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一条生路[快穿]+番外 by 倒入琼杯(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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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一条生路[快穿]+番外 by 倒入琼杯(二)(5)
·女人抬起手,用勺子指向了窗外·窗外是阳光正在降落的黄昏——往常新人到来的时间·在某些文化中,这也是两界之门打开的逢魔之时·游乐园里永远维持在夏末初秋的季节,每天都是一模一样的清晨和黄昏的天空。
唯独在今天,天空映照着地面燃烧的火光,从毁灭行为中诞生的黑烟成为了崭新的装饰··“不会流逝的时间……”她轻轻地说,“在恶灵出现之前,游乐园里的人可以轻易地得到永生;恶灵出现后,拥有印章的人每天有一次逆转死亡的机会。
耗费的会补充,破坏的会复原·不觉得这太奢侈了吗不过是一个以人类血肉为食的怪物,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给它的食物如此的优待呢”·在逐渐转向昏暗的光线中,女人美丽的面孔仿佛散发出了死气,变得人鬼难辨。
“为什么人在复活后会恢复到刚进来时的模样呢”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只有她自言自语般说话的声音,“因为,游乐园不想让你们发现……在这里没办法真正地变老、或者长大啊。”
“这里的一切,都只是循环的梦境,只是这个怪物造出来的梦……”·陆攸突然察觉到了一个存在矛盾的地方·不过在他说出来之前,小麦先开口了。
“复活是在恶灵出现后才有的新规则·”或许是被戳到了某种痛脚,小麦此刻的声音格外- yin -森,“以前的玩家呢”·时雨笑着朝他眨了眨眼。
“他们都没活到能看出衰老或成长的变化时就死了·”她狡猾地说··小麦静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时雨提前截断了·“好啦,我又不是为了辩论来的,只是好心过来提供一个警告而已。
不相信也随便你们·”她迅速地三两口吃光了冰激凌,打了个小小的被冰到的嗝,将垃圾留在桌面上,站起了身,“别盯着我了,这就走还不行嘛·”她瞪了殷域一眼,似乎还有些委屈,“就知道你们都不欢迎我。”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啊,大小姐”庄笑说,“说起来,你今天好像脑子还算清醒真难得·”·“……是啊。”
时雨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因为今天我只是独自一人……真是讨厌的感觉·讨厌的清醒·”她低声说着不明意义的话,经过桌边,似乎是在喃喃地呼唤着一个此刻身在别处的存在,“真担心她会输掉……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陆攸的手放在殷域肩上,转过身看着她。
“你觉得我们现在看到的彼此都是幻觉吗”他问·刚才他已经在桌子下面偷偷掐过了自己的手,感觉十分真实……然而,上上个世界也是这样的情况,实际上游戏梦境现实套了好几层。
虽然以他的直觉、观察到的情况和系统的反应,他都不觉得这个世界是重复了那一次的设定,时雨的话也不能完全当真,但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那种虚实难辨的情况,他实在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时雨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突然弯起嘴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越过那道名为“殷域”的屏障,在陆攸手上轻抚了一下——原本的目标估计是他的脸,不过再加一点距离的话,殷域就要在她抽回前反应过来了。
“我觉得,我们都是行尸走肉,只能活在这永恒的一日之内·”她笑着说,“留下来吧·”·穿着鲜红衣服的女人离开餐厅,消失在了逐渐四合的暮色之中。
对于她的这次来访和“警告”,庄笑用“反正我不信”这五个字进行了总结·但他话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似乎毫无动摇,行动中却像是在逃避着什么,没有去看望他的姑娘们、也没有等天色完全黑透,匆匆吃了点东西就拉着小麦又出去了——说是继续巡逻。
陆攸和小麦待在一起通常就是沉默沉默,换成殷域总算是能够增加一点交流了·这几天他们都没什么亲昵的机会,连单纯待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太多·天色完全黑透后,他们站在靠水的走廊上——避开了今天那个女孩子跳下来的地方——望着雾气飘荡的水面,还有远远的依旧在闪烁的火光。
“明天那些设施都会复原吧”陆攸喃喃地说·这本来是游乐园固定的规则,但在越来越多的小吃车出现问题的现在,连这也变得不确定了。
“如果复原了,说明游乐园距离崩溃还很远·”殷域说,“要是没复原,我们明天就跟着一起拆吧,可能都拆完了就出去了·”他摸了摸陆攸的肩膀,“别担心,肯定不会一直混乱下去的。”
担心么其实也没有·陆攸往殷域身边靠近了一点,汲取他身上的体温取暖·“你觉得时雨的猜测是真的吗”他低声问,“我们离开就会死的那个”·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事实上,他听到时雨这么说的时候,首先涌上来的情绪不是恐惧,反而是松了口气。
毕竟对他和这个人来说,一个世界的死亡并不是彻底终结……而且,他之前其实一直在逃避着一件事··这次的任务是“逃出去”·离开游乐园后,他的任务就完成了,而他已经没有多余的能用力换取生存时间的积分了。
他向殷域承诺陪伴时,怀着无法言明的心虚——这承诺是有时间限制的·想起上个世界必须分别时的场景,他依旧会觉得难受··如果这一次可以是同步的终结……·殷域揽住他的肩膀让他贴得更近,他的这些动作永远都能带来沉稳镇定的感觉。
“如果是真的,你会想要留在这里”他缓缓地问·陆攸想了一会,摇摇头·殷域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捏了捏·“我也一样。”
他说··片刻的静寂·他们望着倒映灯火的湖面·绝大部分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一两点微弱的亮光,却比所有黑暗的叠加都更加显眼·今夜连雾气中也夹杂着那股烟尘和血腥的味道,比之前更令人不适。
陆攸感觉到殷域握着他肩膀的手稍稍收紧了·“关于那个猜测,”他突然说,“我之前……”·他没能将这句话说完,被餐厅门口传来的异常响动打断了——出去巡逻的那两个人居然现在就回来了。
他们两人匆匆赶过去时,被庄笑和小麦辛苦拖回来的那具尸体已经黏在了门口的台阶上,正在逐渐下沉,小麦拿在手里的那张卡片则在缓缓化为透明的虚无,刚好来得及让他们看到最后一眼。
卡片上带着红色——至少是两个印章··“怎么了”陆攸不安地问·特意把尸体拖了回来的两个人表情都十分- yin -沉。
“这个人藏了一整个白天,晚上才出来,没有用过今天的复活机会·”庄笑低声说,“他死之前还祈求我们,等他复活后别再杀他……”·“他没复活。”
小麦接道··他松开了手指·那张还留有印章的卡片在他指间微微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了··第113章 ·————·虽然从发现项目异常、食物减少的时候起, 对这样的情况就隐隐有所预料了, 真正发生的那一刻, 还是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
毕竟在整个白天,“复活”都一直是能正常进行的, 此刻还没到零点刷新的时间, 这条规则却悄无声息地失效了··他们站在餐厅门口, 看着那具尸体被地面一点点吞没。
不知是不是白天吃多了有点撑, 游乐园这次用餐耗费的时间格外长,水泥地起伏不定,细砂石像臼齿一样碾磨着死人的身躯, 不断有血液从缝隙里被挤压出来··那种“咕叽咕叽”的挤压声、体腔内的骨骼慢慢裂开断掉的声音,仿佛是这具尸体正被强行塞进一条过于狭窄的喉道里,配合着薄雾弥漫的夜色背景, 听起来格外瘆人。
小麦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嫌恶和悲伤的混合, 庄笑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丢在路口,叫你们过来看了·”他嘟囔道,“怎么这样慢”·他这一句只是顺口抱怨,随后却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不会连这条规则都要失效吧”·游乐园会吃尸体是有点恶心, 但它要是不吃了, 那场面就要变得更加恶心了。
小麦半蹲下来, 伸手在那滩血肉和水泥地的交界处虚虚地试探了一下·“血肉都很新鲜, - yin -气的流动也正常·”他用一种理- xing -分析的口吻说,“肯定就是在刚才死掉的。”
他似乎还对时雨那番话念念不忘,一直在留意着反驳的证据·陆攸却发觉另外两个人的反应都有点奇怪,像是正在想着别的事情·小麦检查完尸体的情况,也蹲在那里不说话了,有些发怔地盯着柔软波动着的水泥地面,仿佛突然被传染到了和时雨一样的毛病。
重新恢复的寂静又持续了几分钟,等台阶上的最后一点血迹终于也被吸收掉,他们才回到了餐厅里·明亮的灯光让刚才十分压抑的气氛有所减缓,刚回来的两个人看来不准备再出去了,小麦照例直奔冰柜,庄笑扫荡了一堆吃的,然后一转身坐到了点餐台上,很讨人厌地吃一口,就叹一口气。
“明天要不敢出门了·”他嘀嘀咕咕地说,“太危险了……本来就只多给一条命,哪里算得上大方,现在连这条命都没了……”随着他把脸埋在装炸鸡的纸筒口上,接下来的话就听不清了。
陆攸实在好奇,装作要拿吸管从他旁边路过了一次,听到他在嘀咕:“每次遇见那疯女人都没好事……说不定这次就是因为她提醒了游乐园……”·……都开始用幼稚的理由进行迁怒来减轻压力了。
陆攸拿着两根吸管回去了,这次桌边只坐了殷域和他两个人·殷域不怎么端正地坐着,一只手支在桌上,撑着头,姿势和表情看起来都还挺轻松·“不担心复活失效的事情吗”陆攸在他对面坐下时问。
“我有点后悔没偷偷实施那个计划……”殷域却答非所问地说,“现在做不到了·这么多印章,真的很浪费啊·”他抬起另一只手,两指之间夹着他那张一面血红的卡片,向陆攸晃了晃,又在陆攸露出“你好烦”的表情时笑起来,放下手坐直了身体。
“失效了也好,不用再犹豫下去了·”他说,“按照这样的崩溃速度,我觉得外面很快就要变得和项目里一样危险了——就算其他人全都死掉,说不定还会有别的东西出来。
你还差四个印章,趁现在食物暂时还不是问题,我们要快点把剩下的都拿到了·”·“明天去项目么”陆攸趴到了桌子上,“项目里面会不会也出问题了”虽然那个充满惊悚元素的马戏团还让他心有余悸,这么问倒不是想要退缩,而是确实有所担心。
殷域随手拿起了他刚才放在桌上的吸管,捏在手里把玩着··“除了马戏团是直接关门了……其他项目售票和通关的规则都没变·”他大概是在提议前就早已仔细想过了,解释得很顺畅,“内容变化的话,从未出现过必死的情况,迷宫和漂流的总体难度还下降了。
火车站的列车也一直是正常的·‘从项目获得印章’和‘用通行证离开’,这两条应该是游乐园最基本的规则,我想……就算要崩溃也会等到最后的。”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殷域似乎是无意识地折腾着手中的吸管,将它反复弯折,缠绕在手指上·“明天就去‘魔镜迷宫’吧说不定运气好,还能碰到直接通关的情况。”
他抬起头,对陆攸笑了笑,似安抚又似鼓励,口中说出的安排却一点都不客气,“再接下来去……‘摩天轮’好了·接近黄昏的时候去,在上面还能看见落日。”
“不如先去‘深空历险’吧”陆攸问——不是玩笑,他真心觉得这个建议不错,“这个不是最难的么要是能先通关,以后就轻松多了。
要是没通关……那也不需要担心以后了·”·他还想自己怎么没早点意识到如果辛辛苦苦通关了五个项目,结果在最后一个上功亏一篑……·殷域看着他,那表情让陆攸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逻辑出错了,回头再梳理了一遍,却又没发现问题。
“先去简单的好不好”殷域低声说,“我想把没有把握的放在最后·如果终点在那里的话,能晚一两天到也好·”与低沉的口吻不同,他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虽然会多遇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是在这么糟糕的地方……我还是想把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尽量延长一点。”
殷域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陆攸面前·“会不会有点自私”他微笑着说,“请忍耐我·”·陆攸静了一会,把他用吸管折腾出来的那个小玩意儿拿到了手里。
殷域用快餐店喝饮料的吸管折了一颗星星·因为不是专用的材料,吸管壁的塑料太厚,折出来变得胖乎乎的,模样都走形了;还有一半实在没办法折进去,连在星星后面,好像一根劣质的仙女棒,或者流星歪歪扭扭拖着的尾巴。
“……谢谢·”他小声说,“挺可爱的·”也不知是在说这颗星星,还是对面为了他承担了那么多危险,却还在自顾自说着“忍耐”的人。
从简单的开始也好,他想,要是真的在最后……就当做是积累经验好了··他完全忘记了在这些项目里积累经验基本没用的事实··殷域拿起咖啡的纸杯,端到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从对面拿着星星看了半天,开始折腾剩下半段吸管、从另一头开始折的人身上挪开,与漆黑液面上倒映出来的自己对视了很短的一瞬··印章依旧能够通过项目以外的方式获得……“复活”的规则失效了,“转移”的规则还没有。
他咽下没有加过糖的苦涩液体,将杯子放回原处·去挑战那个项目是最后的选择·如果能有别的机会……他想,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陆攸正将吸管从一端折起来,动作突然停顿了。
他将刚才冒出来的那个念头反复想了几次,确定没有问题后抬起头来,露出了有些兴奋的表情·“玩家不能复活了……殷域,恶灵也是玩家”他飞快地说,“恶灵现在可以被杀死了”·“恶灵也可以不附身啊。”
殷域说··陆攸保持着微微张开嘴巴的表情看着他,过了一会变成了沮丧·“你泼冷水的速度可以再慢一点的·”他嘟囔道·殷域笑了起来,伸手越过桌面,将他的手连同那尚未完成的两颗星星一起握在了手中,挺用力地捏了一把。
在明光的光线中,他露出笑容的样子可以说服人忽略面前的一切艰难··“我还没说完——恶灵是可以选择不再附身,但它忍不住的·”他轻声说,“它就是这样的东西……为了满足欲望,会愿意冒任何风险,包括毁灭自身。”
他放开了手,同时笃定地说,“你说得没错——它会死的·”·陆攸点了点头·他总觉得好像还忘记了什么事情,想了会没能想起来,只好放弃了。
这天他们没有再回到水族馆里去,确实如庄笑邀请过的那样留在了餐厅里··殷域那句承诺般的断言,陆攸虽然很愿意相信他,大概是没办法立刻就得到验证了·恶灵的耐心再差,至少也要过一两天才会被欲望驱动着忍不住行动。
他现在就能知道的是,殷域或许有某种乌鸦嘴的天赋——·在他说过“说不定还会有别的东西出来”后,经过了尚能算得平静的一夜,第二天天亮时,徘徊着怪物的薄雾没有如往日一样散开。
第114章 ·————·餐厅玻璃墙的外侧被水雾覆盖, 变成了什么都看不清的磨砂质感·陆攸站在门口向外望去, 平常早该升起的太阳不知所踪, 天空和雾气融合成了分不出界限的一片灰蒙;十多米之外的景物, 就被雾气淹没到看不清晰了。
和现实中清晨常见的水雾不同,游乐园里面的雾有种界限分明的感觉,像是滴进清水里面、刚刚开始弥散的牛奶·仿佛是质地粘稠的, 慢悠悠地起伏飘荡、活物般舒展变幻。
陆攸谨慎地伸手去勾了勾一缕白雾,都有点怀疑会摸到类似蛛网的东西, 但触到手上只有一种- shi -润冰凉的感觉,那缕白雾被他轻轻一搅就散开了··“晚上的雾也是这样奇怪的吗……”他带着疑惑小声自语。
庄笑正在旁边伸着懒腰,脸上保持着一个想打哈欠又打不出来的怪异表情,听到陆攸的疑问,随口应道:“光线问题吧白天看起来肯定不一样。”
他拧了拧身子,将手臂从头顶放下来, 也伸到门外搅动了一下雾气,“不过……好像本来是没这么诡异·”·“小麦”他转过头去问,“你有感觉到什么变化吗”·小麦正趴在一直坐的那张桌边, 像是还在睡,鸭舌帽扣在后脑勺上。
“没感觉出来·”从手臂和面孔的缝隙中, 传出了小男孩闷闷的声音, “雾又不是- yin -气……我只知道外面暂时还没死人·”·殷域手里端着一个装食物的托盘,刚从点餐台的侧面转出来——这间餐厅里的食物供应暂时还没出问题, 外面那些小吃车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无法复活带来的危险- xing -、加上能见度实在太差, 今天早上的巡逻他只和庄笑在附近转了一圈, 没有去更远的地方··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他们查看了昨天被破坏损毁的那些设施,大部分恢复了原样,但也有些地方留下了烧黑破坏的痕迹,甚至依旧保持着废墟或灰烬的状态。
