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到平行时空 by 高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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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到平行时空 by 高玄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文案:·薛沥一直以为他和冯鞘在一起是竹马竹马顺理成章··没想到死后回过味来,哪里是什么顺理成章,这小子分明早有预谋··冯鞘得意不已:“那当然,我精着呢。”
薛沥心想,他喜欢他的,哪怕死后重生到平行空间,他也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喜欢的究竟是哪一个冯鞘··但他没想到,第二时空发生的事情竟然可以崩到这种程度·他不但没有和冯鞘在一起,甚至多了一个小模特男友。
对方蔑视他无视他还背着他给他戴绿帽子·薛沥本不想干预第二时空的事情,但他真的很不耐烦了··每天都想狂捶现任怎么办·———————————————— ·温柔攻vs阳光受·现代架空,展开成迷,半点也不科学·1V1无第三者暧昧,CP固定互宠,he√·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薛沥,冯鞘 ┃ 配角:蔺舟,黑先生 ┃ 其它:·    ·第1章 ·薛沥可能是死了。
他听见嘭地一声巨响,四周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随即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整个人都变轻了,灵魂从躯壳中离开,轻轻地荡到半空中··两辆车子堵在马路中间,场面一片混乱,倒是不怎么能看见血的颜色。
很快救护车就来了··但比救护车来得更快的竟是另一辆车,里头的男人长得倒是标致,不过衣着落魄,像是刚从床里挖出来的·也是,还是晨光熹微的时候,除了像薛沥这种刚刚从国外回来的,还能有多几些人会在这会儿衣冠楚楚。
薛沥第一眼就觉得他特别,不由多看了他几眼··随后他混乱的大脑中终于显现出丁点的记忆来,这个男人是他的合法丈夫··只不过,薛沥心中既无波动,也无感情,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人一旦死去,生前的一切便烟消云散了·你不要觉得奇怪,这是自然定律,纵使你们过去有过些什么,只要你灵魂脱离了躯壳,就什么也不存在了,包括你的爱恨贪欲。”
身后有一道声音同他这么说··薛沥听着觉得有点道理,他回过身,就只看到一团黑色的烟雾··“我是你的死神,你可以叫我黑先生·”烟雾问他,“走吗”·薛沥瞥见那个男人流着眼泪扒着车门,心里应该是可怜他的,又觉得像被掏空一般,什么也不在了,顿了一顿,他点点头:“走吧。”
黑先生声音愉悦:“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去哪里”·“很多人都会问这个问题·”黑先生在他前面飘荡,“一般来说,由我直接带你回归虚无就足够了,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经过一条很长的隧道。”
薛沥只是随口一问,其实兴致缺缺,他面冷心冷,并不在意眼前这个死神在说些什么东西·人都死了,难道还有未来·“对了。”
死神骤然停住,“无论隧道里遇见什么,你也不要理会,否则,可能会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薛沥似乎能从那团黑雾里看到一张- yin -测测的脸。
他耸了耸肩,“哦·”·死神抬起手,眼前果然出现了一个隧道,薛沥进去之前下意识回头看一眼··车祸倒下的是两个人,进救护车的却是三个人。
他眯了眯眼,看见那个人昏倒在地上,手指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死去的他··随即他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三个人倒下了,可是几乎破碎的车子里却有一束花朵开得正妖娆。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随便问了一句··“哦”黑先生沉吟片刻,“不知道,我们这种人不计较时间。”
薛沥点点头,却脱口而出:“今天应该是个很重要的日子·”·是什么日子呢·他忽而好奇起来··紧接着视线骤然黯淡,他跟着黑先生走进隧道。
这隧道可真够黑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薛沥压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走路,只有微微的气流让他感觉自己在行动··他觉得无聊,便想象隧道里出现一朵云··这个念头刚起,下一瞬,眼前竟然真的出现了一朵白色的云。
黑先生的脚步一顿··他也愣了一下,一朵云太单调了,不如多几朵好看,结果噗通噗通几下,黑暗的隧道里又多了几朵白云··黑先生终于忍无可忍地讽刺:“这条隧道几乎是由您来控制的,从未有人想过在这里添置这样的东西,薛先生生前想必是艺术家之类的人物。”
薛沥已经想到是这么一回事了,他笑了一声,“如果算的话,我确实是个画家,出车祸前不久正在参加一个国际会展·哦,我想起来了,我喜欢画画,非常喜欢。”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抬起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心里仿佛冒出一朵小花,在沃土里伸展妖娆··“在这个时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希望您能克制一下。”
黑先生莫名有些焦躁··“当然可以·”薛沥笑笑··然而话音刚落,地面忽然出现了一条血色的河流··那团黑色烟雾愤怒地转了一个圈。
薛沥立即表示清白,“不是我·”·隧道顷刻间变得- yin -森恐怖,他淌在血水中行走,抬头亦能看见墙,不过墙上布满了蛛网,巴掌大的蜘蛛正缩在- yin -暗的角落窥伺。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薛先生”·“真的不是我·”薛沥感到不舒服,“我的心态没有这么- yin -暗。”
“……”·这时,不远处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一个人影,正拖着脚走来··就在这一瞬间,薛沥看到黑先生全身都变成了白色。
一团白色的烟雾··但也仅仅是一瞬间,黑先生声音发颤:“薛先生,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无论碰到什么也不要理会吗”·“当然。”
薛沥声音平淡地应着··随即那个影子终于走近了,那个人个子高挑,不过驼着背,似乎十分瘦削憔悴,但谁也看不到他的面貌,他的头被一个黑色的袋子包裹着,下面一根绳子死死绑着袋口,可他既不吵闹,也不挣扎。
·薛沥莫名觉得他看得见自己··甚至,这样一个- yin -郁的人,他觉得他浑身都散发着亲切的光芒··这光芒太刺眼了,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薛沥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头看着他,这个男人亦停下脚步··两个人就这样,隔着黑色的塑料袋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在意旁边的黑先生由黑变白又又白变青,一团烟雾五颜六色变了好几回。
“糟糕了”·黑先生蓦地大喊一声,声音既恐惧又焦虑··薛沥回了一回神,但他还来不及反应,紧接着,隧道里带着一股地动山摇的狂暴,好像他们身处的玻璃瓶自他们脚底下如蛛网裂开,·待薛沥再次睁眼,已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    ·第2章 ·眼前没有隧道,亦没有什么戴着塑料袋的男人。
薛沥只觉浑身- shi -透黏腻,全身散发着一股被太阳烘臭的味道,睁眼一看,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刺目的太阳··他下意识抬手遮住,旁边忽而传来声嘶力竭的哭喊,与之同时,如果前一秒他是被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罩着脑袋堵住了听觉,现在罐子则彻底爆炸。
种种声音像海水一样涌入了他的耳朵··而眼前的一切也逐渐清晰··薛沥正躺在地上,身下是细腻柔软的沙子,不远处是飘荡的海浪·现在他被一窝人围着,嘈杂的声音正是自他们身上传来。
他昏沉地甩甩头从地上起来,还没站稳,立马被一个女人哭哭啼啼地抱住··“谢谢你、谢谢你,真的,真的真的谢谢你”·薛沥可差点没被她给撞飞了,心里不高兴,又觉不明所以。
此刻他猴子似的被人围观,抬眼望去,旁的人还拿着手机拍照,低头看,前边还有个浑身- shi -透的小孩嚎啕大哭·随即目光一顿,这才发现,一团黑色烟雾由始自终都静静地待在人群之外,除了他,谁也没有发现。
薛沥想起隧道里的事情,便越发觉得黑先生此时心里应该酝酿着暴风疾雨··无论怎么的,一顿骂是免不了了··他是没忘之前的事情··比起此时真切地碰到人类的皮肤,灵魂脱离身体躯壳的感觉却更为真实。
他死了,薛沥死了··那团烟雾是他的死神··薛沥坚决而不失礼貌地将女人,完了拧了一把衣服上面的水,“好了,没事·”·女人转过身把那边嚎啕大哭的小孩推过来,“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儿子,我没想到,只是一眨眼的事情,这孩子就被卷进了波浪里,要不是你……”她声音哽咽,仍强忍着说完,“要不是你最先反应过来,这孩子恐怕就没了,可是你把孩子救上来就倒下了,要不是别人说你是累的,休息一下就好,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崩溃地弯下腰把孩子抱着,一边打一边骂一边哭··但薛沥却越听越觉不对劲,不由望向远处的死神··他是天生的旱鸭子,不会游泳。
别提下海救人了,就是下个游泳池,他也得套着个小黄鸭救生圈··黑先生总算在这会儿慢慢悠悠地飘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薛沥,你完了·”·黑先生声音严肃冰冷,薛沥心里倒不觉得害怕,他瞥了周围一眼,眼下正在一个海滩上,人都被吸引过来。
刚才发生了那种事情,现在见他醒了,有的人在一旁安慰那对母子,有的拿着手机拍照,但过了一会儿,便有人抬椅子过来让他坐下,另外的还端水过来··一名在海滩晒得黝黑的工作人员笑着说:“休息一下吧,英雄。”
对方显然是真心实意地赞美,他却觉得更难受,有种偷东西的罪恶感·在短暂时间内,他一直是人们关切的对象,但大家来海滩都是为了玩,热闹看完就散了,那对母女也沉浸在刚才的危险之中。
薛沥赶紧趁着这个机会走到偏僻无人的角落,黑先生也跟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他问··夕阳落下,余辉散在海平面上闪烁着金色光辉。
黑先生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完了·”·不过这回声音里显然带着难以遏制地失落和沮丧··薛沥尚未来得及询问,黑先生终于将后面的话补完——·“时间轴乱了。”
“时间轴”薛沥随口一问,心思却飞远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铺着碎光的海平面,右手手指不自觉地抽搐,总想干点什么。
黑先生并没有对他进行责骂,只是幽幽问他:“我不是让你,无论碰到什么东西,都不要理会”·薛沥一顿,问他:“隧道那个人是什么他分明是那个模样,可是在我心里却总觉得闪闪发亮。”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黑先生倏地沉默了,以至于薛沥不由自主地移开目光落到这团黑色的烟雾身上,结果他当然不可能在一团烟雾身上看到什么像人类一样的表情。
片刻,黑先生避开刚才的问题说:“这个世界,其实有无数条时间轴,·薛先生,无论现在你看到什么,但你必须知道一件事情,在第一时空的你,已经在一个早晨,出车祸死了。”
“当然·”这件事情没有谁比他更清楚··黑先生焦躁地原地转圈,“当然从我遇见你开始,短短时间内你对我说了三个当然,而前面两个当然的结果都是不当然。”
薛沥微微一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可现在的你,却拥有跳动的心脏和健康的四肢,毫无疑问,薛先生,你现在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除此之外,你同样拥有薛沥的名字,和薛沥的外表。”
他顿了一下,“但是,薛先生,我要跟你说的是,你并不是这个时空的薛沥·你只是在消亡的时空隧道中,- yin -差阳错地来到了第二时空·”·薛沥点点头,“这么说,我岂不是在第二时空中重生了你为什么要说我完了”·说完,他看见黑先生似乎闪烁了一下。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又不是在看电视,怎么会像花屏一样闪烁·就在他否定这个想法的下一瞬,眼前这团黑色烟雾竟然在他眼前狰狞地扭动··“黑先生”·黑先生沉默半晌,终于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只不过他的模样仿佛快要消失般,疯狂闪烁时有时无。
“你不要高兴太早·”他说··“我并没有特别高兴·”薛沥没有多大感觉,倒是很好奇后续发展·“黑先生,你这是怎么回事”·黑先生的颜色越来越浅了,近乎消失。
一阵风飘来,他便快要消散了··“每个时空都有每个时空的规矩,我是作为第一时空的死神而存在,因此不能在第二时空停留太长时间·”他顿了一下,“这个道理在你身上同样适用,最重要的是,薛先生,同一个时空不可能存在两个薛沥,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件事情。”
薛沥思路极其清晰,“也就算说,总有一天我会被第二时空所驱逐”·黑先生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事实上,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些差错,一切都是未知。
至于究竟是什么,很抱歉这不是我能告诉你的事情·总而言之……”·这团黑色的烟雾只剩下一道很淡很淡的影子··“诸事小心,我会再来找你。”
天色骤然便暗了··夕阳彻底落下,海面的金色碎光被幽暗的幕布遮盖··海滩上已经没了什么人,薛沥瞬间陷身寂静之中··他看着在波涛暗涌的海面,脑子里还回荡着黑先生的话,过了一阵,他伸手按了按心脏,微微一笑:“算了,人都死了,还计较些什么。”
他没有感觉··不觉彷徨,亦不觉恐慌··倒是黑先生第一次见到他说的那些话让他有所感慨,原来人死了之后,就真的觉得什么都淡了··很快肚子传来响亮的声音像一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
薛沥勾了勾嘴角,不觉尴尬··“饿了·”声音平淡地说了一句··生理上的欲望很明显,现在他变得想吃点什么,但大海一望无际,第二时空的薛沥怎么会来到海滩,又是和谁一起来的,这就变成了问题。
薛沥想了一想,下意识觉得是冯鞘,结果他一转身,立即发现一个长相漂亮的青年走过来·他偏了偏身子给对方让一条道,不管对方是赏景还是跳海,他都不大关心。
没想到青年站定在他面前,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好半晌,他才说了一句:“我找了你很久了·”·薛沥瞥了一眼周围,确定对方是跟他讲的。
    ·第3章 ·薛沥不着痕迹地打量对方一番,实在无法从记忆的哪个犄角旮旯能把这个人找出来··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只好顺着话头说了一句:“出来散散心而已。”
“而已”青年脸色微变,“我只是让你帮我拿一杯果汁而已,你就觉得这么勉强吗如果觉得这么难受,当初还不如不要和我在一起。”
“嗯”薛沥心下微讶,嘴上却接得十分顺溜,“没有,刚才出来的时候碰到有个小孩掉进了海里,我把他救起来之后出了点麻烦事,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喘口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旅店的方向走,“你怎么说这种话我要是不愿意,不就一开始就拒绝了吗,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难道你会在不愿意的情况接受别人的请求”·薛沥这个人,其实也就这点毛病,在他噼里啪啦说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他也就这么一说,心里还想着让青年带他去填饱肚子的事情,没别的意思··结果他走了一段,发现青年没跟上,回头一看发现对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立即反应过来自己没准是哪儿说错话了,连忙说:“你别介意,我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青年蓦地提高音调··“没有的,真的没有·”他诚实地回答··“薛沥。”
青年眼神幽幽地看着他,“我们结束吧·”·“啊”薛沥一愣,“别啊……”·万一他哪天跟着黑先生走了,第二时空的薛沥醒过来怪罪他怎么办·他偷了人家的时间,还要拆散人家的姻缘,那可不行。
薛沥忍着饥饿说:“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谈·”·“还有什么事情可谈的,薛沥,我早知道你轻贱我看不起我,现在我跟你说结束,其实你心里也高兴吧。”
青年冷笑一声,转身便走,薛沥左看右看,四下无人,又不知道这是哪儿的海滩,怎么吃饭怎么回去,要是真让他走了那不是很糟吗··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于是连忙跟上去说:“我刚才救了小孩,晕了好一段时间,真的不是让你等我,不信你问问。”
