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辣娇(重生) by 说与山鬼听(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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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娇(重生) by 说与山鬼听(上)(2)
·“可是与前日相似”独孤九问··“有点像,可是……”莫焦焦蹙眉苦思冥想,“不是你在说话·那个声音,我好像听过,别人叫他……‘顾师弟’。”
姓顾·独孤九沉吟片刻,问:“他说了什么椒椒这几日总共听过几次”·“他说很想见你。”
莫焦焦懵懂地重复着,又回忆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你们宗主,他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好像说有老怪物夺舍了·然后我听到,另外一个声音说……有人要当你的心肝宝贝。”
第17章 ·幽静的松林里,莫焦焦困扰地开口道:“以前都没有人在我脑袋里说话·现在他们天天吵醒我·”·独孤九凝眉不语,深邃的狭长双眸却冷了几分,他将小孩前后所言与前几日鸿御提的事情串联起来,心念一转便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周身气息愈发冰冷。
莫焦焦见他不说话,不由好奇地看着男人身上恍若实质的冰寒剑意··在旁人眼里压根不可能看得到之物,小孩却看了个清清楚楚··他伸出小手,试探地在那层层萦绕肆虐的杀戮剑意上摸了摸,没摸两下便被避了开去,忍不住嘟囔道:“你身上的东西为什么不给我摸”·独孤九闻言敛起眉,迅速从沉思中回过神,顺着话题问道:“椒椒说什么”·莫焦焦又试了一次,确定男人身上那层白雾般的“东西”确实是不想碰到自己,不解地又问了一遍:“你身上的白气不肯给我摸,可是我要吃它的时候,它也不躲我。”
独孤九听完便垂眸瞥了一眼自己,也不探究小孩为何会看得见没有形态的剑意,耐心解释道:“杀戮剑意戾气过重,不愿伤你方躲着你·椒椒少碰为好。
你所言的白雾,与你平日所食用的真元并不相同·”·“不一样吗”莫焦焦茫然地眨眼,认真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小声嘟哝道:“它们长得一个样。”
但小孩说过会听话,独孤九提醒了他便老实地收回手,乖巧地保证道:“我不碰它·”·“嗯·”独孤九颔首··两人走了一段路,眼见着快要离开松林了,独孤九忽然沉声问道:“椒椒可是在来到此处后才开始听见有人说话的”·“也不是……”莫焦焦有些困难地回忆了一下,迟疑道:“一开始没有声音,最近就越来越多次了。”
“大致对话可还记得”独孤九问··“记得·”莫焦焦说到这个就自豪地点头,“我听过的都能记住,只要不超过一年。
你可以问我·”·“一年后会如何”独孤九似有所感,没有继续追问小辣椒听到的秘辛,反倒放缓了声线问起其他事情来··“会忘记。”
莫焦焦毫不避讳,他摸了摸自己戴着小红帽的头,仿佛在说什么大秘密一般神秘兮兮道:·“谷主有一个很厉害的办法,他能把我的记忆留在脑子里,只要不超过一年,就来得及。
不过……长老们说,这个方法有一个坏处,就是我的想法会一直停在保留下来的时候·就像……”·莫焦焦纠结地四处看了看,单纯而不知世事的目光停留在前方的墨色身影上,忽而眼睛一亮道:·“就像你,我现在记得独孤九很好看,对我好,那么只要在一年之内使用谷主的秘法,我就能记住你了。”
小孩低头掰着细白的指头,认真地数数,眉眼间全是诚恳,道:·“不管是一年,还是十年,或者上千年,不管你以后是怎么样的,只要不第二次使用那个方法,我就只会记得你现在的样子。
是不是很神奇”·“……嗯·”独孤九薄唇微抿,眸色深沉得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良久才低声应了一句··他停下步子,转身垂眸看着“空无一人”的身后,缓缓道:·“椒椒所言,可是指隐神谷谷主晚年自创的醍醐灌顶之法”·醍醐灌顶,能让心智不全之人及时保留住一年之内的所有记忆,以及此人对这些记忆的所有观感,看似解决了迷心的症状,实则治标不治本,因为被施用醍醐灌顶秘法之人,对万事万物的看法只会停留在他“记住”的那一刻,他将永远不会成长。
莫焦焦并非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修士,而是尚未长成的垂髫小儿,他懵懂而不知事,被施用了醍醐灌顶的小孩,哪怕有朝一日他真的长大了,他的心智也依旧是十岁··“我不知道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莫焦焦抿了抿嘴巴,小心地瞅着独孤九,软软地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他自认为能记住所有事情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但男人听完后却没有预想中的欣喜反应。
“谷主说,这个办法有缺陷,但是我可以记住我想记住的,焦焦就可以好好修炼和念书了·”莫焦焦细致地解释着,犹豫地问:“你是不是觉得不好”·“没有。”
独孤九缓了缓沉冷的音色,神色肃穆如常,“以你的现状,醍醐灌顶确实是唯一的办法·”·在忘记一切和永远长不大之间,隐神谷谷主帮小孩选择了后者,无可指摘。
“椒椒可觉得开心”独孤九问··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嗯嗯·”莫焦焦毫不掩饰地点头,“一开始我出生的时候,每次过完年,我就一个人都不认识了,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所以这个方法好·”·小孩走上前靠到高大的男人身边,眼中带着纯然的诚挚,道:·“我要一直记得隐神谷·要记住独孤九·还有,我叫莫焦焦,不是从石头里跳出来的,是在落日湖畔发芽的。”
“很好·”独孤九阖眼沉思半晌,方才睁开眼,他单膝在小孩面前缓缓蹲下来,全然不顾逶迤在地的漆黑长发,亦不顾自己如此对着一个看不见的小孩有多么滑稽,只面容沉静地与莫焦焦“对视”。
有那么一瞬间,男人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模模糊糊的稚童,穿着红色精致的锦缎袍子、戴着毛绒绒的小红帽,看着圆乎乎的,正歪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独孤九双眸紧缩,定定地看过去,只显现了一刻的稚童身影又归于无形。
他神色如常,开口的低沉嗓音却有些喑哑,一如既往地耐心夸奖道:“椒椒做得很好·”·莫焦焦抿着嘴巴怔怔地和男人对视,片刻后才回过神退了退,奇怪地看着独孤九,想了想又慢吞吞地靠近对方,毫无戒心地道:·“你好厉害,都知道我站的位置,刚刚好像在看我一样……不过,你说得对,我也觉得焦焦做得对。”
要记住所有应当铭记在心的,这样的他,才是莫焦焦··第18章 ·顾朝云自得知拭剑大会上能见到独孤九后,行事便愈发怪异,极似被不知名合体期修士夺舍,连日来不仅闭门不出,自说自话的次数也逐渐增多。
连云山与鸿雁仙子几番暗中交替探查后,便同鸿御老祖商讨出了对策,只等问过崇容剑尊意见后便开始施行计划··这日午后,鸿雁仙子从入定中醒来,见窗外大雪已停,碧空万里,峰顶豢养的仙鹤亦引颈长鸣,叫声悦耳,冥冥之中只觉心清目明,愉悦非常。
福至心灵之时,女仙起身将前几日打发杂役下山采购的东西收入储物戒,便御剑出了凌雪峰,径直往北面的天涯海阁而去··鸿雁仙子拜访崇容剑尊并非一次两次了,却少有能见到人的时候。
单单过往几百年,她就不知道吃了多少闭门羹··这次一如既往,她只通过了天涯海阁峰脚下的禁制,来到大殿门口,想要再往峰顶上去,却是寸步难行··鸿雁挫败地看着眼前阻拦自己的法阵,摇了摇头,传音入密道:·“崇容师叔,鸿雁奉师尊之命,前来看望你。”
女仙不染凡尘的清越嗓音遥遥传上峰顶,却半晌无人回应··她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思及师尊与其他师叔飞升之时的嘱咐,不免有些发愁··鸿雁仙子三天两头往天涯海阁跑,说起来也是无奈之举。
崇容剑尊寡言冷漠,不近人情,以前鸿雁刚刚入门时,便极为惧怕这位师叔·后来从师尊口中了解了崇容师叔的事迹,满腔畏惧就成了敬意··早早飞升的师祖与师尊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千万要看好师叔,最好每日过来探望,唯恐崇容剑尊真的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提前去了- yin -曹地府排队”,可谓- cao -碎了心。
哪怕鸿雁并不觉得强悍无匹的剑仙会那样容易陨落,但忆起过往种种,她也有些被师尊们的忧虑触动,想了想便带着笑意调笑道:·“师尊飞升之时嘱咐我与宗主等人多多关心师叔,每日前来看望是必不可少的。
鸿冥他们耽于修炼废寝忘食,不来也便罢了,鸿雁时时来‘请安’,师叔怎么就如此铁石心肠不放我进去真是愁煞人·这么下去我大概无颜见师尊了……”·女仙话未说完,峰顶便传来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带着沉沉的威压袭卷而至。
“师侄的心意本座领了,若无事便回去好生修行·”·鸿雁仙子闻言便掩唇笑了出来,连忙道:·“我来自然是有事的·师叔可不是忙着养小娃娃呢前几日宗主提起,我想着那小童如今年岁应当不大,就遣人采买了一些孩童用的东西,师叔看看可能用得上”·话说完,峰顶半天没有动静。
鸿雁仙子细细琢磨了一会儿,计上心头,再接再厉道:“孩童不比成人,平日照拂要更加精细才是,小至衣食住行,大至启蒙修道,皆是学问·师叔常年耽于练剑,恐怕于此道不通。”
“上来吧·”峰顶洞府之主终于出声放行··鸿雁仙子舒了口气,抚了抚鬓发,御剑前往峰顶··独孤九此时并未待在洞府中修行。
鸿雁仙子寻不到人,就往另一边的竹林中去··她料想师叔应当是如平日那样于林中打坐入定,怎么说也不需要正面对上,却不曾想,刚刚接近竹林,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影便猝不及防地跃入眼帘。
天地间落雪纷纷,一片苍茫·墨发黑衣的剑仙正提剑伫立于茫茫白雪之中,随着最后收剑时残留的凛冽剑意,漫天剑影将密布的青竹齐齐斩断,青翠的竹叶合着飞雪,缓缓落在男人乌黑的长发上。
女仙甫一靠近便对上了男人冷冽深邃的视线,心里顿时有些惯- xing -的发虚··独孤九的俊美一直带着与生俱来的攻击- xing -,并非寻常美男子那样的斯文俊秀,而是充斥着冰寒杀气的凌厉和锋锐。
常人与他对视,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往往不是对其惊世姿容的赞叹,而是震撼于男人周身滔天暴涨的剑意与运筹帷幄的气势··鸿雁自小便知道崇容剑尊气势惊人,今日更是重温了一下当年被吓哭的感受,只好僵着笑道:“见过师叔。”
独孤九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收起吞楚剑,漫天剑影瞬间消弥于无形··他迈步往洞府方向走,冷声道:“本座无碍,你师尊交代之事记着便好,无需亲力亲为。”
宗门内一帮师侄成天战战兢兢地担忧自己会陨落,哪怕是独孤九这样淡漠的心- xing -,也无可奈何··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鸿雁仙子款款随行,闻言却不回应,心道自己若是应了,师尊那边定然气得跳脚。
只好转移话题道:·“今日给那小娃带的都是日常用具,也有一些小玩意,我也不知那孩子具体是几岁,便没有采买太多衣物·”·独孤九走进洞府,转身在桌边坐下,沉默地看着热心非常的师侄往外拿东西。
“这是世俗界的吃食,有栗子糕、糖葫芦、甜粽子、糖醋排骨、乌鸡人参汤……”鸿雁不停地往外端着食盒,边念叨道:“他若是喜欢,多吃几样也无妨,只注意着合理搭配,别吃太撑了,睡前吃多了不好消食。”
将食盒摞好,她又将一大堆孩童用的玩具倒了出来,叮叮当当地占满了桌子,解释道:·“孩子大多喜爱玩具,这些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师叔让他自己挑着便是,权当解闷了。
若是哭闹起来,也好拿着哄哄·”·独孤九瞥了一眼桌边一角红色的布料,忽而沉声道:“那是何物”·“什么”鸿雁仙子惊讶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伸手将那块布揪了出来,又恍然大悟般从储物戒里拿了一叠一模一样的布出来,拎着展示道:·“这是肚兜。
师叔瞧,此物里外两层,两边皆附有大小口袋,口袋都是双层,将上面的带子系到娃娃脖子上,中间的布则裹着前胸和腹部,可保温护腑·”·鸿雁说着便顿了顿,面上笑容不知为何慢慢淡了下来,她强打起精神,又捡了其中一个肚兜出来,指着上头绣的老虎图案,慎重道:·“肚兜上绣此图,意寓寄托孩子健康成长,这同孩童所带的长命锁、保安符,抑或是腕上的金镯子,皆是一个意思。
师叔千万不可不信·”·独孤九定定地看了半晌,颔首道:“师侄费心了·”·“不过举手之劳·”鸿雁放下肚兜,微微笑道:“这天衍剑宗也就我和宗主带过孩子,师叔要养那娃娃,我俩怎能不闻不问虽然我儿早逝,但该记住的,鸿雁也不会忘。
师叔只要高兴,师尊和师祖也就放心了,我等亦然·”·语毕,女仙便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后就仓促地离开了天涯海阁··独孤九知她提及旧事情绪失控,便也不谢绝,只待人走后缓缓扫视了一遍桌上的物事,将其中种类一一记好,随即挥手将东西收入闲置的储物戒,置于洞中的暗阁,不再理会。
他起身欲继续往竹林中练剑,却在行了几步后又停下了脚步,垂眸看着手中的吞楚剑,忽而忆起今早将神魂撤离识海之时,小孩还在睡觉……这会儿恐怕已经醒了……·原本铮铮而鸣的吞楚再一次被人收起,高大的男人转身步入洞府坐定,缓缓阖上了眼。
***·莫焦焦对于无意中听到的那些关于天火灵根的秘辛,并不如何在意,也弄不清背后隐含的真正含义··独孤九此前没有接着追问他,小孩也就傻乎乎地闭口不言,跟着男人回到湖中央的冰原上打坐修炼,谁知坐着坐着竟睡了过去。
酣甜的睡梦中,柔软的女声响了起来,持续不断地诉说着什么,紧接着,熟悉的低沉男声响起,说出来的话却简短而冷漠··莫焦焦蜷着身子呢喃了几声,蹙着眉慢吞吞地翻了个身,迷茫地睁开眼睛,乌黑的眸子- shi -- shi -润润的。
他看着远处壮阔绮丽的雪景,发了一会儿呆,无意识地回忆着梦中的声音,许久才轻轻动弹了一下,从雪地上坐了起来··入目是熟悉至极的雪景,以及雪中不变盘坐的墨色身影。
莫焦焦往男人身边挪了一点,糯糯道:“独孤九,我梦见你在说话·”·“说了什么”男人依旧合着眼,声音却刻意压低了,显然很清楚刚醒来的小孩有多胆小。
“你说的好少·”莫焦焦学着男人的样子盘腿坐好,掌心却不朝上,反倒揪着自己鞋子上的两个小毛球,懵懂地问:“那个叫鸿雁的女仙,说的娃娃是我吗”·“嗯。”
独孤九对于莫焦焦能听见外界的声音已然习以为常,心中多少有了些猜测,问:“椒椒每次听到的,皆是与本座有关之事”·“是呀。”
莫焦焦点着脑袋,自己也觉得惊奇,“他们提到你,我就听见了·有时候……”小孩想了想,“有时候会有很多人夸你,说你很厉害,长得也好看。”
“椒椒可能听到天衍剑宗之外的声音”独孤九问··“好像……不能·”莫焦焦不甚清楚地回答,“我能感觉到,它们离我很近。”
独孤九应了一声,不再言语··莫焦焦却还有疑问,他执着地把话题扭回去,“女仙说,她买了好多吃的,要给我的·还有玩具,和小衣服。”
他说着眼中就露出了向往之意,犹犹豫豫地问:“你会把东西给我吗”·独孤九睁开眼,斩钉截铁道:“不会·”·莫焦焦睁圆了眼睛,接着呆呆地眨了眨眼,抿紧嘴巴十分委屈地爬了起来,扭头就往冰原的另一边走。