异常一天天增加,游乐园正在不断变得荒芜破败,逐渐滑向属于死者的另一个世界··巡逻过程中没有遇到别的玩家,昨天垂死挣扎般的疯狂,似乎在一夜过后沉淀为了绝望的静寂。
不过他们碰到了两只幽灵,证明那些本来只在晚上出没的怪物确实随着雾气一起侵入了白天的世界·庄笑在幽灵突然出现时的反应稍微迟了点,袖子被利爪割破,回来时抓着手臂一副“我快要死了”的表情,成功把留在餐厅里的两个人吓了一跳——其实只是一道几乎没渗血的浅痕而已。
“感觉像是切换到恐怖片的里世界了·”庄笑站在门口眺望了一会,说·此时陆攸正注视着台阶边缘渗出的一点暗红色,不能确定那是血迹还是某种锈斑——昨天好像没看到有,难道是晚上的光线太暗了他其实也不想仔细辨认,听到餐厅里殷域叫他,赶紧就转头回去了。
他们这几个人吃早饭的吃早饭,打瞌睡的打瞌睡,气氛仿佛还有点悠闲,像在白雾弥漫的山顶上早起要去看日出的旅人似的·实际完全不是这样·外面轻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难道都没有风摇动树木,连那些怪物也都垫着脚不出声地走路吗·比起昨天尚能体现出生机的混乱和喧闹,现在的死寂才是真正压得人心头难受。
陆攸食不知味地吃了点东西,就准备和殷域一起出发了·他身上能作为武器的东西还是只有那把小刀和那个打火机,再多也用不上·指南针在“魔镜迷宫里”可能有用,不过好像没有谁在游乐园里找到过这种东西……·“祝一切顺利啊。”
庄笑靠在门边,在他们走下台阶的时候说,“回来路上要是看到哪辆小吃车上有章鱼烧,帮我带一盒回来……别加芥末”还特意这么强调了一句。
小麦人没爬起来,勉强举起一只手,和睡意抗衡了几秒钟,又断线般“吧嗒”落回了桌上··陆攸朝他们挥挥手,转身时觉得心情轻松了一点·他紧跟在殷域身边,走进雾中,呼吸了一口- shi -漉漉的空气——水雾中带着绝不属于夏末的凉意,仿佛一下子让肺腑都冻透彻了。
·为了更迅速地应对袭击,殷域没有拉住他的手,只是示意他跟紧·白雾似铺天盖地的细密蛛网,将他们两人贪婪地裹进了怀中·走出一小段路后陆攸回头看,餐厅的轮廓已经看不清了。
以殷域对游乐园里道路的熟悉程度,大概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雾气遮蔽视线的作用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只需要留心那些怪物们的动静·结果他们一路上什么都没碰到,别说比较危险的类型,连最常见的幽灵也一只都没出现——或许是白天和夜晚终究有所不同,怪物们现在并不活跃·不过他们还是行动得很小心,一直保持着警惕和安静,殷域只在接近目的地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快到了”。
就在这么说过后不久,他突然放慢了脚步,示意陆攸跟着停下·仔细倾听了一会后,他果断地推着陆攸离开道路,退避到了旁边的草地上··陆攸这时候也听见了。
是音乐……·隐隐约约的鼓声和琴声,从雾气的深处传了出来,曲调轻松欢快,起初十分细微,接着越来越响了——或者说,是越来越接近了·随之而来的,是地面规律的震颤,似乎有一支庞大的队伍步伐整齐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重叠的脚步声逐渐变得清晰,每一步都震动着地面……雾气的飘动突然变快了,搅乱了和空气之间泾渭分明的界限·白雾中透出了一点红色,还有影影绰绰的人影……音乐声已经近在耳边了。
确实就走到了这条道路上来的队伍,随着不断缩短的距离显露出了真容··陆攸轻轻屏住了呼吸·殷域的手贴在他背后,两个人就像两座雕塑,一动不动地凝固在路边。
注视着……·红色的是女人火焰般的衣裙·女人是几乎完全透明、只能通过光线的细微扭曲分辨出的轮廓,有着过分纤长的手脚和水母触手般飘荡的长发。
她们漂浮在队伍的最前方,手中捧着像是微缩管风琴的乐器,风从管道中经过,发出像是人在哼唱的轻细歌声··她们后面是一堆……银色的标点符号和人一样高的问号和感叹号蹦跳着前进,句号在它们脚边被踢来踢去地带着滚动,逗号磕磕绊绊地跟在旁边。
省略号和破折号都被拆成了两段,被顶在头上不断地起落··它们乱七八糟地挤成一团,像去春游的小孩子一样不断发出尖细的嬉笑声·不时有个句号被踢到前面,又被红裙的透明女人不动声色地踢回去;或者谁走得慢了,后面就挥过来一道影子,像赶羊一样“啪”地将之抽得一个踉跄。
那个影子……枯树人……·陆攸没有亲眼见过,但他听殷域讲过·这种怪物的特征实在明显:瘦长枯树般的身影,鞭子一样长长的缠绕着荆棘的手臂,顶部的几根枯树枝组成一张抽象的人脸——游乐园晚上最凶狠麻烦的怪物之一,现在也在这个队伍之中,慢吞吞地跟着前进。
再往后,出现了脚步声最主要的来源——两排灰白黏土捏成的泥偶人·这些泥偶人的体型比陆攸见过的马戏团外面那个缩小了许多,重量却好像没减轻多少,短胖的腿重重落在地上,就带来一次明显的震动。
这些大块头充当了轿夫的角色,肩上放着长竹竿,竹竿上铺着木板,木板上……站着三只神情严肃的青蛙·青蛙手里拿着银色的铃铛,队伍每前进一步,就用力摇响一次。
铃声·飞在空中、脸上长着两只巨大蜻蜓复眼的女孩拿着小提琴·琴声·用腐烂露出骨头的手臂前端,敲打胀起的肚皮·鼓声·蜘蛛将细长的前肢高举在空中。
敲击声·木质的车轮碾过地面,车子上坐满了身材圆胖、白白的面孔上画着诡异笑容的套娃·眼珠在打开的空腔中转动,转向路边——·站在距离不远的草地上、只有一薄层雾气作为阻拦的陆攸僵直地站着,甚至不敢避开目光,以免被发现变化——幸好那个眼珠很快又转开了,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毛茸茸的鼠群像潮水一样淹过路面……蔓延到队伍的前方……·粉红的大脑被一双小翅膀带着艰难地飞行,一路低落下黏糊糊的液体……·在挨挤的队伍中,陆攸看到了那些浑身打着补丁的兔子女孩们。
它们身上又多了被火烧过的痕迹,白布皮肤都被弄黑了,作为眼睛的塑料扣子也融化了,像被冲坏的烟熏妆一样流淌下来·但是红线缝出的三瓣嘴撕裂开了快乐的笑容,她们在队伍旁边轻飘飘地旋转、舞蹈,裙摆掀动雾气。
距离最近的那一个,平展的手臂几乎触碰到陆攸身上··途中不止一次有目光朝站在路边的他们投了过来……然后又移开·队伍一刻都没有停下脚步。
半空中飘落下了红色的花瓣·这支花车游/行的队伍敲打着、弹奏着,热热闹闹地从路上经过了·在它们身后,被搅乱的雾气打着旋儿重新聚拢起来,淹没了这一大群消耗品的身影。
陆攸感觉到殷域的手从他背上离开,伸下去握住了他的手·在格外漫长的几十秒钟过后,随着最后一点音乐声消失在空气中,他们像约好一样同时迈开了脚步,沿着那支队伍走过之后一片狼藉的路面飞快地朝反方向跑去·一只掉队的老鼠在路面上匆忙跑过,彼此躲避不及,“吱吱”叫着从陆攸脚边蹭了过去。
他继而在被殷域拉着狂奔的途中勉强一俯身,让开了空中摇摇晃晃飞过来的一个大脑,感觉心脏都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还有一种伴着荒诞的恶心感觉··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味……陆攸使劲阻止自己回忆起刚才在游行队伍中看到的某些个体。
嗅觉起作用是因为吸入了固体微粒……不不不别想……那些东西……那些东西……·他们刚才停下的地方确实距离魔镜迷宫的入口处很近了。
跑到这条路的尽头,再一转弯,面前便是一座用水晶花朵装饰的漂亮的拱门,拱门两侧延伸开缀满镜子的墙壁·被上方灯光照亮的镜子里,倒映出一个个缩小扭曲的影像——仿佛无数小人也在向他们跑来……·拱门前的雾气波动了一下,开始凝聚出一只幽灵苍白的影子。
这个过程没能完成,殷域只是稍稍减慢了速度,随手从腰间抽出什么东西朝它投了过去·那道反光打碎了幽灵尚不完整的形体,接着撞击到镜子墙上·那些镜子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样,剧烈波动起来,将一道光线撕碎成千万片……·他们跑过与拱门之间的最后一段距离,不断乱晃的镜子发- she -出的光线短暂地刺痛了眼睛。
在这些白亮的镜面中,似乎有个很短暂的瞬间,陆攸瞥见了一点红颜色……还没来得及分辨出任何细节,他已经跟在殷域身后,一头扎进了拱门后面的黑暗中。
然后——·拉着他手的力量突然消失了··第115章 ·————·忽然失去作为牵引和支撑的力道, 陆攸身形不稳, 踉跄着又前进了几步, 一片漆黑中,什么冰凉的东西撞上了他的脸。
他条件反- she -地伸手去挡, 那个触感像是金属的东西被挥开了, 立刻又撞上了别的什么, 撞击似乎引起了某种连锁反应, 好几声清脆的碰撞声接连响了起来··黑暗里有许多东西在晃动。
随着轻轻的“啪”一声,灯光骤亮,顿时驱散了周围的黑暗·陆攸被光线刺得眯了一下眼睛, 看到一个小东西在半空中去而复返,再度直直朝着他脸上撞了过来。
他急忙向旁边一躲,让开了·那东西划过一道弧线, 在最高点翻转了一下,露出了明亮的另一面——原来是块圆形的镜子, 被细线系住,从天花板上垂挂了下来。
刚才其实是他撞到了它··运动轨迹没有碰到阻拦,这块金属框的小圆镜紧接着又荡了回去,撞到另外几面同样悬在空中的镜子,让它们跟着开始摆动·陆攸被镜面反- she -的光线晃到了眼睛,用手遮在脸前眨了好几下眼, 才勉强适应了周围的亮度。
这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大厅, 地面上铺着粉色的水磨石, 天花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华丽的水晶吊灯, 放- she -出璀璨耀眼的光芒··大厅里到处都是镜子:有用线悬挂在半空的,有挂在墙壁上的,也有带着架子摆放在地上的;有不完整的小块碎片,也有镶嵌在精美雕花边框里的等身镜。
这些镜面将水晶灯的光线和倒影来回反- she -,就像无数额外的光源,让整个大厅里明亮如昼··周围寂静无声,陆攸只听得到刚才碰撞声的一点余波回音,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转身去看刚才进来时的拱门,发现门口被黑色的帘子挡住了·帘子缝隙里似乎有光线透入,陆攸小心地将其撩开来,却看到后面是一面大镜子,映出了他自己的身影。
他左右环顾,试探- xing -地轻轻叫了一声:“殷域”·别说是回应,连回声都没有,陆攸声音一落,周围就重新安静了··和峡谷漂流那个项目终点前的情况很像……是游乐园在故技重施么先将他和殷域分开,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有怪物出场了·陆攸从口袋里拿出卡片,翻到正面看了一眼:上面还是只有两个红色的印章。
除非游乐园真的是连“从项目获得印章”这条基本规则都崩溃了,他现在应该还没进入项目,需要先去售票处敲章买票才对··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一会后,陆攸试着做了几个动作、变换了几次表情,没出现恐怖片里常有的那种动作不一致的情况。
试着去触碰镜面,也没有办法推开或探入其中·从镜子前面走开时,镜子里的影像也乖乖地跟着移动了,没有留在原地吓他··实在发现不了什么,他只好转身从门口离开,又尝试了悬挂的镜子和一面金属框的等身镜,也是同样的情况。
想到那个“在四面都是镜子的试衣间里,看到四面镜子都映出了自己的脸”的鬼故事,他还试了站在两面镜子中间——这么做的时候他心里还有点紧张,不过后面的镜子很正常地照出了他的背后。
……它们似乎就真的只是普通的镜子,只是布置方式有些诡异而已··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陆攸没办法了·半空中那些镜子悬挂得并不密集,走动时小心一点就能避开,不过他朝大厅深处望了一会,还是决定先沿着墙壁走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售票处,或者是别的出入口。
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大……那些落地镜挡住了视线,朝上看时,天花板向前和左右似乎都是无限延伸的,看不到墙壁的边界·不过,也可能墙壁同样是镜子,映出了无限重复的景象吧。
陆攸随意挑选了一个方向,朝左边走去,迈开脚步的同时在心里开始计数,准备在两百步之后还没遇到边界就放弃回来——他还记得之前在那个数据虚拟的世界里,副本医院中没有尽头的走廊呢。
镜子不愧是恐怖片里最常用的道具之一,就算只是放着不动的一面普通镜子,人经过的时候都能自己把自己吓到·陆攸每次要从一面镜子前经过,都要放慢脚步,慢吞吞地凑过去,小心仔细地确认镜子和所有镜中镜映出的画面,再拖拖拉拉地从镜子前挪开……即使如此,不小心碰到悬挂着的镜子造成的晃动和声音、还有移动时突然变化的影像,依然会让他心里不自觉地一紧。
一直没有异常出现,非但没让他放下心来,反而越来越紧张了,仿佛一根逐渐绷紧的弦正在接近断裂的边缘·他听着自己的脚步声,绕过了一面格外巨大、摆放方向正面对着他的落地镜,目光从镜框边缘挪开,然后猝不及防地与另一双眼睛对视了。
虽然没有丢脸地惊叫出来,陆攸还是浑身一僵,猛退了一步·面前的人也立刻跟着退了一步——直到这时候,他才认出来:那还是镜面映出的自己··落地镜的后面还有一面平行的镜子,从更远处看,这面镜子和落地镜的边缘却又是被另一面镜子挡住的。
这个狡猾的布置,终于成功地让他被自己吓到了……·陆攸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勉强平复下了刚才骤然加速的心跳·他往前几步走到镜子前面,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影像。
不知是不是太紧张导致的疑神疑鬼,这一次,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自己的面孔、衣着,背后的景象,在镜里镜外明明一模一样,不知何处却存在着细微的异常感。
这面镜子格外大,似乎没有边框——应该说,他之前的猜测大概是对的:墙壁也是镜子··这个大厅的面积比他想象中小得多,利用镜子的反- she -才构造出了无穷无尽的空间。
陆攸伸手去摸了摸两面墙壁交界的地方,准备继续沿着这面镜子墙再往前走·刚刚收回目光,从镜子里,他看到一个人影从背后那面落地镜边上闪出来,出现在了他背后。
就算那是他刚刚一直期盼见到的人,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依旧有够吓人的·陆攸差点撞到前面的镜子上去:这家伙走路时怎么就是不记得发出声音他往旁边让开了一步,转过身:“殷域……”·背后空无一人。
陆攸愣了愣,迅速又回过头去看镜子:镜子里面,殷域站在他背后··男人脸上也带着一点惊讶的神情·陆攸看到他嘴唇在动,却没听到任何声音发出来。
他再次转过去看背后:没有人·再看镜子,殷域站在他背后……他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镜子映照出人影的地方:只能碰到一个冰凉平整、无法突破的平面。
“……我听不见你说话·”他说前半句时声音还很轻,后半句就不自觉地提高了,仿佛听不见只是因为音量不够,“你能听见我吗”·殷域指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
看来镜子两侧无法传递声音,怪不得刚才叫他的时候没得到回应·而且,要是他们中的一个刚才是朝反方向、或者往大厅深处走了,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在镜子前面相遇、发现这种诡异的状况。
陆攸看到镜子里的殷域移动了一下身体,伸出手,不太确定地放到了他的影像的肩膀上·对于镜子那一面的男人来说,他这个动作摸到的应该只是面前的空气·陆攸的背后也只有空气,但在影像接触的瞬间,他真的感觉到肩膀被碰住了——是一个温暖、有重量的触感。
陆攸举起手,在自己肩膀上面晃了晃: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空气··镜子里的他举起手,十分正常地握住了殷域的手腕··镜子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他们互相接触的地方,然后露出了相似的古怪表情。
陆攸意识到了:殷域那边实际的情况,估计也是手穿过了他所在的位置,在镜子里却变成按在了他肩上·并且……确实让他感觉到了··殷域的手从他肩上挪开,那种触感也同步消失了。
镜子里的他自然地松开手,变成了一个有点呆的凭空举在肩膀上方的姿势——现在镜子两侧的他又是完全一致的了··殷域想了想,开始往前走·陆攸站着没让开,想知道他们位置重合时镜子里又会是什么情况,但是一股凭空出现的力道使劲推着他,推得他不得不往旁边挪开了一步,和走过来的殷域并排站在了镜子前。
他们看着镜子里的对方,彼此的表情都不太好··陆攸想了想,靠近镜子哈了口气,在雾气上写道:“接下来”·写完后顿了顿,换到下一行继续写:“字正”·镜子的表面冰凉,刚写完雾气就消散了。
殷域没怎么犹豫,指向右边,示意和陆攸之前的打算一样:继续沿着墙壁走·然后用同样的方式留言答道:“反·”·他那边看到的字是反的……看来他们的确是被分隔在镜面的两侧了,而不是实际上还在同一侧,但无法触碰和看到对方的形态。
