参与项目的次数不受限制,但只有第一次通关时能得到一枚印章·六枚集齐后,这张卡片就能作为离开的车票,让玩家回到现实。
殷域应该是已经完成了这个任务,所以列车才会在他抵达车站后进站、在他身边开门——这是陆攸猜的·殷域似乎不想提,陆攸也就没有问··游乐园是个吃人的鬼怪,那些项目当然不会正常,每次进入时具体的内容还会改变,因此连攻略都总结不出来。
而且,因为只有首次通关会给印章,要是不幸被只有死了才能摆脱的“恶灵”附身,或者被杀了,要消耗印章用来治愈,那“通关离开”这条路就彻底断了——剩下的另一条道路,则是“杀死别的玩家来夺取”。
问题是,被杀的玩家有没有印章、有的话会夺取到哪一个,都是不确定的事情·就算下定了杀人的决心,也不知要杀死几个人才能将印章集齐……能稍微减轻些负罪感的做法,是只杀被恶灵附身的人,从恶灵身上得到印章。
只是获取远比消耗困难,绝大多数玩家会死在项目中,或在消耗光了从项目获得的印章后,死于“恶灵”之手——这游戏本来就是游乐园的捕食陷阱,自然没什么公平可言。
“有条公认的规则,是杀死被附身者时,除了恶灵的印章,不能把被附身者的印章也夺走——除非这个人已经用掉了治愈机会,必死无疑,不拿也会浪费。”
殷域说,“只要杀人者有夺取的意愿,或者被杀者有给予的意愿,转移就能发生……”他在这里停顿下来,突然笑了笑··“我有个办法,能够安全地送你离开这里。”
他说,“要试试吗”·陆攸稍稍一愣,在领会他的意思后,立刻选择了拒绝:“别——我不想再杀你了·”·“真的不要我不会有事的。”
殷域笑着说,他似乎真心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注意,“每天等到快零点的时候,如果我还没用过那天的治愈机会,你就杀了我——就算运气太差一直拿到重复的,一个月后你也应该能离开了。”
·陆攸张了张口,最终没问“就算你不会死,难道不痛吗”,选择把之前准备略过的另一个问题拿出来问·“那你呢”他盯住殷域,“你早就集齐了吧,为什么不走而且你似乎也不打算和我一起离开——别说这只是我的错觉。”
殷域没有回答,很轻微地摇了下头,他的笑容加深了,又显得有些无奈·“这个问题可以以后再说·”他说,“先让你集齐……”·陆攸打断他,“我,不想,杀你”他加重了语气。
对殷域刚才的“试探”他没什么反应,现在他倒是有点生气了·仿佛回忆起了血液流到手上的温热触感,还有刀刃切开人体时从刀柄传递过来的阻力,努力压抑住想要忽略的情绪翻涌上来,陆攸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杀人……·他忍了又忍,没在表情上体现太多,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板起了脸·殷域似乎察觉到他真的要生气了,立刻转开了话题·“规则基本就是这些了……”他说,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你饿不饿我去弄点水和吃的回来吧。
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一个相对简单点的项目试试·”·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要是陆攸知道游乐园的晚上会有怪物在外面游荡,再想到殷域今天的治愈机会已经用掉了,他就会让殷域别出去了——反正他现在没胃口吃东西,倒不是不信任这家伙的武力值。
但殷域对这件事提都没提,陆攸也就随意地点了点头,想着等殷域走后,联系到系统,说不定可以再得到些资料帮助··待在海豹馆里面、对别人说“早点回来”的感觉有点怪怪的,陆攸说时神情放松了一点,殷域对他笑起来,站起了身。
他在往外走的途中回了好几次头,似乎担心陆攸在这个半封闭的空间里不声不响地消失了·每一次他回头时,陆攸都举起手对他摆一摆,直到目送着他消失在了外面的黑暗中。
第95章 不请自来·————·外面天色已经黑透, 游乐园里的路灯和各种设施上装饰的彩灯都亮了起来, 却只是像一团团一星星的鬼火在暗中浮着, 光线照不亮周围。
殷域出了水族馆的门,不远处路边就停着一辆小吃车·车上有关东煮和果汁汽水, 勉强也能当饭吃, 但是入夜后车子会断电, 现在那些应该都冷透了·殷域准备去的是中心湖边的湖景餐厅——其实就是个环境好点的快餐店。
至于齐叔占据的咖啡厅, 菜单上倒是有简餐,实际也只提供甜点和饮料··道路上飘荡着丝缕薄薄的雾气,潮- shi -- yin -冷, 走在路上,眼角余光常常能瞥见白影闪过、树木枝叶晃动,还能不时听到附近有什么在窸窣活动的声音——大多数时候并不是错觉。
夜晚的游乐园里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像是雾气凝成的“鬼魂”,会突然贴身出现, 刺出长长的指甲;还有一人多高、腿部细长锋利的“蜘蛛”,在薄雾中悄无声息地到处游荡……·因此到了晚上,多数玩家就缩在栖身之所里不肯出来了。
好在这些怪物只在外面游荡,不用担心它们闯进屋里·只偶尔会有想通过猎杀获取印章的人偷偷出门,而他们的结局基本就是不留痕迹地消失了,也不知到底是不是死于怪物之手。
殷域用匕首干掉了出门遇到的第一只蜘蛛, 一条前端锋锐如刀的蜘蛛腿就成了他接下来一路的新武器, 送了它不少兄弟姐妹过去团聚, 以及一堆鬼魂重归雾中·还有枯树人、鼠群等等更加麻烦的怪物, 这天晚上他运气好,都没遇上。