独孤九拧起眉,幽深的眸中有一瞬间的错愕,听着耳边传来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男人面无表情,起身无声地跟了上去,心中却无半分悔意··毕竟,哪怕是剑仙,也解决不了识海里无法容纳实物的亘古难题。
第19章 ·冬日午后,细雪盈空,徐徐飞舞,暖融融的日光映照于浩渺无垠的冰原之上,将刺骨透心的严寒缓缓驱散··湖中心冰封的小岛之上,一袭红袍的稚童揣着红色的小口袋闷头负气往前走,小小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每走一步,靴子上缀着的毛线球便轻轻摇晃一下,于严冬细雪中有规律地颤抖··忽而一阵寒风袭来,将稚童戴着的帽子吹落,细软的黑发亦凌乱地散开,他便抿着嘴巴抽出手,笨拙地将半长的乌发重新拢好,又胡乱拉好帽子,继续木着小脸往前走。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细白腕上的金镯子与袍子上精细的流苏坠子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咚声··细细的声响被寒风裹挟着带走,一丝不落地传到了后头俊美男人的耳中。
身形颀长的黑衣男人从始至终距离稚童十步远处,步履从容地缓缓跟随··莫焦焦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心中十分委屈,黑葡萄似的眸子也没了往日的活泼,只蔫搭搭地低着头。
他走一段路便停下来扭头瞅一眼身后跟着的人,但黑衣剑仙的沉默寡言显然并不能起到任何安抚的作用··踉踉跄跄地踩着冰莲到达湖对岸,莫焦焦便不再走了,随便找了块被冰冻结的石头坐下,小孩将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小鸡崽放到一边,沮丧地用手指戳小红鸡。
·然而戳了半天,红鸡纹丝不动,依旧仰头叽叽叫着··“为什么你一直叫得很开心,都不会累吗”小孩难过地开口问道,“狐狸长老养的鸡,每天就叫一小会儿。”
独孤九在小孩不远处站定,神情严肃地瞥了一眼明显“不正常”的鸡崽,并不出声··吞楚剑经由男人多年淬炼,早已可幻化万物,以假乱真并不难,但要它同真鸡崽那般“有灵- xing -”,却是不可能的。
莫焦焦蹙着眉轻轻捏住小鸡崽的嘴巴,赌气道:“再叫就给你塞辣椒·”·独孤九听出了小孩语气中潜藏着的委屈,垂下眸,置于身侧的左手轻轻动了动。
下一刻,被捏住嘴巴依旧“坚持不懈”拼命叽叽叫的小鸡崽突然哑火,乖顺地安静了下来,又轻轻扇了扇翅膀,圆圆的小眼睛直直地看着小孩··莫焦焦愣了愣,下意识松开手,白嫩的手指便被小鸡讨好地啄了啄,他将手指藏到口袋里,嘟囔道:“原来你能听懂我的话。”
小红鸡忽然安静下来,莫焦焦就没了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心情愈发低落,他摸出兜里的五个樱桃椒,将两个绿色的放回去,剩下三个红色的握在手里,抬头去看伫立一旁的男人,却没想到,一转头就对上了一道沉静肃穆的视线。
暖融的日光不知何时竟被乌云掩盖了起来,细雪也转为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独孤九敛起眉,深邃的狭长眼眸情绪难辨,脸上神情又冷了几分·他抬眸看了一眼变暗的天色,心中似有所感。
停住的脚步又动了起来,男人靠近坐着的小孩,动作极为自然地在一旁盘腿打坐,却并未如往常那般入定,而是召出了吞楚剑,手腕一番便将充斥着杀气的黑剑幻化成了一株樱桃椒。
如果忽略此时突变的天色和男人眉宇间隐隐约约的冷沉,他与平日并无不同··莫焦焦不知对方要做什么,见地上凭空长出了一株辣椒,有些好奇地探头瞅了瞅,随即想起自己变成本体时遇到的其他“无良辣椒”,小手一巴掌就将辣椒拍倒,嘟囔道:“太丑了,还喜欢欺负我。”
独孤九如玉的面上微微一怔,却极快地反应了过来,挥手将樱桃椒变没,重新幻化了一个雪人出来··莫焦焦瞅着胖胖的雪人,伸手摸了摸,又拍了一巴掌上去,低头道:“这个雪人不像我。”
独孤九看着雪人身上的小手印,毫不犹豫地让雪人“穿”上了红色的袍子,头上甚至还戴了一顶小红帽··按照常理而言,雪人变得和小孩极像,那么莫焦焦应当转忧为喜,不再生闷气。
哪曾想小孩呆呆地看了半天雪人,嘴巴张开无声地叫了声“谷主”,竟直接仰着脑袋哭了起来··他即便哭泣也是傻乎乎的模样,这时候连十岁的样子都没有了,只知道像三四岁的稚童一般毫无顾忌地仰着脑袋张着嘴巴哭,声音又细又轻,音调比正常十岁孩子不知低了多少。
独孤九一听到哭声便拧起眉头,手一挥直接将雪人变回了吞楚剑,收回丹田中,薄唇轻启试图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习惯- xing -地冷着脸抿紧了唇,看着愈发不近人情··随着男人神情越来越森冷,耳边传来的哭声果然变大了。
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剑仙,生平竟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他拧着眉压低声音道:“有事便告知本座,不许哭·”·但冷冰冰的话语对于眼前的小孩而言,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置于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周身凝滞的剑意暴涨一瞬又迅速收敛,男人闭了闭眼,松开拧紧的眉,再睁开时竟奇异地恢复了镇静··仿佛无形之中像天命妥协,独孤九转头看向小孩的方向,果不其然看见了穿着红袍的稚童。
莫焦焦头上戴着的帽子随着他仰头的动作滑落下去,眼泪早已染- shi -了乌黑柔软的鬓发,细细的白雪将衣袍浸染得有些- shi -润,绵软的哭声又细又可怜,看着极为凄惨。
独孤九凝视了片刻,没再犹豫,单手绕过小孩稚弱的脊背,倾身将人揽进了怀里··第20章 ·苍茫广阔的冰原之上,如羽般柔软的雪花簌簌而落,很快便将一袭黑衣的高大男人染上更加寒凉的冰雪气息。
如墨鸦发披散于身后,长长逶迤在地,晶莹的细雪沾染于其上,愈发衬得男人眉目清冷,恍若仙人··独孤九薄唇紧抿,毫不犹豫地倾身向前,往日挺直如松的脊背此刻微微弯曲,单手成环抱的姿势,将眼前小小的红袍稚童揽进怀里,缓缓收紧手臂,宽阔的身影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所有风雪。
怀中小小的一团重量极轻,带着暖融融的温度,掌下贴着的躯体柔软得不可思议,是极为稚弱幼小的弧度,仿佛用力稍重便随时会捏碎一般·他动作极为小心地将人抱离了冰冷的雪地,置于膝上更紧地护进怀里,眸色深沉难辨。
然而一身红衣服的小孩即便被抱进了怀里依旧伤心地仰着脑袋哭,泪水染- shi -了乌黑的鬓发,小脑袋贴着男人宽厚的胸膛,原本紧紧捏着的小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揪住了独孤九垂落的衣袖,绵软的红团子一直在男人怀中发着抖。
独孤九脊背有些僵硬,手上抱着人,见小孩完全没有停止哭泣的意思,空出来的手便试探- xing -地贴到小孩稚弱的脊背上,不甚熟练地一下一下顺着·他声线带着惯- xing -的冷沉,低低道:“不许哭了。”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哪知莫焦焦被安慰地拍着,反倒哭得更凶了,他捏紧独孤九的衣袖,泪眼朦胧地仰着脑袋,呜咽地哭道:“谷主……不见了……不要焦焦了……”·独孤九不知小孩为何会突然忆起隐神谷谷主,往日里每每提起那值得敬重的老者,莫焦焦都是欢欢喜喜的小模样,哪怕隐神谷全族被害无一人生还,小孩亦不懂得生离死别的真意,他实在太小了。
思及此,男人放缓了声音,大掌贴着小孩乌黑的后脑勺缓缓抚摸,道:“隐神谷谷主从未放弃你·椒椒莫多想·”·莫焦焦伤心地胡乱摇了摇脑袋,他声音极细,哭起来比之猫叫亦大不了多少,这会儿着急就愈发细软了,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一边,同时扭过头去四处张望,一举一动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恐慌和迷茫,只哭道:·“谷主和……长老都不见了……他说雪人……雪人变成……我的样子,他们就……回不来了……”·独孤九低头贴近小孩,听清莫焦焦含糊糯软的话,长眉微微皱了起来,心思百转间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隐神谷谷主曾嘱咐莫焦焦前来天衍剑宗寻求独孤九的庇护,这说明他早就清楚隐神谷会有彻底颠覆沦亡一日··这世间唯一能幻化出长得与莫焦焦一模一样的雪人的法宝,唯有独孤九的吞楚剑,而此剑是隐神谷谷主所制,那么……·小孩见到雪人之时,也即他平安到达独孤九身边之日,同样的,也意味着孤身一人来寻男人的莫焦焦,已经失去了所有爱护他的人。
莫焦焦不懂得生离死别本是好事,他年纪太小了,过多的伤痛实在太过沉重,然而隐神谷谷主未曾预料到的是,他不愿直接使用死亡和离别那样的话语,特意用了雪人这样的借口来哄骗小孩,反倒让莫焦焦提前明白了天人永隔的真意。
“谷主不要焦焦了……都跑掉了……他流了好多血……”莫焦焦哭得抽噎起来,他胡乱地摇着头,随即被男人按着脑袋紧紧贴到宽厚的怀抱里,有力的大掌始终缓慢而沉稳地抚着他的背。
小孩无助又难过地抽泣,白皙的额头抵着男人的胸膛磨蹭,肉乎乎的手用力攥着对方的衣袖,仿佛只有那样才能抓住唯一的救赎··在过去的所有日子里,他一直被灌输的都是错误的认知,总以为隐神谷谷主和长老们只不过是睡着了前往另外一个地方居住,他们迟早会相见,迟早会再一次生活在一起。
却不曾想,自隐神谷被毁,他就已经失去了一切··“莫怕·”独孤九双眸微阖,眸色神色极为复杂,不复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模样·他将小孩严密地护在怀里,低沉冰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手掌循着记忆中大人安抚幼童那般,持续不断地拍抚着莫焦焦,尽管看起来不甚熟练,力道却控制得极为精准。
“谷主去哪里了……”莫焦焦惶然地追问,他央求道:“独孤九……我要找谷主……”·男人垂下眼,眸中带着隐而不发的怒意,眉眼愈发冷沉,七年前对于修真界不顾道义、群起剿灭隐神谷之怒再一次勃发,耳边小孩细软的哭声将那股怒意与沉痛推到了极致。
若非顾虑到莫焦焦长成之后定欲手刃仇人,独孤九恐怕早已屠尽当年参与戮谷的修真宗门··原先独孤九还疑惑为何莫焦焦发小脾气便直接显了形,谁想竟是因为此事。
对于未长成的稚童而言,人生最苦莫过于死别··几欲失控的杀意不过暴涨了一瞬,又被男人再次压制了回去,独孤九不动声色地道:“隐神谷族人为大陆反面开辟之时留守修真界的最后一批妖族,他们离开你,不过是落叶归根罢了。”
“落叶归根……”莫焦焦哑声哭道,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迷茫··“嗯·”独孤九抬手为小孩拭去滑落的泪水,滚烫的温度残留于指尖,他收回手神色平静道:“回到他们的故乡。”
“我不……不知道谷主的家在哪里……”莫焦焦抽噎道,脸蛋早已哭得通红··“日后便知·”独孤九道,“椒椒只需信本座便是。”
回归大陆反面不过是独孤九个人的猜测,莫焦焦作为神图子,他身上潜藏的能力或许是开启大陆反面的唯一契机,哪怕来日寻不到已经陨落的那些人,小孩也能将他们残留的灵带回故乡,落叶归根。
莫焦焦懵懂地睁着红通通的眼睛看着男人俊美无俦的脸,对方沉稳而笃定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无尽的恐慌和伤痛仿佛无形中缓缓被抚平··“我相信你。”
他只看了一会儿便被独孤九抚着后脑按进怀里,贴着坚实的胸膛,耳边传来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小孩慢慢放松了下来,打着哭嗝蜷缩着,一时间只觉困倦非常,只好强撑着睁眼。
忽而一只微凉的大手贴上红肿的眼睛,带着极为舒适的味道,头顶上男人悦耳的声音传来,“睡吧·”小孩便安心地松开了紧蹙着的眉,摊开软乎乎的小身体,于清冷悠远的熟悉味道中,疲惫地阖眼睡着了。
独孤九抬眸瞥了一眼灰沉沉的天空,周身真元缓缓运转··天地间呼啸肆虐的风雪倏而停住了,随即很快消弥于无形,温暖的日光再一次普照雪原,驱散了严寒··男人垂首,久久凝视着怀里握着衣袖安睡的小孩,目光停驻于酣甜乖巧的睡颜上,迟迟没有移开视线。
他抱着人的姿势依旧不够标准,拍抚的动作还是不够熟练,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在见到莫焦焦的那一刻,独孤九已无师自通···第21章 ·夜幕降临,雪后初晴的天空中逐渐显现出了点点繁星,皎皎明月挂于半空,清晖晕染着连绵起伏的雪山,映衬着其中互相掩映的亭台楼阁,显得静谧而壮美。
倏而,天衍剑宗主峰大殿内传出一道气急败坏的苍老声音,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惊愕··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你你你你说你给师叔送了什么东西肚兜”·灯火通明的大殿内,鸿御老祖被一旁女仙的话惊得直接从宗主座椅里跳了起来,怒道:·“你去看望师叔便看望,何苦送那种东西”·鸿雁仙子端坐在一边的椅子里悠闲地喝着茶,闻言觑了一眼胡子花白的老头,奇怪道:·“肚兜怎么了依我看,师叔还挺满意的。
前几日宗主不是说崇容师叔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么大陆正面都多少年没有新生妖族出世了,那娃娃怎么说也是隐神谷的独苗苗,到了天衍剑宗自然也是个宝贝,我送点东西正好方便师叔照顾娃娃,不过分吧”·“是不过分。”
鸿御老祖头疼地坐回去,叹道:“你心思细腻考虑周全,是好事·可你怎么送世俗界的东西神图子如今是待在师叔识海里,不是住在储物空间里这看不见摸不着的,肚兜给谁穿”·“这倒是……”鸿雁仙子反应过来,一时间哭笑不得,惭愧道:“是我想岔了。
但是师叔怎么还是收下了要不然,我改日送点别的”·“哼”鸿御老祖冷哼一声,极为不平衡道:“这还能是为什么我看九成是上心了。
云山那孩子小时候给专门送过去陪师叔解闷,他都能把孩子吓哭,差点没把我的宝贝徒弟冻死在天涯海阁如今倒好了,那娃娃这才出现几天,师叔干脆去识海里修行了真是要气死本宗主他若是有需求,让他自己来提,送什么送”·“哦”鸿雁仙子凉凉笑道:“云山幼年那皮球- xing -子,师叔没把他扔出来就算好的。”
“你就知道那娃娃比云山乖巧”自家徒弟被人损了,鸿御老祖直接不服气了··“这不是众所周知之事”鸿雁故作惊讶道:“隐神谷的宝贝独苗天资聪颖,自小就乖得让往东绝不往西。
当年我去看望他,那娃娃巴巴地跟在我的仙鹤后头走,连摸仙鹤毛都摸得轻轻的·哪个孩子像他那样再说了……”·鸿雁仙子放下茶杯,睨了一眼大殿门口投- she -于地上的黑影,看向备受打击的鸿御老祖,道:“人家可是直接住进师叔心里去了,这一网打尽的,能一样”·“罢罢罢你这毛病……一日不损我徒儿便不舒坦。”
鸿御老祖说不过她,无奈地挥了挥手,又看向殿门口,扬声道:“云山怎的不进来”·门口处,青年修长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连云山微笑着走进大殿,见过礼后便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之前殿中的交谈一样,道:·“云山以为,师叔送礼此举极妙,可谓七窍玲珑心。
崇容师叔祖久不出洞府,师尊又如此担忧师叔祖,若是借给那小娃娃送礼物之由,不就能时时前去看望师叔祖了”·“正是·”鸿雁仙子端起茶杯,收起此前故意和鸿御老祖抬杠露出的笑容,淡淡应了一句,“虽说师叔如今实力强悍,然天劫不知何时而至,师叔因着体内寒毒迟迟不愿渡劫,不可大意。