渐渐靠近旅馆了,人也多起来,薛沥眼尖看见那个黝黑的服务生,立即冲他招了招手··对方也看见他了,和颜悦色地迎上来:“英雄先生,你今天怎么突然走了我们都在找你。”
薛沥冲青年扬了扬下颚,“你瞧,他等急了,现在正生气呢·”·服务生会意,立即笑着说:“这位先生您就别生气了,您身边这位,今天可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要不是他,恐怕就会发生很多不好的事情了。
这样吧,我请你们喝一杯,就这么和好吧·”说着从托盘里递了两杯酒过来··薛沥没想到他这么上道,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服务生笑了笑准备离开,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先生,你很帅哦。”
薛沥挑了挑眉,微微一笑:“你也是·”·话音刚落,便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够了吗”·薛沥回头一看,见青年神情不屑地盯着他,心里便想跟你不熟,结果念头一转,还是将杯子递了过去,微笑说:“如果你心情好一点,我想我会……”·话未说完,只听见一声脆响。
旅馆附近的人蓦地转过头来看着他们··杯子被青年甩到地上摔个稀巴烂,临走前还居高临下地丢了一句话过来——·“你真恶心·”·薛沥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跟过去,顶多有点惊讶,就这还能在一起·难道他们其实是准备来这种阳光海滩打分手炮的,结果他往好话方面说反而得罪了人·“薛先生”·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薛沥回过头便看见一个胖墩儿朝他小跑过来,一边擦着汗一边喘着气,惊讶地盯着他的手:“先生,你的手怎么了”·“你是谁”薛沥反- she -- xing -问了一句。
“什么先生你别开玩笑啦,我林宝现的大名你都不认识,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胖墩儿目光还是停在他的手上,“哎呀,别闹了,你看看你的手,都流血啦。”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朝旁边瞅了一眼,小声说:“难道是那位又闹了”·薛沥配合地叹了口气,“是啊,真麻烦·”·“哦,不过你今天去哪了,找了你好久。”
“我今天救了个小孩·”他看着胖墩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口贴,便说:“你还挺细心的·”·“嘿,不细心哪能当您的司机呀。”
林宝现憨笑,“不过,原来今天闹得沸沸扬扬那位无名英雄是你呀,薛先生真帅,但是你没事吧我听说当时的情况可危险了·”·原来是司机,薛沥暗暗记下了他的身份。
“事倒是没有,倒霉是真的·”他想起自己出了车祸,结果死在半路,地狱下不成,天堂也上不去,低头看见胖墩儿在给他贴创口贴,心里还挺好笑的,“感觉你比那位还要关心我,我和他还能处下去吗”·胖墩儿比他矮一个头,闻言抬起一张面饼似可爱的脸,犹豫了一下,眼神闪烁地说:“其实我早觉得你不该和他过下去了,不过不敢说。”
薛沥发现林宝现还挺年轻的,估摸着也就二十出头,“那你现在怎么说了”·“那不是你问的吗”·薛沥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对,你说得对·”完了他回过神,“我饿了,先带我去吃点东西怎么样”·林宝现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也是,不过冯先生不是约了你今晚吃饭吗”·薛沥一顿,“冯鞘”·“对啊,冯鞘。”
林宝现在前头引路,“你可别再失约了,冯先生这个月都约了你第三回了,再失约,他怕是要上门来揍你了·”·“失约我从来不失约的。”
况且对方还是冯鞘··林宝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哦,这里不是他原来的时空··薛沥耸耸肩,又多问了几句,这才从胖墩儿口里打探出一些事情来。
那个青年叫蔺舟,现在是一名模特,怪不得长得是人模人样,同时也是他的男朋友·他们是到这个海滩来玩的,距离他们待的城市也不远,不过他们来这里似乎是因为什么原因,具体是什么胖墩儿就不知道了。
胖墩脚步一停,忽然握起拳头对薛沥做了一个鼓励的手势:“先生你可要加油,公司上上下下这么多人都要靠你养着,虽然我们现在经济困难,不过,肯定会熬过去的。”
薛沥听着不太对劲,“公司什么公司”·林宝现的小胖脸儿上写满了责怪,“你看,先生,你又开玩笑了,什么公司,当然是你的公司啊,你不能因为现在经济危机,就装失忆啊。”
薛沥反应过来,差点一个站不稳:“什么你的意思是我是开公司的吗”·一个不会算数的数学白痴开公司·胖墩儿没回答,站在停车的地方,整个人忽然浑身颤抖。
薛沥看着他不明所以:“怎么了你这是”·胖墩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薛、薛先生,我们的车不见了”·    ·第4章 ·这片显然是海滩的停车场,周围的车都停得整整齐齐的,薛沥看了一圈,“你没记错地方”·“薛先生,你简直在怀疑我的专业。”
林宝现控诉道,神情沮丧,“完了,这下我们怎么回去·”·薛沥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要不我们先去找点东西吃”·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关心自己的东西。”
林宝现严厉谴责··可那又算不上真的是他的东西··想是这么想,他还是很配合,“这下怎么办,回不去了,话说回来,到底是哪个贼把我们的车给开走了。”
他语气平淡,演得一点儿也不着急,但林宝现也没心思计较这个了,他愤愤地瞪着薛沥说:“还能有哪个贼啊,除了蔺舟还能有谁啊,他一发脾气就要闹事,你也不是第一次被他甩到这种地方了,怎么都不长记- xing -的。”
他看着薛沥的眼神越来越嫌弃了,薛沥一听,心里惊讶,一面觉得胖墩儿竟然是这么和老板说话的,一面又忍不住再次发出感慨:“这都还能在一起,简直是真爱了。”
他没好意思说这个时空的薛沥简直有点犯贱了,那可不就是在打他自己的脸么,他的话又兜回来,“要不我们还是去找点东西吃吧·”·胖墩儿皱着脸,“我们没钱,就算有,这地方的东西贵得不行,我们吃不起的。”
薛沥睁大眼睛,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和我没钱我们的钱哪去了”·“当然是在蔺舟身上。”
薛沥彻底没话说了··没钱没车什么都没有,这人是想让他们死在这儿·他有点没明白这个时空的薛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蔺舟,要是对他好,那把整颗心都掏出来,也说得过去,可这短短时间内,薛沥便觉得对方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实在看不出什么感情来。
薛沥是吃过山珍海味的,头一回遇见这种,就觉得莫名有一股不悦··他现在是饿得急了,以前还没受过这种苦,现在想什么都觉得讨厌··他的讨厌溢于言表,胖墩儿眼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空荡荡的停车位,忽然觉得新奇:“薛先生,你怎么了”·“我饿了。”
薛沥就站在那不动了,他个儿高,由往往下瞥着林宝现,眼神尤其冰冷,“你有那个人的电话吧现在,马上,让他给我开车回来,我在这里等他。”
他收回之前的想法了,什么破坏人家缘分,就这缘分,还是算了吧··薛沥不知道黑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找他,他对待在这里也没什么兴趣,但身体突然又有了重量,人有七情六欲,他现在,只想填饱肚子,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解决。
·“什么”林宝现吓了一跳,“薛先生,您今天泡水泡坏脑子了”·薛沥没再理他,转身找了个的地方坐着。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上面沾满了细细碎碎的沙子,身上又咸又臭,他是有点轻微洁癖的,察觉到自己身上的情况,简直痛苦得快要哭出来··不过他表面上半点儿也看不出,他就那么端端正坐在旁边的石墩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冷漠地看着前方。
林宝现一看他这副模样,才知道他是认真的,于是连忙掏出手机给那头打了个电话,他的手指轻微发抖,有种看大戏的兴奋,结果那边似乎是知道他这个电话,才响一声就给拒接了。
胖墩儿愁眉苦脸地又打了几次,对方完全没有接的意思··他只好憋屈地转过身说:“薛先生,他知道是你让打的,不接·”·薛沥沉沉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抱着双臂望着他说:“用私人号码,你的。”
胖墩儿恍然大悟,这才终于打通了电话··“喂”·林宝现听着他的声音觉得怪怪的,又怕他知道自己是薛先生派来的立即把电话给挂了,于是连忙说:“喂,蔺舟,薛先生让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车开回来,他在停车的地方等你。”
“嗯……”·“嗯”林宝现茫然地应了一声,那边的声音又轻又闷,像是被人刻意捂住了话筒,隔着掌心才勉强泄露一星半点的声音,他听着很怪,但蔺舟又真的不和他说话了,胖墩儿得不到回复又不敢挂电话,只好转身把手机塞到薛沥手里挠挠头说,“先生,他不理我。”
薛沥接过手机,挑了挑眉··“蔺舟”·一阵冷风吹来,电话那头的蔺舟似乎把话筒捂得更严实了··这时,大约在距离海滩大约几百米的路边旅馆处,路上并无人行驶,而旅店门口亦挂上了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
天色暗了,旅店亮着灯,往外看便是一片深色的海洋··但假如有人从这里经过抬头一看,就会发现有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被另一个男人从里面抱出来架在阳台的栏杆上。
其中有个男人手里还拿着手机,夜色看不清他的面容,依稀可见还算漂亮··他们就这样,在月光下接吻,在月光下拥抱,看起来似乎十分浪漫,直到手机里传出一道冷静而略带询问的声音。
他们的动作几乎是同时一停··那道声音反倒像是破坏了他们恩爱··“蔺舟”·蔺舟脸色一变,下意识捂紧手机放到身后,看着身上的男人说:“你不会怪我吧”·男人抱着他哄慰:“不会,我知道,是他勉强你。”
说着却咬着蔺舟的耳朵低声问,“我们这样,不会被他发现吗”·蔺舟眼中有一丝得意,“不会,他根本不会怀疑我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要真的生气,回头哄哄他就好了。”
男人搂住他的腰,“那……我可要开始了·”·蔺舟一笑,摁掉了电话··在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他们好像听到薛沥在那边似乎说了什么,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薛沥很好哄。
海浪声一阵又一阵涌来··薛沥做了件事,可是对方好像没把他的话听完··刚想把手机还给胖墩儿,他想了一下,还是输了一个记得滚瓜烂熟的号码,然后编了一条短信过去。
都这个时候了,他也不想真的麻烦号码主人,要是对方没看见也就算了,是他今天注定倒霉,要枕着沙子听着海浪饥饿地渡过一夜··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做完这件事他才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个腰。
林宝现走了一会儿神,愣愣地握着手机问:“先生,事情搞定了” ·薛沥耸耸肩,“没搞定·”·胖墩儿对食物的需求比薛沥还大,这会儿也饿了,立即着急起来,“那我们怎么办啊,你刚才都说了什么”·薛沥不由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怎么觉得这个胖墩儿真的一点也没有对老板的态度的。
虽说不怎么在意,到底还是有点奇怪··顿了顿,他还是笑着勾着胖墩儿的肩膀往外面走,“行了行了,别计较了,我就是答应他了,我们先等等,要是等不到,大不了求人家给我们一口剩饭。”
林宝现总觉得他怪怪的,这个薛先生,什么时候和别人这么亲近过·但他有限的脑容量也想不了那么多··半晌,他突然醒悟过来,“你又答应他什么啦”·“没什么,他爱结束就结束,随便他。”
薛沥漫不经心地说着,目光停在海滩上,心想自己会不会真的惨到要睡沙子,结果这个念头刚起,身后不远处的停车场便停了一辆车··有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似乎一眼就从经过的人中找到了薛沥。
“薛沥·”·薛沥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他怔了一下,回过头,随即看见那个人快步朝自己走来··他还来不及惊讶对方怎么来得这么快,紧接着不由得拧紧眉头,目光停在对方的头发上面。
冯鞘的头发——·冯鞘的头发全白了·                        ·    ·第5章 ·薛沥打小就和冯鞘认识了。
他们的家庭条件相当,上同一个幼儿园,上同一间小学,上同一所高中,最后连大学干脆也一起上了,除去长大之后工作诸如此类的原因,他们之间最远的距离仅限于隔壁班。
后来他们谈恋爱了,也想过一起白头··现在看来,实在是造化弄人,白头偕老这四个字,对他们来说似乎是太难了·第一时空的薛沥死了,第二时空的冯鞘却先白了头。
冯鞘已经走到跟前,目光落到他的衣服上,“你怎么了”·薛沥回过神,“我没事,倒是你,头发是怎么回事”·说这话的同时,他开始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冯鞘来,他们其实都还年轻,二十多岁。
薛沥却觉得两人似乎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见了,其实在他出车车祸之前,两人仅仅是分别了三天的时间··但他看着这个冯鞘,似乎平白无故地比他多长了十岁··冯鞘有一头漆黑的头发,微卷的,手感柔软,他的双眼皮很宽,乌黑的瞳孔亦又圆又大,皮肤有点健康的小麦色,爱笑,有一对浅浅的酒窝,薛沥叫他小太阳。
小太阳··薛沥心头一动,有一颗种子携着快乐钻进他的心脏,似乎被死亡掏空的心脏里有什么在缓慢复活,然而下一瞬,他的心又逐渐没了情绪··眼前这个冯鞘不是他的冯鞘。
长得倒是七八分相似,但头发花白枯燥,眉眼沉沉,目光幽暗,唇角紧抿,是一张被岁月和风霜摧残过的脸··他和冯鞘相识二十几年,见过他种种模样,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
薛沥不知道这个时空的冯鞘是怎么闹的,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他从没像现在这样看冯鞘不顺眼··冯鞘目光微凝,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薛沥见他并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心想这个时空的薛沥和冯鞘可能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便也不再多问,又重复了一遍今天的事情。
完了忍不住问一句:“我才刚发信息过去没多久,怎么你来得这么快”·按照胖墩儿的意思,城里离海滩应该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他说着,发现自己再次没有得到冯鞘的回应。
薛沥对上冯鞘的目光,冯鞘正面无表情的,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我一直都在附近,所以接到你的信息,才会来得这么快·”·冯鞘的眼神让他不舒服。
薛沥也从见面的惊讶中醒过神来,淡淡地应了一声:“是吗”·不是约了吃饭·冯鞘继续说:“我头发的事情有一段时间了,这还是你第一次问起。”
他笑了笑,眼里没有什么笑意,“正好今天约了你吃饭,你又饿了,走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店的海鲜不错·”·他走在前面,薛沥跟在后面。
薛沥脚步却没动,瞥了林宝现一眼··胖墩儿听到有饭吃,欣喜得脸的肉都笑成了一小团,忽然察觉到他的眼神,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用兴奋的语气说着责怪的话:“就是就是,冯先生的头发都白了快三年了,你这才问起,也太不走心了。”
薛沥这才眯起眼,心想这个时空的冯鞘脑子倒是和他的那个小太阳一样精··冯鞘走了一段路,又停下了,他回过头说:“你该锻炼锻炼了,去年有空的时候你还参加了救生志愿者的活动,今年救个孩子就晕了,有点不太像你。”
“……”·薛沥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没想到,只是换了一条时间轴,第二时空的人,无论是他还是冯鞘,竟然都差得这么远··救生志愿者·就他那水平,才到水里就要被波浪卷走了。
薛沥一时间弄不清楚这个时空的薛沥和冯鞘关系究竟是好到什么程度,是普通好友,亦或者是挚友,又或是别的什么关系,索- xing -不再接对方的话了,幸好冯鞘也没有再说什么。
冯鞘十分安静··他对薛沥来说像是个陌生人,顶多长了一张熟悉的脸,薛沥已经彻底释怀,就是他察觉出不一样又能怎么样,他是薛沥,确实是薛沥··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但薛沥很快留意到冯鞘今天应该是特意修正过衣着的,一身西装成熟而稳重,头发也打了一些蜡,看起来十分端正。
与此同时,冯鞘也在打量着他··薛沥不偏不倚和他对上目光,便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感觉你似乎稍微装扮了一下·”·冯鞘却看着他的笑容怔愣了一下,片刻,他微微垂下头,“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的声音很低,似有难以言喻的痛楚··薛沥隐约听出来了,随即他的思绪也逐渐走远··他想起一件事情来··或者说,他发现自己忘了一些事情。