快要抵达目的地时,殷域抄近路踩着草地横穿而过,听见了不太像怪物弄出来的声音·过去借着旁边微弱的路灯光一看:草地泥土正翻涌着,将一具新死的尸体往下吞。
尸体从脑袋到腰部已经被吃了下去,只剩两条腿还直僵僵地戳在外面,脚腕处皮肤呈现为冻僵了的青白色·殷域没闻到血腥味,而是在靠近时感到一种异乎寻常的- yin -冷,像空气中的水雾已经结冰。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死状的人,立时猜到了“凶手”是谁·几分钟后踏进灯火通明的餐厅,四面环顾一圈,果然有个矮小身影正在临水靠窗的桌边坐着。
那小孩把白天见时戴的鸭舌帽摘了,露出一头卷毛,发色灰白·他与走进门来的殷域对视一眼,彼此都没说话,一个低下头继续吃面前的草莓圣代,一个往点餐台走。
柜台边和厨房里都空荡无人,殷域去水池边洗掉手上猎杀时沾到的粘液,拿了个外卖盒,把保温柜里的炸鸡汉堡薯条等等一股脑儿地扫进去,又去拿纸杯准备接杯热豆浆··他正垂首站在嗡嗡作响的机器边,等杯子装满,后面陡然袭来了一道凌厉的风声·殷域往侧面一闪,半空中一道细长黑影从他身边擦过,在豆浆机上抽出“啪”一声脆响。
机器晃了晃,尽管殷域眼疾手快地拿起了杯子,里面豆浆还是洒出来半杯·那黑影原来是条皮鞭,没能伤人也是一沾即走,被刚从侧面绕到点餐台前、一脸轻浮笑容的男人收了回去。
“我说怎么除了小麦,还有人大晚上的出来觅食呢——居然是你·”他似乎怕殷域立刻翻过柜台出来揍他,边说边往后退,“这次怎么没抓住鞭子是不是我动作终于比你反应快……”他话说到一一半,猛地低头俯身,让开了殷域手腕一甩丢过来的“暗器”。
边缘打磨锋利的金属片撞到桌角、弹回,正好掉落在男人脚边,被他捡了起来·殷域已经转回头去拿新纸杯了·小麦——坐在窗边的小男孩发出了一声嗤笑。
“白痴·”他说··男人不以为意,把玩着手里的金属片,“你这又是哪里找出来的能保持吗”他问,“上回我好不容易弄了根钢管下来,想做个武器,磨了大半天,零点一到他丫直接刷新消失了……”·就像食物吃完了第二天会补充一样,游乐园里的大多数器械和布置,被破坏了也会复原,被拆下带走的东西会消失,很少有能保留在身边的。
玩家从外面带进来的东西,则会恢复到进来时的状态·殷域的微型弩是他的随身物品,他的匕首和这个男人的鞭子则是少见的不会被刷新的东西··“不确定。”
殷域没有完全无视他,还是回答了,“早上刚弄的·”他盖好杯盖,用袋子装好后和外卖盒一起单手拎起,准备走人·“哎你——急什么啊,聊几句再走。”
那男人叫住他,“据说今天恶灵附身了刚来的新人,你给救下来了”·殷域瞥了他一眼,“哪来的据说”·“那个被干掉了男朋友的新人妹子说的。”
男人说,“天快黑了还在外面乱跑,被我这儿的小姑娘带回来了·人都快崩溃了,费了好大劲才哄好,估计还没全信,不知明天恶灵肯不肯再出来给她证实一下……你怎么突然变这么好心前几次被附身的新人可没这样的待遇。”
他眯起眼睛,笑容突然变得颇为暧昧,“是你以前认识的人倒霉也来了还是说……一见钟情”·“整天忙着一见钟情的不是你吗,庄笑”小麦远远地说,声音稚气,口吻却颇为老成,“是个女的你都想扒拉到身边,也不怕肾亏。”
庄笑抬起手来,指尖在脖子上横着一划·“怕什么”他无所谓地笑着说,“死都能治呢·”这么一打岔,他也忘了刚才的问题殷域还没回答,一手抚着下巴,开始笑眯眯的不知在畅想什么了。
殷域不受骚扰地到了门口,脚步微顿,转头看向小麦,“外面草地上那个人,”他问,“怎么回事”·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小麦可爱的小脸板了起来,表情变得- yin -冷了。
他身边的窗户覆上了一薄层凝霜,仿佛寒潮经过,那霜层却是出现在内侧的·“因为他该死·”灰头发的小男孩低声说··庄笑结束思绪漫游,回过了神。
“那个啊,”他说,“那人想摸到楼上姑娘们住的地方去……”·他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因为殷域听到小麦说了“该死”之后已经往外走了。
庄笑耸耸肩,笑了一下·“这么急着要回去啊·”他嘟囔道,一低头看见殷域进门时丢在台阶前的那条蜘蛛腿,嘴角抽了抽,赶紧眼不见为净地转身走开了。
小麦身边的温度似乎格外低,杯子里的冰激凌始终都没融化·他吃完最后一勺,含着勺子又去拿了杯新的——这次是巧克力味的·庄笑在店里乱晃一会,爬上了二楼。
二楼的灯关着,安静中能听到好几个呼吸声,和偶尔不安定的呓语——被收留的女孩子们睡在沙发上,现在都已经睡着了··他靠在楼梯口,静静站了一会,伸手到口袋里摸出了卡片。
卡片白色那一面的六个格子都已经填上了,还有多余的几个印章叠在空白处·他用拇指蹭了蹭那些鲜红的线条,片刻后不明意味地一笑,转身又往楼下走去··回到一楼,靠窗的那个座位已经空了,桌上放着没吃完的冰激凌,小麦不知到哪里去了。
庄笑走过去,在对面坐下,看着外面雾气弥漫的夜色发起了呆··————·殷域一离开,陆攸就把系统叫了出来,问它这次有没有解锁什么用得上的新功能。
至于那个唤醒记忆的问题,他已经懒得向系统询问了·而系统也从不辜负陆攸的失望:果然啥都没有··……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它把第一个世界用过的人物位置图又拿了出来。
陆攸调出地图来一看:大概是“逃出去”这个任务目标与游乐园里其他所有玩家都有关系,这次的地图上有不少人··位置点最密集的地方是湖景餐厅,陆攸数了数,一共是八个;帮助中心和一家咖啡厅各有五个,有家糖果店里有四个。