神图子年幼,隐神谷众人又多次委托天衍剑宗,我等也应多加照拂·”·“师叔说的是·”连云山神色温柔,看似极为谦虚淡定,实则掩于衣领中的脖子早已红了。
“……”鸿御老祖看着眼前明明“冷淡非常”却偏生一唱一和极为协调的师侄俩,直接气得揪住了胡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每天努力从中调和关系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他一直搞错了鸿雁其实非常疼爱云山·想到这里,胡子拉长的老道看了一眼耳朵泛红的徒弟,又看向一见到他徒弟就冷冷清清不苟言笑的师妹,素来言行不忌的鸿御老祖也有些迟疑了。
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鸿御老祖虎着脸道:“云山,顾朝云在世俗界的住处已经被你鸿冥师叔找到了,明- ri -你便同他下山吧·”·连云山面上微讶,看向鸿雁仙子道:“顾师弟之事,不是我与鸿雁师叔一同探查的么”·“你鸿雁师叔要帮你崇容师叔祖照顾小娃娃不便下山,此事就交由你鸿冥师叔负责。”
鸿御老祖皱眉道··“是·”连云山点头,不再多言,告辞后便离开了啸日峰··待人走远,形貌怡丽的女仙才勾唇一笑,嘲道:“宗主可真护犊心切。”
“鸿雁·”鸿御老祖不知何时已收起了炸毛跳脚的模样,此刻神色凝重,终于显露出了一宗之主应有的风范,道:“刚才站在这里的人是本座首徒,天衍剑宗大弟子连云山,不是隐神谷那八面玲珑的狐妖”·原本神色冷淡的女仙闻言双眸一睁,下意识僵住了纤瘦的脊背,端着茶杯的纤纤手指竟有些颤抖。
她猛地闭了闭眼,放下茶杯,缓缓道:“多谢师兄提点·”·语毕,鸿雁仙子站了起来,如弱柳扶风的身子几不可见地晃了晃,她背对着鸿御老祖道:“师兄所言甚是,多亏你提醒。
鸿雁今日尚有一味丹药未曾炼成,便先告辞了·”·“鸿雁,今- ri -你送那些孩子用的东西……”鸿御老祖叹了口气,“人死如灯灭,过去的便放下吧,隐神谷那狐妖便是为神图子而牺牲,也是他的选择。
你多年修道,怎能堪不破莫为当年之事误了当下”·鸿雁仙子淡淡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显然并未听进去多少··鸿御老祖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思虑片刻后便拿出了宗门传信纸鹤,声如洪钟道:“崇容师叔,这几- ri -你与那神图子待在一块,可否为鸿雁探听一下当年那狐妖的事情若我未曾记错,那妖修应当是小娃娃的启蒙先生之一……”·半晌,精巧的纸鹤无声地飞出了大殿,直往天涯海阁而去。
***·酣甜的睡梦中是一片被夕阳染红了的清澈湖水,微暖的风拂过湖岸边的莹莹绿草,将点缀于其上的粉色花朵吹得摇摇晃晃,露出躺在草丛中的胖乎乎的小孩··小孩在温暖的夕阳中懒洋洋地翻了一个身,闭眼又要睡去,倏而远处传来了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带着隐隐约约的温柔,呼唤道:“椒椒过来。”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小孩闻言连忙揉着眼睛笨手笨脚地爬了起来,胡乱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只眼睛还闭着就毫不犹豫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双手,踉踉跄跄地往前奔,边跑边模模糊糊地叫着一个名字,眼看就要直接落进前方不知名的温暖怀抱里,脚下却突然绊到了一块石头……·“独孤九……”·莫焦焦害怕地叫着,惊醒过来。
他一只手揪着男人黑色的衣袖,整个人被裹在宽厚的怀抱里,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有些呆愣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胸膛··片刻后,绵软的脑袋上被盖了一只大掌,极轻地抚摸了一下,又离开了。
稚弱的脊背上,原本托着的大手再一次缓慢地拍抚起来,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睡·”·小孩闻声仰起头,对上了一双乌黑深邃的眸子,随即乖巧地开口唤:“独孤九。”
“嗯·”男人低低回应,简单道:“睡·”·莫焦焦懵懂地点头,又迟钝地转头看向四周,软乎乎的手下意识搭上了男人的手臂,他轻轻拍了拍,感受到手掌下坚实的触感,迟钝道:“你怎么能抱焦焦”·独孤九凝眸盯着小孩茫然的神情,不动声色道:“椒椒淘气,自己出来了。”
“我不顽皮·”莫焦焦忽然蹙起眉,傻乎乎地被带跑了话题,嘟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他说着又看了一眼独孤九,有些不安地捏紧了手里的衣袖,整个人挣扎着想从男人怀里爬出去,小声道:“你不能抱我。”
独孤九克制着收紧手臂将人抱了回去,困在臂弯里,他垂眸看着小到能完全藏进自己怀里的红团子,眼看着小孩掰着他的手臂累得呼呼喘气,耐心地问:“为何不让抱”·“长老说,焦焦十岁了,是大孩子了。”
莫焦焦停止挣扎,窝在萦绕着淡淡清冽香气的怀抱里,小手上下笨笨地比划了一下,认真道:“大孩子就不能要抱着了·我要学会自己走路,吃饭和睡觉。”
“椒椒与本座相比,并非大孩子·”独孤九神情冷肃地说服道:“妖族幼崽期漫长,椒椒再过五十年,仍是稚童·”·“真的吗”莫焦焦睁大眼睛,又回想了一下,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脑袋,竟伸手在男人肩膀上一路比划到腰间,随即孩子气地戳了戳独孤九精壮的上半身道:·“长老说,他们不能抱我,因为焦焦是大孩子,但是谷主偷偷告诉我,他们不抱我,是因为长老们都是老头子了,走也走不动,抱不动我。”
莫焦焦欣喜地看向独孤九,非常满足道:“你没有白胡子,还很高,就不会觉得抱我好累了·”·隐神谷众妖怪们千娇百宠的独苗苗,从小被一帮“偷懒”的老头子教育着要自己走路,不能把长辈们累倒,今天终于在独孤九这里得到了毫无后顾之忧的抱抱。
第22章 ·皓月当空,群星闪烁·银辉漫过连绵不绝的广袤雪原,将湖中心的冰岛映照得一片亮堂·时而有寒风袭卷而至,今夜却罕见地未曾下雪··湖心小岛中央,墨发广袖的黑衣男人正盘腿席地而坐,背对着呼啸而过的冷风,他眉眼清冷,薄唇紧抿,宽大的衣袖微微抬起,严严实实护住了臂弯中蜷缩安睡的稚童。
莫焦焦侧坐在男人怀里,小脑袋抵着厚实的胸膛,双手抓着对方的衣袖,短手短脚地乖乖窝着·他靠在男人胸前眯了一会儿,忽然不太舒服地睁开眼睛,弯着身子就去摸自己的脚。
独孤九察觉到小孩的动作,低头看去,便见莫焦焦努力伸手够着自己的靴子,却因为手太短了摸不到,肉乎乎的小手搭在红色的锦缎袍子上,笨拙地往下伸着··“要做什么”男人伸手拦住小孩的身子,防着小孩不小心摔出去。
莫焦焦听到问话茫然地眨了眨眼,把冻得通红的手收回来,下意识塞到独孤九怀里,委屈地道:“鞋子歪了,要掉·我是不是太胖了,才摸不到·”·他又有些难过地想了想,道:“狐狸长老说,椒椒要是吃太胖了,他们两个长老合起来都抱不动我。”
独孤九神情漠然,微微弯腰握住小孩的小腿,动作轻巧地将要掉不掉的靴子套回去,拉好袍子下摆,随即垂眸扫视了一遍看起来圆乎乎的椒椒,冷声道:“袍子厚重罢了。
椒椒过于瘦弱了·”·莫焦焦动了动小脚,觉得舒服了才仰头艰难地去看独孤九的脸··月光之下,男人眉眼冷漠,五官深刻而迷人,端的是俊美无双。
小孩又看了看自己的姿势,这才放心地呼了一口气,低下头含糊道:“你说得对,椒椒不胖呀,你都能把我包起来,谷主瘦得全是骨头,就不能·”·独孤九闻言微微敛起眉,回忆了一遍瘦骨嶙峋的隐神谷众妖怪,这才意识到那群妖族确实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瘦老头模样,莫焦焦穿的袍子如此之厚,胖乎乎的样子“包”不起来也在情理之中。
独孤九对于天生幼弱的莫焦焦而言,身形轮廓还是过于高大了些,仅仅是这样坐着,就能将小孩从头到脚裹在怀中,隔绝了寒风的窥伺··男人沉默不语,阖眼入定。
莫焦焦便自己揪着袖子念口诀,只是念了没两句他又突然停下来,慌手慌脚地去摸自己的口袋·两只红口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摸到想要的东西··莫焦焦捏着两个绿色的辣椒,慌乱道:“独孤九,我的樱桃椒不见了。”
刚刚入定了没一会儿的男人睁开眼,伸手替小孩摸了摸口袋,低声问:“樱桃椒之前放在哪”·“放在口袋里……”莫焦焦不太确定地回答,他摇了摇头,“我记不得了。”
独孤九阖眼放出神识,强大的神识瞬间铺天盖地覆盖了整片冰原,一寸寸地搜寻过去·片刻后,男人睁开眼,抱着莫焦焦起身,往此前小孩闹脾气跑走的地方而去。
“你找到了吗”莫焦焦突然被抱着走,吓得伸出胳膊圈住对方的脖颈,有些新奇地转头四处张望,欢乐道:“独孤九,我好高,什么都看得见。”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嗯·”独孤九将小孩抱稳,飞身到了湖对岸,步履从容地行走于冰原之上··莫焦焦还是第一次被这样高大的成年男人抱着走,好奇心上头了就扭着身子到处看,等到独孤九抱着他到了之前哭泣的地方,才后知后觉地低头往下看。
小孩兴奋的情绪似乎有些蔫了,他抿着嘴巴看了看自己之前坐着的地方,嘟囔道:“樱桃椒在雪里面,我感觉到了·”·独孤九俯身放下小孩,深邃的目光盯在小孩身上。
莫焦焦站在雪地上,闷闷地开口道:“辣椒出来·”话音刚落,雪中便飞出了三颗红色的樱桃椒,稳稳地落到小孩摊开的手心里··莫焦焦把辣椒塞回口袋,转身面对独孤九。
男人伸手要来抱他,小孩却笨笨地后退了两步躲开了,脚下踉跄着险些摔倒··他仰头看着独孤九,认真道:“独孤九,你真好·”·“嗯”独孤九直起身,负手而立,沉声问:“怎么了”·“你说我长大了就能找到谷主他们,我相信你。”
莫焦焦道,他捏着腕上的金镯子,“我会努力修炼的·”·“本座知道·”独孤九低声回应,他垂眸凝视了小孩一会儿,道:“回去吧。”
莫焦焦点了点脑袋,却仍站着不动,就傻乎乎坚持地看着独孤九·直到男人转身往回去的方向走,他才亦步亦趋地跟上··此时已是深夜,月光映照着冰雪,寒凉而明亮。
由于黄昏时下了一场大雪,冰原上积雪颇深,修为高深的男人踏雪无痕,行过之处甚至连脚印都未曾留下··反观后头的莫焦焦,情况便截然相反了·小孩一脚一个坑,艰难地在雪地里行走,一只脚陷进冰雪里,寒气便立刻渗透袍子,侵入脚踝,冻得双脚几乎没有了知觉。
他呆呆的也不知道变通跟男人求助,就认认真真地走着,衣摆便被雪水浸染得越来越沉重··没一会儿,小孩的步子就慢了下来,他呼了一口气,看着溢散的白雾,又一脚踩出去,却不知前方那块雪地底下过分松软,他一踏下去就整个人往前倾倒,面朝下就要直接栽倒在雪地上。
·莫焦焦下意识紧紧闭上眼,预料之中的疼痛感却迟迟没有传来·他奇怪地睁开眼,便见神情肃穆的男人单膝跪地蹲在自己身前,此刻正双手托着自己的腋下,稳稳地托起自己重新站好。
莫焦焦懵懂地眨了眨眼睛,黑葡萄似的眸子里全是茫然和无辜,他捏着手,面对独孤九漠然的视线,期期艾艾道:“是它自己摔倒的·我有好好走路·”·独孤九对小孩笨到极点的辩解充耳不闻,冷着脸弯腰把人提了起来,团巴团巴塞到怀里,大掌摸到小孩的脚踝,果不其然摸到一手冰冷的- shi -意。
他长眉拧起,冰寒的真元覆于手上,握着小孩的脚踝缓缓将- shi -透的衣袍恢复原样,确认两只小脚不再冷得如同冰块,这才松开了手,转而去检查小孩的鞋子··莫焦焦愣愣地感受着脚上的暖意,不解地问:“独孤九,你的真元是冷的,为什么我觉得热乎乎的”·男人抬眸瞥了小孩一眼,并不理会他。
独孤九生而体质便与冰雪自成一体,这样用真元引出- shi -气的法子不过是平时年少时露宿荒野时偶然悟出的术法,不值一提·何况,小孩显然还未曾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莫焦焦没人搭理,只好老实地看着对方帮他“取暖”,浑然不觉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对·直到双脚都恢复热乎,男人调整姿势抱好他继续走,他才呆头呆脑地小声道:“我要自己走。”
“你要再摔一次”独孤九冷冰冰地问··“不是·”莫焦焦迟钝地摇头,他苦着脸试图说服独孤九,“虽然你说焦焦不是大孩子,但是谷主说,强大的妖怪就要独立,我不能连走路都不会。”
独孤九拧眉看着怀里又小又软的团子,完全看不出这蠢笨的小妖怪和“强大的妖怪”之间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联系·他声线愈发低沉,却是道:“椒椒以为,本座之语还没有隐神谷谷主之言正确”·莫焦焦直接怔住了,他呆了半天,才听明白对方的意思,却被难住了……·独孤九说的话对,还是谷主说的对这个问题对于莫焦焦而言,比过往遇到的所有问题都要难。
他憋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承认道:“焦焦不知道·”·“椒椒答应过本座之事,还记得”独孤九问··“噢。”
莫焦焦恍然大悟,安分下来,“要听话·”让他做选择或许有些难,但记东西还是可以做到的,独孤九说的话,他都会听··独孤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莫焦焦瞅着他脸上优美的线条和肃穆的神情,乖乖地不再动弹·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却连一丝寒气都无法沾染到他,莫焦焦伸出手指戳了戳将自己牢牢包裹住的真元,只觉全身暖乎乎的。
他额头贴着男人的脖颈,安静地看着月色沐浴中壮丽广阔的雪景,喃喃道:“这里和隐神谷一样好看,不过,隐神谷没有雪·”·“嗯·”独孤九轻抚了一下小孩的脑袋。
“独孤九,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莫焦焦忽然问··男人闻言停下脚步,眸色幽深难测··莫焦焦并未发觉,他疑惑地开口道:“焦焦住的地方叫隐神谷,那独孤九住的地方叫什么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一个”·独孤九低头深深看进小孩乌黑的眼睛,半晌薄唇轻启,低低道:“椒椒闯入了本座的识海。
此处,乃本座识海自成的里世界·”·莫焦焦顿时睁大眼,摸口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看着独孤九狭长深邃的双眸,傻乎乎地张了张嘴巴,重复道:“识海”·“嗯。”
独孤九颔首··莫焦焦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实体化的身体,又看了看抱着他的独孤九,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很久之前,有一日槐树长老给他上课,黑着脸对他耳提面命道:“记住,不要随意入侵修真者的领地,尤其是极为私密之地。
否则,他们会把你变成原形切成七块炒菜嚼吧嚼吧吞下去修真者最喜欢吃你这样又胖又嫩的幼崽懂吗”·那时候才三岁的莫焦焦点着脑袋,瑟瑟发抖地发誓自己记住了。
这会儿终于想起来,小孩转头看着独孤九,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扁了扁嘴巴,明显想哭又不太敢哭,然而被抱着想跑也跑不了,左右为难间,莫焦焦竟仰着脑袋闭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嚎了起来:“我不是故意进来的你不要吃我呜……”·话音刚落,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简直凄惨无比。
独孤九神色微怔,第一次明白了为何鸿御老祖总是念叨着幼崽脾气古怪,说风就是雨··他怀里哭得最惨的这一只,就是最好的证明··第23章 ·莫焦焦意识到自己又忘记了槐树长老的嘱咐,无意中犯了错,越想越害怕,只管仰着脑袋可劲儿地哭,似乎是担心独孤九真的把他变回原形剁成几块,也不敢抱着男人的脖子了,没一会儿就扭着胖乎乎的小身板往外倒,活像离远一点就能真的从男人怀里跑掉似的。