在他跟着黑先生进入隧道之前他也有提过··他觉得今天应该是个重要的日子··薛沥皱起眉头,可他无从得知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同时也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个日子究竟是什么日子。
说到底,这一切或许是因为他死了之后,有什么东西被死亡给留下了··这顿饭到后阶段就只有林宝现一个人在说话了,他活泼多话,一张嘴巴简直像是被安上了永动机的喇叭,这也避免了尴尬。
最后还是冯鞘打断了林宝现的喋喋不休,“我送你们回去吧·”·薛沥当然求之不得,他早就无法忍受自己身上的味道··顿了顿,冯鞘又问:“你要回哪里去”·薛沥挑了一下眉,“当然是要回家。”
冯鞘看着他的眼神又变了,幸好林宝现及时说:“蔺舟那里应该是没法回去了,冯先生,就送薛先生回自己家吧·”·冯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没什么,还是自己家比较好。”
薛沥这才知道他还有两个住处,要让他再去看那个蔺舟一眼,还不如让他死了算··冯鞘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其实回到城里的车程也才一个小时,冯鞘开着车,打算先送薛沥回家。
但冯鞘在另一个时空里到底是薛沥的合法丈夫,薛沥实在有点没想到竟然会有另一个薛沥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而不是冯鞘··从看见冯鞘开始,这人都表现得中规中矩,像个进退有礼的朋友。
薛沥实在没看出来两人有什么猫腻,就在他真的以为两人只是普通朋友的时候,车停下了··冯鞘先下了车,然后薛沥看着他下了车,紧接着轻车熟路地按了前面一所公寓的密码锁,随即略带询问地望着他说:“你很久没有回去过了,要不要我帮你打扫一下”·薛沥眯了眯眼,“没事,这种小事不用麻烦你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捋清楚今天的事情··冯鞘也不纠结,转身钻进了车里,薛沥摸着门把手,很快就发现上面有一层厚厚的灰,果然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他正打算进门,车里的冯鞘突然叫了他一声。
薛沥回过头,冯鞘眼神幽幽地望着他··“薛沥,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他犹豫了一下,跟着补上一句,“你今天有点奇怪·”·说完便转过头,正正经经地准备开车,薛沥没应声,冯鞘最后还是相信了科学常理。
薛沥目光停在他的衬衫后衣领上,他想起冯鞘说他喜欢把心上人的名字缝在后衣领里面,不知道这个时空的冯鞘是不是也有同样的习惯··片刻他收回目光走进公寓,里头漆黑一片,他摸索着找到灯开关的按钮按了下去,他以为房子该亮了,没想到,灯确实是亮了起来,但房子里却四处都蒙着一块块黑色的布,那点灯光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    ·第6章 ·视线里几乎一片黑暗,空气里也弥漫着灰尘。
薛沥酝酿了好久,才终于拧着眉走进去·但比起这种许久没有人来过的尘封感,整间房子的氛围才最是让他难受的··这房子简直像是一具又高又大的棺材,你身处其中,往前看是黑的,往后看也是黑的,周围寂静无声,一块块巨大的黑布将房子里的所有东西笼罩,然而这里其实也到处都是空荡荡的,没有沙发也不怎么有电视机之类的东西,进了客厅往上一看,楼梯幽深,但薛沥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整间房子充满了毛骨悚然的压抑。
直到他开了窗,月光从外面照- she -进来,眼下的情况才稍微好一点··可薛沥越发觉得奇怪,这个时空的薛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刚才在车里的时候他趁着冯鞘不注意的时候,有稍微向林宝现打探了几句,大致上得知了几个信息。
这个时空的薛沥和蔺舟在一起两年多了··其次,他有两个住处,一个是和蔺舟同居的房子,一个就是现在这间房子··薛沥开了一家公司,目前公司出了一些麻烦,大致上是面临破产,近几个月来忙得几乎没有什么时间休息,而在这之前,他有时住在蔺舟那边,有时住在这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胖墩儿用手肘撞了撞他,“薛先生,你什么时候请我到你家做客去啊,你都到我家蹭饭好几次了,有你这样的吗,太不够意思了·”·薛沥已经习惯了他的坦率,笑笑应付过去了,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咦,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没请你到我家吃过饭吗”·胖墩儿翻了一个白眼,凑过来小声说:“何止我没有,我估计你,连冯先生也没请过客。”
完了他摆摆手,“不过算了算了,我们都习惯薛先生这么- yin -阳怪气了·”·薛沥心想这个锅我可不背,可到底觉得不太符合常理,一般来说,你怎么对别人,别人就会怎么对你,在林宝现这种人身上体现得犹为明显,他看得出来这个时空的薛沥和林宝现之间关系不错。
而今站在这座房子里,薛沥逐个掀开黑布,没忍住说了句:“就这审美,能让人进来才怪·”他抬头一看,顿觉无力,就连窗帘也是黑的,薛沥一瞬也不能忍了,赶紧找了工具把该清理的都给清理掉。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房子不小,他也只能笼统地处理一下,有些地方压根不打算管了·不过,倒是有一个房间让他觉得奇怪,这房子里的房间都是开着门的,只有走廊尽头——·那里有一个房间任他推任他敲,似乎除了钥匙,无论如何也无法打开。
薛沥好奇了一下便不想继续浪费这个时间了,这房子就是这么古怪,走到卧室他已经彻底不抱任何期望,竟然只有一张黑色的床和一个衣柜·薛沥觉得自己快受不了了,值得庆幸的是他从衣柜里找到一条未开封的裤衩,浴室也还能用,他半刻也没犹豫进去洗了个干净。
薛沥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风正好从窗户吹进来,月光很浅,他捋了一把- shi -漉漉的头发,全身上下就穿了一条大裤衩,身材倒是修长高挑··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眉头紧皱唇线抿直,“这里就只是个睡觉的地方而已。”
他是完全想不明白这个薛沥是怎么待得下去,他想起了自己和冯鞘的家,他们也不怎么穷,房子买得起,但不大,可里面五脏俱全··不过冯鞘的审美也很糟,他是个画家,只要是他觉得自己画得难看要扔的画,冯鞘都裱起来挂在家里,很丑。
无论他怎么说,冯鞘就是固执地坚持自己的决定,非说他画得好看··薛沥烦死他这个- xing -格了,又觉得喜欢得不行··忽然想到这些事情,薛沥面无表情站在床边没动,他的思绪短暂地断片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是谁又在做些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月光悄悄地移了个位··就在这时,眼角忽然瞥到一星半点的光芒··薛沥挑挑眉,月光之下,床脚处有一把钥匙正闪闪发光。
“钥匙”·他顿了一下,捡了钥匙来到那个打不开的房间前··“咔嚓”一下,门开了··与此同时,里面瞬时间涌出一股味道。
这股味道比灰尘更为浓重,是陪伴了薛沥二十几年的,颜料的味道··他惊讶地推开门,在此之前,他从未听林宝现或者冯鞘说过这个时空的薛沥与画画有关,诚然这是因为他们谈得不多,但眼前的这一切,与薛沥公司总裁的身份,未免差得太远。
薛沥母亲是个画家··但他几乎没怎么见过她,她像个疯子,什么都不要了,生了他之后甚至觉得浪费时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着家··薛沥仅仅在记忆模糊的年纪,摸过她不要的画笔,被她丢掉的颜料弄花过脸蛋。
他对母亲这个身份懵懵懂懂,倒是对画笔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他不能没有画笔和颜料,这是他生命的二分之一··但即便是这间房间里也充满了黑暗,薛沥毫不犹豫拉开黑色的窗帘,而后走到一个画架子前,黑布将它彻底盖住了,他仍能从隐约的轮廓感知它的存在。
而后他将黑布掀开——·薛沥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这幅画他记得,是他十六岁那年作的第一幅画,并不特别,技巧拙略·那天他养的小鸟从笼子里逃走了,他将它离开的背影描了下来,而后抓耳挠腮地上了色,那只小鸟长着彩色的羽毛,他故意给它上的黑色,其实心里既生气又伤心,最后把这幅画放到了一个箱子里,他还是很珍惜的,这是回忆。
薛沥抿了抿唇,接着掀开第二块黑布··这幅画也是他十六岁的时候画的··第三块黑布下面的是他十七岁的作品··第四块、第五块——·这个房间很大,竟然摆满了画架,地上都是乱七八糟的颜料,还有一堆堆的废纸,除了画架还摆着,简直就像是个垃圾场。
薛沥很爱干净,这并不是他的习惯··但他也能理解,有时烦躁不已,也会做出反常的举动,他只觉得这个时空的薛沥是不是有点太过反常了··那些不成熟的作品,他从来都是放在一个厚重的大箱子里,偶尔会拿出来怀念一下,又或者和冯鞘有空的时候一张张看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就在这一分,这一秒,薛沥看着这些似曾相识的画,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意识到,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时空里,真的还有一个薛沥··这些画是他作的,他们或许拥有同样的记忆,薛沥是他,而他,亦是薛沥。
薛沥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就在这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似曾相识的箱子·他挑了一下眉,走到角落去,摆弄了几下便把铺满灰尘的箱子打开··这个房间里积累的灰尘也许是外面的好几倍。
灰尘扑开之后,薛沥看着箱子里的东西,不由得蹙起眉头··里面有很多卷成一坨坨的废纸··但这个箱子里的颜料味是最重的,薛沥顿了一下,捡起其中一团废纸摊开,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这是……”·皱皱巴巴的纸上依稀可见画了一些东西,但只是随便涂了一些颜料。
薛沥打开第二张画纸,可以看到一些轮廓了,只不过又被人用颜料给涂掉了,甚至,用力得连纸都穿了破洞··后面的大致上都是这个模样,不必多想,都可以知道这一切肯定是这个时空的薛沥做的。
他像是彻底放弃了,自暴自弃地抹掉自己的所有成果,又疯狂地将它们揉成一团··“究竟是怎么回事……”薛沥皱眉低喃着··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刚才并没有在任何地方发现画笔这种东西。
他阖上箱子,下意识便想着去寻找,随即在拥簇的画架后面,发现了一小块空地,他的目光落到地上,只见地面有零零散散碎了一个画架,角落里有一团画布,旁边有一支短成了两截的画笔。
薛沥走过去捡起画笔,整整齐齐地放在窗边··他是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直到他觉得顺眼了,他才将画布捡起来甩了甩上面的灰尘,嘴上还忍不住念叨:“怎么这么随——”·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下一瞬,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薛沥的脸色渐渐- yin -沉,眼神冰凉如水··画布上面用红色的染料,像凝固的血液一样,触目惊醒地写下了三个狰狞的大字——·“我想死·”                        ·    ·第7章 ·薛沥面无表情地沉默片刻,将画布整齐叠好放到画布旁边。
一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绝望到想要去死·薛沥拍了拍手掌,抚掉手上的灰尘,他进来的时候顺道开了窗,风很轻,黑色的窗帘荡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满地的废纸却随着风滚动,发出簌簌的声音。
那三个血字历历在目,最后一个字犹为清晰,整间房子突然透着一股- yin -森的冰凉··薛沥在温暖的地方待久了,不怎么喜欢这种氛围,他正打算关上窗户出去,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一抹影子,他顿了一下,目光移到窗上,此时的窗玻璃像一抹镜子,将屋里的一切映照得清清楚楚。
结果他当然不能从窗玻璃里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个生物··薛沥移开视线,看了一眼天,无端端说了句:“今晚的月亮不错·”·随即他转过身,唇角翘起,露出个不冷不淡的笑。
“你是……薛沥”·头一回用自己的名字去称呼另一个体,尚觉得有几分可笑··此时,在他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脏兮兮的衬衣长裤,身上还滴着水,水渍渐渐在地面淌成了一个小水洼,很快却又消失不见··薛沥看不到他的脸,因为他的头被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罩在了里头,袋口处用一根粗大的绳子死死地绑住了脖子。
但薛沥就是知道,这个人正透着黑色塑料袋对上了他的视线,他们就像在隧道时一样停了下来,静静地打量着对方·最后他们发现,在这个幽暗的房间里,彼此都散发着刺目的光芒,这是一种奇妙的心理反应,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他们是一个人。
薛沥一点也不觉得恐怖,他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遇见这个,他心里没别的感受,反倒是很多问题想知道,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情··对方并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薛沥耸了耸肩,懒洋洋地倚在窗边睨着他:“你也喜欢画画”·“……”·“你为什么不画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抱歉,我说这句话可能有点唐突而且无礼了,因为我来到这个时空也才仅仅几个小时。”
得不到回应,他嘲了句,“你是哑巴”·“……”·后来无论他说了什么,眼前这个第二时空的薛沥,始终幽幽地站在那里,既不做声,也无动作,就像是一抹真正的鬼魂。
诚然,他霸占了他的身体,这个薛沥现在可不就是无主孤魂··思及此,他眯了眯眼,问他:“你为什么想死”·这可是另一个时空的薛沥,可这个人,竟然想死,只要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然而对方仍然是定定地站着,静静地看他··薛沥静站着与他对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似的叹了口气,一边关窗一边放软语气问:“抱歉,前面那些问题你可能不想回答或者回答不了,那我最后问一个,你……是说不了话,或者,已经变成了傻子”·他也就这么一问,到现在压根不期盼人家会回应,薛沥大致上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关门出去,第二时空的那位也跟在他身后,薛沥顺手关上门,就在这会儿,他肩膀上忽然搭上一只手。
他回过头,当然不可能指望能从一个被塑料袋包裹的脑袋里看出表情来··“怎么”·而后他看见另一个世界的薛沥,以极缓慢而又僵硬的速度,点了一点头。
薛沥愣了一下,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对方兴许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可他问了那么多,他到底是傻子还是哑巴·在两个薛沥第二次相遇的同时,在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展现在第三者眼前。
“我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这里是一间酒吧,柔和的音乐宁静地流淌,除此之外,仅仅能听见人与人的低语声,以及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在角落里——·谁也没有看到,在那样一个幽暗的角落里,聚着两团烟雾。
随着黑色的烟雾落下第一句话,旁边的白色烟雾感叹:“是啊,人的一生近百年,可两个时空的薛沥同时面临死亡,甚至还在死亡隧道里遇上,从而产生两个时空的交叉点,他们还对彼此有感应,瞬间就造成了时空混乱,这也就算了,偏偏在时空混乱的时候,第一时空的薛沥还碰巧被投送到了第二时空,这种比亿万分之一的几率还小的可能- xing -竟然也能被你撞上,你可真够倒霉的。”
“……”黑色烟雾一噎,半晌才缓过气来,“得赶紧把第一时空的薛沥给弄回来,第二时空的薛沥那种情况……且不说他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人类在死后会短暂失去情感,但情感会随着他接触的东西越多而慢慢归位,一般来说,死神会不出差错地将他带到死亡隧道,他们现在已经进行到了这一阶段。”
他顿了一顿,“谁能知道差错偏偏就发生了,他们碰巧相遇,更糟的是还偏离了时间轨道,再这样下去,以后通过死亡隧道的时候,多余的情感就会让他们的情况就会变得很麻烦,最坏的可能就是,灵魂彻底被混乱给撕碎,无论是第一时空还是第二时空的薛沥都再也不会有未来。