还有更多两三人组队、或独来独往的,整个游乐园里居然有近四十人,远比陆攸想象中多·不过,散在整张地图上面,看起来还是稀疏得可怜··陆攸还想着能借助这张地图提前了解些项目内部的情况,结果它们在地图上只显示为了一大团一大团的漆黑,像是游戏里的未探索区域。
他确定了“水族馆”和自己的位置,又在地图上寻找到殷域的踪迹:那个位置点正在细线般的道路上移动,往湖景餐厅的方向走去·陆攸伸出手,在虚空中用指尖点住它,跟着走了一小段,地图就到时间而收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对系统说:“你……要不继续背圆周率吧”这次所有人都是剧情人物,至少他不用担心被接近而没有察觉了。
系统不太情愿地“哦”了一声·“提醒你一下,刚才那张地图还有别的作用——你在展开时限定一个比较小的区域,能看到那个区域的更多细节。”
它说,“这个游乐园里的东西,大多数是它的力量制造出来的,少数是玩家带进来后被它‘吃掉’后重新布置的·后一种在地图上呈现的颜色更浅,你见到有用的可以收集起来。”
陆攸静了一会,想问它“刚才你怎么不说”,又觉得看全景也有必要,就不和它计较了·“游乐园还能吃没生命的东西”他好奇地问。
“它只能吃没生命的东西·”系统说,“不然它干嘛要等人死而且我说‘吃’只是意指——像你现在身上穿的衣服,进了游乐园就变成它的东西了,这就是‘吃’。”
衣服贴在身上的触感似乎变得鲜明了,陡然让陆攸觉得不舒服起来·他忍不住动了动,捏住衣角揉搓几下,却没感觉有什么不同,又听见系统开口问道:“说真的,你不打算先从殷域那里拿一个印章再说这样保险一点嘛。
难道你就这么有信心,能通过第一个项目”·“那要是不通过呢再第二次问他要‘保险’那不如全从他那儿拿算了。”
陆攸松开了那片衣角,看着面前没有水、没有海豹、也没有人的海豹馆,片刻后笑了笑,“而且……我还有积分可以重来·这个‘保险’还不够吗”·系统沉默了一会。
“哪怕是这种不会真的死去的‘杀人’……宿主也不想做吗”它说,“你还真是温柔啊·”·“温柔……吗”陆攸轻声说,“那可不一定……”·要亲自动手、让人经历片刻疼痛和一次死亡的“杀人”,与死去之后、会将这一段相处时光完全抹去的“重启”相比……真的是后者更加温柔吗陆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曾经裹在手上的红色都已经被擦拭干净了。
不要失败·他默默地对自己说,不要失败……·“宿主,”系统突然说,“有剧情人物过来了·”·陆攸愣了愣·怎么会……刚才在地图上,他周围的区域可是空荡无人的,估计是这个水族馆在设施的黑影包围之中、加上这是殷域的底盘,没人想要靠近。
殷域不会这么快回来……他也不可能什么防护措施都不做,让人可以轻易入侵··他紧张起来,甚至没注意这次系统居然是主动提醒了,看到旁边殷域没带走的那把刀,将其捡起来握在了手中。
水族馆都是展馆明亮、外面昏暗的,这个地方也是如此,只有几盏小灯在地面上疏星般分布,大概只是起个装饰作用,照不亮周围··在一片寂静中,陆攸听见轻轻细细、像是个小孩子在走动的声音,慢慢地接近过来,一直走到了海豹馆的边缘,被灯光照出了模样——那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皮肤雪白,穿着鲜红的斗篷,手里提了个野餐篮。
她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像参观珍稀动物似地使劲盯着靠在角落里的陆攸看··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她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xing -,但陆攸心里的紧张只有更增加了,还添上了一丝荒谬感。
这是……小红帽·“来了位奇怪的客人……”小红帽开口了·她声音有点发飘,像带着回音,“你是谁呀”·第96章 鬼蜮·————·小红帽的斗篷鲜红鲜红的, 那种颜色饱和度极高, 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中都显得有些刺眼, 倒是不会让人生出“好像是血染的”这种联想了。
馆内的地面比外面走廊高出一段, 陆攸只能看到她的上半身,她就站在边缘处探头探脑,也没有要走上来的意思··“……我是今天刚来这里的玩家呀。”
陆攸顿了一会才说·虽然本能觉得那个可爱的皮囊底下说不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还是配合地用上了对小孩说话的口吻,“为什么说我奇怪啊”·小红帽皱了皱鼻子。
“你的味道变了·”她说, “怎么会呢我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她雪白的小脸上,一双眼睛里比常人略大的瞳仁漆黑无光,像两个空洞。
随即,她又微笑起来,露出了一口细白的小牙齿,“不过……你现在的味道, 我也很喜欢·”·“大哥哥,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无聊·来陪我玩好不好”·陆攸心里开始发毛了。
不仅是这邀请的口吻实在诡异,还有她所说的“味道变化”……难道说的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取代了投放对象的事情虽然这个世界上都有“游乐园”这种吞噬人类的怪物了, 有人拥有特别的能力也不奇怪,但被察觉到身份变化……·被那个人发现还没什么, 换成其他原住民, 怎么都觉得惊悚极了。