殷域只写了一个字,用的时间短,陆攸赶在雾气消散前去擦了擦镜子上的那块地方,没能造成影响——似乎除了接触时的一点感觉,别的影响都无法传递过去。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看到镜子里的人做出不同举动的时候,他感觉浑身发毛,都有些木了,感觉就像是他们各自身边站着一个隐形怪物,却能在镜子里呈现出对方的样子。
现在看来,就算真的有怪物在,它们所能做的事情也非常有限·确定了这个,总算是让恐惧感稍微减轻了一点··他们没有再进行更多交流,都默默地转过身,沿着镜子向前走去。
沿途陆攸特意从别的镜子前面绕过,发现除了这面镜子墙,其他镜子都无法照出殷域的身影·再用镜子去照墙壁映出的他,在镜子和墙壁映出的镜子里面也都看不到。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虽然有点绕,不过这些实验基本确定了:他们之间的阻隔就是这面墙··至于要怎么打破……借助暴力估计是不行的·陆攸试过了用脚踹、用刀砸、用打火机的火焰烤,被如此这般对待的镜面毫无变化,都不肯变黑一点。
他不肯罢休,干脆又去烧悬挂镜子的细线,想拿走一面看看会发生什么··这次倒是顺利地烧断了,但镜子一被从细线上拿开,就从他手中消失了,然后毫发无损地又出现在了原位。
殷域在镜子上写了两个字:布景··意思是,那些估计只是用来营造氛围、没有实际作用的东西,也不能拿来当做工具·陆攸只好放弃了,有些沮丧地只是往前走。
刚才他从门口到墙边走了四十多步,这还只是一半的距离——如果拱门是在中间的话·这面镜子墙更短,他数到三十三,就看到前面出现了……半个检票口。
紧贴在镜子墙边缘处的半个,连接着镜子里的另外一半倒影·检票口后面的拱门、遮住拱门后面景象的黑色帘子,也都是这样拼接起来的·陆攸看向镜子里的殷域,想问问他要不要再查看另外两面墙壁,结果他已经朝检票口走过去了。
殷域拿起放在中间隔离栏上的印章,自己在卡片上盖了一下,转过头对紧张地看着他的陆攸笑了笑,用口型道“等会见”·然后他自然地撩开那道帘子,走进了拱门里面。
随着他的动作,陆攸这一侧的帘子也跟着波动了一阵·他等了一会,等到动静都平息了,还是没听到殷域在里面叫他、或者撩开帘子——不知是依旧没打破隔断,还是进入项目后不再能沟通了。
陆攸转头看了看背后悄寂无声的镜厅,想起早已计划好的安排,没再犹豫下去·他学着殷域的做法给卡片盖上“魔镜迷宫”的蓝色印章,穿过检票口,在帘子前面停顿了一会,一咬牙走了进去。
第116章 ·————·质感如天鹅绒的厚重帘子在身后落下, 一股冷气包围了上来·陆攸停住脚步, 打了个哆嗦, 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流因为低温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在面前团团散开。
拱门后面是一条笔直的通道,在十多米外向左转弯,没有分岔·通道里安安静静的, 进来之前就有所预料、但依旧令陆攸十分失望的是,没有看到殷域——在构成通道的镜子中, 只有无数重复的他自己的身影。
通道两侧和前方的墙壁、包括地面和天花板,全都是大块平整透亮的镜子·找不到哪里有光源,不过光线亮度正好·陆攸往下看了一眼,脚下的镜子以仰视的角度将一切映照得清清楚楚,感觉如果哪个现实里的游乐园敢这么布置,绝对会被客人投诉骚扰……·和门口进来时一样, 帘子遮挡住的入口已经被一面镜子取代了。
陆攸在上面摸了摸,被冰得缩回了手:镜面冷得像冰块雕琢的一样·奇怪的是,他虽然能体会到通道里的低温, 却并不觉得冷,也没有想要发抖或手脚麻木的感觉, 好像身体的感受和反应被分隔开了。
·说不定这就是魔镜迷宫的杀人方式——让人放松警惕, 在不知不觉间失温致死··陆攸裹紧身上的外套,开始沿着通道向前走去·眼下的情况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别无选择, 反倒替他省了纠结。
脚步声带着回音, 在通道里空落落地回荡着,对面镜子里他的倒影迎面而来,和他一起在拐角处放慢了脚步——其实侧面的镜子已经照出来了,拐弯后面还是一条同样的通道。
左转,通道……左转,通道……左转……·永远都是左转·陆攸能察觉到每一次转弯后的通道在逐渐变长——他走出的是一条螺旋向外扩展的回字形路线。
始终只有这一条通道不断延伸,从未出现过岔路,似乎不太符合“迷宫”的定义·只是那些直角拼接或正面相对的镜子,制造出无穷尽的重复空间,困住了无数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小小人影,每一面镜子都仿佛是一座深井的井口,通往无限远处幽深的所在……·陆攸不敢走快,边走边关注着四周镜子里的影像,怕错过途中隐蔽的出口,却也不敢太慢——随着不断前进,通道里的温度好像越来越低了。
他不时碰碰自己的手和脸,触感维持着虚假的温暖,即使将手掌按在开始结出霜花的镜面上,掌心的温度也不会被夺走·身体甚至因为持续走动而变热了,但同时也在变得越来越沉重僵硬。
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行走消耗了体能,或者是周围毫无变化的景象带来的疲倦感……陆攸压抑着不自觉便要烦躁起来的心绪,每到一个拐弯处就试着呼唤一次系统,想让它出来打开地图,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按理说,这就是“有剧情人物在附近”的暗示了,陆攸因此始终紧绷着心神,然而走了这么久,始终半点迹象都没发现··持续下线帮不到忙就算了,还要给人增添心理压力……·陆攸心里叹着气,再次抵达了通道的尽头。
他已经形成了习惯,机械- xing -地向左转弯,潜意识中却闪过了一丝异样的感觉·等走出去好几步,他才意识到哪里不对,赶紧停下脚步转过了身··他刚刚经过的那个拐角,右侧居然不是无法通过的镜面了,而是另一条通道——·要是没能及时察觉到变化,这个终于出现的岔路就要被错过了。
陆攸被重复景象弄得有些麻木的思维清醒了一下,就在这时,从前面隐隐约约传来了有人叫他名字的声音··只有一声,带着回音在通道里不断回荡,模糊了距离和音色,听不出是不是殷域。
陆攸犹豫了一下,感觉这种情况很像是陷阱……但就算可能是陷阱,也没办法置之不理·他呼出一口白气,喊了声“我在这里”,一边留心分辨着回音中有没有夹杂着回答,一边微微加快脚步朝通道里跑了过去。
右边这条通道只经过两次拐弯就到了尽头,前面出现了一片洁白的颜色·越靠近通道末端,镜子上的冰霜结得越多,逐渐将反光的镜面完全遮住了,又从顶部垂挂下来长长的透明冰凌。
陆攸被迫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滑地蹭过最后一段路程,直到踏出通道,站上了冰雪覆盖的地面··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冰层太厚,看不清底下还是不是镜子了,隐约像有什么在下面波动,又好像只是冰面上的反光。
这里像是一座巨大而空旷的殿堂的内部,无数透明的冰柱支撑起了极高处的屋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陈设,也没有灯火——提供光线的,似乎就是冰雪本身··陆攸转头看时,送他过来的通道已经消失不见。
但在不远处,放着一面一人多高的落地镜,镜子的边框闪烁着在这个冰雪世界中少见的金属光泽·熟悉的人影背对着他,就站在镜子前··“殷域”陆攸叫了他一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远远传开,那个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小心地保持住平衡,踏过冰面,朝那边走了过去··镜子周围还散落着一些大冰块,边缘十分整齐,狭长的形状似乎带有某种意义,显然是被特意切割出来的·走得近了,陆攸看清了那面落地镜边框上的花纹,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小鸟和花朵,还有纤细的藤蔓须叶向外伸展。
镜框材质也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铜……好像是黄金··这座冰雪构成的空阔殿堂若是神灵的居所,这面镜子透出的就是极尽奢华的人间气息··殷域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从侧面看去,像是在对着自己的影子发呆。
“殷域”陆攸有些担心地又叫了他一次,终于看到他惊醒般转过了头·男人的面孔似乎笼罩着一层- yin -影,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改变的沉郁表情,让陆攸看得一愣。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说,开口时声音异常沙哑,说完这句,抬手在唇前挡住了一声咳嗽·陆攸看到他脸色惨白中都有点泛青,呼吸时看不到一点白雾,大概身体都快冻僵了。
这让陆攸忘记了那丝怪异感,连忙几步走完两人之间剩下的距离,到了他身边,“我听到你叫我……”·“我没叫你·”殷域简略地说,稍稍斜过身体,挡在了那面落地镜前,“这里的镜子和冰雪能引起幻觉,下次记得不要理会……小心,别看镜子里。”
随着他这句话,反- she -着雪光的镜面突然暗了下去,仿佛水中散开了一团浓墨,还在不断地翻滚和搅动··这团暗色之中,又闪现出了两小块白:像是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开后在朝外看。
陆攸在殷域的提醒之下迅速转开了目光,对这个魔幻的场景只瞥见了一眼·他耳边隐约听到了一声惋惜似的叹息,继而是一阵低沉的轻笑,最后是一个尖细的女人声音在说:“魔镜……”这句话的后面部分声音迅速微弱至无,让周围恢复了寂静。
“我还在想怎么去找你·”殷域低声说,“太好了,你自己过来了……”他摇晃了一下,似乎已经虚弱到站不稳了·陆攸下意识想扶住他,在触碰到他的身体之前,殷域抬起手来,直接抓住了他伸出的双手。
他的手非常有力··也非常冰冷··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陆攸发现他的身体动不了了··寒意从接触的地方刺入,顺着他的手臂迅速攀升,转瞬间就占据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或者说,是那种温暖的幻觉被驱散了。
似乎有小块碎冰在血液中流动,起初是一点疼痛,随即就麻木了·短短一两秒钟的时间,他浑身僵硬成了一座无法动弹的冰雕··“殷域”微笑起来。
那样的笑容出现在他五官线条凌厉的面孔上,显得十分怪异……其实也是很好看的,但却是陆攸完全陌生的表情·一道光线从他的身体表面游走了过去,就像是晃动镜面时的一道反光,这道光线将身材高大的男人的形象从陆攸面前“擦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度只到他腰间的小身影。
依旧握着他手的那双手也变小了,因为高度的缘故,变成了手臂举起的姿势·那些指头白白的、细细的,力气却一点都没减小,紧紧地攥着他不放,似乎要在这座“冰雕”上攥出裂痕来。
穿着红色斗篷的小女孩扬起脸,那个甜甜的笑容在这张可爱的小脸上就顺眼多了·但她虽然是笑着的,乌黑的眼睛里却透出了一股- yin -狠的戾气,又像是贪婪饥饿,又像是怨恨不甘。
“你在过来的路上,看到了吧”她注视着面前的人,“那些东西,走到项目外面来了·”·陆攸看到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是两团很小的白色。
“这本来是只有我能做到的,现在被‘它’抢走了·”小红帽低声说,咬了咬牙,“入口也被‘它’关掉了,不会再有新人来了……我需要力量。
我不想消失·你是我最后的机会·”·她终于松开了陆攸的手,然后艰难地踮起脚尖,努力伸直手臂,几乎整个人靠到了陆攸怀里·陆攸感觉到嘴唇上轻轻的一下触碰,通过一层封冻的薄冰,他依旧能感觉到那指尖上的寒意。
“你知道吗”小红帽仰视着他,“觉得最好吃的,就是最适合增长力量的·这是我们这种东西的本能……唔,不明白么”·“把人类灵魂的本质,当做不同的种子好了。
活着是种子发芽生长的过程·我的一些同类会挑选出最适合的种子,给它们提供养分精心地养大,那就是最好的食物了·可惜我不能自己出去找,只能碰上什么就吃什么。”
游乐园意识化身的小女孩说着对“食物”而言十分可怕的话,然后苦恼地微皱起了眉,“其实你不是这里最适合我的,但我不想吃她……所以只有你了。
虽然质差了一点点,不过……”·她收回手,向后退去·坚硬的冰块开始融化,变成了柔软的水面——原来下面不是镜子、也不是地板,而是一个结冰的湖泊。
陆攸感觉到自己正在下沉,身体却完全动不了·他的目光经过宫殿中那些晶莹剔透的支柱,然后是湖面上切割过的冰块,在这样的时候,他脑海中居然还能晃过某个与保命无关的念头:这怎么有点像是以前看过的一个童话故事……·他短暂地与小红帽对视了。
小红帽朝他笑了笑·“他养你养得很好·”她说·眼睛亮亮的,语气中似乎充满了期待——·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第117章 童话1·————·殷域是在通过检票口的时候察觉到不对劲的。
印章的图案是卡通风格的简笔画, 比如“峡谷漂流”的印章是一条水面上的小船, “魔镜迷宫”就是一个简单的小迷宫·每个项目的内容虽然会有变化, 印章图案一直是固定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了。
这次他也是随手将印章盖在了卡片上, 蓝印泥的线条, 在鲜红底色的映衬下成为了黑色·收回手前随意的一瞥, 却让他察觉到图案和以前不一样了··组成迷宫的折线中央, 多出了三个叠在一起的三角形。
画得很抽象,但殷域立刻认出来那是一棵松树——因为“童话森林”的印章就是小房子和这种松树的组合·虽然不确定这是出了什么问题,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转过身去, 想提醒陆攸先别过来。
但隔着一面镜子的人好像没看到他的动作·青年的目光转向了检票口后面的拱门,像是追随着一个他看不见的人影走了进去·殷域试着喊他,还用力地敲了几下镜面, 都没如愿吸引到他的注意力,只能看着他在原地等了一小会儿, 然后就朝检票口走过来,盖好印章,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经过,走到拱门里面去了。
没办法了·殷域看了看手中的卡片,将其放回口袋,迅速地跟着穿过检票口, 撩开了还没停下动荡的帘子··明明在门外看时, 前方还是和镜厅里一样的粉色水磨石地面, 等他跨过门框的界限, 一脚踏上的却是柔软的地毯。
镜厅中的光线消失了,周围一下子陷入到了昏暗中··这是个不算宽敞的房间,厚重的帘子将窗户遮挡得密不透风,只有两盏烛台提供了一点聊胜于无的微光·这两盏烛台放在一面高大的落地镜两侧,照亮了黄金雕饰的镜框和一小部分镜面,也勾勒出了站在镜子前的那个人的身影轮廓:长长的下端一直铺到地面的斗篷,卷发凌乱地披散在背部,头顶上放着一顶很小的水晶皇冠。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馥郁的香气,还有丝丝缕缕的薄烟,像是在燃烧香料··地毯又厚又软,仿佛温暖的雪堆,走在上面一点脚步声都不会发出来·殷域撩开和放下帘子的动作都很轻,那个人似乎还没发现他的到来。
他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安静,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拱门变成了一扇打开的房门,门外是同样幽暗的走廊··就算项目的内容会变,这样的场景也实在不符合“魔镜迷宫”的主题,倒是很适合“童话森林”……想起那个组合版的印章,殷域差不多能够明白发生的事情了。
这两个项目以某种方式融合起来了··是游乐园的意识在搞鬼还是与它对抗的另一方的行动·“童话森林”似乎是那个意识重点保护的地方,或许也是它能控制的变化最多的地方。
殷域想了想,觉得这种主动出击的风格,比较像是前者,就和峡谷漂流最后发生的那个变故一样:将他们两人分开,强行提高难度,想让他们死在这里··这就有点麻烦了。
殷域回忆着之前在镜厅里遇到的情况·“魔镜迷宫”的危险在于时间限制,偶尔玩家运气不好,还会遇到多重空间的情况或发生幻觉·“童话森林”则是把玩家塞进内容混乱的剧本,指定角色还要限制行动。
这样的两个项目被组合在了一起……·他又往门外望了一眼,权衡着是趁没被发现偷偷溜出去,还是干脆上前去主动引发那个剧本人物的反应·就在这时,那个好像一直是在看着镜子发呆的女人突然抬起手,抚摸了一下镜框。
原本正常发- she -着火光的镜面在这一下触摸之后暗了下去,黑雾的漩涡开始翻涌,其中张开了一双眼睛··“魔镜魔镜,请告诉我,”戴着皇冠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尖细,“是谁把我的宝贝偷走了”·镜子里的眼睛眨了眨。
“尊敬的王后,您的宝贝不是被偷走的·”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在镜子里答道,“她是自己离开的·因为她向往王宫外面的生活,不想再留在这个压抑的地方了。”
说完这句话,那双眼睛闭上了,镜面也恢复了原样·王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哀鸣,似乎被这个答案刺痛了心··她拍了一下手,烛台上的火焰跳了跳,整个房间里就变得十分明亮了。