现在,就是要回到正常阶段上来·”·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这么说着,他面前的酒杯缓缓地飘到半空中··水波荡漾,里面清晰地呈现着第二时空的画面。
白色烟雾轻飘飘地说了句:“既然这么麻烦,那就随他去呗,谁知道死亡隧道里会发生什么·况且……”他似乎在笑,“我的工作量很少,我并不在意再多一点事情做。”
“前提是他们能够回到死亡隧道”黑色烟雾骤然激动起来,在空气里张牙舞爪,片刻,他的声音才逐渐低下来,隐隐带着恐惧,“重点这是我第一次引渡亡魂就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不想被世界知道,在我引渡的期间,两个本不该有联系的时空竟然有了交叉点,我不想被世界惩罚,我……不想消亡。”
闻言,白色烟雾沉默许久··“要不然……你试试将错就错”·“什么意思”黑色烟雾问。
“我们的身份太敏感了,很容易被第二时空排斥,但是,人类太渺小,如果是第一时空的人类到第二时空,被发现的几率会相对更低,不如这样,你把第一时空的人放到第二时空,让他把第一时空的薛沥带走,那么第二时空的薛沥……他那种情况,没有死神引渡的情况,也会有他自己的道路。”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当然,这么做同样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有这样的一个人,愿意在时空间隙,在没有人与他说话也没有人理会他的情况下,徒步的,不吃不喝的,孤独地行走一年的时间,从第一时空跨到第二时空,稍有不慎,就会被世界发现,从而直接灵魂- xing -死亡。
这无论对你还是他,都是一种冒险,如果他被发现,同时,你也会被发现·当然,他在时空间隙的一年,在现实世界其实也没多长时间·那么,你有这样的人选吗一个愿意为薛沥去死的人。”
“……”·黑先生长久地沉默了··白轻轻地叹了口气,人类这种生物,世界赋予他们七情六欲贪嗔爱恨,复杂的感情在他们的身体里保持一个平衡,一旦脱离平衡灵魂就会崩溃。
诚然,要寻找一个崩溃的灵魂说不上来是件困难的事情,但跨越时空,毕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就在他开始同情这个短暂的搭档的瞬间,黑先生忽然说:“或许可以试试。”
他是想起一个人了··那个死死拽着薛沥衣服的男人——·第一时空的冯鞘·                        ·作者有话要说:这实在不是一篇正儿八经的文,可能,很玄幻_(:з」∠)_·怕写得太复杂了,稍微二次修改了一下。
第三次再修改一下……·    ·第8章 ·四周一片黑暗··冯鞘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而这场噩梦长久地横在他心里犹未结束。
事情该从上周说起,薛沥接了国外师弟的电话,说是请他去参加一个会议·薛沥懒洋洋地应下了,收拾的动作磨磨蹭蹭,冯鞘一听说他要走一周,心里老大不愿意,也陪他磨磨蹭蹭。
直到那边一催二催三催,两人这才稍微动作快点··冯鞘想起那位师弟看着薛沥那双溢满崇拜的眼,虽知对方有妻有女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可就是不高兴··“我真是讨厌他。”
他直言不讳··东西已经收拾完了,晚上的飞机··薛沥右手指间夹着一支笔,外面雨声滴滴,早晨微凉,他尤其畏寒,穿着浅色薄毛衣,身材挺拔地立在画架前,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低头随意沾了一点染料,随即好笑地睨了他一眼,“是吗”·冯鞘是坐在地上的,这个角度看到他修长的腿,灯光明亮,薛沥白皙细腻的肌肤像是泛着光,他的头发长得很快,这周剪了下周就该修,索- xing -不剪了,后面用一根红玉发簪绾起来,低头那一瞬间露出一截优雅白皙的后颈,望向冯鞘时一双黑眸笑意盎然。
本来冯鞘听他没有和自己站到统一战线就觉得纳闷,这会儿忽然被他漂亮得说不出话来,干脆整个躺在干净的地板上一肚子怨气··但他也就意思意思地生个气,躺了一会儿便打算起来,一抹- yin -影恰巧在这时罩住了自己。
他抬眼看,薛沥站在他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走前给你画了幅画·”·“什么画”冯鞘不想起来了,睁眼好奇问他。
薛沥蹲下来把画搭在他肚子上,“画了你,还有师弟·”·“真的”他唰地坐起来,一看愣了半秒,“这都什么”·上面画得跟涂鸦似的,大概就能看得出来一张小胖脸,旁边还画了一个圈,上面打了一个叉,这哪能是青年艺术家薛先生画出来的东西呀。
但冯鞘偏还是兴致勃勃地指了那张小胖脸说:“这是我”·他小时候是有那么一点点胖··薛沥点点头··“这是他”冯鞘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你画的这是什么意思”·他把画举起来,对着灯光看,眉头皱得死死,陷入了思索。
薛沥笑了一声,告诉他,“我是照着你刚才的样子画的·”·冯鞘一瞧,小胖脸横眉怒目,就差大声告诉别人他很生气要人来哄了··他立即反应过来薛沥是在调侃他,按道理说应该怒上加怒,结果他一张口就忍不住笑出声,抱着薛沥的腰哈哈大笑,笑得全身发颤,脸色涨红了一片,“你胡说”·说完他就有点喘不上气来,连忙克制,可仍控制不住一边抱着薛沥一边闷笑。
“然后呢,那个圈那个叉是怎么回事”·薛沥的手指在他微卷的发丝里穿梭,而后低下头在他耳边说:“我也讨厌他,就把他画出来又涂掉了,看他把小太阳气的。”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冯鞘唇角弯起又抿直,抿直了又弯起,最后还是忍不住笑起来,明明气的是他,偏偏就是想由着他,于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对,师弟真是个讨厌鬼。”
完了抬手勾着他的脖子就亲了上去··两人在画室里胡闹了一阵才结束··不管冯鞘再怎么不愿意,还是得睁着眼送薛沥走,薛沥进候机室的时候回头冲他挥挥手让他回去,冯鞘没没肯动。
于是薛沥挑挑眉,“等我回来·”·冯鞘想着一周还有好长时间,怎么多看几眼也不给,晚上一个人睡觉,怪让人难过的,半夜外面又下起了大雨,一道惊雷蓦地将他惊醒,冯鞘不安地坐在床边,便怎么也睡不着了。
这股不安直到他接到薛沥从海外传来的信息,这才稍作停歇··他捧着手机看了又看,整整几天,这座城市都是雷声阵阵,雨雾太大,冯鞘看电视听说隔壁再隔壁街区发生了连环车祸,他心惊肉跳地看着电视里的画面,开始失眠。
往常不是没有分别过这么长时间,只有这次,冯鞘不知怎么的,感觉自己似乎有了可怕的动物直觉··第四天,薛沥终于忙完,打了个电话回来··冯鞘听着熟悉的声音,怎么也笑不出来。
薛沥听出来了,也不和他开玩笑,“提前结束了,明天就回来·”·顿了顿,补了一句:“马上回来·”·冯鞘点了点头,罢了想起那边看不到,这才说:“我等你。”
他不急,希望他安全就好,心里却以为是看到了曙光,殊不知冥冥中有些事情,现在才开始·这周他都没怎么能睡好,偏偏薛沥回来的那一天,他分明是调了闹铃的,凌晨的飞机,他打算去接他,没想到,事到关头竟然睡得比死猪还沉。
等到他醒过来,就看到一条短信··“我回来了·”·天还没亮··冯鞘算着他应该刚下机没多久,还能去接他个半路··他们家里有俩车子,薛沥上飞机前把自己那辆停在了机场附近的停车场,压根没想过要谁去接,冯鞘不愿意他孤零零地回家,早就计划去给他惊喜,没想到失眠了几天,最后竟然错过了。
他匆匆忙忙从家里出去,开着车朝机场飞驰而去··临近清晨,路上没什么人,冯鞘又以为他已经下飞机了,最可怕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条路空荡荡,闭着眼过去也不会出事,于是悄悄地松了口气,甚至忍不住吹起口哨。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来··冯鞘给薛沥设置了单独的铃声,他惊诧地接了,“你已经到家了”·那边沉默了一阵,传来个陌生的声音。
“喂”女孩怯怯地说··冯鞘手指一哆嗦··“你是”·“我是一个学生,早上要上学。”
女孩声音颤抖地解释,犹豫了一下,说:“手机的主人出车祸了,他的手机从车里面飞了出来,我给救护车打了电话,你……你要过来吗你是他手机里第一个号码,我、我能做的都做了,不关我事的啊。”
手机大概摔坏了,她的声音很小很小,还夹杂着奇怪的电流声··但冯鞘把她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此时他出奇地冷静:“谢谢你,在哪”·女孩松了口气,又说了一串。
冯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他的车开得很稳,双手握着方向盘,不紧不慢的模样··但距离女孩说的那个地方,仿佛只经过了一瞬间的时间。
这个时候,白天上班的、上学的人,也都出来了··马路中间堵着两辆车,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去路··冯鞘从车里出来,立即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纷纷觉得奇怪,今天的天气难得晴朗,这个人怎么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后来仔细看了,才发现他额头布满了汗珠,冰凉凉地挂在眼角眉梢。
他竟然出了一身冷汗··两辆车都被撞得折起来了,玻璃碎了一地,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发生爆炸,仅仅是物理- xing -破碎·冷汗落到眼睛里,刺得冯鞘生疼,他勉强而费力地睁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车里的薛沥,一边仔细听着旁边人说的话。
大致上知道救护车消防车什么乱七八糟的车都马上要来了,又有人劝他说太危险了别过去,还有的人说他亲眼看见了车祸发生,大致上判断是其中一辆车酒驾造成的车祸。
冯鞘用力掰开车门,探了半个身子进去,伸手抹掉薛沥脸上的血液··他低下头亲了亲他冰凉的额头··“你回来啦”·他张口说着话,喉咙里却没有半点声音。
这肯定是一场噩梦··冯鞘沉睡许久,直到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你想不想见他”·他蓦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团黑色的烟雾,旁边还有一团白的。
“我想·”·“我们是死神·”黑先生自我介绍··“我知道·”·黑先生并不奇怪,世界赋予了他们死神的身份,那么人类在见到他们的时候,便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并且相信这件事情,这也属于世界的“规律”之一。
他继续说:“你或许能见到他,只要你排除万难,愿意穿越时空·”·冯鞘没有问什么是万难,他还是以为,自己应该是遇见曙光了··他死死拽着这丝光芒,“我愿意。”
冯鞘自小就认为,除了生死,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反而是黑先生顿了一顿,“你不问点什么吗例如在穿越时空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我想……”冯鞘的声音忽而变得尖锐,“只要找到他,我就能和他在一起吗”·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他的在一起,意思很复杂。
永远在一起,或者薛沥复活··黑先生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但他还是应了一声:“对·”·所有人到最后都会在一起的··然而他说完便莫名升起一股愧疚,作为一名死神,黑先生能看到人类的外表,亦能看见人类的灵魂。
灵魂大约是一团火焰,里面燃烧着水晶一样的东西,这些水晶颜色不同,是他们作为人类的每一部分··眼前一团火焰光芒极其微弱,他的水晶四分五裂··就在说完那个字的一瞬间,他看见眼前这个崩溃的灵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平衡着,火焰倏地升起,灼热而疯狂地燃烧着。
黑先生愧疚得近乎恐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这时,白在旁边悄悄地对他说着话,声音里充满了冷酷和不赞同··“你在骗他·”                        ·作者有话要说:是he,这个冯鞘才是要和攻在一起的冯鞘,第一时空的不会喜欢第二时空的,第二时空也不会喜欢第一时空的,只有反派,没有炮灰,感觉应该是甜的,么么哒。
    ·第9章 ·薛沥是被饿醒的··晚上熬得晚,几乎下午才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床边杵着个人,他沉默一阵从床上起来·柜子里还有好几件未开封的洗漱用品,水声哗哗响着,薛沥眼角余光瞥见那位就站在自己不远处,大致上猜测得出来,对方应该是不能离自己太远。
完了又觉得好笑,似乎自从自己来到这里之后,总是在挨饿··薛沥想了一想,说:“昨晚我就发现了,你的手机在哪总不能一直让那小胖子帮你联系别人吧,还有,你的钱包在哪”·他微微一笑,“别是都在别人那里。”
对方依旧像根木头似的没说话,薛沥也没指望能从他那里知道些什么,他看着镜子里的男人,和他原来的模样也有稍许的不同··头发更短一些,眉眼多了几分锋利,唇角的弧度亦显得冰冷。
薛沥和他不同,他是时常笑的,都说相由心生,少有人与他交恶,愿意亲近他的人更多·偏偏冯鞘最不喜欢他当着别人笑了,说他容易招惹桃花··想到这里,薛沥的思绪又开始短暂地断片。
身体里似乎有两样东西正在极不平衡地发展着,一开始他从身体躯壳里离开时,所有感觉都是淡的,黑先生让他跟着走,他就真的跟着走了··然而随着时间越长,只要随随便便看到一样东西,都会刺激他的回忆,让他清晰想起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
这些回忆像一片沃土,有颗神秘种子埋了进去,但这颗种子究竟会长出些什么来,才是最令他觉得疑惑的··每当这颗种子想要破土的时候,他的思绪就又开始断片了,大脑有那么一时半会儿会变得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直到他终于能缓过去。
只有偶尔的时候,冒出那么一小个头,那会儿他心跳或急或快,总之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一次薛沥不需要缓多久,楼下的门铃响了··他瞬间回过神,随便披了件睡袍在身上,当然也是没用过的。
来人竟然是冯鞘··薛沥对这个冯鞘毫无兴趣,冲他礼貌一笑,“你怎么过来了”·冯鞘抬了抬手,拎着一个袋子,“我想你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助。”
薛沥瞧见他袋子里的新衣服,侧开身让他进来,“那确实是帮大忙了·”·“我猜你身上没什么东西,可能会有点麻烦,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
冯鞘拿着东西进去,在玄关倏地停下脚步··薛沥也没动··冯鞘穿着白衬衫,薛沥的目光停在他的后衣领上,他想起了一些事情,思绪便再次断片了。
他们高中毕业那年,他要从家里搬出去,薛沥也就随口在冯鞘面前一提,结果冯鞘二话不说就不管家里的锦衣玉食,坚持陪他一起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冯鞘家里还有一个妹妹,薛沥也认识,说起来还有那么一小段故事。
这个妹妹比他们小个一两年,他们高中毕业那会儿,妹妹还在学校里念高一·这个时候的高中生正处青春期,暧昧来暧昧去,妹妹的学校里就产生了一种小游戏——把喜欢的人名字写在后衣领里头。
道理其实简单,写在心上看不见,写在脸上太明显,要是写在后衣领里头,低头那一瞬间后颈的布料褶起,对方有心留意你的话,或许会看见·但这个想法其实也是鸡肋,毕竟没可能总是在别人面前低着头,而人家又刚巧看见,顶多就是个浪漫的念想。
但妹妹冯妙妙却信了··冯鞘和薛沥上了同一所大学,这段时间正打算和薛沥收拾收拾搬到外面一起租个房子·他们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朋友,暂且不提薛沥家人的态度,住在一起的话冯鞘爸妈也觉得放心。
冯鞘上上下下地收拾着东西,门里门外走了好几遍,冯妙妙房门没关,当哥哥的走来走去,终于发现妹妹由始自终都坐在书桌前,低头写着什么··他心想自己搬出去之后要好久不见妹妹了,总得说点什么,结果过去一看,冯妙妙压根不是在学习,她拿着自己的连衣裙,铅笔在后衣领上写写画画。
旁边床上还压着一堆衣服,这件写完了丢到一边,拿起另一件继续写,认真专注得自家哥哥站在旁边好久都没发现··冯鞘盯着她后脑勺没留意她在写什么,直到她不经意把衣服扔到地上,他才捡起来,结果一眼就瞥见了后衣领上面的名字。
“薛沥”·冯妙妙被他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怒气冲冲地推着他,“哥你走路怎么不带声音的出去出去出去”·冯鞘哪是那么好推动的,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薛沥那可是他的好朋友,冯妙妙这究竟是想干什么·他半点也不肯让步,“你写薛沥的名字上去干什么”·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冯妙妙脸色涨红,嘴巴张合,忽然恶狠狠地瞪着他,放开嗓子大嚎:“妈冯鞘谈恋爱了对象是我们学校的女老师”·妈妈正在楼下看电视,乍一听,惊得震天怒吼,“什么”·冯鞘脸色一变,连忙退出去解释,他妈妈虽然信了,还是不免数落一顿,冯鞘委屈死了,一转身就去跟薛沥抱怨。
薛沥已经搬好东西了,待在他们的新房子那儿··客厅里充满了染料的味道,阳光从窗户落进来,薛沥站在窗边,挽着袖子,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一支笔,眼神看着窗外,时不时地应几声,冯鞘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像是听了,又像是没听,正在画窗外的模样。