陆攸按捺着没有表现出来,定了定神, 觉得最好别直接答应或拒绝邀请, 为此勉强想出一个理由·“陪你玩吗可是外面太黑了, 我不敢出去……”他试探着说,“要不然,你过来吧”·他借着身体遮挡,握紧了手里的刀。
虽然没有使用这种武器的经验——被附身时不算——也算是增加了一点安全感··小红帽似乎有些意动,却在犹豫片刻、接着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眼之后,又露出了一丝忌惮。
“不行——不能离开大路呢·而且,我还要去给奶奶送吃的·”她晃了晃提在手里的野餐篮,“要是送得太晚,奶奶饿了还不算什么,如果让奶奶被狼吃了,我可就倒霉啦。”
还真是小红帽——说的都是那个童话里的剧情·然而,却又带上了一种诡异的感觉·没等陆攸再开口说什么,小红帽就把手伸进野餐篮里,将里面的东西抓出一把,弯腰放在了场馆边缘的地上。
那些东西在她的小手松开后缓缓向四面滚动开去,像是一堆圆圆的玻璃弹珠··“你也饿了吧这些送给你·”小红帽快乐地笑着说,“这是我最喜欢、奶奶也最喜欢的食物,如果你也喜欢,我们就能做好朋友啦。
等明天天亮了,要来找我玩哦·”她朝陆攸挥挥手,转过身,一蹦一跳地走开了·远去的脚步声只持续了几秒钟,随即毫无预兆地陷入寂静··隔得有点远,陆攸看不清她留下来的到底是什么,也没打算走过去看。
他后背靠在人造岩石的墙壁上,不顾凉意紧紧地贴着,在心里拼命呼唤系统出来回话·然而好像过了许久,系统却还是一声不吭,似乎意味着脚步声的主人其实还没离开。
陆攸在这鬼气森森的氛围中浑身都僵了,当一个人影从侧面闪进视野中的时候,他险些叫出声来··殷域手里提着外卖盒,站在走廊里看着馆内挤成一团缩在角落的人,有些诧异,“怎么了”·“你……你走路怎么没声音……”陆攸都有点结巴了,片刻后猛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殷域还真没注意这个问题。
“抱歉,一个人的时候习惯了……”他正要走过来,一低头看见地上多出来的东西,脚步顿住,皱起了眉,“刚才……有人来过”问完后盯着仔细地看了一会,他才伸手捡起其中一个,拿着它上来走到陆攸身边,将另一只手里的外卖盒递给了他。
陆攸闻到了熟悉的炸鸡香味,这种日常感让他安下心来,也突然觉得饿了·他一边打开盒子一边说:“有个小女孩……打扮得像小红帽,提着篮子说要去给奶奶送吃的。”
说着,又想去看殷域拿回来的东西,“她从篮子里拿了点留给我……那是什么”·“是糖·”殷域说,“不过做得有点吓人。”
他张开手掌——露出了一只惟妙惟肖、连血管经络都做得逼真的眼球·它的质地似乎颇有弹- xing -,在殷域的掌心里滚了半圈,深棕色虹膜的眼珠正朝向陆攸看来。
陆攸动作一顿·不过大概是有殷域提醒在前,加上扑面而来了一股似曾相识的草莓奶糖味,他的食欲很顽强地没有受到打击,还伸手想接过来仔细瞧瞧·殷域没递给他,“吃完了再看。”
他的表情有些凝重,“你说,是个小女孩”·“六七岁大吧,样子和声音都是·”陆攸说·他没注意到殷域的神情,殷域让他先吃,他就听话地低头拿起了一个汉堡,“居然有年纪这么小的玩家……你认识她吗”·“小孩子倒是有。”
殷域低声说,“红色斗篷和糖……”他想起了那个总是穿红衣服、身上一股甜味隔着十几米就能闻到,时常表现疯癫的女人。
问题是……那女人踩上高跟鞋能有一米七,怎么想都和“小女孩”差得有点远了·游乐园里能被称为“孩子”的,也只有一个小麦。
·除了那几颗“眼球糖”,闯入和离开都没留下痕迹……·殷域想了一会,一个- shi -- shi -凉凉的触感碰到了他的嘴唇·陆攸捏着一根薯条,送到他嘴边。
“一起吃吧”他说,“你晚上好像也没吃东西·”见殷域一时没动静,陆攸突然生出了一点恶劣的心思,将沾着番茄酱的那端在他唇上蹭了蹭,涂出一小片红色。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殷域张嘴将那根薯条咬住,就着他的手吃了,然后舔掉了唇上的番茄酱·“你吃吧·”他说,语气比刚才自言自语时柔和了一些。
陆攸理解为他已经吃过,起初还是边吃边不时拿一根薯条一块炸鸡去喂他,在被咬了两次指尖后气哼哼地不干了,加快速度解决掉了这份晚餐——被盯着吃东西可是压力很大的,特别是那人还一直在笑。
殷域等他吃完了,趁他拿纸巾想擦嘴时凑过去,亲在他唇角,舔掉了沾到那里的一点酱汁·陆攸手抖了一下,分开后两人却各自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本正经地继续说起了之前的话题。
殷域让陆攸重复一遍那个小女孩说过的话,陆攸一字一句地说了,又问他:“你是不是没见过她”·这时候他也察觉到殷域的反应不太对了。
殷域“嗯”了一声·“确实可能有我没见过的玩家·毕竟列车来的时候只有在站台边才能看到,外面是看不见的,新人来的频率又不确定……”他沉吟道,“游乐园里有个叫时雨的女人,就喜欢红衣服和糖果。
偷偷藏起一个小女孩,打扮得一样,半夜带她出来吓人……如果是她,做出这种事情也不奇怪·”·“有点瘆人啊·”陆攸小声说。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觉得说出来,“我觉得……那个小孩,不太像人·”这种话,他说了都是自己吓自己,但那种感觉……真的很不正常。