小孩的眼泪说掉就掉,毫无转寰的余地,眨眼间就哭得小脸通红直打嗝,他也不敢看独孤九,只知道奶声奶气地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故意……进来的,你不要切我我很听话……呜……”·独孤九双眉敛起,神色难辨,他只怔了一瞬后便迅速反应过来,抬手揽住小孩往外倾倒的身子,将人按回怀里,却不言语,只垂眸看着小孩嚎哭,往前行的步伐依旧稳健,于积雪颇深的冰原上如履平地。
莫焦焦嚎了一会儿又打了个哭嗝,眼看着自己被人抱着不断移动,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泪眼蒙蒙地悄悄转头去瞅抱着他的人·这一转头便对上了男人熟悉沉冷的视线。
狭长漆黑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他哭得惨兮兮的模样,沉静而深邃,更有一种他无法看懂的东西在缓缓酝酿和发酵着··小孩呆呆地合上嘴巴,就那样愣愣地和对方对视,脸上泪痕遍布,竟是都哭都忘记了。
独孤九凝视了小孩许久,等到哭声缓缓停住,修长微凉的手指才贴上小孩微烫的脸颊,替他拭去残留的泪痕··指尖触感极为细腻柔软,暖融融的温度仿佛无形中与手指粘黏,挥之不去。
独孤九收回手,见小孩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大掌便试探- xing -地放到小孩柔软的发顶上,缓缓抚了一下··只是抚摸时似乎力道控制得并不够精准,有些重了。
莫焦焦被摸得往下点了点脑袋,顿时回过神来,看着对方冰冷的神情,扁嘴就要哭··独孤九长眉微皱,赶在哭声再次一发不可收拾之前,沉声道:“再哭把你扔出去。”
谁知这冰冷的“恐吓”成功止住了凄惨的哭声,却没有拦住眼泪的攻势··莫焦焦紧紧闭着嘴巴,动静是没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了··这样迥异于寻常孩童的哭法俨然超出了独孤九的预料。
修长的手指在小孩脸颊边悬停了许久,男人终是闭了闭眼,妥协地转了方向,放在小孩的脊背上,动作轻巧地将人按进怀里,面对面拥抱··绵软温热的一小团熨帖在怀中,眼泪沾染了黑色的衣襟,被特意放缓了许多的声音也贴着小孩耳畔响起,夹杂着隐隐约约的无奈。
“本座并未怪你·区区识海里世界,椒椒想住多久便住多久·”·若是鸿御老祖此刻听到这样的话,毫无疑问会被气得吐血三升·修士最为致命之处被男人随意拱手相让,老头子恐怕要提前前往仙界向飞升的先祖谢罪。
然而独孤九浑然不觉,只接着道:“本座不过是告知你此处为何地,缘何如此惧怕”·沉稳有力的手掌拍抚着稚弱的脊背,安抚着颤抖的稚童,压低的声音又道:“莫再哭了。”
莫焦焦额头抵着男人温热的脖颈,无意识地蹭着,等到低哑的声音彻底消失,整个人也被拍抚得放松了下来,脑子里才终于转过弯,含糊不清地确认道:“你不会吃我”·“不会。”
独孤九毫不犹豫地承诺,周身气息又有些沉,“谁告诉你本座要吃你”·“……槐树长老说的·”莫焦焦傻乎乎地把长老供出来,嘟囔道:“长老说修真者都喜欢吃妖族幼崽,要切成几块。”
“……”独孤九沉默不语,半晌才道:“如今的修士不吃妖族,谷中长老久不出世,消息闭塞,自然不知·椒椒日后听我的便是。”
莫焦焦还是有些害怕,难过道:“我知道识海很重要·我不是故意进来的·你别赶我走……我很有用的……”·独孤九顿了顿,没有回答,反而抬手一翻召出了吞楚剑,幻化为小鸡的模样,放到小孩怀里,耐心道:“椒椒可认得它”·莫焦焦被塞了一只鸡崽,低头和小鸡对视,这才想起来他们早就有了约定,糯糯道:“焦焦错了。”
他扭了扭身子,伸出胳膊去搂独孤九的脖子,毛绒绒的额发蹭着男人的下颚,带起一阵微痒·细细软软的童音慢吞吞地传了出来,“独孤九,不要生气。”
独孤九冷着脸应了一声,竟问道:“莫焦焦,谁教你这样撒娇的”·以小孩傻兮兮只会说“你真好”的习惯,断然不会如此爱娇。
莫焦焦迟疑了一下,非常老实地交代:“狐狸长老说,谷主要是生气,焦焦就这么做·他不忍心凶我的·”·“愚蠢·”男人面不改色地训斥,却将小孩搂得更紧了些,悦耳的音色再次恢复了森冷,低低道:“睡吧。”
莫焦焦蜷了蜷身子,被训了也不敢顶嘴,窝在温暖的怀抱里沉沉入眠·闹了大半夜,小孩早累了··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独孤九将视线从小孩纯真的睡颜上挪开,抬眸凝望远处连绵不绝的雪山,思索片刻后便转了道,抱着莫焦焦往此前布置大荒法阵的松林中去。
若他所料无误,莫焦焦身上除了被隐神谷谷主所下的醍醐灌顶之咒,导致他心智无法成长,定然还存在着另一重更为棘手的禁制·妖族寿命再如何漫长,也不会在化形之后仍停留在稚童模样。
***·却说鸿雁仙子辞别了鸿御老祖后,径直回了凌雪峰·平日里她甚少收徒,仅有一个亲传弟子也早已结丹开辟洞府,夜里自然不会造访·因而女仙独自于峰顶逛了一圈之后,竟是未曾见到任何想见之人。
夜幕低垂,殿中烛火莹莹,朦胧地映照出女仙面上极淡而脆弱的微笑,仿佛晨起雾霭,随时皆有可能消失不见··四处静谧无声,雕刻精美的小几上,一副画像正静静地摊开着。
画中,穿着随意的白衣俊秀男子前俯后仰地正捧腹大笑,边笑边抬手指着不远处绊倒在草丛里的红袍稚童,完全没有上前去扶的意思··鸿雁看着画像,勾起一抹笑容,纤美的手指缓缓在画中男子脸上摩挲,有那么一瞬间,双眸含情如秋水,饱含眷恋与思念。
然而下一瞬,女仙目光移到另一边摔倒了嚎啕大哭的稚童身上,却是笑容尽失,怔怔地垂下泪来··她忽然忆起白日里同崇容剑尊交谈时的失态,又思及宗主话中隐隐约约的劝告之意,缓缓闭上眼,微微抿唇苦笑起来,喃喃道:·“终究是他负了我儿,因果罪孽皆在我二人身上,与师叔和那孩子又有甚关系我纵使再如何不甘,也不会迁怒一个懵懂无知的垂髫小儿,何况师叔本来就与此事无关。”
鸿雁久久望着画中穿着红衣的小孩,神情恍惚··只有在深夜无人之时,秀美的脸上才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无法释怀的沉痛和悲哀··算起来也不过七年时光,然而痛失爱子,每日每夜都是煎熬。
她曾无数次想要质问画中男子,她的孩子到底是哪里比不得那神图子竟生生因自己的生父枉死雪山,尸骨难寻只因为自己的父亲肩负着守护神图子的使命……·然而每次那样质问,她都不禁回忆起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同样身着红衣的莫焦焦时的场景。
那孩子那么小,穿着火红色的小衣服,话都说不清楚,只会听隐神谷谷主的话,咿咿呀呀地唤自己“仙长”,笨手笨脚地追着自己带过去的仙鹤,眼中盛满了不知世事的纯然天真。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误以为,莫焦焦是她的孩子·然而事实是,她的孩子早已不见了··稚童何其无辜·她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迁怒,都生不起来。
“罢了·陈年往事,与焦焦又有何干系”鸿雁放下双手,将画收回储物戒,却是释然笑了笑,提着剑出了洞府··寒冷雪夜中,灵剑铮铮而鸣,响彻凌雪峰。
第24章 ·自那日见过鸿雁仙子后,独孤九已有九日未曾出识海,自然也未曾接到鸿御老祖的传信··每日晨起,男人便抱着尚在睡梦中的红袍稚童徒步穿过清冷幽寂的繁茂松林,颀长清俊的墨色身影于松间落下重重剪影,乌发似漆,覆雪点点。
·冰原上湖泊众多,正是最为适合崇容剑尊磨练杀戮剑意之所·独孤九抱着小孩回到湖心小岛,盘腿入定,直至怀中之人揉着眼睛醒来,方才睁眼督促莫焦焦“进食”,随后便监督小孩阖眼修行,时而耐心出声指点。
小孩天资卓绝,修行可谓一日千里··莫焦焦乖巧入定之时,独孤九便独自提剑缓缓涉入冰湖,幽深冰冷的湖水逐渐漫上双膝,逶迤的长发被溅起的水花打- shi -。
神情肃穆的男人阖眼起剑,漫天剑影盘旋而落,湖面上重重坚冰皆于瞬息之间被斩碎,巨响震耳之后,湍急的流水带着碎裂的冰块互相撞击,发出悦耳的泠泠音节··安稳修炼的小孩有时也会偷懒,坐了半天耐不住- xing -子便悄悄跑到湖边寻块石头站好,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湖里练剑的飘逸身影,澄澈的双眸间盈满不自知的赞叹和喜爱。
直至暮色四合,独孤九收剑飞身回到岸上,小孩便一手揪着男人的衣袖,一手捏着新幻化出来的糕点状真元,低着头吃得脸颊鼓鼓的,懵懵懂懂被牵引着回到松林··大荒法阵便于每日星辰升起之时自发运转,又于天光乍破之时归于沉寂。
夜色深处,被冻结的湖中央,孤高清冷的剑仙阖眼盘腿而坐,宽大的衣袖抬起,严严实实地将怀中安睡的孩童护了起来,体内真元流转生生不息,从始至终维持着大荒法阵的消耗,未曾停息。
如此过了九日,独孤九方才提起要离开之事··这日,莫焦焦蹲在湖边看冰鱼,小手犹豫着几次想伸进湖里去捞,又担心后头坐着的男人发现,只好苦恼地捏紧小拳头,巴巴地看着。
独孤九收回外放的神识,睁开双眸,见小孩蹲着不动,低声唤:“椒椒·”·莫焦焦正天人交战,扔了一块冰进湖,瞅着小鱼四处躲避心痒得不行,猝不及防听到熟悉的男声,吓得连忙把半伸出去拿冰块的手藏好,站起来转过身去,无辜地看着对方,软软道:“你修炼好了吗”·“嗯。”
独孤九瞥了一眼湖面上荡开的涟漪,不动声色地问:“椒椒在做甚”·“焦焦在看鱼·”莫焦焦指了指湖面,眼睛亮亮的,“为什么鱼会动”·修士识海里应当是没有其他生灵的,此处除了他自己和独孤九,就没有其他活物了,连雪莲和松树都是冰雪凝结而成。
“别鹤剑与吞楚剑不同,吞楚可化万物,别鹤可造幻象·”独孤九看向冰湖,解释道:“椒椒看到的鱼,是别鹤诱你的幻象·”·“假鱼”莫焦焦蹙起眉,扭头看湖面。
果不其然,在独孤九道出真相的时候,湖中的鱼便消失了,别鹤剑有胆量逗小孩,却绝不敢挑衅崇容剑尊··莫焦焦沮丧地耷拉下脑袋,慢吞吞走回独孤九身边,蹲了下来。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独孤九见他无精打采的模样,沉吟片刻后,问:“椒椒很喜欢妖怪”·“是呀·”莫焦焦使劲点了点脑袋,他蹙着眉把小鸡掏出来,指了指道:“焦焦出生的时候,隐神谷里全是很厉害的大妖怪,只有我最小。
谷主说,焦焦是云渺大陆最后出生的妖族·”·独孤九闻言敛起眉,若有所思,重复道:“除你之外,隐神谷再无妖族幼崽”·“嗯嗯。”
莫焦焦学着男人坐下,认真想了想道:“谷主说,从大陆分裂到现在,我是唯一出生的妖怪·所以大陆正面没有别的小妖怪了,只有跟他们一样留白胡子的。”
“他们可告诉过你关于大陆反面之事”独孤九眸色幽深,心中竟隐隐约约有了猜测··“说过·”莫焦焦似乎对这件事极为感兴趣,说话的速度都稍稍快了一些,“大陆反面有很多像我们那样的妖怪,但是除了老妖怪和小妖怪,还有长得像你这样的。
狐狸长老说,两个年轻的妖怪结为道侣,小妖怪就被生出来了·慢慢的就会有很多很多跟我一样大的·他们和世俗界的人一样,会去上学堂·”·莫焦焦说完,不知为何又难过地低下头,嘟囔道:“可是长老说,大陆正面就不是那样。
这里的妖怪数量是固定的,都是大陆分裂的时候留下来的,他们没有办法生小妖怪,所以我只能自己从泥土里发芽,别的小妖怪不是神图子,就不会发芽了·”·“原来如此。”
独孤九了然,心思百转千回··隐神谷妖族无法延续血脉,随着年迈的妖族一一逝去,修为高深的妖修亦飞升仙界,大陆正面的妖族迟早消失殆尽·如今为了护住神图子,隐神谷全军覆没,莫焦焦恐怕是最后一个纯血妖族。
然而最为关键的地方,还是隐神谷誓死守护这个孩子的真正缘由,绝不仅仅是为了神图子的身份·若说是为了留住妖族最后的血脉,那么隐神谷当年分明不止莫焦焦这一个选择,否则鸿雁之子也不会无辜枉死,但他们几乎毫不犹豫选择了莫焦焦……·“独孤九,为什么我能自己发芽,别的小妖怪不能”正沉思着,小孩糯软的童音忽然贴着耳畔响起。
莫焦焦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贴着男人的耳朵说话··独孤九抬眸与小孩对视,随手将小孩身后的红帽子拎起来戴好,不着痕迹地摸了摸掌下的小脑袋,斟酌半晌方才道:“神图子本逆伦常而生,修真界秘境皆为你囊中之物,秘境长于天地之间,椒椒亦然。
包括你体内的天火,同样生于混沌·”·“所以,我脑子里那些地图,都是自己长出来的……”莫焦焦言语笨拙,只能尽量用简单的话说,他下意识捏住了独孤九垂在肩上的一绺长发,茫然道:“那焦焦没有爹娘吗”·独孤九薄唇微抿,沉默不语。
莫焦焦见他默认了,脸上迷茫的神色愈发明显,却也不哭闹,只乖乖道:“独孤九,我逃跑的时候,有一次,看到一个老爷爷在卖糖葫芦·”·“嗯。”
男人应了一声,等着小孩说下去··“那些葫芦很红,看起来很好吃·”莫焦焦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道:“跟我的衣服一样·然后,有一个跟我一样高的娃娃,被一个留着黑胡子的男人抱着,他说‘阿爹我要吃糖葫芦’,那个男人就去找老爷爷买了。”
莫焦焦低头扯了扯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胖乎乎的手将男人的头发握紧,小声道:“我想谷主了·”·“嗯·”独孤九沉沉应了一句,单手将小孩揽进怀里,宽厚的大掌一下一下轻拍着小孩微微颤抖的脊背,好一会儿才问:“椒椒想见鸿御吗”·莫焦焦在男人怀里埋了一会儿,才闷闷道:“和谷主长得很像的白胡子老爷爷吗”·“嗯。”
独孤九回忆了一遍师侄跳脚的模样,勉为其难道:“鸿御与隐神谷谷主形貌肖似,虽- xing -子急了点,但面对稚童时,一举一动几与谷主无异·”·大抵世间胡子花白的老头喜爱孩子都是同一种方式,鸿御老祖若能吸引莫焦焦的注意,那么隐神谷谷主的死亡给小孩留下的- yin -影或许会减轻许多。
莫焦焦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他从男人怀里抬起头,傻乎乎地问:“他会唱小调吗”·“会·”独孤九“笃定”地回答,鸿御老祖确实会唱小调,只不过稍稍刺耳一些罢了。
“那我能跟他说话吗”莫焦焦欣喜地问··“鸿御自幼养了一头食梦兽,心神相通,可助他入梦·只要借由通古镜寻到梦中的椒椒,食梦兽便能带着他入你梦中来。”
独孤九神色难辨,却仍解释道:“椒椒每次可入梦一个时辰·”·“好神奇·”莫焦焦雀跃地差点从男人怀里蹦起来,他松开捏着头发的手,乖巧道:“是不是你从识海出去了,就能找他来了”·“……嗯。”
独孤九气息渐沉,神情不知为何又肃穆清冷了几分·他瞥了一眼小孩高兴的模样,不再迟疑,起身将人放下地,嘱咐道:“本座不在之时,椒椒便安心修炼,不可乱跑。”
“好·”莫焦焦听话地点头,甚至摆了摆手,道:“我在这里等你·”·竟是没有丝毫留恋不舍之意……·独孤九眉头微皱,薄唇紧抿,顿了顿便转身离开,眨眼间消失无踪。
莫焦焦歪头看着对方消失的地方,呆呆地眨了一下眼,随即后知后觉地捏了捏手,掏出兜里的小鸡捧到眼前,不安地问:·“独孤九好像不高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小鸡啄了两下小孩软嫩的掌心,欢快地叽叽叫。
莫焦焦戳了一下它红色的身子,不满道:“他才不高兴,你和别鹤剑一样喜欢糊弄我·”说着也不问了,径直去打坐··沉在湖底的别鹤闻声飞了起来,换个地方继续扎着,嘲讽道:“笨辣椒,天道打定主意夺你灵智,再来十个隐神谷老头也教不会你。”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它一口气诅咒完,却又憋不住叹息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晃了晃剑身一股脑扎进冰层里了··与此同时,闷闷的声音也从冰层深处传了出来。
“看你这么辛苦的份上,刚才的话就当我说错了·”·第25章 ·莫焦焦欲入梦见鸿御老祖之事,老头子当日便得知了··崇容剑尊甚少出现在主峰,甫一出现,宗门内弟子皆敬畏退避,口称师叔祖之后纷纷缄默不语,然剑修好战,宗内弟子虽姿态恭敬,神色间却大多难掩兴奋勃发的战意,那是剑修遇到强者的本能反应。