其实冯鞘也没想要他听,俩人就差穿同一条裤子长大,彼此那点事情心知肚明,哪有什么好说的··冯鞘毫无形象地坐在桌子上,看见薛沥的瞳孔被阳光变成浅褐色,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刚才他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说是搬家,房间里其实没有几件薛沥的东西了··他被家里赶了出来,已经无家可归··冯鞘静静等着,直到日落西山,薛沥才转过头来对他笑,“走了,我们出去吃饭吧,我请你。”
冯鞘愣了一下没回过神来··薛沥疑惑地蹙了蹙眉,“怎么,你不是不高兴吗”·冯鞘高兴地从桌上跳下来,“你都听见我说话了”·“想不听见啊,那行吗”薛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气定神闲地说:“你这张嘴巴都不带停的。”
冯鞘的眼都眯了起来,他跑过去勾住薛沥的脖子,“先别吃了,你搬过来还什么都没买呢,走吧走吧,我去给你挑,绝对好看,回来的时候我们再买点菜,我去跟我妈学了一道菜,做得可好吃了。”
“冯少爷,你这么厉害呀·”薛沥惊讶地看着他··冯鞘得意地仰起下巴,“那当然的·”·他知道薛沥他爸不许他学画,他宁肯被赶出来也要继续,虽然固执到底了,可父子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心里还是难过的,冯鞘觉得自己学这手就是为了这个时刻。
结果他到底还是没有做上菜,反而给家里买了好多东西··他和薛沥挤在一张小床上睡了一晚上,直到中午才回自己家去··冯妙妙在家,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两人正在说话,冯鞘真的不是故意听的,但那声音又偏偏钻进了他耳朵里··然后他不高兴了··    ·第10章 ·“你真喜欢你哥朋友呀”·“当然了,你没看我都把人家的名字都写上去了。”
冯妙妙斩钉截铁,“沥哥长得可好看了,现在还单身呢,和我年纪也差得也不大,他老到我们家来,眼神经常往我身上瞟,没准就是看上我了·你看我现在把他的名字写上,肯定只要我一低头,他就能看见了。”
冯妙妙的声音越来越大,颇有点虚张声势的意思在里头··冯鞘越听越不是滋味,呸,什么往你身上瞟,人家薛沥的眼神明明一直在他身上没移开过··不过他倒是听明白了,原来冯妙妙在衣服上写名字原来是这个意思,他在高中人缘不错,毕业了也时常和学弟联系,早就听说过这些事情,只是当时看到的时候还没有想到这方面。
冯鞘像个全身把刺竖起的刺猬,用力甩上门,嘭的一声巨响,冯妙妙和她同学就坐在客厅,吓得唰地就站起来,他也没理她们,面无表情就走回自己房间去了,也就没看到冯妙妙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嘭地涨红。
他进了房间,越想越不高兴,心里像堵了一口气,不舒服··冯鞘整个身子埋进被褥里,想了一会儿,烦得用力捶了一下床,他是知道冯妙妙长得漂亮,学校里一群男孩喜欢,薛沥没准也会喜欢她那种,就算不是冯妙妙,也会是下一个。
天色黑得很快··冯鞘晚饭没吃,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不高兴,感觉自己的领地好像被豺狼窥伺,还是像自己妹妹那种特别漂亮可爱的··再说了,他觉得冯妙妙也是个傻子,哪有人真的会信这种事的。
他没有发现自家妹妹在客人走后,来到他的房间门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天一亮,冯鞘清醒过来,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然后干了傻事··他把自己的衣服全都翻了出来。
冯鞘和薛沥再见面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薛沥从家里出来之后在电影院找了一份兼职,每个月只有两天的时间可以休息,另外附赠两张电影票,说是员工福利··他把电影票拿在手里,怎么也想不到第二人选,就把另外一张给了冯鞘。
冯鞘来的时候穿了一件衬衫,特别干净清爽,薛沥不由笑着看了他一眼,“你这件衣服新的吧”·冯鞘惊讶:“你怎么知道有这么明显吗”·“你平常不太爱这么穿。”
说着,薛沥的目光停在了他的领子上··冯鞘一阵紧张,然后微微低下了头,“你看什么”·薛沥张了张口,正想说话,旁边的人忽然开始走动,原来是电影要开场了,“走了,我们先进去。”
进去之后他们才发现,来的几乎都是男女情侣,这个时候国家尚未开放同- xing -婚姻,两个男生夹在里面尤其突出,幸好他们的位置在后面,这才避免了少许尴尬。
这就是部普通的爱情电影,薛沥大致上看了一下,是青梅竹马的故事··但他对这种电影,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兴趣··薛沥自认为是个很无聊的人,如果不是想到和冯鞘也有好些天没见了,这两张电影票可能转手就被他卖了出去。
事已至此,肯定不能说就这么不看了,于是薛沥坐在位置上,陷入了漫长的发呆中··旁边的冯鞘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薛沥还在旁边,连忙止住,结果眼角余光一瞥,薛沥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身子微斜,右手支着下颚,面无表情地看着电影屏幕。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冯鞘一眼就看出来他是在走神,没忍住哈地一下笑出声··薛沥被他的笑声惊醒,愣了一下,忽然说:“你要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他是受不了了,准备出去喘口气··冯鞘连忙拽住他,小声说:“你别想一个人开溜·”·薛沥反应过来,挑了挑眉,反握住他的手把他提起来,“早知道当初把两张电影票转卖了,留给我们两个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冯鞘在后面轻轻推着他:“走了走了,我请你吃东西·”·电影还有三分之二的时间,这两个人就压着身子悄悄钻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影院外的世界灯光璀璨··薛沥不太适应这种光线,眯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冯鞘似乎也是憋坏了,出来的过程中一直在小声地说着话··结果出来之后反而没声了。
薛沥看过去,却发现冯鞘低着头··“你怎么了”·冯鞘脸色微红,“你没看见什么吗”·薛沥大概比他高那么半截手指,这个角度就恰好看到他微卷的头发,蓬松地鼓胀着,他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倒是控制不住伸手搓进了他的头发里头。
“大头·”·冯鞘蓦地抬起头,又气又笑地轻轻捶了他一下,“你才大头·”·这是他好久以前的外号,他都好久没有听过了,冯鞘笑完,赶紧低头理顺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发就是这个毛病,又松又卷,早上起来就是一个乱七八糟的鸟窝。
结果他一抬头,薛沥就不见了··“薛沥”·周围人来人往,哪里看得见薛沥的影子··冯鞘愣了一会儿神,知道薛沥可能是干嘛去了,自己在原地等是最好的,可旁边来往的人越来越多,闹市中心,欢声笑语,一股莫名的孤独感上来,他等不下去了。
然而他刚准备去找人,一只宽大的手掌罩在了他的脑门上··“转过身来·”·薛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冯鞘歪了歪头避开他的手,心里冒着火丝,这人怎么这么不靠谱,说不见就不见的,他都快着急死了。
他生气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小龙··这条小龙是用糖做出来的,精致漂亮,被一根小木棍架着··“这是什么”他的火气一下就消了,眼里溢着笑,“你上哪弄的能吃吗”·“当然能吃。”
薛沥把糖塞到他手里,“刚才看见一个大爷推着车过去,不知道要去哪里,我看这种东西挺稀罕的,怕他跑了,就赶紧跟过去·怎么,等急了”·“当然急了”冯鞘故意横眉竖目,其实一点也不生气,“这么好玩的东西你当然要带我一起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竟然悄悄就背着我走了,我生气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别一个人走了留他下来,但说着说着,他又变得腼腆起来··他冯鞘,有时候就是会在薛沥面前变得害羞起来··冯鞘想了一下,低下头,问他:“你看见什么了吗”·这是冯鞘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薛沥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顿了一下,仔细看着,终于发现冯鞘后衣领上锈着他的名字··手工极其粗糙,可以看出来他锈得十分艰难··薛沥愣了一下,“这什么”·冯鞘红了一下脸,突然当着整条街的面,脱起了衣服来。
别人看没看他,他管不着··然后冯鞘把衬衫塞到薛沥手里,说:“这件衣服,你给我收好了·”·    ·第11章 ·冯鞘做完这件事,自己也觉得丢人,搓了搓发红的脸就跑了。
当时薛沥有好长时间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冯鞘也没好意思跟他说,还是在他们上大学之后,冯妙妙自己心虚找上门来,薛沥这才知道中间还有这种事情··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契机无他,就是有一天冯鞘醒过来盯着他好久,说:“我们在一起吧,反正都没对象,对吧。”
薛沥恍然发现,自己也没想过要找个什么对象,冯鞘从来都顺理成章地在自己身边,哪里还想过别的人··冯妙妙紧张地说:“沥哥,我真对你没意思,呸,不是,应该是我对你没那个意思,哎呀也不是那样的,反正、反正就是,我那个时候被学校的男生烦着呢,我又不想谈恋爱,就想好好学习,跟他们说我已经有对象了他们不信,就想了这么个方法。”
她在这边说着,薛沥也就笑着听了,心里却想着,哪里是什么顺理成章,这小子精打细算着呢··后来薛沥问起,冯鞘才仔仔细细地又说了一遍··完了他一脸得意,“那当然,我精着呢。”
顿了顿,他纳闷地补了一句,“就是你真的别让我一个人留下来,我特别不高兴这个·”·薛沥从来没想过留下他一个人,至少他活着的时候没有想过。
谁能想到,他会在回国那一天出了车祸··冯鞘得多伤心,还是在那样的一个日子里··记忆突然中断,薛沥蹙起眉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天是个什么日子。
就在这时,眼前的这个第二时空的冯鞘忽然说:“你好了”·薛沥目光从他的后衣领上移开,“什么好了”·随即他发现冯鞘的手指微微发颤,而后冯鞘转过身,眼神恐怖骇人。
他问:“你真的是薛沥吗你的房子,很久没有见过光了·”·显然,他是来过这间房子的··薛沥眯了眯眼,片刻,他弯起唇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冯鞘- yin -沉沉地看着他,没说话··薛沥心情也不大好,关于他和冯鞘的事情想起越多,他就越觉得不舒坦,心里像堵了块巨石,时而有窒涩感。
过了一阵,他先恢复过来,“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好好说·”·事情到了这个局面,他也就这么一说缓和一下现在的气氛罢了··话音刚落,冯鞘的手机反而响了起来。
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便到一边接电话去了,薛沥只觉得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有些低声下气了,这个时空的冯鞘,年纪和他认识的那个冯鞘一样,但看上去明显冷静沉稳许多,而且也更有气势。
可即便他认识那个更温和的冯鞘,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过··冯鞘接电话的时候低着头,时不时应着话,每每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被打断了,那边似乎对他进行了暴风疾雨般的怒斥,冯鞘到最后索- xing -什么也不说了,沉默地任由电话那边的人斥骂。
薛沥站在他身后,只能看见他苍白的头发干得像枯草··这种颜色绝不是染剂做成的··薛沥没想明白冯鞘的头发是怎么白的,冯鞘已经挂了电话,转过身对他说:“我先带你去吃个饭再回来。”
他语气淡定,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薛沥看了他一眼,提着衣服进去了,而冯鞘就一直站在玄关,由始自终没有再近一步··比起冯鞘的头发,薛沥更奇怪这个时空的两个人是怎么变成这种关系的。
他和冯鞘一直都很好,实在无法理解别人是怎么回事··可不就是别人,虽然可能有着共同的某一部分过去,但他们用的又不是同一个脑子思考问题··薛沥瞥见那位一直站在不远处,顿了顿,饶有趣味地说:“我猜我和你的- xing -格应该是完全不同,结果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小模特没有发现,反而是冯鞘最先发现了。”
第二时空那位薛沥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他叹了口气,已经懒得跟他计较··下去的时候冯鞘已经在车里等着,“我已经想好去哪里吃了。”
“谢谢·”薛沥真心实意地说··冯鞘看了他一眼,随即迎来了漫长的沉默··薛沥也不介意,看着窗外眯了一会儿,再睁眼,已经来到了熟悉的地方。
外面是一家炒饭店,味道不错,大学的时候他们常来这里吃,毕业以后偶尔也会过来,老板娘是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和她丈夫一起开的店,她掌厨,丈夫负责当伙计和送外卖。
薛沥和他们很熟悉,连他们的女儿在哪里上的学也知道得清清楚楚··冯鞘停了车,说:“我们好久没有到这里来吃饭了·”·薛沥看着他的背影,猜测他大概是要试探自己,但他却推断出另一件事情,至少在大一的时候,另外那个薛沥和这个冯鞘的关系应该是不错的。
“是很久没来了,算算时间老板娘的女儿该大学毕业了·”他随口接了句,冯鞘回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不记得了·”·“我还记得。”
就是不知道另外那个薛沥记不记得··老板夫妻俩看了他们一会儿,哎呀哎呀地指着他们说:“原来是你们俩,好几年没过来了,我记得你们大一那会儿常来,后来就没来过了,要不是你们两个长得特别好看,醒目得很,我们差点认不出来。”
老板娘顿了一下,惊诧地盯着冯鞘的头发,“哎哟,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大概每个人都要问一句这样的话,冯鞘回得十分淡然:“没什么,可能是工作有点辛苦,营养又跟不上。”
“哦,原来是这样·”老板娘又乐呵地去看薛沥,“他是变了许多,就是你,大是比以前大了一点,不过气质还是没变,讨人喜欢的·”说完她拍了拍薛沥的背,“好了,我去给你们炒饭,对了,你们要吃哪一个炒饭”·薛沥早已经饿得不行,这两天一直在挨饿。
“还是原来的,西红柿炒饭·”·老板娘点着头,“对对对,我记得你喜欢清淡,哎,你呢”·冯鞘低着头没回答,他握着水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呢”老板娘又问了一次··这家店总是很热闹,老板娘忙里抽身和他们说话已经不容易,才半会儿,那边已经好几个人招呼她过去,她丈夫不是话多的人,刚才一直在旁边笑着看,现在赶紧过去了。
但老板娘还是忙着,见冯鞘低着头不回话,她隐隐有些着急了··薛沥连忙接上,他笑着拍了拍冯鞘的背,对老板娘说:“好久没来这里了,他肯定情绪不太对,就肉丝炒饭吧,加个蛋,他以前最喜欢吃这个,每次来都点。”
老板娘又做出一副恍然想起的表情,笑眯眯地走开··待她走后,薛沥敛了笑收回手,也不出声了··冯鞘坐在那儿静静地喝着水,一杯又一杯地下肚,有点喝酒的架势,但薛沥偏偏看见了他捏着水杯发白发青的指尖。
老板端着和蔼的笑脸把炒饭送了上来··刚出锅的炒饭还冒着热气,这股气腾腾升起,模糊了冯鞘的面容,周围人声嘈杂,薛沥拿起筷子掰开,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对面传来冯鞘的声音。
“你说什么”薛沥没听清··冯鞘终于抬眼看他,一只手撑着额头,眼神茫然而挣扎··“老板娘说我变了,这是对的,但她说你没变……”他的声音很轻,隐约流露出痛苦,“这是大错。”
薛沥放下筷子,冷静地望着他··冯鞘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他两只手抱着头,像个濒临崩溃的人,在这一瞬间,终于忍不住释放··他压抑地说:“你变了,变得太多了,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我没想到,我只是离开了一趟,结果一转身,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天翻地覆。
你不愿意和我说话,好,这也就算了,但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里面,你唯独不想看到我,然后你说你不想画了,这件事情连你父亲都不敢相信,他已经允许你做这件事情,没想到你突然放弃了,他骂你窝囊废,你却一句话也没有反驳,然后说你要开公司再和大家说你要和蔺舟在一起。”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他的眼眶忽而就红了,“这些都无所谓,我都不介意,可是你说你因为救小孩昏迷,薛沥,这可能吗你不但当过救生志愿者,还拿到了潜水证,你会昏迷,你说,这可能吗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冯鞘的嘴唇哆嗦,通红的眼眶里充满了恐惧。
然后薛沥听到他问——·“你是不是故意的”·他想问的其实是:你是不是想死·但他没有办法对眼前这个薛沥说这种话,他直觉这个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薛沥,但他也知道,这个人确实是薛沥。