殷域没露出诧异的表情,也没说不可能·“她不是让你去找她玩吗看明天她出不出现好了·”他说,见陆攸为他这句话缩了缩,也没有笑他怕鬼,只是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他的腰,“这里诡异的情况还是挺多的,比如东西自己动,墙壁流血……毕竟整个游乐园就是个怪物嘛。
不用怕,那些东西在项目以外的地方不会造成危险,只是有点吓人罢了·”·……感觉更可怕了,好像自己是待在活物的肚子里·陆攸抓住那只在他腰间乱摸的手捏了捏,殷域手掌宽大,握着十分温暖,陆攸在他手上摸到了粗糙的茧,还有……他低头去看,看见了先前没注意的许多伤痕:纵横交错,皮肤和肌肉被切开过的地方愈合后变得发白,有些痕迹微微凸起,诉说着曾经伤口的深刻程度。
“怎么会有这么多伤……”陆攸说了一句,突然转身去扯殷域的衣服·殷域带着点无奈的微笑,放任他扯开领口伸手进去摸——抚摸胸口曾被洞穿、此刻愈合后已经痕迹全无的地方。
陆攸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反应过来这其实更不对了:如果在游乐园里受的伤愈合后不会留疤……·殷域搂住他的肩膀,将他抱到怀里,揉了揉他细软的发丝,嘴唇贴上了侧脸。
“没事的·”他轻声说,“早就不痛了……我都快忘记它们是怎么来的了·游乐园的‘愈合’会让人回到刚进来时的状态,要不然它们现在已经很淡了。”
陆攸没吭声·殷域在他脸上轻轻吻着,一路向下吻去,啃咬他的嘴唇、下巴和咽喉,舔舐锁骨之间凹陷的小窝,直到陆攸呼吸变得凌乱起来·他推着陆攸躺下,没有再多做什么,只是抱住他,又像不知该如何表达安慰的独行之兽那样笨拙地蹭了蹭他。
陆攸努力抽出被压在两人之间的手臂,回抱住殷域的腰·虽然垫子并不算软,馆内的灯光也还亮着,两人依偎在一起不出声地过了一会,还是感觉再过一会就要睡着了。
饱足感和安心的氛围都在为睡魔助攻,陆攸从这一边倒的战争中努力挣扎出一丝清醒意识:“你说要讲项目的情况的……”·殷域亲他·“明天去的时候再说也可以。”
“……我想洗澡……我衣服上是不是还有血……”·殷域继续亲他·“等零点刷新就好了·”·……还真是和外面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啊,陆攸心里有些古怪地想。
他没能撑过久,感觉只是稍一走神,就此沉入睡梦中去了·殷域又看他看了许久,才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梦境……他的梦境,总是充斥着鲜红的颜色。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怀抱中温暖充实的感觉被夺走了·耳边响起尖利的笑声,狂乱而可怕·他注视着那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互相对抗着跌跌撞撞,继而滚到了铺满玻璃碎片的地上。
在翻滚间、在人影手臂的起落间、在那种“噗嗤噗嗤”好像水袋被戳烂了的声音里,鲜红像街头少年乱涂的喷漆那样迅速覆盖了整个视野··他们都在笑,都在尖叫……·发泄吧。
快乐吧去将破坏欲都付诸实施吧……·他低下头·比习惯中矮了许多的视角,见到了逐渐蔓延到脚下的红色液体·那两个人影中有一个渐渐不动了。
声音还持续了一会·然后,另一个从地上慢慢爬起,站着看了脚下那团东西一会,转身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此前一天天变得越来越暴躁的男人,脸上带着畅快狰狞的笑容,朝他走来。
梦境里出现了记忆中没有的东西·一团狂躁的黑色线条遮住了男人的面孔·他站在那里,眼睛看的还是地上不再动弹的那团血肉,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逃跑。
熟悉的疼痛·开始习惯的疼痛·激发反抗的疼痛··反抗了吗反抗了吗反抗了吗·他摔倒,爬起来,逃走了。
鲜血淋漓,带着扎进掌心和腿上的玻璃碎片逃走·他冲进阳光中,一个已经不成人形的人体轰然砸落在面前·女人头颅破碎,向他转过了微笑的面孔——是你的错——紧随其后的第二声闷响——男人脊椎扭曲断裂,刀子在地上跳舞——是你的错——·在哀嚎冲破那个幼小的身躯爆发出来之前,殷域睁开了眼睛,让一切戛然而止。
怀抱中温暖充实的感觉还在,一切和他入睡前毫无变化·他只睡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如果是以前,他会就这样醒着直到天亮,或者走出去猎杀那些在薄雾中飘荡的怪物、和怪物同样恶心丑陋的人类。
这一次,他将手放在沉睡中一无所知的人纤细的颈上,回忆起了手掌底下颈椎错位时骨骼移动的感觉·你答应过……他无声地说··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殷域躺着没有动,等待着睡意缓缓重新降临。
梦没有再来了··第97章 峡谷漂流·————·陆攸醒来时, 身边位置是空的·他用了几秒钟恢复清醒, 在细微的金属刮擦声中慢慢坐起身来, 发现早早起来的殷域正待在那个没水的池子里。
他身边散落着一堆昨天没有的金属零件,因为是背对的姿势, 陆攸也看不清他在弄什么··“床铺”不远处的地上放着一瓶水和两袋饼干——殷域起来后已经又出去过一趟, 把材料和早饭都带回来了。
他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察觉到陆攸的苏醒, 开口说道:“醒了不用穿外套, 等会在项目里会不方便·”·陆攸正将手伸向叠好摆在旁边的那边风衣,闻言动作顿了顿,出于某种好奇, 还是把它拿起来展开了。