斗篷鲜红、卷发乌黑的王后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表情生硬的面孔·她的胸口有一个黑色的空洞,像是被谁挖走了心脏··她看向了站在门边的殷域,对他的出现表现得理所应当。
“你就是王国里最好的猎人”她命令道,“白雪公主从我的城堡里逃走了,你去把她找出来·”·很容易分辨出这次的剧本是哪个童话了,虽然这个剧情好像和原版之间存在着奇妙的偏差……殷域迅速确定了他现在扮演的角色,简单地应了声“是”。
王后没有挑剔他毫无恭敬的态度,得到了肯定回答,便将手伸进斗篷里,拿出了一把闪闪发光的小刀··“你要割下她说谎的嘴唇和舌头,扔到荆棘丛里·”王后说,她的面孔在烛光中显得非常苍白,“你要刺瞎她的眼睛,让她再也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你还要挖出她背叛了我的心,装在红色丝绒的盒子里,带回来给我·”·殷域没说话,上前接过了那把小刀·按照童话的剧情,接下来他就应该出发去找到白雪公主,然后再因为同情把人放走了。
谁知,王后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可她是个很美丽的女孩儿,你一定会对她心软……”她缓缓道,“所以,我还要再给你一样东西。”
接着,她从斗篷里取出了一面小小的圆镜子··那面镜子似乎是用冰做成的,一拿出来,房间里温度骤然降低,甚至飘起了细小的雪花·她用指尖敲了敲,镜子便在她手里碎成了许多闪亮的碎片。
一阵凭空出现的风将雪花吹起,吹开了遮住窗户的厚重窗帘·王后将那些碎片往风中轻轻一抛,它们像不具重量一样随风而飞,大部分飞出窗外,还有两片被吹向了殷域的方向。
这应该是在他答应王后的要求之后,就被确定要发生的剧情,因此他虽然想躲开,身体却没能动··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镜子的碎片,一片落进了他的眼睛,一片在碰到他的心口后消失了。
他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凉意,只不过转瞬即逝,就像被体温融化的冰··“好啦,从现在起,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和温柔对你来说都没有意义了·”王后说,“去把她的心脏带回来给我吧。”
这句话说完,她不再开口,重新转身面向镜子·殷域看到她的斗篷起伏了一下,像是抬起手按住了胸口的那个空洞··周围房间的景象呈旋涡状扭曲起来。
再度恢复正常时,他已经站在了一片鲜花盛开的草地上,背后是宫殿,面前是森林——非常粗暴直接的场景切换·他翻看了一下还拿在手里的小刀,然后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和胸口。
碎片带来的寒意早已消失了,现在什么异常都察觉不到··殷域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花草,又抬头看了看油彩般纯净的蓝天白云,最后想象了一下顺利找到那个人后重逢的心情。
想象的结果让他非常肯定:所谓“美好和温柔失去意义”这样的事根本没发生··王后不可能只是在恐吓他··那就是……剧情物品在他身上失效了·殷域的第一反应是:这是游乐园内的那两股力量对抗的结果。
但他接着又意识到了另一个可能·他想到的是能够让游乐园改变规则的恶灵,唯独无法附身他的恶灵,还有陆攸到来之后他恢复的那些“前世记忆”·那个人对他记忆的事毫不惊讶,还知道更多,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说出来。
……或许,失效是因为他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殷域举起手,对着阳光看了看,没能发现异常的地方·他没有急于深究,很快将注意力转回到了融合后的项目剧情上。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面镜子应该是属于另一个童话的东西——被魔鬼制造出来,颠倒正反善恶的镜子·碎片落进人的眼睛里,会把美好看成丑恶;落进人心里,会让人变得冷酷无情。
童话剧情里的那个小男孩,就是因此抛下了青梅竹马的女孩,跟随冰雪女王去了她的宫殿··殷域心里生出了一种已经变得有点熟悉的“受到了针对”的感觉。
他以前只知道“童话森林”里的剧情会变得扭曲,还没听说过有好几个童话混合的情况·如果碎片生效,他真的杀了白雪公主,或许回去交差后王后就会干掉他了。
让他通关失败只是目的之一,如果扭曲了感情……·好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一样··——可惜完全没生效··殷域把玩了一会那把小刀,放回口袋里和卡片一起,迈步朝森林里走去。
他心里还在想着那个童话的剧情:在冰雪女王的宫殿里,男孩如果能用冰湖上的冰块拼成“永恒”这个词,就能获得自由和一双新冰鞋……但他一直拼不出来,女孩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在湖边冻死了。
童话自然会有个好结局·但在项目里……就不一定了··他不知道陆攸现在扮演的是哪个角色·剧情已经不是原本的童话了,王后对公主的感情不太对,镜子碎片落在了他身上,宫殿和冰湖却不知道在哪里,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在同一个世界里……“童话森林”融合了“魔镜迷宫”多重空间的特点,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游乐园意识对那个人特别的态度,让殷域格外担心他会陷入危险·缺少逻辑和不科学是童话的魅力——前提是,当童话只是纸上故事的时候··以他的直觉,陆攸还和在镜厅里时一样,现在正在他无法触及的“另一侧”。
童话剧情的融合,说不定就是突破这种分隔状态的线索·得找到更多的融合点……·但是那面镜子已经碎了·是不是要去找别的碎片殷域一边跨过森林前的小溪,一边思考着这两个童话里相似的因素。
《白雪公主》和《冰雪女王》……难道是“雪”·他只往森林里走了一小段路,余光就看到不远处晃过了一个影子·他还以为是碰到那个从无法忍受虐|待、变成了无法接受爱意,而从城堡里逃走的公主了,透过灌木丛仔细一看,那影子却是一只穿着背心和短裤、用两条后腿人立行走的灰狼,慢吞吞地沿着林间小路走了过去。
·第118章 童话2·————·结冰的湖水彻底吞没了他·水面上波纹动荡, 将视野中的一切扭曲, 鲜红的斗篷倒映在水中, 像是缓缓漾开的浓稠鲜血, 也像是一片炙热扭曲的火焰。
但是水面很快就平静下来,变得像一块平整透明的玻璃·陆攸无法闭上眼睛,他是面向着上方朝湖底沉没的, 因此透过封冻湖面的冰,看到了小红帽脸上微笑淡去、变得有些疑惑, 又在短短几秒后转化成了愤怒的整个过程。
她将小小的双手按在冰面上,似乎想要阻止什么,没等陆攸看到她接下来的举动,黑暗就将他的视线隔断了··这种黑暗是突然降临的,不同于沉向湖底、逐渐被光线抛弃的缓慢过程,更像是被一块黑布遮住了眼睛。
突然之间, 湖水的浮力消失了,陆攸感到自己的双脚重新站在了地面上·两种状态之间毫无缓冲的切换,让他像刚从船上回到陆地的人那样, 反而摇晃了一下,险些没能站稳。
身体又能动了, 能将血液冻住的低温似乎也有所回升·陆攸眨着眼睛, 想要尽快适应突然变得明亮的光线——周围不再是那个冰雪覆盖的宫殿,也没有了小红帽的身影, 而是重新变回了已经熟悉到生厌的场景:镜子、镜子和镜子, 还有镜子里的无数个自己。
——他又回到了镜子迷宫的通道里··陆攸朝前方那条之前将他带去了宫殿的通道看了一会, 发觉自己正在发抖·他使劲裹紧了身上聊胜于无的薄外套,将手指凑到嘴唇边,感觉到了那冰冷的温度——被小红帽打破的温暖幻觉没有再恢复。
现在他的面孔和手都变冷了,牙齿也有点想要打架,但还是站在原地等了等,想要听听看那个呼唤他名字的声音还会不会响起,可是过了好一会也没能等到·他犹豫着,不知道刚才那段糟糕的经历是某种循环、让人避开危险的预示,或者反过来是阻止人选择正确道路的恐吓,最终决定小心还是得过去察看一下。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说不定这次碰见的就会是真正的殷域了·想到那个可能的场景,陆攸有点被如何辨认的问题难住了。
小红帽伪装出来的形象,外表和殷域一模一样,就像是将镜子里的倒影拿了过来·利用镜子的幻觉……要是连动作或心理都能复制,那要怎么办虽然这次他其实有所察觉,但他也不能就完全依赖直觉这种东西吧。
不过,事实没给机会让他烦恼这件事情·他像上次一样走上右边那条通道,转过了两个弯,前面却没也像上次一样出现出口,而是又一个转弯·就在陆攸的脚步变得迟疑起来的时候,他耳边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咳嗽。
陆攸先是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就反应了过来·“系统”他声音里带着点惊喜的意味,“你能出来了”·“我还等着你过拐角的时候再叫我呢,结果还得我自己出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了系统的声音,照例有点懒洋洋的。
在空间里见过了它的人形状态,陆攸几乎能想象出白衣白发的人靠在镜子上的姿态,“是啊,终于能说话了——意识和设定在争夺控制权呢,小红帽被丢到迷宫外面去了,要再回来找麻烦估计得过好一会。”
陆攸听到后没能放心,反而有点怀疑了起来——因为系统的态度问题:“你怎么……突然变慷慨了”居然会主动提供信息·“你怎么老是- yin -谋论”系统嘟囔道,“到这个世界以后我就一直下线,前几次只开了个地图,难得有机会出来时间长点,还不准我多说两句啊……”·- yin -谋论的习惯还不就是被你……以及那个神搞出来的。
这句话陆攸想了没说,并且觉得先前那句话早点反应过来也该不问的·听系统提到了地图,他正想就让系统把地图调出来查看,就听系统接着说:“听我一句,别把查看地图的机会浪费在这里,留到最后离开的时候再用。
这个迷宫么……你就靠自己走出去吧·”·“……能不能透露一下,这个迷宫有多大”陆攸问,想压抑住寒颤但没成功。
他一边继续迈步向前走,一边抱住了自己的肩膀,感觉再过一会鼻涕都要被冻出来了,“或者提供一个取暖的办法否则我感觉我坚持不了多久……”·系统叹了口气。
“你真是笨得我都要看不下去了·”它语气中带着一点刻意为之的怜悯,“友情提醒,你刚才路过了一个岔路口……不用回头看了,反正那条路不对。
你以为两次拐弯间的路在不断变长,就说明没走回头路吗你忘了你是怎么从湖里回来的了”·陆攸脚步顿住了·“……空间转移”他小声问。
“还算没笨到家·”系统哼了声,“我就直说了吧,有些看上去是镜子的地方是可以穿过去的·你可以每一面都摸过来试试,不过那样你绝对来不及出去就冻死了……我说啊,你和赫斯特学到的那些东西,换了个世界还记得要去重温,为什么另一个更厉害的技能,你对我用过一次就完了”·如果系统光说“更厉害的技能”,陆攸估计还反应不过来,但说了“对它用过”,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你是说那个……数据解读”陆攸试探- xing -地问,有些迷糊,“但那是在虚拟世界里……”·“什么世界不是虚拟的呢”系统慢吞吞地问。
陆攸很想说虚拟也是分不同种的,比如科学侧用神经信号传输的“幻觉”,和魔法侧用咒语、或者鬼神弄出来的“幻觉”,应该就不是同样的东西。
但系统只有过不动声色坑他的前科,倒不会没事耍他玩,它都提醒到这种程度了,他又不是什么专业人士,还要就理论去和它辩论就太傻了··陆攸当即努力回忆着那时感应数据流的方法,想了想,将目标选为侧面的镜子,伸手按了上去。
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过去了·实话说,除了冷,他什么都没感觉到··陆攸收回被镜面冰得发麻的手,使劲揉搓着掌心和手指·“没用啊……”他说,莫名觉得有点心虚——好像做错了一道别人觉得非常简单的题目。
系统沉默了一会·“唉,没天分的人类·”它嫌弃地说,“亏你还从我身上抢走了‘传输’的- xing -质,结果根本不会用啊·”·陆攸突然微妙地觉得,好像发现了它这么主动提醒的原因……·难道系统对“被抢了”这件事……其实还是很不甘的·他不由得反思了一下自己的不知进取,想问系统为什么上个世界一点都没提这件事,然后才想起来大概是他那时还没能完成融合。
虽然间隔的时间进行过了淡化处理,和玖伍那次谈话的一些细节,他免不了还是有点遗忘了··“那……应该怎么用”他作虚心求教状。
既然系统提出来了,应该就是想要教他的意思吧·“二十点积分,这个世界结算后扣·”结果系统说,“可以给你增幅一下。
要不要”·“……要·”陆攸面无表情地说,说完吸了吸鼻子·他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还会相信以系统那写进了底层逻辑的抠门- xing -格,居然可能会让他占到便宜……他顿了顿,又吸了一下鼻子,这次是为了嗅闻空气的味道。
是他被冻出了错觉,还是真的有一股熟悉的草莓牛奶味弥漫了开来……·“好了,再试试吧·”系统的声音在比刚才略近了些的地方响起,“还有,别把‘传输’理解错了,这不是凭空让别人得到什么东西,而是两个个体之间的交流。
这会让你们之间出现一道联系,将你引向他,现在这种程度的空间隔离是阻挡不了的……我不想再多说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这个刚才还表示“想多说几句”的家伙打了个哈欠,将态度切换回了“懒得和你多烦”的频道,随即就消声了。
陆攸其实依旧在迷茫着:除了那个香甜的味道,他没觉得出现了别的什么变化·但某种直觉让他放弃了再去呼唤这次是主动下线的系统、继续询问的打算,微皱着眉边想边向前走了。
联系……联系……引向他……·旁边镜子里的人影跟着他一起向前移动,光影在角度转移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仿佛一阵最最轻柔的微风拂过了皮肤,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点极细微的触动··是像重力那样难以察觉的牵引,还是被目光远远关注时会下意识看过去的反应他越走越慢,最终在下一个拐角之前停下了脚步,不太确定地将目光落在了身边的镜子上。
镜子里许多个他自己看了回来,这些越来越小的人影整齐地排列向了镜子里面无限幽远的深处··陆攸试探- xing -地将指尖碰到了镜面上·冰凉坚硬的触感,在他继续施加力道后突然像变成了一张略带韧- xing -的薄膜,随即又成为了只是冰冷而缺乏阻力的水。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没入了镜子里面,然后是整个手掌、小臂……带着一点突然升起的激动情绪,他朝镜子迈出了一步,然后整个人顺畅地从镜子里面穿过了··踏在镜子另一侧的第一步,脚下似乎是一种软绵绵的触感……·陆攸条件反- she -地放缓了动作,慢慢地、慢慢地一点点踩到了实处。
他听见了一些细小的声音,结合着踩下去的触感让他猜到了那是什么·镜面像是一层十多厘米厚度的水银膜,轻轻波动着让他抵达了对面,视野恢复后,眼前果然是一片白色:地面和不远处树木的轮廓,都覆盖在洁白的雪层之下。
他还有小半身体没穿过镜子,动作却有些僵住了·过了片刻,才以比刚才落下脚步时更慢的速度又动起来,小心翼翼地迈出了很小的一步,让后面那只脚也踏上了雪地。
疏松的雪花被体重压实,这点极细微的声音,却让他的心紧绷了起来……·白色的不仅是雪··就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雪地里卧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它此刻正蜷缩着身体,如果站起来,大概能有三层楼高;就连躺着的高度,也比陆攸还高一点·陆攸看到的应该是它的背部,厚厚的雪白色长毛覆盖着它的全身,毛尖在寒风中微微抖动,雪花落上去就滑开了,一点都积不起来。
伴随着一种像在轻轻地吹口哨的声音,这个巨大的身躯小幅度地起伏着··是在睡觉么……·陆攸在寒风里不住哆嗦,努力阻止牙齿打架发出声音。
他一从镜子里出来,镜子就缩小成了一片银白的雪花,混在别的雪花里被风吹走了·他动作很慢、但跨度尽量大地迈出一步,确定旁边那个庞然大物没动静,再小心翼翼地同样迈出第二步……提心吊胆,不出声地往远处移动……·这个地方似乎是个花园,冰雪覆盖下偶尔会漏出一点碧绿或明黄,四周被围墙包围。
因为高度和冰的缘故,围墙恐怕不会好爬,但如果借助旁边的树,还是有可能不发出动静地逃出去的··他正这么想着,目光一瞥,突然发现刚才还空无一人的树底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小孩子。
这么冷的天气,那孩子却穿着薄而短的衣服,似乎也不觉得冷,他面带好奇地注视着陆攸,张开嘴唇——·在那孩子发出任何声音之前,陆攸猛冲上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带着他一起躲进了一丛白雪覆盖的灌木后面。
他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了,但还是不小心碰到树枝,让一小块积雪落了下来·就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声音,却让那吹口哨似的声音停止了··那个大怪物的打呼声停止了。