他也没办法问你到底是谁,眼前这个薛沥就是他印象中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前的薛沥,顶多比那个薛沥再稍微长大一点,健康的、正常的长大··薛沥胃口顿失。
他无法对着这个模样的冯鞘吃饭··即便- xing -格不一样,但这个毕竟是另一个时空的冯鞘··冯鞘··薛沥阖上双目,已经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应付了事。
他沉默片刻,再睁开眼时,目光中充满怜悯··“对不起,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冯鞘会有一段时间无法与薛沥碰面,所以,暂时用这种形式来穿插他们的过去。
·    ·第12章 ·冯鞘脸色灰白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眶里隐隐带着血丝··水杯忽而剧烈抖动,里面的液体疯狂地荡着,溅到桌面上落下一片片水渍。
他看着薛沥,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忽然头昏脑涨··他看着少年的薛沥变成青年时冰冷的模样,以前总觉得他过得不高兴才会那样,便总想让他恢复,他不愿意让他接近,他就远远看着,时而在他痛苦的时候扶一把,这是作为朋友可以做的。
况且无论变成怎么样,这个人总归是温柔的,冯鞘和他渡过整个少年时期,即便后来不像以前那样了,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逢年过节会问候,薛沥甚至会让林宝现送一些东西过来,虽然总会瞒着不说,又或者作出一副弃之如敝履的模样。
他接受薛沥变成了那样的人,自己又何尝没有改变··可无论如何,这都是他们共同有过的一部分,他们的时间、过去和回忆,像几条缠绕在一起的线,且不论他心里抱着什么想法,至少在整体上,他们永远是朋友,是挚友,是伙伴,眼下的一切都是顺着同一条时间线发生的,他们是被共同的纽带联系在一起。
但现在变了··冯鞘听懂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话,又仿佛觉得没有听懂,只有一件事,他前所未有清晰地明白——纽带断了··他是薛沥,他也不是薛沥。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完整的薛沥··“对不起、好,我知道了,嗯,我、我失陪一下·”冯鞘语无伦次地说着,然后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人声鼎沸的炒饭店,附近的学生年轻朝气地来往,驼着背的冯鞘挤在他们中间,分明才二十几岁,佝偻着身子却像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般仓惶离去。
薛沥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背影,顿了顿,伸手把他放倒的水杯扶起,里面的水已经流尽,沿着桌面流淌,又滴滴答答地坠到地面,眼泪一样的··冯鞘去了很长时间。
薛沥面无表情地把炒饭吃完,过去每每和冯鞘过来吃都觉得极其鲜香的炒饭忽然没了味道,他以为是老板娘水平变糟了,便加了一勺辣椒,还是什么感觉也没有··他一下想到这个时空的冯鞘,一下又想到原来那个冯鞘,画面转来转去,最后定格在他死的那一天,那时他其实什么也没有看清,死的人虽然是他,但心里没有什么感觉,甚至冯鞘的模样也不怎么清晰。
现在突然变了··他是谁,他在哪里·薛沥忽而口干舌燥,倒了一些水进杯里,却怎么也咽不下去,握着水杯,里面的液体微微地晃动,眼前终于清楚地看见了冯鞘的模样。
那个人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握着他冰冷的手怎么也不肯放,警察来了,消防来了,救护车也来了,他就那样跟在他身边,他被挪动一寸,他就跟着挪一寸,眼泪倒是没有落下来,整张脸毫无表情,空洞得像是断线的木偶,跟着他一起死了。
最后冯鞘实在走不动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断了腿般跪了下来··旁的人赶紧把他扶起来,随即他的头颅也无法继续支撑,无力地吊下来,只有手不肯放,无论是谁也掰不开。
直到在进救护车之前,他才浑身虚弱地倒下··薛沥看见他一直用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指勾着他同样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那是他们的结婚戒指··想到这里,薛沥双手颤抖,他放开杯子,将手掌展到自己眼前握紧松开,松开又握紧。
明亮的光线将他手掌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唯独少了一样东西··片刻,薛沥眉头紧蹙,喃喃说:“我的戒指……不见了”·随即理智便告诉他:当然不见了,你以为这里是哪里,你以为你还是原来的薛沥·薛沥顿时愣住。
不知过了多久,来的人又走了一拨··薛沥急促地喘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我怎么死了”·而后他笑了一声,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痛苦而压抑地低喃:“我怎么……又活着”·如果没有死,身旁的人就不会伤心。
如果已经死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薛沥沉沉地阖上双眼,他终于意识到,现在和以前已经不同了,身边有许多熟悉的事物,却也是世界上最陌生的·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人坐到了对面,睁开眼便看见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坐在刚才冯鞘坐的位置上,低着头,虚虚地握着冯鞘的水杯,沉默地抚摸着。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他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停留在对方的黑色塑料袋上,“那个是怎么回事”·对方抬起头,片刻,手指沾了桌面上的水,极缓慢地写了两个字——·“惩罚。”
这两个字转瞬就消失了,除了他,任何人也没有看见,薛沥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竟然是可以用这种方式交流的··“什么惩罚”·对方顿了一下,手指抬了抬,似乎在犹豫。
片刻,他才终于写下两个字——·“自杀”·薛沥没有忽略最后那个符号,“问号是什么意思”·这回他写得很快——·“我不知道。”
薛沥其实还想问这个惩罚是什么意思,转念一想,世界上既然有黑先生这种不明物体的存在,这个惩罚恐怕也与他口中的“世界”有关,这不是他关心的范围。
耐人寻味的是对方的问号,他想不明白这个问号的意思,是说他不知道惩罚的原因是不是自杀,还是说单纯的,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还想仔细问,冯鞘已经回来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冯鞘冷静地说··“好·”薛沥没去看他红肿的眼睛··他无法面对另一个时空的冯鞘,对方亦然,两人一前一后地出去,中间隔得很远,像两个陌生人,到停车的地方才稍微拉近距离。
薛沥打开车门正准备进去,冯鞘的手机又响了,他顿了一下接了电话,那边开口就是一顿骂,词汇丰富而且充满了鄙夷,薛沥在这边听得清清楚楚··但对方正常说话的时候,他倒听不清晰了。
不知讲了什么,冯鞘脸色一白,“对不起,我现在就过去·”·他挂了电话对薛沥说:“我有事要去一趟画室·”说着拿出钱包掏了几张出来,“你先自己打车回去。”
·“画室”薛沥没打算接他的钱,只是觉得奇怪,“你现在是干什么的”·冯鞘默契地没有计较他这种十足陌生的提问。
“我是助手,画家的,主要还是在学画·”·薛沥顿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他:“学画”·就冯鞘这种灵魂画手·难道第二时空的冯鞘连天赋都变了·冯鞘抿了抿唇,见他没有把钱接过去,“怎么了”·薛沥眯了眯眼,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没关系,我还不急着回去,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第13章 ·冯鞘眼神复杂地看了薛沥一阵,“你已经很久没有到这种地方去了。”
薛沥笑了笑,“没事,正巧我现在也无事可做,去见见世面也好·”·冯鞘站着没动,手指微颤··薛沥率先上了车,摇开车窗冲他招招手:“怎么了你不是赶时间吗快点上来。”
冯鞘沉默片刻才进来,车身缓慢移动,两侧的景色渐渐后移,车窗开着,外面的声音涌入,他的手指捏着方向盘,白得发青··“你比他更残忍·”冯鞘似有若无地喃了一句。
总是在提醒他,他们两个是不一样的,半点假象也不肯留··薛沥听见了,笑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他们当然是不一样的,给真心关心他喜欢他的人造成他们是一个人的错觉,那才真的可怕。
画室很快就到了··冯鞘下车之前说了句:“等下无论你见到什么都不要觉得奇怪,是应该的·”·应该的·薛沥挑挑眉跟在他身后,画室在街道旁,这一带吵倒是不吵,不过,薛沥脚步一顿,目光停在墙上,上面挂了一块牌子——阳光画室。
其实是很普通的名字,真正让他停下的原因是,牌子上面还印着一个男人的画像··看上去像是个中年人,穿着唐装,笑容可掬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奖杯,下面写着一句话——·阳光画室,带你领略艺术的真谛。
薛沥总觉得哪里奇怪,但又不太说得上来,他的目光在那个奖杯上停留片刻,没什么印象,转念一想这个中年人可能是做国画的,那不是他的领域··冯鞘走一半发现他没进来,回头一看,便说:“裘老师拿过不少奖,是个很有实力的画家。”
顿了顿,又补了句,“就是脾气坏了点·”·薛沥收回目光,“拿过奖不代表有实力,是不是真的有实力得看过才知道,而每个人对实力的判断也不一样。”
他的语气极淡,听起来对裘老师这个人毫无兴趣,冯鞘张口欲言,随即又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中隐隐带着疑惑,他听得出来薛沥言语之间的傲气,便不由得对眼前这个薛沥产生了好奇。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冯鞘推开门,里面便飞出来一团纸··“喂,捡起来·”·里头有个少年正坐在椅子上画着,说话的时候头也不抬一下。
冯鞘没理他,转而问画室里的其他人,“裘老师在哪里”·另外一个助理模样的女孩说:“在里面呢·”她犹豫了一下,提醒道,“冯先生,你怎么来得这么迟虽然说今天你请假了,不过神秘夫人联展马上就要开始了,裘老师的脾气你也知道,越来越……”·后面的话她不说冯鞘也已经明白,“我知道了。”
他转过头想对薛沥说点什么,忽然听见他笑了一声··薛沥弯腰把地上那团纸捡了起来,展开一看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走到那个少年旁边,问他:“你没学过,请人帮忙要有礼貌的道理吗”·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说着他把纸塞回到少年手里,“你这画的挺可爱的。”
少年听着前面的话脸色- yin -沉,听到后面才缓和过来,“你这种外行人懂什么我是这里的精英,画出来的东西,就算是我扔掉的垃圾,也是最好的。”
薛沥很欣赏他的态度,“确实,你这猫画得很不错·”·他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岂料少年的脸唰地就- yin -了下来,“这是狗·”·薛沥愣了一下,“狗”·“狗”·眼见少年一副想吃了他的表情,薛沥识趣地闭上嘴,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学的并不是国画,墙上挂的大多是油画,他捡到这孩子的画时一开始没能看出什么来,上面顶多是几坨颜料黏在一起,随即他抬头一看,这孩子画得这么认真,应该不至于这么糟,便又仔细想了想,以为他是走抽象派的。
这么一想,再看的时候就添了个滤镜,看着看着隐约看出点味道来,应该是只猫,还挺可爱的··现在少年一说,薛沥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他没再评价,无视少年凶神恶煞的表情,问冯鞘:“你说你也是学画的,有画过吗”·言下之意就是想看看。
冯鞘沉默半晌,“你跟我过来·”·画室里还有好几个学生,每个学生都有他自己的位置,冯鞘的位置在最角落,黄昏降临,窗户透了点微光进来,冯鞘的桌子整整齐齐,上面摆着一些工具。
这时另外那名女助理慌慌张张地走出来对冯鞘说:“冯鞘,裘老师叫你过去·”·薛沥看了看他,手里拿着一张画,“你去吧,我随便看看·”·冯鞘点点头,快步跟着女助理到里屋去了。
薛沥这才收回目光,坐在冯鞘的位置上拿起他的画细细看着,目光也逐渐惊讶··冯鞘的画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特点··但是不一样··以前冯鞘在薛沥身边耳濡目染得久了,也试图跟他学,但他从来没有耐心坐在原地一笔一划勾勒,对色彩亦没有什么分辨力,最好的还是薛沥握着他的手两个人坐在一起慢慢画的。
这样的冯鞘——·和这个时空的冯鞘也完全不一样··薛沥晃了一晃神,心脏忽地抽搐了一下,他不敢再想下去,垂下眼睑,目光停留在冯鞘的画上,他的画很普通,也十分规矩,像是严谨按照着教科书的模样绘下来的,稍微有天赋的孩子认真学了,可能都会比他画得好。
天赋是无法改变的,他只能用勤奋去弥补··薛沥看得出来冯鞘很努力,随即又陷入了茫然之中,冯鞘为什么这么努力去学画 ·冯鞘家里是开公司的,冯妙妙天生就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但冯鞘不一样,他喜欢,家里人也十分期待他的作为,他学的是这方面的专业,也看过很多这方面的书,蓄势待发想要做出一番事业。
事实上,在薛沥那个时空,那样的冯鞘像一颗钻石般闪闪发光,也确实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薛沥在这方面毫无才能,后来他们的画廊在冯鞘手上管着,无论是他们之间哪一个人破产,两人即便到下辈子,也都是衣食无忧。
在天赋方面,薛沥和冯鞘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薛沥费解地皱起眉头,画室里突然热闹起来··“老师·”·一名身穿唐装的中年男人从里屋拍着手掌走出来,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助理,一个是冯鞘,另一个是刚才那个女孩。
之前看照片的时候没发现,现在见了真人,薛沥才发现这个裘老师有点眼熟,随即他看见冯鞘脸色不太好,拳头攥得很死··裘老师笑眯眯地抬手,示意画室里的学生安静下来,他没有发现角落里的薛沥。
画室里的几个学生果然安静下来了··之前那个坏脾气的少年说:“老师,你来看看我的画·”·说着把自己刚画好的提了上去··薛沥瞅了一眼,心想完了,这孩子要挨骂了。
没想到裘老师点点头,“不错,周钦,你这幅作品,要是拿去少年组比赛,肯定能得奖·”·紧接着另一个女孩把自己的画也提了上去,小声问:“裘老师,谢谢,麻烦您帮我看看。”
裘老师冷眼看着,说:“你的画一如既往,张苗,你还要努力,再这样下去,就算当初你妈求着我收你,我也不敢继续收下去了,浪费大家的时间·”·张苗个子小小的,像棵营养不良的小豆芽。
但是以薛沥的眼光看,从她的画来说,这是个极有天赋的女孩··闻言,她眼眶红了一圈,“对不起裘老师,我会好好努力的,求你别告诉我妈妈了·”·裘老师没再理她,却抬了抬手,让女助理把她的画收了起来。
薛沥从头到尾看着,眯了眯眼,这个裘老师很有意思,嘴里称赞着那个叫周钦的少年,眼神却看也没往他的画上看一眼,但这个叫张苗的女孩,却吩咐女助理小心把她的画藏起来。
“你们这个裘老师,全名叫什么”他低声问着旁边的小男生··小男生惊诧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怎么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裘老师叫裘照德,拿过很多奖,很厉害的。”
“裘照德”薛沥挑了一挑眉,顿了顿,他恍然地点点头,“哦,裘照德啊……”·他是想起这个人来了。
完了唇角一勾,带着一丝凉薄的笑意,重复了一遍之前对冯鞘说的前半段话:“拿过很多奖,不代表他有实力·”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事情所以更完了_(:з」∠)_·现在还有人在看这篇文嘛吱一声吱一声QAQ·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    ·第14章 ·裘照德已经很多天没有出来看画室里的这群学生,此时他脸上带着轻松的惬意,制止了学生的提问,清了清嗓子说:“你们知道神秘夫人联展吧马上,你们裘老师就要去参加了。”
说完,他故意停下来,随即在场的学生立即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场面十分热闹··裘照德享受了一会儿学生的崇拜,“现在,我给你们看看我的参展作品。”
他招了招手,女助理转身走进里屋端了一幅画出来,冯鞘脸色愈冷,站在一旁不声不响··画里是一片星空,底下是一群参差不齐的建筑,画的分明是夜晚,色彩却极其鲜亮,仿佛白昼里的黑夜,色调莫名的令人温暖舒适。
简单的说,这是一幅非常优秀的作品··画室里静了片刻,忽地喧闹起来··“老师,你好厉害·”·“这次肯定又是老师拿奖了”·“我们也可以去神秘夫人联展吧到时候我就说这是我老师画的。”
裘照德笑眯眯地捏着手指上的金戒指,故作谦虚地说:“现在先别高兴太早,是不是我还不一定,神秘夫人联展是第一次办,肯定会有好多人参加,不过,要是老师拿到了奇彩魔女奖,到时候就请你们吃饭。”