风衣上面的血迹都已经消失,恢复了本来洁白的颜色,果然是已经被刷新了·他放下风衣, 又在自己身上摸了摸,衣服都干干净净、并不觉得黏腻, 但缺少了习惯的清洁步骤,总是还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之前有个问题忘记问你了·”殷域结束手上的动作,放下工具,从池底站起了身,“你晕不晕船”·“……不怎么晕。”
陆攸谨慎地答道·殷域突然问这个问题,怎么想都只有一种目的, “你说的那个……最简单的项目, 是什么”·“峡谷漂流。”
殷域说, “就是坐在皮筏艇上, 绕着游乐园外围的水道漂一圈·除了开始和终点各有一段比较陡峭的地方,途中都比较平缓……只要能及时解决掉水里想跳上船的怪物,还有别在颠簸的时候掉下船,很容易就能通关了。”
他抬起手,向陆攸展示用皮带和小零件固定在手臂上、做成袖箭样式的一段刀刃,这看来就是他刚才那段时间忙碌的成果,“放心吧,这个项目的死亡率是最低的,新人第一次都是玩这个。
我试过几次了,出现的怪物都很好杀,到时候你只要一直抓紧扶手就行·”·陆攸刚才听到“峡谷漂流”,思维还停在:刚想到没碰水,这下就真要弄- shi -了……片刻后回过神才意识到什么,“……你也要去”他有些讶异,“游乐园里的项目还能两个人一起玩”·“游乐园里这样不是很正常吗”殷域笑着说,“找不到同伴也可以自己去,或者再多带几个人……我们就两个人一起吧。”
他似乎丝毫不将通关后再重复参与项目的危险- xing -看在眼里,陆攸只有选择信任他,他也清楚以自己的反应速度和武力值,殷域评价“简单”的项目他不一定就应付得来,没有逞强表示要独自前往,只是心中生出了一种混合着开心、沮丧和不好意思的微妙情绪。
因为这个接下来的活动预告,陆攸都没敢吃东西,只拧开水瓶小小地喝了几口·结果殷域过来强行让他把那两袋饼干吃了,说“等会先带你在游乐园里逛一圈”。
至于那个在新一天又获得了附身机会的恶灵,殷域刚才出门时外面还没任何骚动,要么是今天还没出来,要么就是附身在受到资深者庇护的玩家身上,已经被迅速地解决了。
离开海豹馆之前,殷域又改变了注意,让陆攸把那件风衣穿上了——然后用匕首割去一段衣摆,将其变成了短装·“能挡掉点……溅到身上的脏东西。”
他委婉地说·陆攸默默地脑补了一番血肉横飞的场面,让自己有点心理准备——这方面他还是有过不少经历的,殷域大概没看出来··即使白天阳光普照,水族馆里也依旧暗暗的,透着股凉意。
陆攸跟着殷域往外走时,看到地上有浸水后干涸的水渍,走廊里看起来有被清理过,但边角缝隙处还是沉积着一些水苔状的污垢,某些地方还有大片可疑的暗褐色痕迹——如果这些都是被擦掉了也会在下次刷新后恢复的“场景布置”,陆攸就很能理解为什么其他人都不愿意过来了。
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不是血腥或者什么陈腐难闻的味道,就像是生活着鱼类的海水……海神游戏那个世界时,陆攸经常闻到的味道·说不定除了安静无人打扰,殷域也是确实喜欢这里的环境呢,他有些好笑地想。
只是,他们路过的那些场馆、鱼缸都是空荡荡的,里面的居民不知去了哪里,也没有一滴水··从水族馆到峡谷漂流的入口,要穿过小半个游乐园,途中他们经过了蹦床和旋转木马——看起来危险- xing -就很小,然而它们不是“项目”;还有一个播放球幕电影的影厅,外形是宇宙飞船的形状,这个“深空历险”倒是项目了——据殷域统计是死亡率最高的那个。
经常有觉得看电影比漂流更安全的新人,被表象、或是打着“万一通关,杀了他稳拿印章”这种鬼主意的老玩家骗进去·游乐园里现在“流通”的那几个“深空历险”的印章,大半就是这么来的。
不需要恶灵的推动和代劳,人类就会主动地自相残杀··一路过去他们都没碰到别的玩家,游乐园笼罩在一片沉闷中·陆攸想问问殷域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然而几次开口都被糊弄过去,等目的地到了还没问出来。
然后,他也终于见到了其他人··……有一个还算是熟人··看来这确实是公认最简单、新人会第一个尝试的项目·也是刚来到游乐园的那个女孩子站在检票口边,精神有些萎靡,眼眶红肿,看着像是连夜哭过。
尽管她男朋友被杀掉时陆攸还没投放,也没有这部分记忆,严格来说这还是恶灵的错……陆攸还是没能完全无视过去,以至于脚步一顿·像是逃避似的,他将目光朝女孩身边的另外两个人转了过去。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也正看着他,脸上挂着的笑容贱贱的·来时路上殷域向他提起过另外几个资深者,因此陆攸认出这人是“快餐店的庄笑”——殷域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放冷气的小麦”不在,陆攸对那个形容的疑惑没能得到解答·还有一个女人,应该就是“时雨”了··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殷域对她没给形容,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只是说她有点疯。
女人身材高挑,皮肤雪白,穿着带兜帽的红风衣,看起来……真的挺像昨天陆攸见到的小红帽的成年版·陆攸目光一落到她身上,她就敏锐地看了回来,并在对视片刻后微微一笑——笑得很温柔。
……看起来不疯啊·陆攸正这么想着,本来靠在栏杆上的女人直起身,朝他走了过来·陆攸和殷域贴得近,感觉他身子一下子绷紧了,但也没要避开的意思。