独孤九对此习以为常,一如既往沉沉应了一声便待御剑前往啸日峰主殿,只是他还未曾动作,前方人群中便忽然窜出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年,几步冲上来又急急刹住脚步,弯腰拍着胸口大喘气。
少年墨发微乱,似乎是跑了许久,脸色通红,他艰难地平复着呼吸,眸光热切地看着孤高冷漠的男人,试探道:“您就是崇容师叔祖我……我叫顾朝云。”
话音刚落,少年身侧一名身着嫩黄色衣裙的娇俏少女便急急地伸手拽他的袖子,将人强硬地拽到一边,随即上前一步歉意地看着独孤九,道:“流光见过师叔祖,顾师弟这几日修炼太累了昏头了,让师叔祖见笑了。”
独孤九神情漠然地瞥了一眼少年焦急的神情,又看向少女,认出面前之人乃鸿冥老祖亲传首徒流光,便道:“你师尊近日可在宗内”·“不在呢,师尊同云山师兄下山去了,似乎是宗主交代的。”
少女笑容甜美,见独孤九并未留意她身后的少年,又挪了下身子将人彻底挡住,笑眯眯道:“师叔祖可是有事要寻师尊若方便的话,流光可代为转达。”
“无甚大事·”独孤九沉声道,男人垂眸沉思片刻,抬手一翻祭出了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将剑随意递给少女,道:“将此剑放入你师尊的剑庐,若他问起,便说是本座的意思。”
“是,流光记住了·哎这不是别鹤剑么”流光接过黑剑,小心翼翼地翻看了一下,她将剑贴到耳边听了听,神情立刻就变了,极为严肃道:·“师叔祖,这别鹤剑怎么有剑柄了它怎么在哭……哎不是,投入剑庐师叔祖要处置它那剑庐中的地火实在强悍,它可未必受得了,该有多疼啊……如此绝世好剑,若毁了实在可惜……别鹤怎能忍受剑柄之缚真真可怜见的……”·“勿动剑柄。”
独孤九神情淡漠,毫不理会眼前一摸到剑便开始喋喋不休的少女,哪怕他早见识过鸿冥老祖爱剑成痴的癫狂模样,却也不曾想到鸿冥老祖的亲传弟子也是这副德行,见了他的剑便完全走不动道。
一旁等待的顾朝云见流光师姐沉迷摸剑,无暇阻拦自己,连忙挣脱少女的手,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却仍期待地望着俊美无俦的男人,“师叔祖,我叫顾朝云,您……你真的不收徒么我会很努力修炼的”·独孤九终于垂眸正视少年,冷声道:“本座不收你。”
低沉冰冷的声线中未有丝毫动容,原本气色红润的少年霎时白了脸,垂下头揪着腰间的玉佩,道:“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那……过几日的拭剑大会,你会参加么”·独孤九薄唇微抿,森寒如刀的视线在少年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遍,视线陡然定在少年腰间那块朝天椒形状的玉佩上,他眯了眯眼,幽深的双眸愈发神色难辨,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反而问道:“你腰间之玉,从何而来”·“啊这个吗”顾朝云惊喜于男人对他的关注,还是那块极为神奇的玉佩,他摘下玉佩缓缓摩挲起来,心中总算有了些底气和自信,腼腆地笑道:“我记事起这块玉佩就跟着我了。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兴许是爹娘留给我的·它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了·”·独孤九看着少年真诚的笑容,漠然道:“可否将此玉借本座几日”·“这个……”顾朝云攥紧玉佩,慌乱地眨了眨眼,正想找个说辞拒绝,脑海中便传来了一道令他安心的怪异笑声。
那声音道:“他要你就借他几日呗,你们迟早结为道侣,难不成还能瞒过他反正这玉已经认你为主,你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亏心事,他就算拿了这玉,也查不出什么。
现在不把握机会让他记住你,以崇容剑尊的- xing -子,这辈子你们都没什么可能了·你自己算算,你都已经耽误多少时间错过多少机会了,再不抓紧,我也帮不了你。”
脑中怪异的声音一口气说完,便直接隐匿了起来,顾朝云按下心中的紧张,将玉佩递了过去,羞涩道:“这个对我很重要,不过师叔祖想看看,我就借你了·”·他神情赧然,说出的话却不知不觉流露出几分娇纵撒娇之意。
独孤九接过玉佩,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旋即御剑离去··***·山下的动静虽小,却逃不过鸿御老祖的掌控·待颀长高大的墨色身影步入大殿,老头便欣慰地摸着胡子呵呵笑道:·“看来师叔确实将我几日前的嘱咐听进去了,孺子可教也可算是知道为自己的娃出气了这要换作我,别鹤早被我折了扔犄角旮旯里,哪还容它作威作福欺负小娃娃”·独孤九微微颔首,并未反驳。
他极少理会别鹤剑,确实疏于调教,鸿冥老祖的剑庐试炼少有名剑可遭受得住,对于别鹤而言无疑是最为可怖的惩罚··鸿御老祖表扬完独孤九,又琢磨了一会儿适才听到的交谈,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急吼吼地凑上前去,上上下下将男人打量了一番,问道:“师叔今儿个转- xing -了那顾朝云……”·独孤九沉冷的视线一顿,将玉佩置于案上,神情难辨。
“这玉……”鸿御老祖捏起玉佩察看,瞪着眼睛道:“不是,这玩意怎么这么像师叔当年自己做的那块可我记得当时你那玉佩做完就交给鸿雁了,作为神图子的三岁生辰贺礼一起带过去了……断断不可能出现在此。”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椒椒腰间饰物,少了一处·”独孤九敛起眉道,“师侄送的仙鹤、小剑与葫芦皆在,唯有本座所赠朝天椒不见踪影。”
“此话当真”鸿御老祖惊得胡子都揪了一根下来,“当年隐神谷那小娃娃三岁生辰,我们每人皆赠了他一块玉佩,既然我们的玉如今都在,没道理师叔送的玉佩却到了未曾谋面的顾朝云身上……顾朝云怎么可能见过神图子……”·“玉上封存的真元,所剩无几。”
独孤九抬手将玉佩吸到掌中,冰寒如刀的真元瞬间外放,将玉裹了起来,然而磅礴浑厚的真元却始终绕着玉佩缓缓流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排斥在外,无法融入进去。
他沉声道:“椒椒的气息被抹掉了·”·鸿御老祖看着这一幕,神情凝重起来,“我记得师叔造这玉时曾说过,此玉护主,除非主人亡故彻底被抹去残留的气息,玉佩才能重新接受滴血认主,顾朝云既然能长久戴着而不受反噬,恐怕玉的上一个主人早已陨落……如此算起来,神图子确实早已陨落。
顾朝云道此玉从小便跟着他,看来是扯谎了·”·独孤九掌中真元运转不停,竟是团聚而成将玉佩一寸寸绞紧,玉上独属于顾朝云的禁制被男人强大的力量压制得动弹不得,随着压迫的力量越来越可怖,玉佩竟隐隐有粉碎的征兆。
鸿御一见便暗道不好,连忙出手将玉夺过,险险避过了男人掌中的冰寒真元,他无奈地将玉藏好,恨铁不成钢道:·“师叔再如何厌恶那顾朝云,也不当对此玉下手,万一你识海里那小娃娃还记得这玉佩,师叔难不成还能再做块一模一样的隐神谷那帮妖怪直觉可准得很,到时候他认出来不是同一块,哭起来有你头疼的”·独孤九微微抿唇,思及识海里的孩子哭起来的凄惨模样,总算收回了外放的真元,起身道:“椒椒欲入梦见你,师侄明日便带食梦兽到天涯海阁。”
语毕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抬手将玉佩招回,眨眼间便消失无踪··鸿御老祖揪着胡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人消失,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时间气得跳脚,愤怒道:“本宗主的宝贝食梦兽是这样由着你们想用就用的吗”·对于鸿御老祖来说,崇容师叔要支使他办事可以,但要动用他当儿子养的食梦兽,就绝对不行,没得商量,必须抗议·第26章 ·鸿御老祖究竟如何捶胸顿足地去“哄骗”坏脾气的食梦兽配合入梦,旁人不得而知。
却说顾朝云在玉佩被借走后,便有些惴惴不安地上了山,要求见宗主,没想刚到就被拒之门外,只因“宗主的食梦兽心情不好,连带着宗主也闭关了”,少年无法,只好下山回去。
体内盘踞的神魂似乎见不得他如此胆小怕事的模样,忍不住嗤笑道:“不过是一块玉佩被借走,你就怕成这样真真无用至极”·顾朝云闻言脸色一白,心中有些愤懑不平,却又急急地解释道:·“前辈又不是不知道那玉的妙用,如今我能安然和这具身体融合,还不全是靠着它么虽然前辈道法高深,旁人察觉不到你的存在,但万一没了玉佩,我的神魂和这身体无法完全融合,到时候被看出点端倪,天衍剑宗哪还有我容身之处”·“你怕什么以我合体期的神识为你护持,天衍剑宗这些剑修就是发现了又怎样只要你不做有害于宗门之事,他们怎会干涉你的事”苍老的声音极为自负地反驳道。
“可是……”顾朝云咬紧唇瓣,加快速度回了自己的住所,这才安心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您不是告诉我崇容师叔祖日后会和我结为道侣么照你所说,我和师叔祖应当是在世俗界相遇,然后被他发现天火灵根的体质,带回宗门收为亲传弟子,师叔祖会赠我吞楚剑,爱我护我,我们也会成为令人称羡的道侣,可是……”·顾朝云掐紧了手心,嫣红的唇瓣咬得几欲渗血,他几乎有些质问地开口道:“为何我等了那么久师叔祖也没来世俗界找我为什么一切都和你所言的不一致我……我现在甚至连他的徒弟都当不上你真的不是一直在骗我么”·“笑话”少年体内的神魂闻言大怒,斥道:“我堂堂合体期老祖,用得着骗你我骗你有何好处顾朝云”·苍老的声音一字一句狠戾道:“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将你从雪山里救出来又是谁给你指了明路没有我,你以为你这辈子有机会见到崇容”·“我……”顾朝云后退一步坐到榻上,脸色惨白,他掩面深吸了口气,恢复镇定道:“抱歉,前辈,刚刚是我唐突了。
前辈是我这辈子最该报答之人,我不应该那么怀疑你的·我只是……”·少年眼圈发红,无助道:“我只是不想重活一世,依旧竹篮打水一场空,您知道的,我如今还能这样苟活于世,全靠着对崇容剑尊的惦念。
若他不要我,我真不知,活着有什么意义……”·“你只管放心·”老者见少年服软,这才安慰道:“虽然我不知崇容的命途怎么突然变换了轨迹,跟你的命途发生了偏离,但天道是不允许丝毫差错出现的,你们只会殊途同归。”
“真的吗”顾朝云破涕为笑,眸中全是惊喜··“自然·”老者胸有成竹道:“你也无需太过忧虑,那块玉佩不过是藏了个可供修炼的小型秘境,就算有安定神魂的功效,也对崇容剑尊没有丝毫用处,他要那玉无用,迟早会还给你。
你还不如趁着他借了玉,多多找机会亲近……”·老者说到此处,见顾朝云脸上恍然大悟的神色,语气便不由自主流露出了些许嫌弃的意味,“若论心机,你可真真比不上焚忧,三日后拭剑大会开启,以焚忧对崇容的爱慕,定然会亲自前来,你最好最好准备,若是到时候失态被认出来……”·未尽的话语明显不怀好意,顾朝云如当头棒喝,当即收了脸上得意的神色,双手紧紧攥着衣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衣袍扯裂,他勾起嘴角,神色有些狰狞,咬牙道:“您放心,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焚忧我倒要看看,在命定道侣和合作道友之间,崇容师叔祖会选择哪一个”·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寂静无声的房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正好行到门外的流光闻声一惊,连忙边敲门边扬声问道:“顾师弟你怎么了”·半晌,房门被打开,少年带着歉意的笑容走了出来,指了指屋中倒塌的桌子,惭愧道:“师姐,我刚刚贪玩就……拿桌子试了试剑……我知道错了”·流光疑惑地看了看倒塌的桌子,笑眯眯道:“就知道搞破坏,等会儿我让管事弟子换张新的来,桌子的费用我垫着。”
“谢谢师姐”顾朝云感激不已··“这有什么,云山师兄下山之前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我怎么能不管”流光笑着拍了拍少年的头,灵动的杏眼眨了眨,忽然又嗔怪道:“对了,适才我都让你不要和崇容师叔祖说话了,你怎么还凑上去小心师叔祖把你脑袋削了”·“我崇拜师叔祖嘛,”顾朝云热切道,“师姐,师叔祖会不会参加拭剑大会呢”·“应当会吧。”
流光不甚在意地回答,她细细观察了一下少年的神情,状似无意道:“师弟那块玉佩,我瞧着怎么有点眼熟……好像以前见过呀·”·“……真的吗”顾朝云面上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他快速眨了眨眼,按下心中的慌乱,“师姐在哪里见过呀那玉佩我从小戴着呢,莫不是我们见过面”·“不是。”
流光摇了摇手指,神秘道:“先不告诉你,等我彻底想起来了再说”少女语毕,也不管顾朝云欲言又止的模样,径直跳上飞剑,挥了挥手便甜甜笑着离开了。
直到彻底远离了少年的居所,流光才收起脸上的甜笑,将今日发生之事通过传信令牌转达了鸿雁仙子,这才调转飞剑往鸿御老祖所住的啸日峰而去··***·与此同时,不同于天衍剑宗众人的忧虑,刚刚入定完的莫焦焦正托着腮坐在岸边一盏巨大的桃花灯上面,低头看着面前的鸡崽,头上红色的小帽子戴得齐齐整整的。
这几日夜里,独孤九始终抱着他在大荒法阵中修炼,虽然功效并不如何显著,但小孩总算是比先前“聪明活泼”了一些,起码能够明白基本的事理,懂得辨别他人强烈的情绪,哪怕那只是他自己认为。
此刻小孩伸着手指慢吞吞地在小鸡身上顺毛,边顺边眨巴着乌黑的眼睛,似乎在想些什么··独孤九刚布完湖中的法阵,确认没有丝毫问题以后,回身便看见了小孩沉思的模样。
他静静地凝视了片刻,思及识海之外被自己收起来的那块玉佩,薄唇微抿,半晌道:“椒椒在做甚”·莫焦焦闻声连忙抬头,将鸡崽子塞回口袋里,急急忙忙地从花灯上跳了下去,跑到男人身边握住对方宽大的衣袖,扭头就往湖边拉。
独孤九顺着小孩的力道行到岸上,又被拉着坐下,索- xing -将小娃娃揽进怀里,置于膝上抱好,低声道:“这样满意”·“嗯嗯。”
莫焦焦点点脑袋,又有些犹豫地握住了男人垂落的长发,好半天才奶声奶气地仰头抱怨道:·“那个叫……叫什么,噢顾朝阳……不对,是顾找羊的人,他好笨哦。
那个老头子肯定在糊弄他,要算计他,连焦焦都知道·”·“嗯”独孤九垂眸看着小孩,耐心地问:“椒椒听到什么了”·莫焦焦一听这问题就蹙起了眉,生气道:“焦焦听到了好多事情,他们在说你,可是有东西不让我说话”·小孩显然是真的生气了,红润的小脸都因为憋气鼓了起来,看着极为讨喜。
独孤九顺了顺他的脊背,低声问:“是什么阻止了你”·“……不知道·”莫焦焦懵懂地回答,“一开始,我听到很多和你有关的事情,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点,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我都不能说了,就好像……焦焦修炼的时候,能感觉到的力量……嗯就在天地之间,看不见。
它不让我说话·”·独孤九微微皱起眉,沉思片刻,道:“椒椒听到的,可对你有害”·“没有·”莫焦焦老实地摇头,“那个找羊的,他被一个老头子骗,可是我也不认识他。
而且,”小孩歪了歪头,看着男人肃穆的神情,认真道:“他们说的是独孤九,可是独孤九不会被骗,对不对”·“嗯。”
男人应了一声,声线低沉,“椒椒放心,本座明白了·”·既然是顾朝云那边出了问题,小孩又提及了“老头子”,那么此前他们猜测的顾朝云被夺舍之事便不成立,更可能的是,顾朝云体内多了一个合体期老祖的神魂,然而疑点在于……·此前老者教导顾朝云的那些接近他的“办法”,究竟是从何而来顾朝云又为何千方百计欲接近他更重要的是,莫焦焦为何能听见有关他的所有事情·独孤九垂眸不语,小孩便凑近了去看男人幽深的眼眸,黑葡萄似的眼睛对上狭长深邃的眸子,莫焦焦呆呆地一动不动。