园子里所有的花木都微微晃动起来·浑身覆盖着长毛的身影慢腾腾地翻过身,露出了一张像被剥去了皮肤的丑陋的粉红色脸·“谁在那里”它用睡意朦胧的声音问。
————·殷域突然从狼的身上移开了目光·他若有所觉地转过头,看到的却只是刚才穿过的树林和灌木··刚才,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很轻地碰了一下……又像是有人将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殷域却下意识地觉得那是他··就在他这样动作的同时,狼爪踩过草地的动静停下了·狼原地跳了起来,像被烧到尾巴一样迅速地转过了身。
“是谁在哪里”它用充满了惊恐和警惕的声音问,“小……小红帽”·第119章 童话3·————·灰狼刚刚是像人一样用两条腿走路的, 现在变成了四肢着地的姿态, 却并非为了攻击, 而是一副随时准备夹着尾巴逃跑的模样。
配上它身上还算整洁的人类衣物,显得格外滑稽··它已经表现得像是吓破了胆子, 殷域就更不会对它客气了·他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 发觉狼看到是一个拿着武器的猎人、而非它以为的小女孩时, 反而显得松了口气。
它立刻又想起了自己作为一只狼该有的凶狠, 赶紧呲出雪白的牙齿,还从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威胁地说:“猎人……”·殷域没等它将台词说完就举起了手中的弩。
他一看狼的动作, 就知道它只是在虚张声势,其实正准备着跑路呢·项目给了他猎人的身份,却很吝啬地没给他猎人的装备, 除了他自己带进来的武器,就只有王后给他的那把小刀了。
被箭尖指着的狼反应迅速, 扭头就跑·一阵连滚带爬的逃窜和一番狼毛乱飞的搏斗之后,殷域将这只人模人样的狼脸朝下按在了森林铺满腐殖质的地面上,用那把小刀抵住了它的喉咙。
“小红帽也在这里”他这么问是因为听到了狼之前的话,同时又有点分心,想着原版白雪公主的剧情··猎人放走公主后要带心脏回去,是用什么动物代替的来着鹿, 还是熊·狼应该也差不多吧……·这只皮毛灰扑扑的狼个头是挺大, 力气还比不上真的狼, 被他压着没挣扎几下, 刀抵到脖子上后就不动了。
静默了一会,就在殷域有点不耐烦要问第二遍的时候,听到它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小红帽不是一直都在吗”狼带着哭腔说,“她和她的奶奶住在林子深处的屋子里,除了给那个老妖婆当助手的乌鸦,森林里别的动物都受够了她们的折磨……附近的村庄也毁灭了,早就没有猎人了。
你是从王宫那里来的吗”·它这么说着,察觉到殷域似乎暂时没有一刀捅穿它喉咙的意思,便试探- xing -地扭过头,观察着他的表情,“好心的猎人,能不能放了我我是一只没有危害的狼,刚才只是害怕才想把你吓走……不相信的话,你可以看我的牙齿。”
殷域盯着那满口雪白锋利的牙,然后狼使劲动了动下巴,上面那排牙齿就掉了下来;它再用舌头一舔,下面那排牙齿也松脱了,从它嘴巴里落到了地上·狼张着露出了光秃秃的牙床的嘴巴,那张长满了毛的脸上露出了极为人- xing -化的凄凉表情。
“小红帽把我的牙齿全都敲掉啦·”它垂头丧气地说,“现在我只能从半腐烂的尸体上舔一点肉吃……白雪公主说可以用针线帮我把牙齿缝回去,但我又怕痛……”·殷域正在找那位公主的踪迹呢,没想到这只狼就认识她——似乎关系还不错。
他看着地上那些牙齿,觉得可怜的同时又有点可笑,但这两种情绪都不妨碍他又将刀子往狼的脖颈上戳了戳,“你知道白雪公主在哪里”他说,“我正在找她。”
“我知道,我知道·”狼立刻说:“请不要杀我,我可以给您带路·”态度十分谄媚,殷域却看到它的眼睛转了几圈,似乎正在谋划着什么。
他没说破,只是收回小刀,也放开了摁着狼脖子的手·狼一咕噜爬了起来,偷偷看着殷域还没用完的箭,想跑又不敢,最终只是小声说:“但我只知道公主前几天住的地方,现在去还能不能找到她,我就不确定了……”·“出什么事了”殷域问。
听狼话里的意思,白雪公主遇到猎人和小矮人的顺序被颠倒过来了·大概是因为比起原版被猎人带到森林后放走,这个剧情的公主是主动逃走的吧·只是……怎么又变成了不确定·难道那个据说是有恋尸癖倾向的王子也提前到了,而且这次改爱活人了·“这个啊,”狼说起来还有点唏嘘,“也就是昨天早晨的事情吧……那几个小矮人可能是吃了毒蘑菇,脾气突然变得很奇怪。
他们把公主准备的午餐倒进泥地里,嘲笑她又脏又丑,还弄坏了她的衣服,不准她晚上睡在屋里……”·就在殷域听到这里,以为公主是伤心离开了的时候,狼接着说:“然后公主生起气来,就把他们统统变成冰雕了。”
……白雪公主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在最初一点惊讶过后,殷域觉得有趣起来·比起原版中仅仅是用来形容肤色的“白雪”,能把人变成冰雕的白雪公主……与另一个童话的联系可就切实多了。
至于小矮人们的- xing -格变化,很可能是王后洒出窗外的那些镜子碎片搞的鬼··“那些矮人到现在还是冰雕么”他问灰狼,“带我去看看吧。”
狼却变得有点踌躇起来,似乎又有点不太情愿·但在武力的胁迫之下,最后它还是没选择地走在前面,垂着尾巴和耳朵领起路来了··————·陆攸抱着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孩子,躲在覆雪的灌木后面,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他的身体直接挨着冰雪,很快就开始麻木了·被他捂住嘴巴的孩子很乖,没挣扎也没再试图出声,陆攸怕阻碍到他呼吸,慢慢地放开了手··这之后他才发觉了一点异常:那孩子的身体和呼吸都和冰雪一样冷,也没有因寒冷发抖。
陆攸放开手后,孩子仰起脸看着他,一点都不显得害怕,还露出了一点笑容·他有一双令人遍体生寒的蓝色眼睛,那是像山顶上积雪的反光一样的蓝色··模样丑陋的白毛巨人似乎只是在半梦半醒间嘟囔了一句,没得到回音,也没再听到异常的动静,便又沉沉睡去了。
它没再翻回身去,那张粉色的大脸于是正朝着陆攸躲藏的地方,眼睑在睡梦中抖动着,似乎随时会掀开看到他··陆攸手脚都开始失去知觉,他硬撑着又等了一会,才一点点站起身,向不远处另一从跟接近墙壁的灌木挪去。
虽然发现了怀里那个估计不是正常小孩,而且冷得就像抱了个雪人,陆攸也没丢下他,而是想要带着他一起转移··他现在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如果说那个冰湖、那面魔镜,确实是他想的那两个童话里的东西,怪物和这孩子又是什么他和孩子的蓝眼睛短暂对视了一眼,慢慢迈出最后一步,来到了靠着围墙生长的那棵树边。
幸好没把怪物弄醒·陆攸在雪地里冻得浑身发抖,看着树干发起愁来:远看时还没发现,这是什么树……树干非常光滑,比起木头,质感更像是白银……·孩子冰凉的小手碰了碰他的脸。
“你想要出去吗”他吸取了之前被捂住嘴巴的教训,用很轻的气声小声说··“是呀·”陆攸也极力压低了声音,“你是从哪里进来的翻墙吗”·孩子摇摇头,晃动着手脚,让陆攸放他下来。
陆攸不太能放心地将他放到了地上,正觉得这孩子可能是雪精灵之类的生物,就看见了孩子光裸的脚·脚背上有受伤的痕迹,像是钉子造成的……这让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有点相似的故事,却因为偏差的情节而不能确定。
·那孩子轻轻走到墙边,抚去白墙上的雪花,露出了一扇小门·他手上也有钉痕·“我是从这里进来的·”他小声说,将门打开了。
陆攸估计了一下门的长宽,觉得他勉强能过去,往外看,外面似乎是个冰封的小镇··“你不出去吗”陆攸也小声问,“你不怕怪物”·孩子微微一笑。
“我不怕·”他说,“它们都是我的造物·”·在那个童话里是上帝化身的孩子,确实可以说这样的话·陆攸却觉得他似乎还意有所指,还有那个复数的代称……孩子抬起手,一团白色的东西从旁边的树上飘落下来,落到了他手里。
那是一朵盛放得恰好到处的玫瑰花,他将其递给了陆攸··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我不会有固定的形象,也不能主动进行改变·”他说,“但我可以提供指引。”
陆攸接过花,犹豫了一下·这样的话也像在形容神,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被提到不能做的,似乎正是小红帽能做到的·“你是……”他看着孩子的眼睛,试探着问,“设定”·孩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指了指陆攸手中的花,“这是对你保护我的感谢·”他小声说,“你可以拿去送给你爱的人·”一阵风卷着雪花吹过:他的小身影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陆攸盯着孩子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几乎连寒冷都不觉得了·他又看了看手中的玫瑰,花是感谢……意思是,他之前要是对孩子置之不理,这朵花他就拿不到了·把“送给爱人”连上之前那句“提供指引”听,好像这就是指引的意思。
“设定”这是在说……“我不能像小红帽一样直接现身,但能帮忙推一推剧情”吗·他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醒来迹象的巨人,小心地将花护在怀中,俯身钻过了那扇像是为孩子准备的小门。
————·仅仅间隔了十多分钟,穿着鲜红斗篷的身影穿过结冰的喷泉池,出现在了这所花园里··小红帽- yin -沉着脸,瞪视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花园。
她嘴唇紧紧地抿着,小手也在身侧攥成了拳头··“童话森林”和“魔镜迷宫”这两个项目的融合是她做的,利用镜子穿越空间也是她用来隔离和困住的手段。
结果,通过湖面上那层冰形成的“镜子”,她已经抓到手的猎物就这么被转移走了……不需要其他角色参与没有再改动任何规则·等她找对路回到迷宫,迷宫已经空了;她追着轨迹找来这里,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她想大声说些恶毒的咒骂来发泄情绪,憋了半天,还是只小小地尖叫了一声。
小红帽猛地挥了一下手,地上的雪层被掀起来,在半空中团成了一个大雪球,狠狠砸到了偏就要在这时候睡觉的巨人脸上··巨人被砸醒了·它茫然地甩了甩头,甩掉头发上的雪,瞪着风卷着雪在吹、此外一个人也没有的花园,想了会,觉得刚才听到的那声气呼呼的“笨蛋”肯定是在做梦,于是又安心地倒下去睡了。
第120章 童话4·————·矮人们的小木屋距离他们此刻所在的地方并不远, 童话风格的森林里路也不难走, 沿着铺满落叶的弯曲小径走了十几分钟后, 殷域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降低了一点。
泥土和落叶中开始多出一些亮闪闪的碎片, 都是透明的冰块,再往前走,又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落雪的痕迹··像是冬之神不久前匆忙地从这里路过了··“就是前面那栋屋子了。”
狼说·它拨开结冰的枝叶, 让殷域看到坐落在不远处的小木屋··屋子前面的草丛东倒西歪,被冻结在倒伏时的样子, 窗户的玻璃都碎了,墙壁出现了裂纹。
真是一派凄惨的景象·殷域看了眼忐忑不安的狼,径自走了过去·接近门口时看到的东西让他大概猜到了狼退缩的原因,走进屋里后他就确定了··七个小矮人,屋里的冰雕只有五座。
另外两个矮人不是逃走了,而是他们的冰雕被打碎了··如果说冻结在冰层中的小人还有点童话风格, 那些碎了满地、已经有些融化的血肉就让这一幕只能归类到黑|童话里面去了。
殷域低下头,与地毯上那块冰里一只充满怨愤的眼睛对视了片刻,狼偷偷摸摸地沿着门边溜了进来, 窥视着他的表情··“是我弄脏了地板·真不好意思……”它小声说,“我实在是太久没吃到新鲜的食物了……”·殷域没理会它, 看到屋子另一头的壁炉里似乎还燃烧着火焰, 便走过去想要看看。
狼在他背后松了口气,俯下身来嗅了嗅一块冰结的碎肉, 这样的肉不需要牙齿也能轻易弄碎, 血液的碎冰融化后和刚流出来时几乎同样香甜·它想起之前享用的盛宴, 对这一小块肉觉得不太满足,眼珠转动,接着又将目光瞄到了一座还完好的雕像上。
殷域听到背后有什么打碎的声音,微皱了皱眉,没有打算要阻止·他半蹲下来查看壁炉里的火,发现这些停,滞在一个形状不会飘动的火焰,原来也是被冻住了·他从木柴堆中捧起了一朵火焰——这还真是个十分新奇的体验——拢在掌心里,冻住的火焰质地像果冻一样有点弹- xing -,在他手中既没有融化的迹象,也不烫手,暖融融地不断散发着热度。
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没发现这是哪个童话里的标志- xing -道具,应该就是巧合了·殷域捧着橙红色的火焰站起身来,想着能不能把这个挺有趣的小玩意儿带走,等和陆攸汇合后送给他玩。
因为姿势变化,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小片反光,是个小小的洗脸盆里的水冻成了冰·就在他转过目光去看时,白色的冰面突然变得透明了,变得好像一块玻璃——透过冰面,看到的却不是水盆的底部,而是一个覆盖着冰雪的小镇的景象。
这个景象还是活动的,风中雪花飞扬,过冬的麻雀羽毛凌乱,蹦跳着走过喷泉冻结的冰面·在残雪没扫净、被脚印踩得脏乱的道路上,远远地走来了一个人影··殷域下意识地想要出声呼唤,却在那之前察觉到了什么:此刻的场景,不就和他们之前被分隔在镜面两侧时一样吗他伸手碰了碰盆里的水冻结成的冰面,感觉着指尖上的凉意,接着想到了那面成为碎片的镜子,还有王后宫殿里的魔镜。
空间之间的联系是……镜子·镜子也是魔镜迷宫的主体·殷域微微抿起了唇,对自己到现在才想明白这点生出了些许不满。
他注视着冰境里面:那个人影逐渐走近了,走路的步伐中带着点蹦跳,像小孩子似的——实际上应该是为了取暖·他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是进项目之前没有的,看上去像一朵白色花。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他这里听不到那一侧的风声,这边的声音估计也传递不过去·因此殷域没再费劲发声,只是隔着镜子挥了几次手,手里还捏着那团火焰,想用光影的变化引起那边人的注意。
但另一侧的人注意力似乎正集中在别处,神情专注,像是努力想听清某种微弱的声音·直到离得很近、就快从传递影像的“镜面”旁边走过去了,才终于有所察觉,顿住脚步抬头看了过来。
————·陆攸拿着那朵白如冰雪的玫瑰花,感觉周围好像没之前那么冷了·他走在路上,靠发抖取暖的同时还一心二用,一边努力感应着那种据说是指向殷域的“引力”,一边在和系统说话。
不是为了求证这个能力的用法,而是他想到了一个问题:系统说是将查看地图机会用在最后离开的时候更好,但真到了那时候,他身边有没有剧情人物、能不能联系上系统还不确定呢。
他和系统讨价还价了半天,最终以“我听了你的建议所以你要负责”的理由,说服系统临时开放了某些权限,让他不用和系统交流,做出手势就能打开地图界面——虽然很吝啬地仅此一次,陆攸也对这个结果满足了。
正因如此,陆攸差点就错过殷域隔着镜面用明暗变化的“信号”,多亏那团火焰的暖色,最终成功在一片清寂的冷色调中吸引到了他的视线·那是一个结着冰的喷泉池,水池中央的铜像是手上停着小鸟的少女,不知是谁把一面镜子挂在了那只手上,镜面正对着他,火焰的光就在镜子里闪动着。
陆攸靠近过去,拿着火焰的手从镜子前移开,他有些意外地看到了殷域的面孔——他感觉到的引力指向的并不是这里啊·不过想了想,应该不是他感应错了,毕竟这么小的镜子也不能作为通道。
他试了试水面的冰层,觉得能承受住自己的体重,便爬上池沿,踩着冰面走到了镜子前面·两人默契地没有试图用口型或手势进行交流,只是安静地对视了一会,确定彼此的情况。
陆攸其实有点狼狈,一直在吸鼻子,他看着镜子对面的殷域,又看了看手上的玫瑰,想到那孩子的建议……似乎童话里的人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听从各种奇怪生物的话去行动吧·他试探- xing -地拿起花,贴到了镜子上。
花瓣挡住了殷域流露出疑问表情的脸,镜子随即像水面一样出现了涟漪·一股吸力传来,花被拽过去的同时,他的指尖却被挡住了··而殷域看到的,是冰面突然裂开,映照出的景象也破碎了,在出现了漩涡的水中,一朵白色的玫瑰花浮了出来。
等他把玫瑰拿起,之前的景象也没有恢复,只有那个漩涡还在水里转动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但也在很快地变小··殷域几乎没做思考,就将手里那团温暖的火焰丢进了水中。
暖色的光在水波中闪动了一下,眨眼就消失了,那个漩涡也随即平复·透过平静下来的水面,这次殷域看到了浅蓝的盆底··……这是成功送过去了,还是在水中熄灭了·殷域摸了摸盆里变温了的水,还没来得及抽回手,就听到背后正舔着冰块的狼发出了一声尖叫。
他猛然转身,正看见窗外闪过了一道蓝色的光·闪光过后,狂风平地而起,卷着雪花和冰屑从打开的门和破掉的窗户汹涌而入,风里带着恐怖的极寒··狼只叫了那一声,就在门口被变成了一座崭新的冰雕。
它的舌头上还粘着一块没来得及吞下去的肉块,也被冻结在了这一刻,永远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再能动了··出现在小屋外面的女人浑身像冰块一样闪闪发亮,周身环绕着暴烈的风雪。