陆攸有些茫然地看着时雨走到他面前,微笑着说了句:“我喜欢你的味道·”·……好吧,这就有点诡异了——台词也和小红帽一样。
陆攸尚未思考这诡异的关联,接着就被某样东西吸引了注意,目光落在时雨腰间:那个形状,难道是……枪套·“你离他远点·”殷域很不客气地说。
女人像个小姑娘似地撅起了嘴巴·“真讨厌……这一个也有主了吗”她转头看了眼庄笑身边的女孩子,那女孩一直刻意避免望向陆攸,被她一看,更是整个人往庄笑背后缩去。
“不都跟你说过了么·”庄笑语气听似吊儿郎当,身子却动了动,挡在她和女孩之间,“你这次来得太晚啦——想要新玩具,还是等下一批吧。”
两个男人,护着他们各自带来的新人,中间站着一脸不高兴的时雨,表面气氛轻松,实则如临大敌·“可是上一个玩具已经坏掉了呀……”时雨嘟囔着,左右看了看,最后似乎看陆攸更加顺眼,于是转向了他们,“殷域,你不要去买票吗”她说,“那也要几分钟呢,让你的玩具先陪陪我吧。”
“……什么叫坏掉”陆攸压低了声音问,“她喜欢……杀人折磨”·“……不是。”
殷域犹豫了一下,同样低声说,“她倒不会主动伤人……”·陆攸听了这句就没往下听,轻轻推了推他·殷域领会了他的意思,脸色一沉,却也没叽叽歪歪地宁愿继续僵持,从他身前让开,自己朝售票口过去了。
陆攸眼睛盯在时雨身上,听到了庄笑在那边小声解释“她真的是半路上冒出来黏上我们的”的声音··时雨对自己受到的戒备毫无察觉,开开心心地挤到陆攸身边,被躲开了接触也没生气,自顾自伸手到风衣口袋里掏了掏。
随着令人感觉不妙的- shi -润的搅动声,她接着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只- shi -漉漉、沾着红色浆状物的手,手上捏着一颗……看着眼熟的眼球·“送你好吃的东西哦。”
她语气欢快地说··陆攸默默地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了一颗一模一样的眼球糖,只不过没沾着那么多草莓果酱——他走时发现这个居然没刷新,拿过来看过后顺手放进了口袋里。
“谢谢你·”他客气地婉拒道,“不过我已经有了,你还是自己吃吧·”·时雨露出一点遗憾的表情,把糖放了回去,舔了舔手上的果酱。
她的风衣口袋已经被里面的果酱浸- shi -了,透出一小片深色·仔仔细细地将手指都舔干净之后,她再度开口了·“你已经知道了吧游乐园的力量,来自于死在这里后被它吃掉的人类。”
女人唇边的微笑变得诡秘起来,“所以,吃这里的食物、喝这里的水……也就是在吃那些死人的血肉哦”·陆攸沉默了一会,对她笑了笑。
“难道外面的世界不是这样吗”他平淡地说,“生命的代谢和循环……只是死掉的东西品种会更丰富而已·”·……虽然他刚才确实被恶心了一下……但是,这个女人想看他变得惊慌失措他偏不。
时雨眨了眨眼·“那,殷域有没有告诉过你,”她突兀地转换了话题,“在项目里死去的人,哪怕身上徽章再多,都是不能复活的”·“……他说了啊。”
陆攸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女人微微歪过头,注视着陆攸的眼睛·“真可爱·”她喃喃地说,“真可惜……为什么我也要遵循那些破规则……”她抬起手,想摸陆攸的脸,陆攸躲了一下,几乎感觉到了她手指上的冰冷、黏腻和甜味,那甜味不知为何,又有些像血腥气。
殷域就在这时出现在她身后,一把将她还想往前伸的手臂抓住了··两人之间的接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分开——殷域松手,时雨后退·直到这一刻,陆攸才察觉到时雨对殷域同样怀有的那一丝忌惮——这极理智的情绪出现在她眼中,让她又显得完全不疯了。
“破坏气氛的家伙·”她小声道,转向陆攸时又笑起来,“以后再来找你玩哦·”不等殷域发飙,她朝陆攸挥挥手,转过身,陆攸几乎以为她还要像小红帽一样蹦跳——她却只是正常地走了。
殷域目送了她几秒钟,转过头来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他把陆攸的卡递回给他,第二个格子里已经盖上了一个印章——淡蓝色的,想必会在顺利通关后变为鲜红。
“走吧·”他简略地说,立刻拉住陆攸的手往入口处的通道走去·庄笑在他们身后吹了声口哨·“你们先让这项目热个身啊”他很讨人嫌地叫道,“我们随后就来”·通道内侧是岩石的材质,上面有些- shi -润,往里走了几步后,像是突破了一层隔膜,陆攸突然听见了水流的声音。
他被殷域拉着走,脑海中回转的念头却和接下来这个项目无关,以至于那个并非殷域的声音响起时,他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欢迎参与‘峡谷漂流’请两位玩家登船。”
喇叭里传来的声音说,那是个甜美的女声,口吻像真的是人在指引一样,“为防止弄- shi -衣物,请玩家穿好雨披,并注意手中相机的安全·请勿剧烈摇晃船身、交换座位或站起来走动,防止小船翻倒。
漂流全程约十五分钟,请尽情享受……”·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接下来一段风景介绍,陆攸没听·那个小船确实很小,是圆形的,停在水道的起始处,里面座位是一整圈,扶手也只有上面一圈。
殷域先上去,拉住旁边的栏杆让船保持稳定,再让陆攸也上来·他们两人都没穿什么雨披,就在- shi -漉漉、散发出一股怪味的船里坐下了·陆攸抓住扶手,觉得手感有点发黏,那股味道……像是不新鲜的血腥味。