独孤九扶住小孩的脊背,毫不避讳地与之对视,随即探手在小孩腰间摸了摸,修长灵巧的手指将摸到的一串玉佩解了下来,握在掌心里端详片刻,问:“椒椒可还记得这些玉”·莫焦焦依言低下头,细细瞅了瞅,小手将其中的仙鹤玉佩拎起来,道:“女仙长送焦焦的。”
“嗯,她便是鸿雁·”独孤九解释道··莫焦焦惊奇地“咦”了一声,又拎出一块小剑形状的玉佩,道:“仙子说,这是一个喜欢铸剑的老爷爷送我的。”
“嗯,鸿冥老祖,爱剑成痴,他的亲传弟子流光,幼年时曾给你写过信·”独孤九道··“焦焦记得”莫焦焦惊喜不已,软软道:“她会给我画很多很多剑。”
小孩说着又好奇地将最后一个玉葫芦捏进手心里,笃定道:“这个一定是宗主送我的·”·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嗯·”独孤九颔首,道:“鸿御最爱的出行坐骑便是葫芦状的灵器。”
他见小孩握着玉佩爱不释手的模样,忽而放缓了冷沉的声线,低低问:“椒椒可记得本座送你的玉佩”·“玉佩”莫焦焦愣了愣,茫然地眨眼,他看着对方漆黑的双眸,忽然想到了什么,小脑袋沮丧地耷拉下去,闷闷道:“我有一只长得跟我很像的玉佩,可是焦焦后来被人抓住了,我不能暴露秘密,只能自绝,死的时候玉佩还在我手里,可是现在不在了。”
莫焦焦伸出胳膊去抱男人的脖颈,内疚道:“谷主说那是你送给我的,我把它弄丢了·”··第27章 ·“独孤九,我的玉佩是红色的,是一只朝天椒。
我觉得它特别好看·”·莫焦焦语气中带着极轻的眷恋,细细软软的声音贴着男人耳畔响起·他努力张开胖乎乎的小胳膊去抱男人的脖颈,头上毛绒绒的帽子戴上之后,整个人仿佛一只柔软小巧的红团子,就那样紧紧嵌在墨发男人的心口,温暖而……恰到好处,仿佛生来就该如此。
独孤九抬手扶住小孩的脊背,缓缓拍抚,周身气息压抑而沉冷,狭长的双眸在莫焦焦提起死前的场景时便彻底敛去了所有明显的情绪,此刻幽深难辨,沉寂得犹如蛰伏万年的深海。
他垂下眸,忽而不动声色地问道:“椒椒可还记得逼你自绝之人的来历”·“来历”莫焦焦懵懂地重复,他稍稍松开胳膊往后退了一点,靠在男人肩膀上专注地跟对方对视,只觉独孤九的神情与以往不大相同,但小孩向来不懂得察言观色,便老老实实回忆了一下,摇摇头道:·“他们说自己是天衍剑宗的人,是宗主专门派过去接我的。
可是,后来我跟他们打斗,他们也没有用剑,用的是符咒和法宝·天衍剑宗都是剑修,焦焦知道的·他们身上没有剑气·”·“椒椒为何答应他们一同上北邙山”独孤九沉声问。
“谷主说,天衍剑宗的人身上有一种气,是白色的,焦焦能看到·”莫焦焦伸出手指在男人肩膀上戳了一下那层只有他能看到的雾气,神色茫然又委屈,他蹙着眉嘟囔道:“那个老头,明明一开始跟你一样,有气的。
我看见了·”·独孤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他阖上眼,半晌未曾言语··莫焦焦见他这样便贴过去蹭男人的脸颊,独属于孩童的细嫩皮肤贴着男人微凉的俊脸,极为认真地磨蹭,他央求道:“说话。
独孤九,你不说话,焦焦害怕·”·“嗯·”独孤九松开攥紧的手,克制地揉了一下小孩戴着帽子的脑袋,低声解释道:·“天衍剑宗所有弟子皆携有剑令,剑令可护持心脉,危难之时有救命功效,但剑令一旦离身便会自动焚毁,除非持有之人亲自抹去神魂印记,剑令方改认他人为主。
天衍剑宗出了叛徒·”·莫焦焦呆呆地张着嘴巴,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看着对方漆黑的双眸,忽然小声地问:“独孤九是不是很难过”·“为何如此说”独孤九神情愈发肃穆,只定定地看着小孩。
莫焦焦握着男人漆黑的长发,低下头道:·“以前有一次,焦焦吃的糕点里被混了奇怪的丹药,差点把我毒死了,谷主就很生气,狐狸长老查出来是修真界潜伏在隐神谷的丹修做的,但是那个丹修刚刚好是芦苇长老带进谷里的徒弟,他以为他徒弟只是个乞丐,芦苇长老就很难过,很长时间都偷偷站在窗外面看我,他觉得对不起我。
后来隐神谷被火烧掉了,他把我救了出来,自己却被人砍伤,死在火里面了·”·莫焦焦抬头认真地看向独孤九,声音极小地道:“焦焦一直想跟他说话,可是他不敢靠近我。
一直到他死了,他也没好好和我说过话了·独孤九,你不要和他一样·”·天衍剑宗哪怕有人趁乱叛出,间接导致了莫焦焦的死亡,也绝不应当怪到独孤九头上,其他人也一样。
莫焦焦小心地握住男人伸过来的手,细嫩的掌心裹着对方的一根手指,傻乎乎道:“焦焦很多事情不知道,可是这件事情我懂的·我的死,不怪任何想要保护我的人。
我知道你们全都尽力了,是我信错了人·”·“笨椒椒·”男人薄唇微启斥了一句,手上却不容分说地将小孩按进了怀里,缓缓收紧手臂··莫焦焦乖巧地被抱,还不忘蹙着眉头抱怨道:“独孤九,你身上太硬了,撞得我疼。”
男人依言放松了力道,长眉皱着,低声训道:“娇气·”·莫焦焦呆呆地眨眼,下意识又辩解道:“焦焦不怕疼·”·独孤九对小孩前言不搭后语的辩解早已习惯,只放缓声音问:“那些人的姓名、样貌,可还记得”·“他们没有告诉我真的名字。”
莫焦焦回答,“那个老头说他是鸿虚老祖,可是我前天听到顾找羊在背书,他说鸿虚老祖是天衍剑宗万年前飞升的人,仙界的人是不能回到这里的·其他人都长得差不多,焦焦不记得。”
“嗯·”独孤九知晓小孩能记住的有限,尽管线索到此已经断了,却仍缓声道:“无碍,只要此人尚且在世,本座自有办法诱他出来·”·“嗯嗯。”
莫焦焦这才放心地点头,他看着独孤九动作极为灵巧地帮自己把玉佩挂回腰间,猝不及防地开口道:“你可以帮我把尸体找回来吗”·独孤九动作一顿,双眸微睁,随即神色如常地帮小孩系好腰带,他沉吟许久,对着小孩执着的目光,罕见地有些迟疑。
若换作旁人,此刻最该做的便是抱着小孩软言软语哄骗一番,然而独孤九素来不近人情,此刻面上神情依旧冷淡肃穆,拒人于千里之外,只硬邦邦地冷声安慰道:·“焦焦的身体没了神魂的支撑,已被天火吞噬。
然你天资卓绝,待你修炼有成,自会再次化形·”·莫焦焦听了这不算安慰的安慰,乌黑的眼睛便眨了眨,眼圈直接红了·他抿着嘴巴,在男人沉静的视线里带着哭腔软巴巴地哭诉道:“焦焦不要身体,要玉佩。
天火是坏蛋……”·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小孩仰着脑袋眼见着就要掉眼泪,独孤九忙将人揽进怀里拍着,压低声音道:“玉佩还在·本座替你收着了。”
莫焦焦这才合上嘴巴,乖乖地让对方替他拭去脸上仅有的几颗泪珠,担忧道:“不能再丢了·”·“嗯·”独孤九从善如流地答应,仿佛弄丢玉佩的人真的是他一样。
小孩满意地点着脑袋,揪着腰间的流苏坠子玩,他看了一会儿独孤九,想起之前说的事情,便问:“宗主会来梦里见我吗”·独孤九估摸了一下鸿御老祖说服食梦兽的可能,又思及莫焦焦的玉佩,尽量用浅显的语句反问道:“椒椒想不想见本座真身”·莫焦焦迷茫地转头,重复了一遍,“真身”·“就是识海之外的我。”
独孤九耐心地解释,“此处为本座神魂所在,识海之外方是本座真身·”·莫焦焦听懂了,有些瑟缩地摇了摇头,没说话··独孤九细细观察着小孩的神色,缓缓道:“食梦兽体质太差,入梦之法对它身体有损,鸿御很难说服它。
若椒椒出了识海,鸿御便无需借助食梦兽,可直接见到你·”·“那我不要见他了·”莫焦焦糯软地开口,他抬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起飞雪的苍茫云海,有些蔫蔫的。
独孤九同样敏锐地注意到了忽如其来的落雪,双眸微眯,低声问:“椒椒不想得到鸿雁送你的礼物”·莫焦焦缓慢地摇头,脸上神情木木的,他将额头抵着男人的脖子,不说话。
独孤九微微皱起眉,抚了抚小孩的背,不再询问,宽大的衣袖将怀里的人裹了起来,却是挡住了飘落的雪花··这场雪来得突然,亦极不寻常·识海里世界一草一木皆在独孤九掌控之中,然而这次的雪毫无预兆,根本不是男人授意。
那么唯一可能带来飞雪的,便只有莫焦焦··小孩浑然不觉,他埋在男人怀里安静地窝着,双眸紧闭,像是已经陷入了沉睡··独孤九拍抚了小孩许久,抱着人起身往松林边缓缓行去,从容的步伐落在积雪之上,静谧无声,如同过往的每日每夜。
直至再次穿行于郁郁葱葱的松林之间,怀中才终于传出了一道细软的声音,如晨钟暮鼓,缓缓敲打于心上··“独孤九,焦焦不想离开这里·”·“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我有你和小鸡就好了,不用很多玩具·”·“外面坏人太多了,谷主和长老们带着我离开隐神谷,就回不去了,他们都死在外头,隐神谷也被烧没了·”·“我不想你和谷主一样,好多人说神图子就是灾难,保护我的人都会死。”
“我们一直留在这里好不好”·他不是不知道他身负血仇需要手刃仇人,不是不清楚最好的路只有前行之路,然而就如同小孩说的:·“独孤九,焦焦只有你了。
我们一直留在这里好不好”·第28章 ·静谧无声的松林中,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飞雪簌簌而落,墨发男人眉目冷清,怀抱珍宝徐徐前行,广袖流云微微扬起,颀长的身影恍惚与漫天落雪融为一处,朦朦胧胧似要就此走向永恒。
孩童稚气未脱的绵软声音从怀中传来,悠悠回荡在耳畔,分明是极为乖巧的央求之语,听起来也未有多么沉重的伤痛,然而不知为何……·小孩所吐露的每一字、每一句简单无比,皆如同刻刀,深深在黑衣剑仙心中刻出不可磨灭的痕迹来,哪怕是呼吸吐纳间,亦能感觉到如影随形的钝痛。
“独孤九,我们一直留在这里好不好”莫焦焦呢喃着重复询问··独孤九微微敛起眉,眉眼深沉,神色莫辨,他没有应下小孩的话,只安抚地拍着莫焦焦的背,哄他入睡。
直至一身红袍的莫焦焦握着小拳头蜷缩着睡熟了,男人才将人安置于大荒法阵中央,转身出了识海··***·啸日峰青霄殿内,鸿御老祖此时正端着一盆切碎的忘忧草,苦口婆心地哄着蹲在墙角的高大食梦兽。
“梦梦,你都两日未曾进食了,再怎么赌气也该好好吃饭了·”·形貌肖似麒麟的食梦兽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第一百零八次用尾巴对着胡子花白的老头。
鸿御老祖忍无可忍,急得跳脚,索- xing -破罐子破摔放下忘忧草,怒道:·“你不吃便饿死罢了不过是要你助爹爹入梦帮一帮那神图子,纵使折损一些修为,我也有法子替你恢复,隐神谷之事你又不是不知,如今竟连一小娃娃都不愿出手相助,竟还绝食抗议,本宗主当真是惯坏了你”·鸿雁仙子正坐在桌边品茶,闻言忍俊不禁,开口道:“宗主何必动怒食梦兽虽聪慧,到底未曾开化。
哪怕于情于理,它作为同族,确实应当对隐神谷施以援手,但若是不出手,也无可指摘·世人尚且无情,何况妖兽·”·鸿御老祖怔了怔,随即叹了口气,回到桌边坐下,无奈道:“隐神谷当年留守大陆正面,誓死守护神图子,已是为了整个修真界自断后路。
大陆反面能否开启皆系于那娃娃,如此全族倾覆之痛,修真界宗门但凡有一丝良知,都不该袖手旁观·”·“确实如此·”鸿雁仙子收起笑容,神情冷淡地看了一眼食梦兽,见那妖兽偷偷摸摸扭着头啃忘忧草,又忍不住笑开来,抬手指了指,调侃道:“看来宗主的食梦兽只是口不对心罢了。”
鸿御老祖依言看过去,顿时惊喜地瞪大眼,两三步奔过去揽着妖兽一通揉搓,又耳提面命,气哼哼道:·“吃了本宗主亲手种的忘忧草,可不能装死不干活你也不想想你爹我都七老八十了,还每天三更天起来给你准备吃食,几十年如一日- cao -心得头都要秃了再不帮那娃娃入梦,我可真的要揍你了你可是只妖兽,如今能好好呆在这里全靠那娃娃顶在风口浪尖撑着,隐神谷一族便是你的同胞,不能忘本”·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食梦兽委屈地低低叫了一声,算是妥协。
鸿御老祖这才乐颠颠地松开妖兽,又给添了些亲手炼制的琼霄仙露,万分慈爱地盯着食梦兽饮水··鸿雁仙子在一边感兴趣地瞧了一会儿,正想开口,耳边忽而拂过一阵极轻的风,她转头凝眸看过去,便见半空中倏而裂开了一条漆黑的缝,下一瞬,面容肃穆气质冷沉的高大男人便提剑破开了虚空,竟是直接撕裂空间从另一头走了出来。
男人眉眼冷漠地扫视大殿,凌厉的视线冰寒如刀,双眸一时间竟寂灭得全无活人气息,身上强悍的剑意威压不知为何未曾收敛,隐隐有失控之兆,甫一出现就迅速蔓延了整个大殿。
墙角的食梦兽畏惧于他的可怖气息,已是埋着脑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崇容师叔,发生了何事”鸿雁忙抬手打出了一道护身符咒,将食梦兽安抚住。
鸿御也第一时间察觉到来人的反常,他拍了拍妖兽后回到桌边,看着剑气四溢的男人直皱眉头,正想说话,男人压抑低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若椒椒无法放下心防,不愿离开识海,当如何”·“师叔莫急。”
鸿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抬手替男人倒了杯茶,也不去询问对方如此反常的原因,只笑吟吟道:“您识海中那小娃娃醒来也不过半月,何必如此心焦慢慢劝说便是了。
他到底年幼,隐神谷之事多多少少还是明白的,族人纷纷陨落,短时间内恐怕难以释怀·”·“就是·”鸿御老祖同样察觉到了眼前黑衣剑仙非同寻常的反应,他装模作样地直摸胡子,佯怒道:“且不说师叔这一来就能把我的宝贝儿子吓得食不下咽,恐怕要好几日不敢出门,就说那小妖怪本身心智不全,遭逢巨变,他不躲着一辈子不出来都是极好的了,哪能那么快克服恐惧出识海师叔委实- cao -之过急。”
独孤九缓缓看了一眼墙角的食梦兽,眸色幽深,微微皱起了眉,他不容异议道:“椒椒必须出识海,大荒法阵已有预兆,椒椒修为进步神速,离化形不远,他本体为朝天椒,冰原并不适于生存,若不提早离开,恐受本座识海所限。”
“什么”鸿御老祖闻声终于装不下去,惊得直接跳起来,险些连人带椅子摔倒,他揪着胡子抖着手直指黑衣剑修,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师叔的意思是,你动用了大荒法阵”·独孤九漠然颔首,端坐岿然不动。
鸿御老祖见男人默认,气得捶胸顿足,道:“简直鲁莽至极那法阵每日消耗的真元不知凡几,师叔怎能为了那小娃娃置自己修行于不顾你迟迟不进阶已是受九九天劫之威,如今再如此大量损耗真元,若雷劫提前而至,该如何是好”·“无妨。”
独孤九显然并不在意,他瞥了一眼身上有些失控的杀戮剑意,眸中战意愈盛,又看向气急败坏的师侄,沉声道:“本座自有分寸·”·鸿御老祖还待劝说,却被鸿雁拉住了衣袖往后扯了扯,淡笑的女仙不着痕迹地朝他摇了摇头,随即笑道:“既然当务之急是助焦焦出识海,那么我等首要之事便是说服他了。
我以为,焦焦不愿离开的缘由,师叔是最清楚不过的,可对”·独孤九缓缓摩挲剑柄,颔首默认··“那就是了·”鸿雁笑开来,“师叔知道缘由,那么对症下药便是最佳的解决之道,缺什么补什么。
孩童心- xing -,惧怕外界实属平常,师叔只管使劲浑身解数哄着骗着就好,只要能让他彻底信任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如果师叔也无法说服焦焦,那么……”·“再找个孩子当说客也未尝不可。”
鸿御老祖已然恢复冷静,抚着胡子建议道,“流光便是不错的人选,同龄人之间比较容易放下心防·”·“流光并不合适·”独孤九出声反对,男人垂眸沉思片刻,忽而问道:“三日后的拭剑大会,可能推迟到一月之后”·“可以是可以。”
鸿御老祖点了点头,狐疑道:“师叔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事来了”·“本座尚有要事在身,无法出席,此后一月皆不在宗内,”独孤九沉声回道,他眉眼冷沉,薄唇紧抿,半晌方道:“师侄若能带着食梦兽入梦,还请代本座看顾椒椒一个月,此前本座已同你商量过入梦后当如何应对。”
鸿御老祖见男人神色极为慎重,甚至罕见地用上了敬语,忙不迭地摆了摆手道:“师叔有事便只管去办,我今日便带食梦兽去见那娃娃,再不行,还有鸿雁一道。”
“那便劳烦师侄·”独孤九冷声道谢,微微颔首,却是一言不发地抬脚走了··鸿雁见男人再次破碎虚空离去,担忧地蹙起眉,道:“宗主,师叔久不出世,怎的忽然有事焦焦居于他识海,他若是担忧,随时可进去看顾小孩,哪还需要你我”·“你以为他要去的地方是什么随随便便就可以席地入定修行的好去处么”鸿御老祖没了拘束,终于咬牙切齿没好气道,“我看八成是赶着去隐神谷,那地方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也就他千里迢迢赶着去这段时日那大荒法阵也不知消耗了师叔多少真元,再加上小娃娃要出识海的准备,你还让我别拦他,他都拿命在拼了”·鸿御老祖气得胡子直跳,在殿中如困兽般来回踱步。