她面无表情地隔着窗户注视着殷域,那些风转瞬间掀翻了屋内的一切,木头和布料被撕成碎片,雪堆般掩埋住地上凌乱的冰屑血痕——唯独绕开了殷域站立的那一块地方。
殷域的手按住了挂在腰侧的弩,他在目光的对视中没有表现出丝毫退缩之意,但也没有贸然进行攻击·箭和小刀都无法抗衡这样的力量,而且,让风避开的态度也表明了存在硬拼以外的处理方式。
摧枯拉朽般毁掉了屋内全部的陈设后,继而被掀翻的就是屋顶和墙壁·等片刻后风声平息,整座小屋已经从地面上消失了·那些冰雕起初似乎是要被保留的,最后也一同变成了碎片,被狂风卷起带走。
殷域和那个女人面对面地站着,在他面前的人没有乌木般的黑发,嘴唇也不像血一样鲜红,仿佛浑身的血肉都换成了冰雪··“你是王后派来带我回去的吗”她冷冷地问。
“我是王后派来杀你的·”殷域实话说道,语气平静·他接着一句句地转述了王后的嘱咐:割下舌头、刺瞎眼睛,挖出心脏带回去·从王后身边逃离的公主一言不发地听着。
“这些你都做不到·”听完后她说,“我可以轻易冻住你的血,让你死去·”·殷域代入了一下猎人的角色,然后说:“如果我没有完成王后的嘱咐,一样会死。”
他想试试看公主的反应·到现在他还没弄明白这个剧本是想让他做什么,是游乐园的陷阱,让他激怒公主后被杀掉吗要是这样,刚才屋子摧毁的时候他就该跟着死了……·公主想了一会,然后伸出了手。
“给我那朵花·”她说··那朵花·殷域身边只有一朵花,就是陆攸刚才通过镜子递给他的那朵白玫瑰·他迟疑了一下,说服自己要以大局为重,不太情愿地把花递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心里闪过了一个模糊的念头:是碰巧么……·公主拿着花,轻轻地摸了摸花瓣·“她从前是个很温柔的人·”她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可是她爱得太深了,以至于丢掉了自己的心,只能靠别人的心活着……但共用一颗心太累了。”
说完这几句话后,她将花靠向胸口,紧紧地按在了心脏的位置·就像她心里的血流了出来,雪白的花瓣被一点点地染成了鲜红的颜色,一片,两片……直到整朵花都被红色浸透了。
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中心,出现了细微的搏动,仿佛一颗刚从胸膛中挖出来、鲜活跳动的心脏··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这是爱人的心。”
公主说,“没有背叛的心,请你就把这个带回去给她吧·”·她把花放进一个红丝绒的盒子,递到殷域手上·然后就像一片轻盈的雪花,乘着风转身离开了。
殷域有点想把盒子打开看看,最终忍住了,将盒子放回口袋,和从王后那里拿到的那把小刀放在一起·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周围,想着接下来要做什么:原本打算是让狼带他再去找小红帽的。
现在狼不在了,那是自己去找,还是先拿着这颗“爱人之心”回去复命……·附近的一棵树上枝叶晃了晃·一只漆黑的乌鸦飞下来,落在了他面前。
“真是出好戏呀·”乌鸦老气横秋地说,“你这就离开森林了么,猎人我可以给你带路,价格只需要一颗眼球就行了·”·殷域看着这只个头很大的鸟,想起狼说过乌鸦是“老妖婆的助手”。
他假装做出了厌恶的样子·“我没有眼球给你·”他说,“而且我自己找得到出去的路·”·“你确定吗”乌鸦狡猾地说,拍拍翅膀飞过来,想落到他的肩膀上,殷域挥手将它赶开了,乌鸦也没生气,转而落在不远处,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片,惋惜地叹了一声。
“全都没有了·”它嘟囔道,“真浪费……”·殷域辨认了一下来时的方向,迈步走上了林木间蜿蜒的小路·乌鸦跟在他身后,在树枝间跳来跳去。
“真的不要向导吗”它不停地问,“你有两颗眼球呢,失去一颗也没什么影响的·”·殷域没理会它,默默地向前走·他走了好几分钟,觉得周围的环境似乎不太对。
又过了几分钟,在乌鸦志得意满的粗嘎笑声中,他绕过一片灌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停下了脚步··——矮人小屋被摧毁后的残骸,再度出现在了他面前。
第121章 童话5·————·那支玫瑰花穿过镜子消失后, 镜面变得像被搅浑的水, 看不到对面的景象了·动荡的波纹持续了几秒钟, 在快要平息之前,一个明亮的东西突然从镜子里掉了出来。
陆攸的目光为了跟随它, 从镜子上移开了一瞬, 等他伸手接住了再抬头看, 就只能在那面恢复正常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面孔了··手里的东西散发出温暖的橙红色光, 最外圈带着点蓝色,是一团火焰的形状。
陆攸捏了捏,手感就像是充气糖果·这团固态的火在手里暖融融的, 温度像是渗进血液、淌遍了全身,没过几秒就驱散了寒意··总算从寒冷的折磨中解脱了,刚才感觉自己就快冻死的陆攸松了口气。
他从冰面上退开, 走下了喷泉池沿,新奇地体验着夹杂雪花的寒风吹来、却在他身边变得轻柔和煦的感觉··“真的能用镜子传递东西啊……”陆攸捏着这团火, 揉了几下,“还正好能派上用场。
系统,你觉不觉得这像是设计好的”·“你是想要发掘真相,然后和幕后黑手对着干么”系统慢吞吞地问··“怎么可能。”
陆攸嘟囔道,将这团拿在手里有点显眼的火塞进了口袋,“努力揣测幕后黑手的心意, 然后照着做才对·我觉得它是在和小红帽对着干……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对吧”·“是不是朋友我不知道。”
系统说, “但你如果还在这儿留着不走, 敌人大概要快找来了·”·虽然系统别扭地不肯表示赞同,它还是提醒了陆攸他现在正被一个想吃了他的家伙追捕、并没有多少时间去专注思考的现实。
陆攸也不敢再多磨蹭了,将注意力从刚才那次短暂的会面上转开,继续分辨着那时断时续、隐约微弱的指引方向,在这个封冻的小镇中穿行寻觅··下一扇“门”其实就在距离喷泉池不远的地方,是一面被煤烟熏黑、又覆盖上了薄冰,因而能映照出人影的墙。
有过一次穿越镜面后就出现在怪物身边的经历,陆攸尽量迅速且悄声地从镜子中穿了过去,脚步落定后看到面前的景象,却是微微一愣··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个小镇,和镜子另一侧的那个一模一样:灰色的天空、随风扬起的雪花,店铺拥挤地陈列在脏兮兮的石板路两侧。
他狐疑地转过头去,发现身后也依旧是那面熏黑结冰的墙壁··……穿过镜子后又回到原处了·是小红帽在搞鬼的念头只闪过了一瞬,陆攸很快在看似相同的场景中发现了差别:之前缩在街道角落里避风的那个乞丐不见了,几间店铺前面的招牌颜色也和之前不一样。
他试着再碰了碰墙面,指尖没能穿过光滑的冰层——看来就算出口不消失,通道也只是单行道··陆攸把手放进口袋里,触碰着那团火焰的温暖,沿着路边朝小镇的中心走去。
一路过来,大概是熟能生巧、再加上距离也在不断接近,他的感应正在变得越发清晰,仿佛能从空气中看到一根发亮的细线,指示着他应该跟随的路线··他一路走到了喷泉池边,水池的样式也和另一侧的相同。
在冰面上照了照自己模糊的身影后,陆攸抬起头来,注视着喷泉池中央的雕像··那不再是举起手引来小鸟的少女铜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站立得更高的雕塑,似乎是一个盛装的青年人的形象。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这座雕塑不知受了什么损伤,表面变得坑坑洼洼的·一道道鱼鳞状的整齐凹痕,像是被剥去了原本覆盖在最外侧的装饰;扬起的披风下摆断开了,握在手里的佩剑只剩下一截。
就连雕像的面孔上,五官也被深刻的伤痕毁掉,两眼只剩下深凹的空洞,远远地眺望着空处··有行人从陆攸身边路过,低着头脚步匆匆,无暇朝这座丑陋的雕像投来目光。
陆攸又爬了一次喷水池,踩着冰面走到了雕像的底座边,将雪堆扫开·最上面绵软的雪层被拂开之后,露出了一点黑颜色:冰雪底下躺着一只已经冻僵、死去的燕子。
他默默地将雪重新盖了回去·确实是快乐王子……但剧情都已经结束了,让他过来要做什么的·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陆攸左右环顾,观察着周围的行人。
面包店的大婶子用扫把驱赶落在店门前的麻雀,裹成了球的小孩嬉笑着跑过街道,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所有人都对他视而不见,好像他是一个透明人··路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穿着单薄又不合身的衣服,将一个打着补丁的小布包放在身前。
每当有行人路过,她就殷切地拿着什么靠近,脸上露出祈求,但得到的最友善的回应也只是几下不耐烦的挥手·陆攸远远看了一会,朝她走了过去··小女孩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要买一盒火柴吗,先生”她怯生生地说,生着冻疮的小手上拿着一盒火柴·在落雪的天气里没有保存好,火柴的纸盒都有点弄- shi -了。
陆攸有些为难·他身上可没有在这个世界上能用的钱……发现小女孩被破烂衣衫包裹的小身体正在寒冷中发抖,脚下也只有一双带着破洞的靴子,他想了想,把口袋里的那团火焰拿了出来。
“我没有带钱,不过我有这个·可以它和你换一盒火柴吗”他问,一半是真的出于同情,另一半则是在进行试探,“拿着它,你就不会再觉得冷了。”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亮,小心翼翼地接过火焰,然后惊奇地笑了起来·“好神奇啊·”她低声感叹着,赶紧将作为交换的火柴递给陆攸·这也是最后一盒没卖完的火柴了。
陆攸被火焰离开后重新降临的冷风吹得哆嗦了一下,赶紧想往避风的地方走,衣角却被拉住了··“谢谢你,好心的先生……”小女孩不好意思地说,“这一定是魔法的火焰吧一盒火柴值不了这么多……这个也给你是一只燕子送给我的、非常漂亮的玻璃哦。”
她将一块冷冰冰的东西塞到了陆攸手里,不等陆攸回答就转头跑开了··陆攸张开手掌:他掌心里躺着一块纯净、透彻的蓝宝石··——为了慰藉寒冬里受到穷苦折磨的人们,王子请求燕子做他的信使。
它取下了雕像剑柄上的红宝石,取下了眼眶中明亮的蓝宝石,取下了浑身装饰的金叶子·在彼此都一无所有之后,燕子吻了吻王子的嘴唇,倒在他脚下死去了,它得到了王子破碎的心。
陆攸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破损的雕塑,想起他很小的时候还曾为这个故事哭过·他轻轻攥住那颗曾经望见过无数苦难的宝石眼,同时另一只手触到了某种粗糙的质感。
他有些疑惑地把火柴盒翻过来,看见没被弄- shi -的盒背面有几道黑色的线条·是木炭画出的一只张开的眼睛,炭屑染黑了他的指尖··火柴盒的侧面贴着一条黑色的摩擦层,这可不是童话里的时代已经有的设计。
陆攸将小抽屉形式的纸盒拉开,里面的火柴没有受潮,是放满的,就算用错了地方,一两根的浪费应该也能被允许于是他抽出一根,小心地在盒子侧面擦燃了。
火柴“嗤”地一声烧了起来·光线在火苗周围扭曲起来,映照出了一个陆攸曾经见过的场景:那面放在冰湖上的镜子·这个幻象静静持续了几秒,在火柴烧完后伴随着一缕青烟消失了。
——为了取暖,小女孩划亮了火柴·在温暖的火光中,她见到了烧鹅、礼物和逝去的奶奶·全都是梦想中的场景·火光带着她灵魂升上了天堂,第二天人们在街角发现了她冻毙的尸体。
陆攸甩了甩差点被烫到的指尖,想着刚才那个幻象·他梦想着镜子……这是什么意思·说起来,两个童话里的三个主人公最后都死了……还真有点不详的意味啊。
他正要把火柴和宝石都放进口袋里,一低头,发现脚边火柴梗落下的地方冰雪消融了一片,像是被余温融化了,成为了一小块水面·在这水面上,浮现出了殷域的影子——影子是倒过来的,好像他是正从水中朝上望去。
殷域正侧过头在和别的什么说话,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水面·陆攸还没想出引起他注意的方法,几个小孩子从街角冒出来,嗷嗷叫着朝他这里冲了过来·领头的孩子一头撞到了陆攸身上,力道大得像头失控的小牛,宝石就这么从他指缝间掉下去,准确无误地落进了那片积水中。
等陆攸重新站稳时,小孩已经跑了,落进水里的宝石不见了,水面上的倒影也消失了·他手里只剩下了那盒画着眼睛的火柴··……刚才他还在考虑要送哪样道具过去,现在直接不需要纠结了。
“看来,幕后黑手不需要你来揣摩它的心意啊·”系统的声音在一旁说,“它靠自己就行·”·陆攸叹了口气·“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低声说。
需要依靠玩家的地方越少,玩家的价值就越小·没有价值,便不值得保护··陆攸在心里之前想过的“朋友”这个词上打了个叉,觉得应该重新理解“设定”对玩家的态度了——或许是比他之前想的更无所谓的态度。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蒙上了一层- yin -霾,开始担心起殷域那边的进展了··————·“必须要一颗眼球”殷域问。
“这已经是优惠价了·”乌鸦说,说得很坦诚,“要不是你带着武器,我就要两颗了·”·殷域在距离小屋废墟不远的河边停下了脚步,因为公主之前沿着这条河离开,河水的表面都冻结成了冰。
他已经是第三次回到这个地方了,这莫名其妙的鬼打墙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让乌鸦带路是必须发生的剧情··“可以用别的动物的眼球吗”他问。
乌鸦停在河边小树的细枝上,拍了拍翅膀·“可以呀·”它说,张开嘴巴的表情像是在笑,“假如你能找到的话……”·它话音刚落,河面上的冰突然裂开了。
有个亮闪闪的小东西从河边的水里升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受到的重力被逆转了·乌鸦立刻飞了起来,想去衔住它,但殷域的动作比它更快——他在听见冰面碎裂声时便察觉到了可能发生的事,一把就将那个小东西抓到了手中。
然后他立刻朝河面上望去,可惜动荡的水波中,只出现了他自己的倒影··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乌鸦气愤地叫了一声,落回了树上·“给我”它伸着脖子,眼巴巴地说。
那东西是一块湛蓝的宝石,形状接近梭型·殷域捏着它,在乌鸦面前晃了晃·“带路”他说··“带路就带路。”
乌鸦不情愿地说,“你这是什么鬼运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是被挖出来、而是从河里飞出来的眼球呢·”·这是眼球么殷域看了看手里的宝石,也不知乌鸦是怎么看出来的。
乌鸦离开树枝飞过来,对殷域及时合拢手掌将宝石握紧的动作悻悻地“嘎”了一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好吧,我保证会带你离开森林的·”它说,“但你得先跟我去一个地方——把这颗眼球给奶奶送去。”
·第122章 童话6+外+心·————·“雾气开始散开了·”·通讯器里面传出了庄笑的声音·小麦抬起头, 看到天空上厚重的云层裂开了缝隙, 透出一线阳光的明亮金色。
蛛网般在空气中飘荡的雾气, 不知不觉间几乎已经要散尽了·他“嗯”了声表示赞同, 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些东西还是老样子么”庄笑问。
“一直停在那里没动·”小麦说,习惯- xing -地将帽檐压低了一点·尽管阳光还没有洒落到身上,他已经能感到周围的寒意正在散去, - yin -气被撕扯着驱散,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又舒服又难受的复杂感觉。
他对周围环境的掌控范围也缩小了许多, 不过雾气消散后视野变得宽敞了,倒是正好作为弥补··在他面前不远处,正是“童话森林”作为售票处的那座蘑菇小屋。
这个项目被树木围绕着,周围有一圈空地,现在,空地上、连同空地旁边的草坪上, 已经被数不清的外形千奇百怪的东西占满了··拟人的符号、玩偶、树人、鬼魂……这些项目里用来营造气氛的形象,在深夜雾气中游荡伤人的怪物,还有一些从未见过、好像临时造出来的东西, 不论是有着卡通风格可爱外表的,还是像最糟糕的噩梦里的生物一样畸形丑陋的, 此刻都一起出现在了项目外面的园区, 密密麻麻地拥挤在一起,将整个项目围绕在了中间。
它们排列得并不整齐, 有些怪物对站在身边的邻居不太满意, 还会彼此挤压、发出细小的声音·在几个小时之前, 小麦跟着一队经过餐厅门口的怪物游|行队伍,刚来到这个地方时,还目睹过它们和之后零散汇聚过来的其他怪物爆发冲突、彼此吞噬的场面。
但是随着时间过去,这样的争斗就不再发生了·它们逐渐安静下来,全都翘首望着被围绕在中间的“童话森林”,仿佛被其中的什么深深地吸引着·这一圈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怪物,在总体的平静中酝酿出了蠢蠢欲动的气氛,仿佛等着啃噬树叶的有毒毛虫,从视觉上就给人带来了一种压抑又恶心的感觉。
“童话森林是小红帽的老巢吧”庄笑说,他没亲眼见过那个穿红斗篷的小女孩,但听说了小麦和陆攸见到她的两次经历,以及殷域的猜测,“这是她要和……另外那个东西,直接打起来了么”·“现在还在观望。”