“太好了”·这边吵闹着,衬得角落格外宁静··薛沥倚着墙,似笑非笑地看着,目光停在那副画上片刻,心里便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那副画肯定是冯鞘的··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不一样,在之前看到的画里,冯鞘偏爱- yin -郁的色彩,他想些什么偏好什么,大致会体现在画里,不知情的人肯定想不到冯鞘会画出那样鲜亮的颜色来,就连薛沥,在看到之前也是不相信的。
不一样的是,他认识画里的地方··薛沥和冯鞘的高中是强制- xing -寄宿学校,建在偏僻的半山腰,大半个月才能回去一趟··头一回离家这么长时间,幸好有竹马在旁边,虽然隔着一个班的距离,好歹也忍了。
高二的时候学校弄校运会,除了班级赛以外还有一个个人赛,奖励是实实在在的钱·冯鞘的腿跑得像一阵风,也报了八百米个人赛··薛沥看他每天傍晚准时到- cao -场起跑,夕阳照在他的汗水上,也在冯鞘的脖颈上映出一片晶莹的碎光。
他没怎么多问,他们家都不怎么缺钱,但冯鞘做事总有他的道理·他最近在画素描,索- xing -也搬到- cao -场来,冯鞘是他的素材,从他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到他坚韧修长的小腿。
冯鞘是很拼命的··半个月后觉得不够,干脆提前半个小时起床··这个时候冯鞘和薛沥的室友背着宿管换了个寝室,薛沥偶尔提前醒来,总会看到冯鞘悄悄离去的背影,他买了早餐带到- cao -场给冯鞘,还是远远的,看到他拇指那么大的影子,可能是累了,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跑起来。
冯鞘是很努力的··他一定是冠军··薛沥在冯鞘隔壁班,女生们兴致勃勃讨论个人赛的冠军都可能是些什么人··“是张柏吧,他特别厉害。”
张柏是他们班的体育特长生··“不对不对,我觉得是林奕锋,你们不觉得他很帅吗”·林奕锋是隔壁又隔壁班的班草。
之后又说了好几个名字,唯独没有提到冯鞘··冯鞘人缘不错,但他平时总是不着调,早上赖床被点名批评,和大家玩到一块也没见到他对体育这方面是特别专注的,况且都知道他家里有钱,报了名又怎么样,估计就是去玩玩的。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闯进来一道声音··“是冯鞘·”·薛沥刚从桌子上睡醒,头发还是乱的,嗓音沙哑低沉,额头磕了一道红印,眼神也是不大清醒的。
女生们愣了一下,薛沥平时从来不参与这种话题,他和谁都亲近,但就是个完全中立主义者,谁也别想和他拉帮结派,更别提从他口中听到这种有强烈指向- xing -的话。
“真的吗为什么”前座的女生好奇地问··薛沥从位置上起来,微微一笑:“我觉得是,毫无理由。”
说完无视女生们一副你在捣乱的表情走了出去,他的位置靠后,一转身就发现冯鞘站在后门口,兴致昂扬地看着他,“你真的觉得是我”·他全都听见了。
薛沥好像看到他眼睛里的光,摁着他的肩膀从后面把他推出去,点着头:“是是是,不是你还能有谁我饿了,去吃点东西,你去吗”·“我去。”
冯鞘一边被他推着走一边还不忘回头瞅着他说,“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肯定是我了,我绝对不会让你丢脸的,让张柏那些人都滚边去·”·薛沥又困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半滴泪珠。
“张柏是谁”·“……”·但意外马上就发生了··就在校运会开始的前一周,冯鞘不小心摔伤了腿··他是早上摔伤的,薛沥整整一天没看到他,还是晚上回到寝室,冯鞘他们班的男孩跑过来关心的时候才知道。
冯鞘没回寝室··薛沥给他留了饭,出门找人去了,转了一圈学校没发现冯鞘的人影,最后还是在学校围墙的狗洞上发现了被翻过的痕迹··薛沥是有一丁点洁癖的,让他钻狗洞,做不到,他盯着狗洞看了一会儿,做了片刻思想斗争,决定找上头的学姐要后山钥匙。
学校建在半山腰上,用围墙死死地封着,学校的态度就是绝对不允许学生翻到后山去,但后山也有一片区域是学校的清理范围,整个学校只有一位学姐管着这把钥匙,每天只有一小段时间给特定的人进出。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薛沥直觉冯鞘应该是胆大包天跑到后山去了,他找了一阵,果然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双腿,这人还掉了一只鞋子,另一条腿绑着绷带··周围黑幽幽的,薛沥的手电筒一照,那片地方立即变得明亮。
冯鞘吓了一跳,窸窸窣窣从草地上爬起来,卷发里还插着几根枯草,一看是薛沥,他才惊魂未定地喘了一口气,随即又躺了下去··薛沥好笑地用鞋尖碰了碰他的腰侧,“都说你受伤了,怎么还能跑这么远”·“我没事。”
冯鞘用手臂挡着眼皮,“就是觉得丢脸·”·他感觉自己开了一张天价的空头支票,还说不让薛沥丢脸呢,现在连他自己都觉得费心费力,眼看运动会就要到了,他竟然瞎了眼地从楼梯上面掉了下来。
薛沥坐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小腿,看着天说了句:“今天的天气很不错,还是头一回把学校和晚上的天空连起来一起看·”·拨开叶子,视线开阔,星空与灯光璀璨的学校连成一片,一时竟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他刚好拍到伤处,冯鞘嘶的一声坐起来,“你不是来关心我的吗”·薛沥眼里带着笑,“你要我关心吗”·“不要。”
冯鞘斩钉截铁地说,“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可说这话的同时薛沥分明觉得他一副要人哄的样子,顿了一下,薛沥把手上一直拿着的画本放到他腿上,“看看。”
冯鞘疑惑地打开,眼睛逐渐睁大··整个本子都是他··他跑步的姿态,他的头发,他的手臂,他的腿··薛沥说:“冯鞘,你很帅的。”
冯鞘却不做声了··薛沥反倒惊讶起来,偏头一看,只见冯鞘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他看见冯鞘头发里的枯草,忍了一下,没忍住伸手去弄下来,下一瞬手便被冯鞘握住了。
“气死我了·”冯鞘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嘴巴迅速开阖,噼里啪啦地说了一串,“气死了,每天起早贪黑去跑步,竟然在比赛前摔伤了腿,我还想要你看看我多厉害的,结果反倒被你回过头来安慰,薛沥,我丢脸死了。”
他越说越恼怒,“我本来想,拿了冠军用那个钱给你买画具的,你肯定不愿意接受我家里的钱,我跑出来的总可以了吧,现在倒好,什么都没有了·”·说到最后,他眼眶都气红了。
薛沥慢慢回过味来,父亲已经察觉到他在绘画这方面的兴趣,渐渐开始控制他可以使用的资金·寄宿学校根本没有机会做兼职,绘画又说不上是一种便宜的兴趣,这一切冯鞘都看在眼里。
冯鞘气得不行,眼下薛沥却忍不住勾着唇笑··他伸手从后面捂住冯鞘的眼睛,低笑道:“冷静点·”·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得冯鞘的耳根立即就红起来,于是他绷着身子不动了。
“我跟你说,有些事情是强求不了的,再说了,我现在还没糟到要你帮忙的程度,我的事情,我能够处理·”他感觉冯鞘的情绪渐渐平稳了,松开手,语调低沉而感慨,“你看,今晚的天和学校,只要给我一支笔,就能画出来。”
星空映入眼帘,冯鞘立即被迷住了眼··薛沥看着,垂下眸,似乎是对冯鞘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冯鞘,我行的·”·冯鞘的目光渐渐柔和,他哈的一声笑出来,用力点了一下头。
“对,你当然可以·”·随即他慢吞吞站起身来,由上往下望着薛沥,伸出一只手要拉他··“但我偏要勉强,跑了这么久,我不甘心,不管我送你什么,你一定要收下。”
·薛沥握住他的手笑,“腿不疼了”·冯鞘立即皱起脸,“还有八天时间,我,小旋风冯鞘,能恢复·”·两人又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下山。
后来的事情薛沥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冯鞘似乎真的拿了八百米个人赛的冠军,几年后再回忆起来,只记得当时的夜空和学校十分耀眼,永远定格在了记忆深处··于他如此,于冯鞘,亦如此。
那个画面意义非常,那副画,肯定是冯鞘怀着深切的情感画的··薛沥眯眼想着,脚边忽然滚过来一团纸,他捡起来展开一看,只见上面极其不屑地写了两个大字——·“傻子。”
薛沥找了一下纸团的主人,发现旁边的桌子还有一个蘑菇头的小姑娘,此时正低着头拿着笔在纸上写——·裘照德,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这个冯鞘就要出现,冯二快退场和薛二站在一块了_(:з」∠)_·PS:昨天嚎了一声,你们真的很热情了,回复不过来了hhhhh·    ·第15章 ·小姑娘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衣着精致漂亮,手上的动作很粗鲁,一笔一划像是刻在桌子上,薛沥看着都觉得肉痛,她的本子已经被她用笔戳穿好几个洞,笔也断了好几支。
他走过去,立即听见她泄愤地念叨:“都是傻子,你们被他骗了,裘照德是个骗子”·薛沥听着有点意思,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压低声音问:“什么骗子”一边说着一边把地上的断笔捡起来,“还给你,乱扔垃圾不是好习惯。”
他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小姑娘被他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头发给抓乱··“下次不会了·”她眼珠子轱辘一转,好奇地看着薛沥,“你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这两天刚来的吗”·薛沥强迫症似的把断笔摆得整整齐齐,嘴上却十分自然地瞎说:“没有,今天来的,听说裘老师特别厉害所以来看看。
如果看着不错的话,以后我可能就是你的同学了·”·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哦·”小姑娘点点头,脸上露出个十分勉强的表情。
“怎么了,你好像有话要说”他冲她微微一笑,“对了,我叫薛沥,你叫什么”·薛沥这个人,外表极具欺骗- xing -,本来就长得好看,眼下带着点故意- xing -质的,说话语气温和有礼,即便换了一张和原来不怎么样相似的皮,眼角眉梢的神态也十分亲近人讨人喜欢。
以前冯鞘总说他,就算他是个包含祸心的大骗子,别人也心甘情愿··小姑娘愣住,对这种温柔大哥哥的人设毫无抵抗力,关于这个裘老师,她想说的话多了去了,但她一堆话憋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不该说。
薛沥见她不吭声,心想自己太冒昧了,便移开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冯鞘,问:“神秘夫人联展是什么”·这个时空的许多事情看似熟悉,其实处处都是陌生。
但旁边的女孩却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我叫莉莉·”·她的声音很小,薛沥险些没听见··“莉莉”薛沥由衷地说,“很可爱。”
莉莉抬起头看着他,小声说:“看在你说我可爱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事情·”·他低头看着莉莉,女孩抬手做出要说悄悄话的手势,他识趣地倾着身把耳朵探过去。
“你说·”·“裘照德是个骗子,他的奖都是假的·他只教少年班,因为好骗,像你这么大的,他不收·”莉莉顿了顿,气愤地说:“那个叫周钦的男孩,画画其实难看得要死,我觉得张苗才是我们班里画画最好的,但每次拿奖的都是周钦。
裘照德说他画得好,其实根本就不是,以前我也像他们一样好骗,但我根本就不喜欢画画,我讨厌死了,都是我妈妈逼我来的,所以我对裘照德一点感觉也没有,我根本不像他们一样,傻乎乎地崇拜他,相信他说的所有话。”
薛沥越听越觉得好玩,这个叫莉莉的女孩,说话的同时表情还不停地变着,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鄙视,一会儿又得意,语气亦称得上抑扬顿挫··他没忍住插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欢学表演”·“你怎么知道”莉莉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组织,但她的思维完全没有被打乱,继续说:“你知道,学美术的其实经常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奖,我妈妈送我来这里就是因为听说来这间画室学画的孩子百分之八十都拿奖了。
但是,我讨厌画画,就完全不相信这个,去年我拿了一次,我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玩意儿,拿奖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去查了,这才发现里面的猫腻可多了·裘照德从来不给我们报本地的比赛,都是那种很小很小的比赛。
我们的作品从来都是他亲自拿去外地参加的,就算有人说想去那个地方看看自己的画,他也会说要我们好好学习别浪费时间,或者比赛结束人家就把画保存了起来·我拿奖那回,我不信邪,觉得特别奇怪,第一回没查到什么特别的,因为是很小的比赛,网上都没有,我就忘了,后来有一天我特别不想画画的时候,我又去查了一次,网上突然有了那场比赛的信息。”
说到这里,莉莉停下来,眼睛发亮地看着薛沥··薛沥留意着画室中间的裘照德和冯鞘,伴随着学生吹捧的声音越大,裘照德也就笑得越高兴,而冯鞘的脸色也越白,颈侧隐隐迸出青筋,他用力地捏着拳头,指甲嵌掌心,几乎快溢出血来。
薛沥心里叹了口气,不忍心再看下去,于是转过头,配合地对莉莉说:“你看到了什么我猜不出来·”·莉莉得意地仰起下巴,“拿奖的根本不是我的作品,是别人的……”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低下来,小声咕哝,“又不是我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话音刚落,画室里倏地静了下来··莉莉抬起头,发现薛沥神情冷淡地看着中间的地方··突然之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莉莉被这种莫名的氛围影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裘照德的笑僵在脸上,不敢置信地看着旁边的冯鞘,女助理更是紧紧地抿着唇,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你说什么”裘照德的眼神带着一丝警告,“冯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冯鞘脸色- yin -沉地看着他,“这幅画是我的,你不能拿走。”
裘照德气笑了,“冯鞘,你疯了就你这半桶水,能拿出去参赛的作品,你在做梦”·“没错,你可以拿走我桌子上所有的画,唯独这半桶水的画,我不愿意给你,我没有做梦,我也没有说梦话。”
冯鞘忽然转过身,从女助理手中拿过那幅画,他的脸色白得发青,“裘老师,它对我很重要·”·裘照德眼角抽了抽,险些就要伸手去夺画,但他还记得自己现在是在哪里,周围又有哪些人,突然发生的事情让学生们愣住,但很快又回过神来,躁动不安地低声讨论着。
他们不会相信冯鞘的话,即便如此,裘照德也知道自己不能在金主面前失态··裘照德忍下这口气,挤出笑容来:“冯鞘,我知道我平时对你比较严厉,但那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这个年纪了,天赋又一般,无论哪个人也不会愿意收你做学生,当然,只要有钱,随便报个班就行了,可是我们不一样,是我给你钱,严格来说,根本不是你做我的学生,是我倒贴钱让你做我的学生。
今天这个事情,有什么不满我们下课了慢慢说,不然——”他表情一冷,“我不敢收你这样倒打一耙的学生,只好让你离开了·”·说完,他伸出手来,示意冯鞘把画放到他手里。
他在拿冯鞘能不能留下来威胁他··冯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头布满了汗水··他是那种除了激烈运动以外不怎么会流汗的体质,除此之外,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他的汗水会像雨一样往下落。
一滴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薛沥不用去碰他,就知道他肯定浑身冰凉··他不喜欢冯鞘这副模样,这个时空的冯鞘有很多让他不舒服的表情,但他坐着没动,眼角余光看着站在旁边的“人”。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属于这个时空的薛沥··这个时空的薛沥一直跟在他身边,头上罩着莫名的黑色塑料袋,寂静而沉默地用另一个视角看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莉莉震惊地哇了一声,“冯哥发威了”·随即她皱了皱眉,“不过应该也就到这里了吧,我觉得啊,冯哥也是属于那种,觉得裘照德很厉害的那种人,我和他关系还算可以吧,以前我们说过话,他完全是个门外汉,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学画,还是那种特别想学好的类型,如果离开了这里,肯定很麻烦。”
她像个小成年人似的说着,薛沥眸光微闪,大致上明白莉莉的意思··冯鞘想学好,就必须要找一个好老师,但他在这方面完全一无所知,只能盲人摸象般去寻找,这个时候大多会去找那些负有盛名的老师——如果裘照德也算的话。
他算是比较倒霉,找到了像裘照德这样的··但薛沥不明白的事情是,“难道过了这么久,冯鞘没发现点什么”·冯鞘怎么可能没有发现·莉莉用你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缺钱啊。”