鸿雁仙子听清他的意思,心中越发忧虑,“师叔要迎焦焦出识海,只稍把人劝服了再找具容纳神魂的身体即可,如何就要去隐神谷莫不是……”·仿佛一时间想到了什么,女仙有些错愕地掩唇望向一旁的鸿御老祖,喃喃道:“宗主,今早上流光跟我说,崇容师叔交代她把别鹤剑投进鸿冥的剑庐里了……焦焦的心结若是隐神谷,他不会是真的想……”·鸿雁倏然掐住话头,与同样反应过来的鸿御老祖面面相觑,一时间皆失了语。
***·暮色四合,夜空一片幽蓝,天边星辰零星地点缀着,衬得雪后寂静的冬夜愈加孤冷··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莫焦焦盘腿坐在湖中央一盏发光的桃花灯上,手里捧着一只红色的小鸡,低头一眨不眨地看着。
在他的正下方,一个巨大古老的法阵幽幽地泛着蓝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将暖融融的真元输送到小孩身体里··桃花灯四周此刻遍布着各式各样被点亮的花灯,莹莹多彩的光芒将黑暗的湖面映照得一片明亮。
鸿御老祖站在湖边望了一会儿呆呆静坐的小孩,伸手拍了拍身旁的食梦兽,食梦兽听话地仰头长鸣一声,果不其然引来了对面稚童的注视··莫焦焦歪着头看向突然出现的白胡子老头和妖兽,有些瑟缩地抱紧了小鸡崽,他想起独孤九走之前交代的事,才糯软地开口问道:“你是宗主吗”·鸿御一听小孩奶声奶气的音调就呵呵笑了起来,他原以为莫焦焦哪怕身体没长大,声音怎么说也应该是个少年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也未曾改变。
老头子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笑,手里还习惯- xing -揪着胡子,莫焦焦睁圆了眼睛,迟疑地道:“你看起来和谷主好像·”·“是吗”鸿御笑得慈祥,他示意食梦兽靠近小孩,自己也慢慢走过去,解释道:“小娃娃,我是天衍剑宗宗主鸿御,我旁边的是食梦兽,崇容师叔应当跟你说过了,现在我就在你的梦里。
你不去玩耍,怎么一个人在此枯坐”·“我不知道去哪里·”老头子肖似隐神谷谷主的反应让小孩放松了许多,连连点头,他支使两朵花灯飘向鸿御老祖,道:“这个给你们坐。”
鸿御闻言,眼中慈爱之色更浓,莫焦焦的举动无疑是将他的宝贝食梦兽与他们等同看待,这让老人非常欣慰,“焦焦真乖·不过,今天我们就不在这坐着了,我引你去我梦中逛逛天衍剑宗如何”·“好。”
莫焦焦想起独孤九的话,乖乖点头··他起身拉住食梦兽的耳朵,对上老人温和的视线,呼吸间眼前之景就换了一副模样··暖风徐徐,晴空万里··他们此刻正浮在半空中,鸿御趁小孩不备将他抱到食梦兽的背上,随即领着食梦兽开始四处闲逛。
梦境由心生,一切皆由老人掌控·眨眼间,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巍峨高耸的主峰上,鸿御笑道:“小娃娃,这里是啸日峰,主殿为青霄殿,是我的住所·另一边那座为凌雪峰,是鸿雁仙子的居所。”
领着小孩里里外外晃了一通,他又带着人换了个地方,指着面前白雪皑皑的连绵孤峰,道:“此处名为天涯海阁,是崇容师叔的领地,山上终年积雪不化,一年四季皆处于风雪之中。”
莫焦焦好奇地被老人带着四处跑,看着宗门内各具特色的风景与居住于其中的人,只觉异常新奇··鸿御为了逗小孩开心,还特意幻化出了平日里宗内常见的各种场景,比如鸿雁仙子雪夜执剑而舞,流光守在剑庐边上抱着剑心疼地自言自语,连云山微笑着教导新进师弟们宗门规矩,鸿冥老祖指着新出炉的绝世好剑热情地向独孤九推荐,他自己带着食梦兽跑出去懒洋洋地晒太阳,乃至于除夕夜宗门强行聚在一起陪年幼的徒弟守岁时,独孤九冷冰冰地坐在一边生人勿近的模样,皆一一被老人重现了出来。
莫焦焦目不暇接,从始至终只新奇地看着,唯有独孤九出现的时候,小孩会软绵绵地询问他们在做什么··大梦一场,小孩便将天衍剑宗的基本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鸿御老祖估摸着时候不早,便将小孩送回他自己的梦境里去,等人睡着了方带着食梦兽离去。
第二日夜晚,鸿御老祖又照常出现,继续带着小孩四处游历,乃至于第三日、第四日,直至第十九日,他都风雨无阻如约前来,有时候亦会带着鸿雁仙子一起,他们逛完了天衍剑宗,便去了山下的集市。
第十九日那夜,莫焦焦如常见到了鸿御老祖,然而这一次,小孩不知为何,说什么也不愿意跟着老人去入梦了··鸿御无法,只好拉了盏花灯与小孩面对面而坐,温和道:“焦焦今日累了不与我去玩耍”·莫焦焦缓缓摇了摇头,看着人坐好,他呐呐地不知道说什么,片刻后又小心地瞅着白发苍苍的老人,欲言又止。
鸿御问道:“可是想问我什么你尽管问,不碍事·你要知道,这可是你的梦境·再说,我俩都玩了这么多天,还见外呢”·“嗯。
独孤九,去哪里了”莫焦焦放心下来,慢吞吞道,“他让焦焦在这里等,让我跟着你玩·”·鸿御闻言思索了片刻,笑道:“崇容师叔去给你找你的谷主了。”
“谷主”莫焦焦茫然地睁圆了眼睛,他下意识捏紧了自己的镯子,嘟囔道:“独孤九要怎么找谷主”·“这就不得而知了。”
鸿御笑着摇了摇头,摸了摸胡子,打趣道:“焦焦再跟我玩几日,你的独孤九便回来接你了·”·莫焦焦闻言低下头,拨弄着腰间的玉佩,他小声地问:“为什么要带焦焦去看那些东西”·鸿御老祖看着小孩黑黑圆圆的发旋,也不避讳,笑呵呵地反问:“焦焦觉得是为什么”·莫焦焦抬头看了老人一眼,乌黑的眼睛干净而圆,是独属于稚童的眼眸,他认真道:“你们想让我……喜欢外面,是不是”·“真聪明”鸿御赞叹,随后又神秘地笑了笑,“不过,这个主意可不是我和鸿雁想出来的。
是崇容师叔临走前交代了我每日必须过来带你去玩耍,当然,我和鸿雁也是真心喜欢焦焦·”·“独孤九……”莫焦焦抿了抿嘴巴,蹙起眉头,不说话了。
鸿御不忍,只好道:“焦焦莫多想,虽然你所见一切皆为虚幻,但倘若这样的经历能激起你对外界的向往,那么一切便都是值得的·崇容师叔,希望你平安幸福地长大。
焦焦,你可有什么愿望”·莫焦焦呆呆地摇了摇头,好半天才深吸了口气,仿佛鼓起了勇气,软软道:“我想跟着独孤九,想和独孤九找到谷主和好多长老,想回隐神谷,他们在等我。”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鸿御默然,无声叹了口气,不禁思及此前崇容剑尊离开之时的话语,男人只道对于莫焦焦而言,仇恨从来就不是任何动力,反而是负担,能让他学会站起来行走的,应当是已经故去的家园。
·莫焦焦说到最后,心里便有些慌乱了起来,他抬头看向鸿御老祖,急急道:“宗主,独孤九去找谷主……他是不是去了隐神谷”·鸿御老祖哑然,一时间也没想到小孩会这么快反应过来,只好咳了一声道:“说不准,不过你放心,师叔自有打算。”
哪想小孩听了他的话后竟直接红了眼眶,扁着嘴巴就仰头抽泣起来,带着哭腔道:“我要见独孤九·”·鸿御当即暗道不好,忙凑过去轻轻拍着小孩的背,哄道:“焦焦乖,不哭,崇容师叔很快就回来了。”
莫焦焦摇着脑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抱紧了独孤九送他的小鸡崽,仰头断断续续地呜咽着:“我要独孤九……不能去……隐神谷呜……会死的……我要独孤九……”·小孩哭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乌黑柔软的鬓发很快便被泪水打- shi -,额头上毛绒绒的黑毛也因为太过激动贴着汗- shi -的额头,他也不闹不动,就仰着脑袋掉眼泪,哭声极为细弱,只会伤心地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鸿御老祖拿他没办法,只好把小孩抱起来边走边拍哄,然而以往对付其他小孩百试不爽的法子,对着莫焦焦却无丝毫用处,无奈之下,老头子将食梦兽招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哭泣的孩子放到食梦兽的背上。
被委以重任的食梦兽便气哼哼地长鸣一声,载着背上的哭包辣椒飞了起来,转瞬间便到了云海之间··莫焦焦这才被唬得停住了哭泣,睁着圆圆- shi -漉漉的乌黑眼睛,懵懵地看着浮在身边的云朵。
鸿御老祖这才松了口气,替小孩擦了眼泪,好声好气地哄道:·“崇容师叔不会有事的,他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多了·师叔少年时,独孤世家一夜之间被海魔屠杀殆尽,他也被囚于西海数万年,受尽磨难才悟出了杀戮剑意,将西海诸魔屠尽,报了血仇。
旁人是天生的无上剑体方年纪轻轻得悟剑道,他却是于无尽杀戮中成就了混沌剑体·虽说师叔如今受寒毒反噬,难以渡劫步入大乘期,然杀戮剑意强悍,无惧等级压制,哪怕是大乘期修者,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去一趟隐神谷,不会有事·”·“可是,你们总是很担心他·我听到了·”莫焦焦难过道··“这……”鸿御老祖拍了拍小孩的头,叹息道:“修士再如何强悍,只要未曾飞升,寿命便是有限的。
师叔早在天衍剑宗成立之前就已闻名修真界,无人知道他究竟独自度过了多少年,十年前师尊飞升,曾交代我们看好师叔,便是因着通古镜的警示,能渡师叔的雷劫,唯有数万年难得一见的警世天劫,这次是因着神图子降世,雷劫才有出现的征兆。”
“因为我”莫焦焦疑惑地问,“可是,独孤九不怕雷劫·焦焦知道的,他的剑道很特别·”·鸿御认同地点了点头,下一刻却又咬牙切齿地扶额,显然极为恼怒的模样,他头疼道:“师叔扛此雷劫是无太大压力,然杀戮剑意罪孽深重,冰毒反噬,他又死活不愿寻找天火灵根道侣,才有此危机。
你见过像他这样清心寡欲宁死不双修的老顽固吗他男人看不上眼也就罢了,连女修都不正眼瞧一下,人家女仙爱慕他几百年他都视而不见,真是要把我们气死”·“独孤九不是老顽固。”
莫焦焦蹙着眉头反驳,“他没有胡子·”·“啧……”鸿御老祖被小孩一噎,收起无可奈何的“愤怒”,正色道:“总之,若此次天劫挨不过去未能突破,我们无法保证师叔的寿数能撑到下一次天劫来临。
毕竟,谁也无法预知下一次雷劫是什么时候·”·***·自那日听说了独孤九的旧事,莫焦焦便一直蔫蔫的,每日醒来四处寻不到男人的身影,就呆呆地坐在花灯上仰头看雪,哪儿也不去。
他知道自己在独孤九的识海里,那么只要男人可以进来,他就能找到对方,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对方始终未曾出现·独孤九说过不会生他的气,不会故意不见他,所以他不来,只能是来不了。
莫焦焦一开始还相信鸿御老祖的话语,认为独孤九只是太忙了,然而渐渐的,老人不在的时候,小孩就蹲在湖边哭,他也不出声,就啪嗒啪嗒掉眼泪··曾经逃亡的时候,长老们也是把他藏起来,让他乖乖等着,然而每次长老们急匆匆地出去,回来的时候总是带着血腥味和伤口,总会少那么一两个。
他们不会回来了··“独孤九……”无尽的忧虑使得小孩哪怕睡着了亦不安稳,他第一次萌生了迫切的想要尽快出去的念头,却不是因为独孤九需要他,而是他想把人找回来。
第二十九日,霜华初降的清晨,冰雪消融··莫焦焦是被热醒的·他茫然地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有些奇怪··独孤九的识海里向来冰封千里,他睡在男人布的阵法里虽不会觉得冷,但也绝不可能觉得热。
小孩揉了揉眼睛撑着冰面爬了起来,小手摸到的却不是光滑冰冷的雪,而是厚厚软软的小草··莫焦焦傻乎乎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碧波荡漾芙蓉盛开的湖泊……·没有雪封万里,没有寒风呼啸,只有不远处暖融融的夕阳,环绕着湖水的青青草地,细细的粉色小花在草地上静悄悄地开放着,时不时有蝴蝶翩跹而过。
带着些许炎热的风拂过睡得薄红的小脸,莫焦焦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他极慢极慢地站了起来,又缓缓转了一个圈··方圆百里,是一片真正的绿洲·然而绿洲之外,极目远眺,又是熟悉至极的广袤冰原,连绵不绝的雪山依旧存在。
但这已经够了·已经完全足够了··莫焦焦抿了抿嘴巴,就那样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低下头,成串的泪珠不断往下掉,小孩边掉边努力地捏着袖子去擦,却越擦越止不住,最后他终于放弃了,带着满面的泪痕静静地看着,眸中却是欢喜的。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这里,是落日湖畔,他出生的地方··莫焦焦深吸了口气,小声地开口,带着纯粹的喜悦和稚气,道:“独孤九把焦焦的落日湖搬过来了。
焦焦有家了·”·莫焦焦努力想尝试着扬起一个笑容,然而小脸还是木木的,一点反应也无·他只好揉了揉脸,扭头四处寻找男人的身影,然而寻了半天,也找不到对方的踪迹。
·莫焦焦忐忑地在湖边站了一会儿,极为挣扎渴望地看着熟悉至极的湖水,他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探手在湖里摸了摸,温热清澈的水流拂过胖乎乎的手指,逗得小孩乌黑的眼睛发亮。
他又回头张望了一下,见男人还是没有出现,这才盘腿坐了下来,阖眼深深吐纳,尝试着凝神聚气·很快的,周遭游离浮动的灵力皆朝着小孩贴了过去,源源不断地被吸收炼化,莫焦焦脑中一片清明,在体内妖力集结到丹田最中心之时,天火倏得炸开,将四散的妖力缓缓融合,紧接着,小孩丹田中央那团火腾转挪移,竟缓缓化成了一株樱桃椒的模样。
随着那株樱桃椒的形态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小孩也被一层火红的灵力层层包裹,刺目的火光几乎映红了整片落日湖··须臾间,火光突兀地消散无踪,一株摇头晃脑的小樱桃椒出现在小孩坐着的位置,它先是好奇地摆着叶子四处扭了扭转了转,随后试探地把细细的根扎进了肥沃的黑土地里,安静地扎在泥里休憩了片刻,小辣椒便拔出根须,在湖边迎着夕阳蹦蹦跳跳地走了起来,碧绿的小叶子一颤一颤。
没一会儿,小辣椒似乎是走累了,便扭头扑通跳进了湖里,咕噜咕噜吸着水,沉进了温暖的水底··远处,绿洲与冰原交界的地方,长身而立的男人面容沉静而俊美,如漆墨发上落雪点点,生而冷清的眉眼间甚至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看着有些苍白。
他从始至终深深凝视着湖边发生的一切,深邃难测的目光紧紧追逐着蹦蹦跳跳的小身影,见小家伙跳进了湖里,忽而微微眯起眼,面上罕见流露出了几分柔和··***·小辣椒呆在湖里喝饱了水,舒坦地躺着不想动。
它在湖里游了一会儿,绕着芙蓉花转了几圈,这才注意到湖面上有个影子··想到唯一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莫焦焦连忙从湖里探出头,伸出细细的绿叶子朝着岸上的男人招手,仰头就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嘴巴。
它着急得不行,揪着湖边垂下来的小草就往上爬,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为可以化形的妖怪,完全能够变回人,也可以用灵识传音··独孤九见小辣椒火烧屁股的模样,单膝跪地探出手,单手圈住那株樱桃椒,轻巧地从水里提了上来,放到草地上。
眼见着小辣椒的个头尚不及他小腿高度,男人斟酌着,如往常入定般盘腿坐了下来,放缓声音道:“椒椒莫急,传音即可,本座教过你·”·莫焦焦忙点了点枝叶,蹦蹦跳跳地挪过去用将叶子搭到男人膝上,整株辣椒都努力往对方腿上靠,委屈道:“独孤九,你不要走了。”
它声音忍不住带了细细的哭腔,“焦焦担心你·”·独孤九微微一怔,他原想小孩见到他定然会先询问落日湖之事,未曾想……·男人抬手抚了抚樱桃椒碧绿的叶子,低声道:“本座一直在椒椒身边。”