·广播里的声音欢快地说:“旅程即将开始……”·“殷域”在这声音的掩盖下,陆攸低声问,“你说……这个游乐园,就是一个按照规则运行的副本,还是有自己的意识的”·殷域平静地看着他。
“先通关这个项目吧·”他说··陆攸若有所觉,不再说了·喇叭里面的指引停下,转而响起了轻快的音乐声·水流似乎变得急促起来,小船开始缓缓地向前滑动——前面不远处是一处向下跌落的小瀑布,就是殷域所说开头结尾处较为陡峭的两段之一了。
殷域将他放在座位边缘的手捉到掌心中,轻轻地捏了捏,然后按向扶手,让他握紧·他自己什么也没扶,转过头看了眼船边清澈的水流·“开始了·”他低声说。
小船漂流的速度越来越快,并开始旋转·水道前面一下子变得宽阔起来,湍急的水流推着船身,如同裹挟着一片枯叶,往水雾弥漫的瀑布尽头飞驰而去··第98章 入水·————·陆攸以前也玩过激流勇进之类的游乐项目, 列车沿着贴近水面的轨道疾驰而过, 还有自然景区中的漂流活动, 相比起来, 游乐园里的这个“峡谷漂流”确实算不上刺激,应该更偏向游览和休闲。
那道小瀑布从上面看起来气势不错,水雾弥漫响声喧腾, 实际并非垂直跌落,落差也不大·陆攸紧紧攥着小船边缘的扶手, 感觉小船滑出边缘,在短暂悬空后跌了下去,重新触到水面,又颠簸着随水而下。
冰凉的水滴飞溅到他脸上,水里散发出一股怪异的味道··小船被瀑布的水流冲出一段距离,慢慢减缓了速度·陆攸的衣服鞋子已经全- shi -了, 头发丝在往下滴水,他用没碰过扶手的手掌侧面抹掉脸上的水,为那股怪味皱了皱眉, 转头望向水道中,顿时感觉有点恶心——在起始处还十分清澈的水流, 现在却变得浑浊了, 里面混入了一些絮状物和小块碎片。
他低下头时,一片原本沾在头发上的半透明东西掉下来, 落在他衣服上·起初陆攸还以为是片鱼鳞, 后来才看出来:那是一片被折断的指甲, 根部还黏连着被泡得发白的细碎血肉。
……殷域此刻正盯着前方,戒备着可能会出现的怪物·在他注意到异常前,陆攸将没忍住扭曲了一下的表情调整了回来,迅速捏起那片指甲往船外丢去。
在那小东西投入水流的瞬间,小船似乎撞到了水中的礁石,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差点将陆攸晃得滑下座位··“抓稳别松手·”他听见殷域说。
那人自己依旧稳稳地半跪在座位上,甚至还敢按着栏杆稍微探身向外·陆攸只见到刀刃寒光一闪,是个向下突刺、切入阻碍后又用力斜斩的动作,接着是几乎被水声掩盖的“扑通”一声——那个撞了船底、还跃出水面想继续袭击的东西没能从船边露出头来,又一头栽了回去。
小船后面的水浪中带上了一丝红色,片刻后又没有了·小船走过一段荒芜的滩涂景观,进入了两岸峡谷相对的水道·岩石人工堆积而成的“峡谷”不高,移植到上面的植物生长得郁郁葱葱,垂落的枝条上开着暗红的花。
一些羚羊、猴子之类动物的卡通雕塑被安放在岩石上,它们的身体破破烂烂,开裂的塑料外壳下,露出的却是骨头和腐肉,齿爪都带着血··在小船朝它们开去时,这些雕塑带着拟人化的笑容,动作僵硬地缓缓动了起来。
小船在两岸之间撞来撞去,打着转儿向前漂流,不时被水下的东西撞得颠簸摇晃·活过来的雕塑有的落在前后的水中、扑腾着朝他们游来,有的直接瞄准小船一跃而下。
陆攸起初还紧张地扒在扶手边盯着它们的动向,后来发现自己比船沿高会挡到殷域的动作,十分碍事,就放弃了扶手,蹲到座位中间去了——虽然浑浊的积水实在是有够恶心……·晃来晃去、滚来滚去……不时还有比水更粘稠的液体和一些碎片落到身上……殷域偶尔会低声问一两句什么,陆攸不管具体内容,听出安慰的意味便胡乱点头。
他的心情很快都有些麻木了,看着一颗眼珠——半腐烂的,都不能骗自己那是糖的眼珠——落进身边的积水里,也能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直到船身微微一震,明显加快了速度,那些嘈杂的声音才突然停下了。
陆攸立刻从水中起身,爬上了座位,正好面对着峡谷:暗红的水流带着许多残破肢体从里面涌出来,像一锅不新鲜的杂碎汤··殷域看到他侧脸上弄脏了一点,想帮他擦擦,发现自己的手和袖子更加一塌糊涂,只好放弃了。
“还有最后一段了·”他安慰道··小船恰好慢吞吞地转过半圈,让陆攸面对的方向变成了前方·水道尽头,半埋在水中的圆形管道张着黑黢黢的入口,大口将水流吞咽下去,某种联想让陆攸胃里升起了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这个管子里面……会动吗”他低声问,“我是说,像消化道那样”这么说的时候,他仿佛已经听见了管道蠕动、将船身磨得嘎吱作响的恐怖声音。
“还没听说过会有这种情况·”殷域说,“只是管子比较陡,冲下去的时候会很快……底下是个室内水池,到了就结束了·”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再说下去,这耽误的片刻,让他下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不过,据说也有人在水池里……”·他说到一半,不断加速的小船已经被水流送进了通道。
黑暗降临的瞬间,殷域的声音突然就中断了·在突兀的寂静中,陆攸感觉身下一空——载着他们一路过来的小船消失了·他直接摔进了水里,仓促中呛了点水,随即和水流一起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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