薛沥微怔,冯鞘缺钱·这个疑问只转了半圈,他就想明白了··冯鞘是个非常倔的人,现在来看,他几乎完全把时间放在学画这方面,背弃了双亲的期待,就绝对不可能接受家人的帮助。
薛沥叹了口气,只觉得太阳- xue -抽疼,连带着心脏也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他受不了哪怕是另一个时空的冯鞘活成这样··画室里的私语声越来越大。
裘照德伸出的手迟迟没有回应,尴尬地搓了搓手指,他看着冯鞘,决定放出最后一击·裘照德收回手,声音狠厉:“你不是要拿自己做例子,让你那位曾经喜欢画画的朋友重新拾起信心,告诉他就算是你这样的也可以吗,我当时可是被你感动了才愿意收你的,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的决心就这么点说到底,根本是你的感情不够,如果足够,你那位朋友又怎么会再也拿不起画笔”·他得意得几乎忘了还有别人,压低声音,犹如魔鬼的低语,“现在是时候了,冯鞘,神秘夫人联展马上就要开始了,到时候,最优秀的作品就能拿到奇彩魔女杯,向那位朋友证明你的时候到了,可是没有名气的你是无法参加的,能帮助你的人,只有我。”
话还未说完,冯鞘已经脸色煞白··薛沥眸光暗沉地看着,有些焦躁地换了个坐姿,依旧没有站起来··他现在不想知道这个时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觉得这个冯鞘太脆弱了,很烦,他想帮他,也有一千种方法能帮助他,但是不应该。
直到他觉得自己右肩发疼,他的表情才放松下来··薛沥微微侧着头,看着站在身边的人,他用力扣着他的肩膀,手背上迸出一条条青筋··他很生气··薛沥觉得十分奇妙,对方明明没有实在的身体,但他掐着自己的时候,自己却能感受到痛觉。
“你想帮冯鞘吗”他问··对方点点头,放开手··薛沥勾了勾唇,“好·”·莉莉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问他:“你在说什么”·薛沥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对他说:“其实我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什么”·“我刚刚想起来,裘照德拿的最厉害的那个奖,后来被人家曝光,说是窃取别人的创意,他已经彻底身败名裂。”
当然,这是另一个时空的事情··莉莉惊讶地瞪大眼睛··薛沥站起身,他的个子很高,立即吸引了别人的注意··除了莉莉,谁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就连冯鞘也忘了,毕竟这个薛沥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薛沥。
这个薛沥并没有在意任何人的目光··他看着世界上另一个薛沥,说:“薛沥,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情,这个是你的世界,这个是你身边的冯鞘,而我始终是个外来者,我不会代替你去做任何事情,但是,因为我就是你,我占据着你的身体,只要你提出请求,我就会帮你去执行。”
罢了他笑笑,“当然不能是太过分的事情·”·说完他走到冯鞘旁边,脸上笑意盎然,语气却极其轻慢· ·“神秘夫人联展奇彩魔女”他笑了一声,拿过冯鞘手中那副画,“很难吗”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突然被疯狂投雷,被吓了一跳,总感觉自己写得一般,够不上这个水平·无以回报只能好好更新了。
QAQ·然后我发现我大概是个妹妹控,特别喜欢写可爱的小姑娘_(:з」∠)_·    ·第16章 ·突然出现这么个人,裘照德心里险些漏掉一拍··“你是谁”他伸手去夺那幅画,却被薛沥轻飘飘地避开了,裘照德立即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你是怎么回事,抢我的画干什么好啊冯鞘,这个人是你带来的吧,原来你早就想这么做了,想想我平时也没有亏待你……”·薛沥不想听他废话,又把画放回冯鞘手里,“拿好你的东西。”
冯鞘微怔,片刻,像脱水的鱼重新游到了海里,重新有了呼吸··“薛沥”·冯鞘目光茫然,一时忘了自己身处何地,自己的儿时玩伴又怎么在这里。
他觉得眼前的薛沥极其熟悉,又陌生得可怕··“够了·”薛沥挑挑眉,示意他不要说话,转而对裘照德微笑道:“你好,裘老师,我就是冯鞘口中那位曾经非常喜欢绘画的朋友,最近总听到裘老师的名字,加上我对绘画……也很感兴趣,所以特意来看看,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冯鞘的- xing -格这么倔,想必也对你造成了不少麻烦。”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除了刚开始的时候,他一直用一种温和有礼得可怕的语气说话··旁人是很快就忘了薛沥之前的轻慢,裘照德却感受到一股发自内心的不适,眼前的青年清俊的面容带着笑,十分平易近人的模样,但他很高——·裘照德平白无故觉得自己比他矮了一个头,对方在和他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因为客观身高而调整自己的视线,他似乎在和他说话,又似乎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裘照德听到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抬头只看到他精致的下颚,从来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你——”·“既然这样,冯鞘退出这里,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薛沥再度打断了他的话··裘照德张开嘴,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下意识退后几步去看对方的眼睛,随即他看到了那样的眼神··青年由始自终没有配合裘照德调整自己的脖子弧度,他仰着下颚,睥睨着裘照德,这下裘照德终于看清楚了,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彬彬有礼,他的眼里覆着冰,充满冷漠的不屑和无情的讥诮。
 ·裘照德错愕地张了张口,突然,画室里响起了一道尴尬的声音··在这种时候,这个中年男人竟然打了个嗝··清脆的声音格外响亮,画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裘照德强挤出笑脸,“这位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先不管你从哪里冒出来了,你说让冯鞘退出就退出,那他把我的画拿走了,这让谁来赔给我”他冷冷盯着冯鞘,“再说了,冯鞘,你以为以你的能力,有资格参加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比赛吗做人难,做好人更难,裘老师不求你做个好人,就是希望你别做个忘恩负义的人。
不然我只能让法律来解决了,我要告你,你有钱打这个官司吗”·他料定自己抓住了冯鞘的弱点··果然,冯鞘沉沉地阖上双目,微微垂着头,略有些失落。
裘照德立即说:“现在把画还给我,一切都还有得商量,我知道你只是……”·下一瞬,冯鞘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幅画是我的。”
裘照德心里一咯噔,“什么你的你这谎话说得真是,你以为大家不知道你是什么水平你们说是不是”·他转过头去问班里的学生,识趣的人都知道站在他这边,况且,按照平时来看,冯鞘也真的不是这方面的料子。
大家来这里给裘照德当学生,除了像莉莉这样的,心里多少都对他有几分崇拜,于是再看冯鞘的目光都变了,纷纷谴责他怎么做出这种事情来··但他们也没有真的说出来,以前冯鞘在这里做助理,端茶倒水的事情没少替他们做,要是真的说出来,最后冯鞘没有走,其实也很不好看,顶多只是窃窃私语地埋怨他突然站出来,浪费大家时间,影响了老师的心情。
薛沥转头去问冯鞘,“这里你还打算待下去吗”·冯鞘冷漠地说:“不打算了·”·“好·”薛沥笑了笑,随即略带责备地说:“冯鞘,别闹了,这幅画确实是裘老师的。
我记得你以前根本就不喜欢绘画,也不擅长,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你也不可能再留下来了,我们还是把画还回去,不然打起官司来确实很麻烦·”·说完他笑眯眯地看着裘照德,“对不起了裘老师,刚才是我太过莽撞,我只是急着为朋友出头,希望你不要怪罪我。”
他一笑,眼底的冷漠便化去了··裘照德忍不住一愣,他忘不掉薛沥刚才的眼神,心里还充斥着警惕还怀疑,就在这时,薛沥伸手去拿冯鞘的画,冯鞘怔怔地看着他:“这画是我的。”
薛沥却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着便硬生生去掰他的手指··冯鞘把画攥得很紧,裘照德看在眼里,心情却越来越激动,他可算明白了,这个人到底还是年轻,怕麻烦,以卵击石的事情不肯做,为了朋友好,就只能让他暂时受委屈。
裘照德把自己比作那块石头,觉得薛沥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脸上不由带上胜利的笑容,心安理得地等待对方把画奉上来··然而冯鞘不是··冯鞘依旧死死捏着画,转而盯着裘照德说:“这幅画我不会给你,我谁也不会给。”
顿了顿,他对薛沥说,“我宁愿撕掉它·”·裘照德脸色骤变,“你不能这么做”·他能混到现在这个地位,绝不是因为他有多少钱,作品又有多优秀,而是因为他有这样的一双眼睛,他知道冯鞘的这幅画绝对在上等水平,这是千金难买的。
要是撕了,就很难再找到第二幅··裘照德脸色蓦地- yin -沉下来,“你究竟想怎么样”·冯鞘不说话了··裘照德心里着急,只好不停看着薛沥,示意他做点什么。
薛沥勾了勾唇,忽然说:“既然这样,那就现场重新画一幅好了,我们都不相信冯鞘能画出来,就让他试试,冯鞘,你要试试看吗”说这话的同时,他目光里带着不赞同,“冯鞘,其实我建议你到此为止,不然到最后会无法收场,像裘老师这样的大画家,要重新做一幅一模一样的画,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冯鞘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试试·”·裘照德一开始还有些犹豫,现在冯鞘答应了,又听到薛沥最后那几句恭维的话,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他认识这么久,是知道冯鞘什么水准,他笃定冯鞘重新画一幅是绝对不可能的,但他不一样了,至少还有那么点水准。
这幅画肯定是他的··裘照德暗喜,表面上却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这样也没办法,没想到随便画了这么个普通的山头,就惹来这种麻烦,也好,吃一亏,重新认识一个人。”
说完转身让女助理把东西拿上来··薛沥和冯鞘很快地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冯鞘和裘照德到各自的位置上,女助理很快把画具带上来。
眼下的情况学生们都自由了,他们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裘照德绘画的模样,此时纷纷挤到他们旁边看··薛沥也在旁边,看见裘照德提笔了,笑着说一句话:“裘老师的手一看就是拿画笔的手。”
裘照德捏了捏他的金戒指,“这是当然的·”·随后裘照德描了个轮廓,他又说:“画得真好,什么时候我也能画成这样就好了·”·“慢慢练,年轻人不要太浮躁,不过我听说你不愿意再拿起画笔来,那估计是不可能了。”
薛沥走到角落的空位,提高音调对他说:“现在看到裘老师这样,我也想试着画一下看看,没准我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裘照德鄙夷一笑,不接话了。
这时莉莉凑到薛沥旁边睁大眼睛说:“什么呀,你拿笔的姿势还挺端正的·”·和莉莉关系好的两个孩子也过来了··“第一次,凑巧的。”
薛沥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谎,抬眼看了看冯鞘那边,顿了一顿,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空白的画纸,沉默不语地动起手来··要做成一幅画,短期内几乎是不可能的。
等到两边都结束,天色已经黑了··薛沥放下笔,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的手指沾了一些染料,现在只想快点去洗手,但眼下还有别的事情要解决··几乎所有人都挤在裘照德旁边,口里发出赞叹的声音。
“真像,裘老师真厉害·”·“没想到真的能够画出来·”·薛沥看了一会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真是个普通的山头,不愧是裘老师。”
裘照德故作谦虚,“没什么,只要你们好好学,总有一天也会到我这个程度·”说完他站起来,拨开人群,带着学生气势汹汹地走到冯鞘旁边,冷笑说:“怎么样了,冯鞘,我知道你的水平,画不出来也不用太难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也不会怎么你。”
他伸出手,“把画拿过来吧·”·冯鞘站起来,“你先看看我的画·”·裘照德脸色变了变,“你真是给脸不要脸”·说完他一把推开冯鞘,“我就看看你画了个什么玩意儿——”·话未说完,他死死地盯着冯鞘的画,满脸不敢置信。
旁的学生也凑上来看,顿时惊得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的天呐,这章真的好卡,我不会写这种,等下还有一更,这章卡得太久了,今天家里又停电了_(:з」∠)_·    ·第17章 ·一个人绝不可能画出两幅完全相同的画。
冯鞘也是一样的··但他现在画的这幅,别人只要一看,就会完全相信原来那幅肯定是出自他的手·且不说乍一眼看去模样已经近七八层相似,更重要的是,他上色是哪一道轻哪一道浅也上了个八九层相似。
少年时那副画面深深地藏在他的记忆深处,只要他有所需求,便会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那里有他少年的失落与喜悦,与之相比,对于裘照德来说,或者对于其他更多人来说,画里就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山头。
画室里静了半晌,裘照德忽然扑上去把那副画撕下来,神情狰狞··“好啊冯鞘,原来你藏得这么深怪不得在我做这幅画的时候你一直在我身边转,你是早就有了这个打算,偷偷拍下来回去练了七八百次吧就是为了陷害我亏我以前对你这么好”他抬起手指指着冯鞘的鼻尖,咬牙切齿地骂道:“做人不能这么没有良心”·裘照德像个敬业的演员,坚持演到最后一刻。
但观众已经不再愿意买账··“裘老师·”薛沥微笑着将他的手指压下来,“冷静点·”·就在这时,冯鞘看着他说:“这幅画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你没有画出来。”
裘照德眼角一抽,立即意识到是这两个人给自己下了套·闻言,立即有人将裘照德的画拿了过来,冯鞘也把自己一直捏在手里那副画摆放到桌子上,他不说话,让别人慢慢去找,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发现,冯鞘画里有个标志,是裘照德画里没有的。
“啊,那个是”·画里除了星空,还有底下的一片建筑·说话的男孩指着建筑上方的某一处,大声叫道,“我知道这里这个圆球是A校的校徽我马上要去这里念书了,我知道就是这里”·冯鞘看了薛沥一眼,目光中流露出怀念,“这是我和薛沥的母校。”
原先还热情追捧裘照德的学生忽然不说话了,看着裘照德的目光里充斥着怀疑和谴责··偏偏薛沥还补了一句:“裘老师,有些东西你能不能画出来,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裘照德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我当然能画出来”他蓦地转过身,走进里屋将自己的所有奖杯捧出来,逐个举给他的学生看,气急败坏地大喊,“你看看,你看看,这些都是假的吗,我带了你们这么久,你们不能因为有人来捣乱,就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啊”·最后他塞了一个奖杯到原先那个坏脾气少年的手里,冷冷地盯着他说:“周钦,整个班里我对你最好,你拿的奖最多,就算你不信我,你也该信你爸吧,他每年为你交了那么多学费,你以为他是冤大头”·周钦眼神动摇,“我、我不知道。”
·裘照德心里暗骂,正想继续说什么,周钦手里的奖杯突然被薛沥给拿了过去,他举起奖杯,对着灯光眯眼看了一会儿,片刻,他睨了裘照德一眼,“既然你对冯鞘做了一件这样的事,我相信,你也会对别人做同样的事。”
他放下奖杯转过身,头一回对着裘照德低下头,冰冷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裘照德··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幻想空间·薛沥的声音压得很低,“裘老师,您还记不记得,齐朱子”·裘照德愣了一下,脸色蓦地惨白,像是被刺中要害,张了张口,喉咙里却无法在发出声音。
说起来,薛沥之所以会记得裘照德这个人,全都是因为齐朱子·他不知道这个时空因为什么差错导致这个人能走到今天,但在属于他的那个世界,齐朱子跳楼,跟眼前这个裘照德有一定的关系。
齐朱子在学校当美术老师,他有个女儿,先天- xing -心脏病在医院住着·为了女儿的治疗费,齐朱子去参加了当时奖励颇丰的油画比赛,裘照德是他的朋友,两个人一起参加。
他是个很普通的人,相貌平凡,放在人堆里压根看不见,平时又沉默寡言,但他是一个优秀的美术老师,最会做油画·他那副画做了三个月的时间,以为自己一定能拿到女儿的医疗费,说话时连笑意也多了一些,没想到比赛前画丢了,他失魂落魄,匆匆忙忙为女儿又做了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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