小麦望着那群挤在项目周围的怪物,低声说,“也可能是在……威胁”·“啊……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庄笑长长地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幸好他们去的不是这个项目·”·“如果这个项目被毁掉了,拿不到印章也……”小麦说到一半,拿着通讯器的手指突然捏紧了。
“它们开始动了”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仿佛得到某种号令,怪物们同时动了起来·它们围成的圆圈骤然向内收缩,仿佛守在商场外准备抢折扣物品的人们终于等到开门时的场景。
只是,没有什么打开的门,没有让这拥挤的压力宣泄的出口,最里层无处可去的怪物,只有被死死地挤压到了项目外侧的墙和树上——然后,就像被按在滚烫铁板上的彩色蜡笔,它们的身躯开始从紧贴的部分融化·一个陶偶迅速化成了灰白色的一滩液体,附着在墙壁上还在微微蠕动。
在它后面的那只黑色的蜘蛛紧跟着被压进了这摊液体,也一样没几秒就消融在了其中·液体表面起初还能看出它那些长长的脚的形状,随着液体的流动和再后面那只怪物的继续加入,很快变形了,扭曲了,变成了不断蔓延的液面上一线单纯的黑色。
色彩斑斓的混合液体,沿着树干的缝隙往里挤,沿着墙壁的缝隙往里挤,也顺着墙壁向上攀爬·仿佛无数尸体融合而成的一只巨大的泥状怪物,正蠕动着伸展开躯体,将整座建筑逐渐吞入腹内——·小麦没有回应通讯器中庄笑焦虑的询问,他不自觉地从隐蔽处站起了身,呆望着这个景象,几乎忍不住要向后退。
而更外圈的怪物们,还在不断地挤过去,挤过去,带着莫名狂热的气氛,投身进这片正迅速扩大的洪流之中——·————·殷域感到脚下的地面晃动了一下。
周围森林里的景象,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画在一张纸上的图画,随着纸张的扭曲,图画也跟着改变了形状·所有声音一下子陷入寂静,紧接着是一种突然踩空、从高处坠落的感觉。
不过全部的异动都只持续了一两秒钟时间,随即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肩膀上乌鸦爪子尖尖的触感,也在瞬间的消失后重新回来了·乌鸦自己似乎对刚才那种变化毫无察觉,无缝接续了之前的话题:声情并茂地描述昨天作为晚餐的那条蚯蚓的口感。
这只以一颗宝石眼睛作为报酬雇来的向导并不发声指引方向,落在殷域肩膀上之后,告诉他只要一直向前走就行了··森林里的道路认得乌鸦,会主动把他们送到目的地去。
殷域想从乌鸦嘴里套出些小红帽的情况,乌鸦却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似乎有所忌惮·关于那个收集眼球的“奶奶”,它倒没有隐瞒什么,大概是觉得过去见到后也就能知道了。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奶奶没办法离开屋子,也没有能看见东西的眼睛·”乌鸦说,“但她还是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我把眼球带回去,让奶奶填进眼窝里,奶奶就能看到那只眼睛曾经注视过的场景了。”
“眼睛里面保存着记忆·一直以来,奶奶靠着那些眼球才能做梦……那是非常有趣的体验哦·你想要试试吗”·乌鸦当时这么说着,一边伸长脖子,将嘴巴朝着殷域的眼睛靠去。
殷域抓住它,拔下了它翅膀上的好几根羽毛,直到乌鸦大叫着求饶·从那以后,乌鸦总算是真的安分下来了,虽然还是很聒噪,说的话题也一点都不讨人喜欢,但不敢再打偷走眼球的主意了。
殷域起初还耐心地听着它讲,以为能得到些信息,结果净听了些吃死鱼、吃腐肉、吃虫子时的感受·后来他就把乌鸦的声音当做背景噪音了,只留下一丝心神注意着它有没有改变话题,更多还是在想着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
通过镜子递给他的玫瑰,在公主手中成为了爱人的心脏;通过镜子递给他的宝石,在乌鸦口中是能作为引路报酬的眼球·不知陆攸在另一侧是什么情况,但说不定那团火焰也正好能派上用场……·这让他觉得是在沿着一条被设计好的路线走。
比起直接让项目终点变成水池、放进怪物的举动,比起将两个项目融合起来的举动,这样的设计有种……更加精致、也更加隐蔽的感觉·好像藏身在幕后的某个存在,手指上牵着控制人偶行动的丝线。
这种感觉是殷域非常熟悉的··在来到游乐园之前,在发现“恶灵”的存在之前,发生在他周围的事情也曾经让他觉得,是某种恶意- cao -控着他身边的人们做出不寻常的举动。
曾经温和耐心、后来尖酸刻薄的母亲,曾经宽厚和善、后来狂躁粗暴的父亲,在公交车上被踩了一脚便掏出刀子乱捅的人,为一点小事争执将女友推下天台的人,被乘客劝了句不要抽烟,就转动方向盘、将巴士撞向盘山公路护栏的人……有诱发的起因,有完整的逻辑,仿佛一切顺理成章,而荒谬感不能作为证据。
一如这些环环相扣的巧合··在乌鸦的喋喋不休中,殷域捏了捏那颗蓝色宝石,触感坚硬,体温怎么都捂不热它·能将宝石和眼球联系起来的著名的童话,他恰好知道一个。
那是注视过世间的不公和黑暗,注视过所爱之物的毁灭的眼睛·他似乎有点猜到下一步要如何进行了·设计这些的……是和“恶灵”类似的东西吗·一直以来,能够和游乐园进行合作的“玩家”,恶灵是唯一的一个。
那个东西和小红帽共生·而恶灵……与他共生··那么……他是什么·乌鸦的唠叨停下来了·察觉到它的窥伺,殷域将宝石重新握进了掌心。
在他心里,这些的问题和证明过程已经指向了一个答案·而过程是如此的清晰、明确,途中不曾出现过任何岔路,仿佛他其实早就知道、答案早就在那里,他只需要“想起来”。
“想起来”啊……·他脑海中,那些突然出现的记忆又开始重播·哭泣、微笑,像白色大理石一样光洁冰凉的肌肤·确实是快乐的记忆,但是没有更多了。
再没有更多的了·如何相遇、如何相处,那些要填充起漫长时光所必须的平常细节,必然存在的不和与痛苦,全都被刻意地——必定是刻意地——剥离抛下,不知散落到哪里去了。
或者说,就连恢复的那部分也不是他的记忆——而是,被用另一种形式记录和存放,再还给他时已经成了外来物的东西——·殷域手上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
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有点想笑·在他心里燃烧起来的怒焰是多么的不讲道理啊,居然会因为渴望回忆起曾经的痛苦却无法做到,而开始发疯般地肆虐和撕扯……·他没有察觉到,某种联系在他身上的力量,也在源源不断地为这火焰增添燃料。
因为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渴望,也是另一个人一直期待而从未要求过的愿望·这陡然爆发的力量,摇撼着将某些东西牢牢封锁在深处暗中的禁锢,在无人听见的咆哮中,逐渐增添了同样无人听见的崩裂的声音……·沉浸在情绪中,殷域也没有发觉乌鸦沉默中的异样,只以为它是又没能得逞而灰心了。
然而那只黑色的鸟此刻僵停在他的肩膀上,像是被压扁成了一片黑纸的剪影,一动不动·地面像被扰动的水一样出现了波纹,周围的森林又一次开始扭曲——而这一次,是因为来自内部的侵扰力量。
似乎是扭曲的程度超过了承受限度,这个游乐园通过项目构造出来的场景,在这次扭曲中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纹··等殷域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波纹和扭曲便又同时消失了。
乌鸦一下子变回了活灵活现的样子,它展开黑色的翅膀,没敢拍到殷域脸上,只是用力敲了敲他的肩膀·“到了到了”它粗声粗气地叫道,当先从他肩上离开,向前方飞去。
殷域也从树木缝隙间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小屋,而在乌鸦出声之前,那里明明只有更多的树·他此刻还没有想到这是项目的力量受到削减、不得不缩短路程的原因,只以为这是森林里被施了魔法的道路搞的鬼,便如常地分开面前挡路的灌木丛,跟在乌鸦后面走过去了。
在他身后,那些比发丝更纤细的裂缝却没有消失,依旧存在在树干上、空气中·通过这些缝隙,颜色杂乱、似乎具有生命的液体从外面极为缓慢地渗进来,开始了侵蚀。
第123章 童话7·————·树木的根系从土壤中钻了出来, 在地面上彼此交叠, 织成了一个微微高处周围的圆形平台, 小屋就坐落在平台的中央·平台上没有泥土,没有落叶, 与周围的区域之间存在着鲜明的界限。
殷域走过去时, 正好看见一片叶子随风飘荡过来, 在快要飘到平台上空时却又强行偏离方向, 落到别处去了,仿佛落叶和风都不愿意接近这里··小屋有着白石砖搭建的墙壁和漂亮的红色屋顶,小小的一座屋子看上去很精致。
但它昏暗无光的窗户仿佛失去生机的眼, 周围光秃秃一片荒凉,便在寂静中透出了一种- yin -沉邪恶的气氛··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殷域走过去时,树根编织的地面在他脚下轻微作响。
乌鸦落在窗台上, 用坚硬的嘴巴敲了敲窗玻璃·小屋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有东西从门口的- yin -影中滚了出来,其中滚得最远的那颗一直到了殷域脚边才停下。
它们圆溜溜的, 大部分是白色,看起来很眼熟——和小红帽曾经留在海豹馆地板上的、还有时雨喜欢塞在口袋里到处送人的那种糖果一模一样··殷域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手指触摸到了一种软烂的触感。
这确实是一颗曾经在生灵体内一同活着的眼球·似乎被挖出来有一段时间了,浅褐的虹膜蒙上了一层略显浑浊的颜色,也失去了饱满的弹- xing -, 像是一颗正在逐渐干瘪的果实, 散发出不新鲜的甜味。
乌鸦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下窗台, 飞进屋里去了, 殷域放下这颗眼球,绕过散落在门口的另外几颗,跟着走了进去··屋里很暗,也很空,好像一件家具都没有·只在屋子中央,伫立着一个庞大的- yin -影,察觉到客人的来访,那个- yin -影细微地动了动。
“是谁来了呀”一个听起来很虚弱的声音说··“奶奶,是我·”乌鸦说,“我带新的眼球回来了·”它飞到窗台内侧,用嘴巴拉扯着绳子,将窗帘拉了起来。
外面的阳光并不强烈,但窗帘拉开后,屋内立刻就变得敞亮了,让殷域看到了那个- yin -影的真容··那是个生长在地板上的女人·她身体的下半部分化成了树干和树根,将她牢牢地固定在原地,手臂和头发则化成了树枝,让她一点动作都做不出来。
因为在屋内一直见不到阳光,那些枝条已经枯萎了一小半,剩余的也有点干枯发黑了·女人的脸在一段树干上浮现出来,朝向着门口的方向··那张脸更像是一张白色的面具。
没有眉毛,鼻子和嘴唇都是平的,嘴巴是一道细缝,眼睛是挖出来的两个空洞·“啊……眼球,”那道细缝扭动了一下,从内部传出了期待的声音,“我又能有新的梦了吗”·“你怎么还傻站在门口”乌鸦颐指气使地对着殷域叫道,“快把眼球拿过来”·对这只游乐园在项目剧情里制造出来的消耗品,殷域没在意它嚣张的态度,慢慢的走到了这个被禁锢在屋子里的女人身边。
那张白白的面孔上看不出年纪,但她的嗓音听上去并不像是老人·“你就是小红帽的奶奶”殷域问她··女人却像是没听见她的问话。
“把眼球放到我的眼眶里来吧·”她只是说,“我在黑暗里待得太久,都快忘记光线和颜色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在渴望中似乎还藏着一丝忧伤,“只有把新鲜的眼球放进来,我眼前才会重新出现颜色。
眼睛会展现给我它曾经见过的画面,这是我看到外面世界的唯一的方式了……”·“把眼球放进去”乌鸦在旁边帮腔,“我们约定好了,做完这件事情,我就带你离开森林”·女人的身体因为下面的树干部分而抬高了,脸上空洞的位置恰好与殷域的视线平齐,里面黑黝黝的,看不见木头或血肉。
殷域拿起了那块明亮的蓝宝石,因为乌鸦和女人都没指定是哪一只眼睛,他就随意地选择了左侧,像往投币机里塞硬币一样,将宝石轻轻塞进了那个空荡的眼窝中··宝石并不是圆形的,顺畅地滑进眼窝后,却严丝密合地镶嵌在了里面。
女人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我看见啦·”她喜悦地说,“这次是宫殿里女官的眼睛吗我看到了一条很精致的裙子,上面绣着漂亮的花……接下来是不是会有舞会的场景我还没有跳过舞呢。”
不,殷域在心里回答了她,这是那个在死后变得一点都快乐的王子的眼睛·注视过宫廷舞会的眼睛属于已经死去的血肉之躯,镶嵌在雕像上的宝石看到的全都是苦难的场景。
那是个非常非常寒冷、有许多事物被迫走向了毁灭的冬天··女人那一道细缝的嘴唇原本浮现出了笑容,没过几秒却又僵住了·她镶着宝石的眼睛和那个空眼洞都瞪得大大的,像正被某种痛苦折磨着,从身体内部涌出了疼痛的呻|吟声。
组成她身体的枝条上出现了冰霜,皮肤逐渐裂开缝隙,仿佛那个冬季的寒冷正从宝石眼里面不断蔓延出来··乌鸦粗声大叫着,飞向那张脸,想要把宝石从她眼眶里抓出来。
殷域在它飞到半空时抓住了它,紧紧地捏住了它的翅膀·乌鸦在他手中拼命扑腾着,它像是突然不会说人话了,只是张着嘴巴不断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女人也没有说话。
冰覆盖住那张本来就是白色的脸,将那颗宝石彻底封死在了眼窝里面·她身躯化成、却禁锢住了她自己行动的那些枝叶不住摇晃着,迅速干枯的叶片纷纷落下·殷域听见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他看向树干上大概是女人心脏所在的位置,看到了树干上绽开的裂纹。
整座小屋都在这样的挣扎中震动·地面上裂开了更多的缝隙·从这些缝隙中,色彩斑斓的液体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殷域手中,乌鸦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剧烈,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只鸟能有的力气,他感到有什么正在这个身躯中膨胀、拼命要出来,起初他双手用力还能将其压住,逐渐越来越勉强了。
乌鸦持续不断地叫着·它的声音在变尖、变细,变得像是一个小女孩发狂的尖叫··裂缝中涌动的液体蠕动着想往殷域的鞋子上爬,被他躲开了·殷域捏着乌鸦的翅膀,将它重重按在了已经不再有声息的女人怀中:从女人胸口的裂缝,同样涌出了那样的液体,一接触到乌鸦的身体,就迫不及待地包裹了上去。
几秒钟后,乌鸦的声音戛然而止了··同时停止的,还有那种液体的涌出和蠕动··殷域在某种预感的提醒下松开手,向后退去·迅速进展的异常被按在了暂停键,除了一个地方:乌鸦胸口的羽毛在动。
羽毛底下的血肉在鼓动——被拉伸到极限后,血肉裂开了·一截细细白白的手指从里面伸了出来,然后是整个手掌,用力拉扯着将那个披着黑色羽毛的小身体撕开,里面露出了鲜红的颜色:不是血液,是红色斗篷的一角。
小红帽从破碎的血肉和羽毛中钻了出来··在小女孩的双脚落到地板上后,那些液体迅速地失去颜色,变成了灰烬一样一吹就散的东西·它们侵蚀了小红帽借助项目构建出来的世界,却在真正面对小红帽的时候败下了阵来。
小女孩的面孔紧绷着,眼睛因狂怒而发亮,她和殷域面对面地站在小屋的地板上,殷域看到她的胸口同样出现了裂纹——包括外面的衣物和里面的血肉,都一起裂开了。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没有血流出来,裂缝中只有黑色··无论小红帽能够表现得多么像有血有肉的真正的孩子,她本质终究只是某种执念造出的怪物··殷域微微地偏了一下头。
在他旁边,眼眶中镶嵌着宝石的女人怀抱着乌鸦的尸体,也已经陷入了静止·“它们都是你吧”他看着小红帽说··被禁锢在屋子里、无法离开“奶奶”。
到处寻找存放着记忆的眼球,让“奶奶”能够看到外面景象的“乌鸦”·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手脚和眼睛,能够随意来去、尽情去看的“小红帽”。
——因这被困住的孤寂而诞生的“意识”·渴望接触外面世界的“意识”·幻想着能获得力量、从而获得自由的“意识”。
在这个故事中分开成为三个的角色,是它过去、现状和未来之梦的投影··“你不是剧情里的小红帽……不是那种消耗品·你只是喜欢这个形象,对吗”殷域平静地说,看了眼乌鸦被撕扯开、不会再动的身体,“你是从这个项目中诞生的唔,因为这里是允许幻想成真的‘童话’吗”·“是又怎样”小红帽冰冷地反问道。
她从地上轻轻飘了起来,周围那些裂缝像被从两侧捏住了一样,开始变窄·殷域同时感觉到了某种挤压的力道,像是要将他和裂缝的空隙一样恶狠狠地捏扁——但他的抗压力似乎不错,这只引起了一点轻微的不适。
小红帽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怎么都清除不掉的可恶的妨碍··殷域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恶意,还有心分析那些投影角色所传达的信息·“你不想作为游乐园一直待在这里”他猜测道,“你要离开,所以和你的同伴出现了争执——那些彩色的东西,就是你的同伴弄出来的吧。
它在破坏这个项目,而且……你好像有点支撑不住了·”·“同伴……”小红帽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边露出了- yin -沉的笑容,“那个跟着你不放的东西,你把它当做是同伴吗像开玩笑一样地说这件事——你的情况难道有比我好吗”她冷冷地说,“没能彻底摆脱麻烦,还受到了区区人类身躯的限制……看在你这么倒霉、又是同类的份上,如果你接下来不再捣乱,我可以让你轻松地通关出去。”
殷域对于她话中默认他了解而透露出来的信息,只是不动声色地记下了·他对小红帽笑了笑,神情居然还挺轻松·“你以为我是为什么进来的”他问。
“好吧·”小红帽点了点头,“那你就——别走了”·随着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周围空气中出现了细微的爆鸣声。
在她胸口表明伤势的裂痕扩大的同时,殷域身上一沉,周身陡然出现了像被无数细线勒住的密集血印——·不惜损伤自身,也要压制住他·第124章 童话8·————·一只蜘蛛迈动细长的足肢, 追逐着正在迅速流散消失的雾气, 跌跌撞撞地从咖啡厅门口经过了。
齐叔在玻璃门的背后着着它远去, 深深抽了口烟, 苦涩辛辣的气息沿着气管一路灌入了肺腔··齐叔咳嗽起来,牵动了肋骨附近尚未愈合的伤势,带来一阵抽痛·他将手伸进衣服里, 摸了摸用布条自制的绷带,经过大半个上午, 伤口中渗出的脓血已经又浸透出来,在绷带表层染出了团团黯淡脏污的血色。
这就是那天晚上被恶灵附身的女孩用餐刀捅伤的地方·游乐园里没有伤药,治疗和复活一样需要消耗一个印章,齐叔舍不得把珍贵的印章用在这种地方,硬撑着要靠身体素质等伤口自己痊愈。
只是不知是不是有那天还被- yin -气冻了一下的关系,好几天过去, 这道“小伤”非但没好,反而还有点恶化了··昨天晚上齐叔看伤口情况不对,狠狠心想用印章, 结果游乐园却没有回应他。
他试了几次,等后来接到庄笑的提醒, 才确定这项功能已经彻底崩溃, 他是想用也用不了了··由此可知,就算是恶灵出现之前, 想在游乐园里长久地苟且偷安……也只是在做白日梦吧。
不知道这次出现的新异变代表的又是什么……·雾气散尽了·比往常晚了好几个钟头, 明亮却毫无生机的阳光笼罩了游乐园·齐叔咬着烟蒂, 听见背后厨房里传来了一些动静,齐叔回头看了一眼,仅剩的最后一个“同伴”低垂着脑袋,慢慢地走了出来。
那天也在袭击中幸存的人神情呆板,脚步拖拉,活脱脱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捡回了命,吓破了的胆子却没能回来·咖啡店的甜点停止刷新了,这几天要不是齐叔出去寻找食物会带一份回来,他恐怕情愿缩在角落里饿死也不会敢出门。
完全是个废物了·齐叔只瞥了他一眼,又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门外·抽完这支烟就去挑战那个最难的项目吧,他心想,心情居然十分平静·拼一把,过了出去,不过就死,多简单的事情。
死也好过继续这样畏缩着提心吊胆啊··背后拖拉的脚步声,在离开厨房后停顿了一会,然后居然往门口来了·齐叔有点诧异:难道这家伙突然想通,准备改掉那懦弱得让人看不下去的样子出门去了他用力抽尽最后一口烟,将烟蒂丢在地上,一边踏上去捻灭了火星,一边再次转身想说点什么。
已经来到他背后的人就在这时抬起手,将握在手中的餐刀朝他捅了过来··错误的角度,软弱无力的动作,虽然猝不及防,齐叔还是一把攥住了那只手腕,没让刀尖挨上皮肉。
他拧着那只手腕用力一转,餐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那人当即在剧痛中惨叫了出来·比起惊吓,齐叔此刻更多的是不解和愤怒·“你做什么”他不可置信地低喝道。
被他抓着手腕的人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狼狈不堪,眼中则带着齐叔难以理解的愤恨·“都死吧……都死吧……”他嘴唇上挂着鼻涕,喃喃地说,“我受够了……受够了……”·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齐叔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是不是被恶灵附身了”他皱着眉问,那人没回答,扭转身体想要挣脱,那喃喃又变成了没有意义的惨嚎·齐叔紧皱着眉,想把这个突然发疯的家伙先推回大厅里去,冷不防他猛地加大力气一挣,竟成功挣脱了,随即他大叫着跑向门边,一把推开门冲下了台阶。
“砰”·这一个声紧接着撞门声响起来,一开始齐叔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声音·正往台阶下跑的人动作一下子僵住了,他的身体随着惯- xing -继续向前冲了一段,在中途失去平衡,跌了下去。
与此同时,在路边的景观树后面,悄无声息地转出了一个红色衣服的人影··时雨的面容有些憔悴,眼睛底下带着睡眠不足的青黑色,脸上是一种恍惚的神情·那把一直佩在她腰侧的枪,现在正拿在她的手中。
齐叔立刻往背后的大厅内退去·时雨看也没看台阶上的尸体,接着调转枪口指向了玻璃门·她的动作中透露出了一种漠然,仿佛对瞄准开枪这件事早已熟练到不需要思考的地步。
她开枪·玻璃砰然裂开,碎片四溅··然后是第三枪、第四枪……机械地扣动扳机,直到听见子弹用光后空空的“咔”声·时雨手上的动作和脚步一起停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脚下正踩着一滩从台阶边缘滴落下来的鲜血··倒在门外的人眉心有一个圆圆的血洞·咖啡厅里面也没有动静了·时雨退了一步,鞋尖在地上踩出了一个血脚印。
她蹲下身,用指尖在血泊里沾了沾,抹在台阶上·良久,血痕依旧维持着原样··躺着的尸体那里也毫无动静·游乐园的地面居然对血肉无动于衷了。
“也不吃这个人……是不需要了吗还是在忙别的事情来不及吃”红衣的女人低声说,“我想帮你……为什么一点回应都不给我”她的手轻轻在台阶上抚摸着,像是担忧一个不知为何失去了胃口的朋友。
良久之后,她似乎放弃了,慢慢地站起身来,转过头看向了游乐园里另一个方向··正是之前那只路过咖啡厅门口的蜘蛛离开的方向··“没关系。”
她呢喃道,“我去找你……”她抓住尸体的一条腿,看似纤细的手臂力量却不弱,轻而易举地将这具成年男子的尸体拖了起来,离开了台阶前。
红衣的女人走得有些摇晃,像是精神还不太清醒·一步一步,手中的重物在身后拖出了一条时断时续的长长血痕……·————·在小红帽的四周,那些几乎闭拢消失的裂缝又重新绽开了。
颜色混杂的液体再度开始渗入,裹着先前的那些灰烬流动起来·它们蔓延到哪里,裂缝就跟着延伸到哪里,周围的景物像一张正被乱涂弄脏的平面画,越来越多的部分被吞噬消失。
这是外来的力量正在进行“侵蚀”··小红帽这次却没有理会,也是没有余力再理会这些细节了·她死死盯住面前那个有着同类气息的男人,看他浑身紧绷到了极限,与施加在身上的力量对抗着,明明应该很快落败倒下的,却强行维持在了一种僵持的状态。
仿佛那些看不见的线还在不断勒紧,殷域身上的血印向内深入,变成了细长的割伤,继而从割伤中涌出了血液,滴落在小屋裂缝交织的地板上面·只是几滴血,却像是什么异常沉重的东西,落下时还引发了一点震动,让小红帽脸上出现了难受和诧异的表情。
地上裂缝蔓延的速度陡然加快了·蕴含在血液中的力量散溢开来,造成的冲击让本就脆弱的环境更快地走向了崩溃··“你……”·小红帽本来想问:明明还是被限制在人类的身躯之中,为什么你的力量好像比之前增加了但最后她没有问——反正也不会让结果有什么不同。
她将手伸到空气中,做了个抓握的动作,像是将某种无形的东西攥在了掌心,然后缓缓下拉……周围的景象就像画纸一样,被她这样“撕下”了一片。
不需要借助剧情规则中作为桥梁的镜子,空隙处直接呈现出了另一个空间中的情景··——那个正沿着一条结冰的河流一步步走远的,殷域所熟悉的身影。
他没有察觉到背后投来的目光;小红帽撕裂空间,打开的是一个单向通道··小红帽胸口的裂缝因为这个举动又扩大了,但比起之前要将殷域禁锢在原地的那次轻微了很多。
殷域正逐渐被自己的鲜血浸透,他之前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力量似乎正在不断地苏醒过来,却也在对抗中不断地流逝,而对抗的结果是,总体正慢慢地衰落下去··小红帽对他笑了笑,露出洁白的小牙齿。
虽然这个人的眼神很可怕,而且一点都没有放弃的意思,她却并不担心·她没有过和其他同类斗争的经验,之前还怕会压制不住,但现在她确定了——力量的差距是无法颠覆的。
就像她和游乐园本身的对抗一样再强烈的不甘、再顽强的意志都没有用,只决定于力量·她抓住那片空隙的边缘,将它撕扯得更大,直到能够让自己通过。
直截了当的破坏举动、以及此刻无法动弹的守护者可怕的眼神,都让她心中生出了愉悦的情绪··“这里被你和它弄得快崩溃了……这确实削弱了我,但也让我可以不用受到剧情的限制了。”
小红帽注视着另一个空间中冰封的世界,还有那个正在逐渐远离的身影,轻声说,“虽然强行突破还是会受一点伤……但只要能在彻底崩溃前吃了他,我就还是胜利者”·“你舍不得自己吃掉他,又弱到没办法保护他,那就别怪我把这份力量夺走……”·她身体轻盈地飘起,朝着那个空隙中退去——准备去追上那个因为她的迟疑和多方的阻碍,跑掉了一次又一次的猎物。
在即将越过的那一刻,她对上了还僵立在原地、似乎已逐渐力竭的男人的目光·殷域的表情并非她所预想的颓丧或不甘,而是一个在此刻显得有些诡异的冰冷的微笑。
——野兽露出牙齿的时候,也会像是在笑··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那些无形的细线在突然加强的力量下绷紧了·小红帽感觉空间正在倾斜,然而这其实只是错觉——就像面对着海啸时掀起的巨浪,会出现仿佛天地在倾斜的错觉一样。
但她心里知道如此,动作却还是受到了影响,后退的轨迹因此偏移,让她撞到了空隙边缘··小红帽睁大了眼睛·游乐园中诞生、从未离开过的这个意识,虽然从吞噬的灵魂中获得了许多记忆,亲自体验过的世界却只是白天晴朗、晚上起雾的一日轮回。
她面前这个同类的气息变了,仿佛某些更加本质的东西就在刚刚被激烈的情绪彻底唤醒了·而那是令她下意识感到恐惧的本质——对创造和交流不屑一顾,只有最为狂暴的毁灭。
——当潮水席卷而来,越是被精心雕琢出来、依靠规则构建的东西,越容易被摧毁··之前一直被限制着,小红帽都没有发觉这个同类算得上是她的“天敌”。
她被那种气息吓到,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在力量的强度上,她依旧占据着优势,不由自主地退了··一瞬间的空隙,决定了形式的变化·前一秒还处于困兽境地的人从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一挣——·线,断开了。
一双鲜血淋漓的手,抓住了小红帽纤细的胳膊·在她匆忙后退穿过空隙的同时,另一个身影跟上了她,沾在她身上的血迹轰地燃烧起来·空隙在两人穿过之后迅速崩塌、合拢,隔断了小女孩不知是疼痛、恐惧还是暴怒的一声尖叫。
第125章 童话9·————·在虚构的所有空间之内, 时间的流动仿佛同时被按下了停止键·风不再吹拂, 雪花停滞在空中, 街道边的人们动作渐缓,终于垂着双手静立在原地不动了, 像是一个个失去了- cao -控者的提线木偶。
天空变成了透明的玻璃, 在两种力量的对抗中出现裂痕——·陆攸并没有察觉到这些变化·他刚刚沿着指引走进了一个小山谷, 还以为突然停歇的风雪是地势的缘故。
周围也没有任何其他的生灵, 能够告知他这个世界出现了异常·在一路走来的途中,他倒是有几次好像察觉到了窥探的目光,然而回头去看, 却又什么都没看到··这次的“镜子”是一小片结冰的瀑布。
瀑布底下的潭水也冻结了,正好方便陆攸走过去·他站在冰面上等了一会,没能等到冰境里出现殷域的身影, 只得有些遗憾地准备通过了··也是,在与卖火柴的小女孩分别后, 接下来他都没再碰到提供道具的角色,只是不断地行走和穿越镜面而已。
大概不需要交换道具,暗中引导着剧情发展的“设定”也就懒得安排他们相见了吧··陆攸朝冰面伸出手,坚硬冰冷的触感在他指尖下变成了虚无·就在他迈步走进镜子的下一刻,原本哪怕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但方向一直很稳定的“指引”,突然间改变了——像是另一端原本稳固的坐标毫无预兆地移动了。
就算察觉到了这样的变化, 陆攸也没来得及再退回重来·他先迈步的那只脚已经踏上了镜子另一侧的地面, 在他想后退时, 镜子里出现的一股力量推着他, 硬是依旧将他整个人推了过去。
他在光滑的冰面上趔趄了一下,等站稳身子,身后送他过来的冰镜早已不见了··……陆攸发现自己回到了一个之前来过的地方·周围是空旷幽暗的大殿内部,冰柱边环绕着冷冷的烛光,而他脚下是一片冰冻的湖泊。
这是小红帽伪装成殷域的样子,试图暗算他的地方·现在,那面镜子依旧放在冰湖中央,旁边小红帽的身影则不见了·确定暂时不存在危险之后,陆攸赶紧就想确认一下“指引”方向的变化,担心刚才是不是走错了——然而,感应的结果却是一团混乱。
将他和殷域联系在一起的那根线正疯了般地抖动和扭转着,仿佛另一端正处于频繁的跳跃移动之中·如果那根线真的呈现在视觉中的话,此刻他身边应该围绕着一大团无法确定轨迹的凌乱线团吧。
陆攸屏息凝神,试图从自己这个端点出发将这团乱线理清,努力尝试的结果是他脑海深处陡然一阵剧痛,接着全部的混乱就一下子消失了··是真的消失了——他干脆彻底感觉不到殷域的存在了。
比起他这里突然失控,更大的可能是殷域那边出现了什么问题·陆攸叫了系统两声,想问问它知不知道情况,得到的却只有一片静默··实话说,陆攸都快习惯系统这样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的反应了。
他一边小心地环顾着四周,以防小红帽或者别的剧情人物突然出现,一边朝放在冰湖中央的那面风格和周围不太统一的镜子走去··这么突兀地放在这里的东西,肯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想起镜子里曾经出现过的黑雾和眼睛,还有小红帽扮演的殷域在镜子前提醒他“不要看”的行为,陆攸就更觉得应该好好地检查一下了··他一来到镜子前,便确定这面镜子绝对有问题——因为镜子照出了下方的湖面,也照出了周围的殿堂,却没有照出他的身影。
然而,除了这一点异常之外,无论他是想从镜子中穿过、想从镜框的花纹中找到些隐藏的信息,甚至傻乎乎地对着镜子呼唤“魔镜”,所有这些尝试全都以失败告终。
折腾片刻依旧无果之后,陆攸有些心灰意冷了·他有点想用掉那个查看地图的机会,手势做到一半,还是又放下了,决定再等等看·他从镜子前离开,围绕散落在冰湖上的那些巨大冰块慢慢走着,想要确认它们是不是他所想的拼图一部分,同时将冰冷的手塞进口袋里,想暖和一下。
指尖碰到了一个东西:是那盒他只试用了一根的火柴··陆攸把火柴盒拿了出来·他曾经在火光中看见过冰湖上那面镜子的景象,现在他就身在此地了,仿佛那是某种预言。
系统一直不吭声,指引也还是感应不到,陆攸本着随意尝试的心态,又取出一根火柴,轻轻地划亮了··在寒冷清寂的殿堂内,亮起了一星暖色调的火光·火光向周围扩散,其中出现的依旧是和之前完全相同的景象。
陆攸坚持等到了火柴烧完也没等来变化,不由叹了口气,在烧到手前将火苗吹灭了··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火光中的景象和火光一同散去·选在此时,无声无息间来到陆攸背后的人开口了。
“这是什么”仿佛冰雪碰撞的清冽声音问··陆攸的动作僵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慢慢地转过身去,手里还拿着那根烧完的火柴梗。
在他身后,漂浮在冰面上方的是个浑身雪白的女- xing -身影,光线在透明的身躯中如钻石火彩般闪耀·她伸出手,一小股风将陆攸手中的火柴盒卷起来,送到了她面前。
一根火柴从盒子里浮起,空中凝结出了冰的透镜,汇聚光线点燃了它··仿佛由冰雪铸成的女人注视着火光,她看上去是这么的冷,脸上也没有表情·火光中出现了一双洁白的手,然后是鲜红的微笑的嘴唇。
画面接着切换到了两个穿着相同裙装的身影,女人和女孩儿正牵着手向灯火辉煌的舞厅里走去·女人头发上压着黄金皇冠,微微偏转的侧脸露出了温柔的神情··火光熄灭了。
金碧辉煌的宫殿仿佛一场幻梦,转瞬间四周又只剩下了寒冷的冰雪·长大后的女孩此刻安静地漂浮在冰面上方,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过了一会,她的目光转向了陆攸。
“如果这是你献给我的礼物,”她说,“我可以原谅你不经允许闯入我的宫殿·”·虽然说了“如果”,她显然没准备等陆攸回答,随即抬起手轻轻一挥,湖面上的那些冰块自己开始移动、拼合,然后缓缓向湖面下沉去——仿佛钥匙沉入锁孔。
在所有冰块沉没之后,湖面上白色的冰变得透明,下面呈现出的是一个迷宫的俯视景象·这个景象随即再度变化了,那些弯曲回旋的道路扭动着恢复平直,最终只剩下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一头是陆攸进入项目时通过的那个售票口,另一头是一扇打开的小门··“从这里离开,你就自由了·”女人说完这句话,便拿着手中的“礼物”,在一阵突然刮起的风雪中消失了。
陆攸回过神,先退了一步——刚才他就像是悬空站在那条通道的上方·他尝试着去触碰那些变得透明的冰块,发现手掌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去,而下面好像是空气。
……难道下去就能通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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