“可是我看不见你·”莫焦焦一伤心便维持不住平稳的妖力,嘭得一声又变回了小孩的模样,他也不关心自己,只拧着细细的眉又气又难过地说话。
独孤九只好将人抱到怀里,抬手摸了摸小孩通红的脸,缓缓道:“以后不会再这样·”·莫焦焦这才伸手抱男人的脖子,依恋地窝着不动,执着地问:“你去做什么了”·独孤九微微皱起眉,薄唇抿紧,半晌才道:“椒椒可知本座身怀奇技”·“什么奇技”莫焦焦不解,“是很特别的法术吗”·“不错。
本座生来便可依据一处地方残留的生灵气息,将那些生灵回忆中最无法磨灭之事,借由大荒法阵通古今大智慧、别鹤剑可造天下幻象之能,重现出来·”独孤九声音低沉悦耳,并无明显的情绪起伏。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莫焦焦的神色,低声解释道:“此次前去隐神谷,便是为了寻找落日湖畔的残留生灵气息·”·……将那些残留的灵体上最深刻的记忆悉数收集记录下来,带回了天衍剑宗,随后男人又闭关炼丹长达十日,强行幻化改造自己的识海,最大程度上还原了落日湖,当然,还有更为重要的。
独孤九未曾将话说完,只抬手运转真元,悄无声息地祭出了别鹤剑,将真元灌入·别鹤剑无声无息地飞起,顷刻间便于半空中消失无踪··莫焦焦听不到男人的声音,疑惑地松开胳膊,往后退了一点,去看对方的脸,然而独孤九只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随后将他抱着转了个方向,背对着男人坐在他腿上。
莫焦焦忽然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唤了一声,“独孤九·”·“我在·”男人收紧抱着小孩的手,眉目沉寂而肃穆··下一瞬,小孩前方的落日湖畔忽然涌现了一股朦朦胧胧的雾气,将莫焦焦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那白雾翻滚了一会儿,便缓缓散去。
紧随其后的,是一群对于小孩而言,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苍老身影··眼前的十五个老头正聚集在一间不算大的屋子里,屋内满是高高的书架和数不尽的书籍,他们衣着各异,或坐或站,神态不一。
唯一相同的,便是如出一辙的长到腰间的白色胡子和泛白的头发··此刻,一群老头子聚在一块,正一个个揪着胡子捏着厚厚的书本,纠结万分地瞅着屋子中央努力捏着毛笔的三岁稚童。
那小孩小手肉乎乎的,连笔都握不住,却仰着脑袋认认真真地等着老头子们轮流上阵给他上课·老头说一句他就点一下脑袋,含糊不清地糯糯道:“焦焦……叽道了。”
偶尔老头子们意见不一,便争执得面红耳赤,各种引经据典耍赖撒泼,非要争个高下,小孩就懵懵地唤道:“谷主要……上可了·”·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一堆险些大打出手的老头便讪讪地安静下来,继续专心地给小孩上课。
莫焦焦屏息,近乎贪婪地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仿佛只要有一丝动静,眼前重现的回忆便会立刻消弥无踪一般··他缓缓张开嘴巴,无声地轻唤:“谷主。
长老·”·白雾中胡子花白的老头子依旧认真地上着课··那是他小时候的事情,哪怕所有事情都深深记在小孩的脑海里,也比不上再次亲眼见到他们来得珍贵。
莫焦焦小手攥得死紧,他控制不住地从男人腿上站了起来,控制不住地缓缓伸出手,一步一步往不远处最思念的亲人处走去··步履踉跄而笨拙,如同幼年时小孩刚刚学会走路。
过了这么多年,再次见到他们,他依旧学不会稳稳当当地走··温热滚烫的泪水滚过脸颊,滴落到草地上·白雾中的老人们讲解的课程已接近尾声,一道道熟悉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起来,莫焦焦忍不住小声地哽咽起来,喉中发出极为压抑的细微的呜咽。
他应该肆无忌惮地嚎啕大哭的,他应该奔过去尝试把人抓住出声哀求的,但是他没有··白雾中上着课的老人讲完最后一句话,却没有立刻消失,反而在那个三岁的小孩消失以后,纷纷转身面对着十岁的莫焦焦,揪着胡子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是极为温和带着疼爱的笑容。
“你要勇敢,没有人是永远孤独的·”总是偷偷替他写作业的槐树长老笑着说··“焦焦要变厉害,然后回到我们的家乡去,要记着,我们总有一天会重逢。”
从小给他缝小衣服的狐狸长老朝他挥了挥手··“焦焦,居然长这么大了啊,放心,很快就会变成大人了·”·“小焦焦以后要找个人陪你躲猫猫,松鼠长老先回老家去等你。”
……·“活下去,你是隐神谷的骄傲,隐神谷以你为荣·”谷主一如既往的慈祥和温和,缓缓上前拍了拍小孩的脑袋··下一刻,十几道身影齐齐朝小孩身后的男人拱手,随即便彻底消散了。
莫焦焦呆呆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动弹··头顶被覆上了一只微凉的大掌,莫焦焦迟缓地眨了眨眼,终于转头扎进了男人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他从来没哭得这样凄惨过,仿佛要用尽所有力气,将过往所有委屈、绝望和痛苦统统哭出来一般。
独孤九紧紧抱着小孩,双眸低垂,声线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哄道:“椒椒乖,不哭·”·他知道此刻的莫焦焦不需要任何开导,因为他的椒椒比谁都通透,比谁都聪明。
冰雪消融,指日可待··***·第二日,崇容剑尊于天涯海阁南面的冉月湖畔,埋下了一颗樱桃椒种子,并耗费了三天三夜,绘制了世间第二个大荒法阵,其上又加诸九九八十一重防御剑阵。
法阵完成之时,男人抬手截住身后飞来的纸鹤,打开后,一道陌生的爽朗女声传了出来··“崇容,拭剑大会即将开启,你怎的迟迟不来”·第29章 ·闯入天涯海阁的纯黑色纸鹤,在履行了自己的使命、传达完消息后,并未能如它主人所愿,将喜讯带回拭剑大会。
别鹤剑早早便躲在一旁格外小心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布阵,这会儿见那碍眼的纸鹤出现,当即利索地冲上去将纸鹤大卸八块,同时,爽朗清越的女声亦随着寒风远远飘散,再也无法听见分毫。
别鹤剑志得意满地飘到一边,继续尽职地守着··不远处秀丽怡人的冉月湖畔,一身黑袍的男人眉眼凝霜,狭长深邃的双眸布满细细的血丝,微微泛白的薄唇亦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神情冷寂,忽而唇角微微渗出了一点鲜红的血迹,面上恍惚间显出些许青白,却也浑不在意,只抬手专注地将法阵重新勾画完整··混沌剑阵,堪比雷劫,可辟万邪,所向披靡。
别鹤剑有些颤抖地看着那极为可怖的阵法被缓缓绘制出来,不敢靠近·忽而感觉到剑柄被人轻轻戳了戳,它不耐烦地转过身,便见自己的“兄弟”吞楚剑正立于自己身后,磨磨蹭蹭地挨着自己。
别鹤剑早已开了灵智,自然也能开口说话,然吞楚剑未能开化,平日里两把剑的交流便只局限于一些极为本能的诉求·察觉到吞楚剑有些焦急,它奇怪地问道:“你不好好待在剑尊识海里陪那棵辣椒,跑出来做甚”·吞楚剑轻轻蹭了蹭对方,模模糊糊地将意思传达过去。
“你说那只辣椒在闹脾气他怎么可能会闹”别鹤剑胆战心惊地问·它将剑尖扎进泥土里,只觉先前被剑庐地火炽烤的痛楚再一次席卷而来,恨不得赶紧躲得远远的。
然而小娃娃一闹,它若是完全不理会,吞楚剑又不会说话安抚不好小孩,到时候它的兄弟也得如它那般倒霉,实在不是什么妙事··别鹤剑挣扎了片刻,道:“崇容剑尊的法阵如今正是紧要关头,打扰不得,今日他未必能绘制完成,暂时不会回识海。
算了算了,我跟你去看看吧·”·语毕,漆黑的剑毫不犹豫地跟着吞楚剑脱离了本体,灵识纷纷回归独孤九的识海··两把灵剑一进识海便发现了抱着膝坐在落日湖边发呆的小孩,连忙飞了过去。
小娃娃似乎刚刚睡醒不久,此刻委屈巴巴地蹙着眉,困倦地揉着眼睛,眼眶有些泛红,胡乱地自己坐那说着话··别鹤剑一见他便反- she -- xing -地觉得浑身被火烧一样疼,只好离得远远的,问道:“小娃娃,这大清早的,日头还没出来,你不睡觉起来做甚”·莫焦焦闻声看过去,睁着乌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眼熟的黑剑,软绵绵地问:“独孤九去哪里了焦焦要抱。”
“要抱”别鹤狐疑地转身朝吞楚剑看了一眼,背过身小声嘀咕道:“这辣椒不是心智不全乖得很吗平日里剑尊抱他他都傻兮兮地拒绝,怎么今日突然要抱了莫不是睡得更傻了不对劲啊,落日湖既然已经被转移了过来,小娃娃的痴傻应该好了许多才对……”·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莫焦焦得不到回应,不高兴地放下揉眼睛的小手,他盯着黑剑,慢腾腾问道:“别鹤剑,独孤九怎么不来焦焦想见他。”
别鹤剑被小孩点名,只好转过身去,回忆了一遍此前偷听到的鸿御老祖和崇容剑尊的交谈,极不情愿地哄道:·“崇容剑尊在外头给你布阵呢,等他布好阵,你就能通过识海内外遥相呼应的大荒法阵传送出去了,到时候进了那个辣椒种子体内,重新发芽从泥里长出来就好了。”
“我想见独孤九·”莫焦焦听完便执着地要求着,不知为何今日忽然“任- xing -”了起来,他不开心地揪着靴子上的毛球,嘟囔道:“我不要重新发芽,焦焦长大了。”
小孩说完便低着脑袋,不知在那想着什么··别鹤剑瞧着他的反应,越想越觉得不妙,只好无声无息地挪了一下,准备出去搬救兵··谁想小孩忽然抬起了头,伸手竟扔出了一根柔软碧绿的枝丫,将它团团缠绕了起来。
别鹤剑不由挣扎起来,然而捆着它的枝条不知为何坚韧无匹,竟连它这样的绝世好剑都切不断,别鹤忍不住哀嚎道:“这祖宗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法术的”·莫焦焦指使着绿枝将黑剑拖过来,认真地瞅着剑柄,执着地问:“独孤九为什么不来”似乎是担心别鹤剑说谎骗他,小孩又机灵道:“你骗我,独孤九会知道,你就很惨了。”
“……”别鹤剑愤怒地将一半剑身戳进肥沃的土地里,终于忍无可忍道:·“崇容剑尊不是不愿意来看你,而是他没办法来大荒法阵的绘制本来就极其耗费真元和精神气,他自发现你的存在后便强行启动了识海中的大荒,每日维持着大荒运转供你居住已是有所亏损,遑论重新绘制一个一模一样的法阵。
为了护你,他连八十一重混沌剑阵都加上了,如今自然不能半途而废来看你·”·莫焦焦懵懂地点了点头,蹙起眉道:“那独孤九画完阵法,就来看焦焦了吗”他眸中满是期待。
别鹤剑原想应小孩一声“是”,然而眼看着小娃娃一副不知世事的模样,它又禁不住想听从先前鸿御老祖等人的劝说,狠下心道出真相··毕竟那些事情唯一的见证者便是作为灵剑的它,若它此次不说出来,恐怕以后谁也不会知道了……何况,小娃娃距离出识海,只差一步之遥……·别鹤剑看着小孩,内心犹豫了许久,直到莫焦焦打了个小呵欠,迷迷糊糊地仿佛要睡着了,才缓缓开口道:“小娃娃,你不是想知道崇容剑尊过去一月内离开你去做了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
莫焦焦听到这句话,正要化形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有些迟钝地转头,愣愣地看着别鹤剑,喃喃重复道:“过去一个月”·那迷茫的神色,俨然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独孤九所做的一切,恐怕功亏一篑,因为小孩昨日所受刺激太大,显然已经下意识“忘记”了··别鹤剑有些不忍,却还是一鼓作气道:“小娃娃,你应该记得我最擅长制造幻象,所以崇容剑尊过去一个月究竟做了什么,你可以自己看。
他已接连三十三日未曾合眼·”·莫焦焦缓缓捏紧了袖子,满目茫然和不安,适才由于刚刚睡醒而升起的惫懒和娇气一瞬间消失无踪,只惶惶然地紧紧盯着别鹤剑。
小孩完全记不起来别鹤剑所谓的“一个月”是指什么了,然而冥冥之中,潜意识亦同样在告诉他……别鹤所言不假··幻象很快便凝聚成雾气,在莫焦焦眼前一一呈现……·过去一月,三十三日。
男人先是不远万里跋涉西海,雷雨交加中亲自潜入深海采集万年前残留的灵体记忆··接着,为了搜寻挖掘唯一一颗可经受住天火炙烤的辣椒种子,徒步深入极地雪川之下守候七日,仅仅为了将种子带回宗门种下,只待莫焦焦将神魂潜入,便能重新生根发芽。
随后一路往南直闯隐神谷,斩尽挡道修士,厮杀数十日未曾停歇,只为了替他找回他的谷主··紧接着又回到宗门,闭关十日强行改造识海,自损根基,因为小辣椒的家便是落日湖。
如今已布阵三日三夜,始终暴露于茫茫风雪之中,未曾停歇··因为独孤九的椒椒要出识海,因为男人要将莫焦焦失去的一切,一点一滴重新给予,让小孩再一次拥有最好的一切。
别鹤剑所造幻象自然是极为逼真的,画面定格于男人眉目冷沉,唇角渗血的模样,久久未散··莫焦焦小声地对着幻象唤了一句,“独孤九……”声音几不可闻。
他低下头,糯软的声音响起,嘟囔道:“你们走开· ”·别鹤剑不敢再惊了他,一被松开后便连忙拽着吞楚剑逃命似的离开了识海··莫焦焦站起来绕着落日湖走了一圈又一圈,小声地自言自语,仿佛在努力说服自己。
“焦焦有落日湖了,也见到谷主和长老了,焦焦还可以化形,焦焦可以出识海做很多很多事情,焦焦能在冉月湖畔重新发芽,焦焦……有了独孤九·”·男人的名字含含糊糊地被小孩念出来。
莫焦焦呆站着,脑海里又浮现男人唇角渗血的模样,捏着小拳头眼圈泛红··他无助地转头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到那抹熟悉至极的墨色身影,只语无伦次道:“我想出去。
独孤九,焦焦要发芽,焦焦不躲在这里了·你快来接我……”·莫焦焦担忧地坐不住,越想越害怕,在湖边徘徊了一阵后便走得越来越急,一不留神竟是踩到一颗石子,脚下一歪往前扑倒,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他刚蹙着眉想爬起来,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极为陌生的女声,小孩不由停住了动作,歪着脑袋认真地聆听··“崇容,拭剑大会因你推迟一月,如今你却困于此地绘制法阵,真真令人费解。
你如此作为,究竟为谁莫不是真是为了外界传言身具天火灵根的顾姓少年”爽朗的女声带着显而易见的调笑之意,笑嘻嘻道:“那少年难不成美若天仙带我去见见”·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拭剑大会开启,本座自会前往,无需多言。”
熟悉低沉的男声响起,却带着罕见的沙哑··“行吧行吧,我也不跟你打听了,反正只要那个少年心悦你,我便有机会见到他,这道侣身份,向来能者居之,若他敌不过我,你总能考虑一下我。
如何你真不去看看我怎么收拾你的重师侄”·“本座对你无意·”·“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大大咧咧的女声夸张道,转而又变得极为严肃起来,“先不提这个,你且告诉我,你身上的暗伤,究竟从何而来寒毒侵体尚且无动于衷,崇容,你当真要如此不管不顾地拼命”·“与你何干”冰冷的男声毫无起伏。
“与我何干”女声短促地笑了一下,随即语速极快道:“是跟我无甚关系,我在此东拉西扯说了这么多你尚且无动于衷,难不成还指望崇容剑尊真的凡心大炽心悦于我,然后乖乖去疗伤当真是笑话。”
脑海中传来的对话戛然而止,莫焦焦呆了半晌,才将其中的内容理清楚,他爬起来坐好,无助地仰头四处张望,这才发现自己困居于此地,哪怕与男人近在咫尺,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将人找回来。
***·等待的时日总是显得格外漫长,别鹤剑和吞楚剑不敢回到识海,莫焦焦无法见到独孤九,只好忍着心焦安静地等候,盘着腿坐在落日湖畔,望着清澈湖水中倒映着的粼粼波光。
·从晨起日出,直至日落西山,夜幕降临,冷月高挂,往常不到戍时便困得要睡觉了的小孩,依旧睁着眼在湖边枯坐,小脸上木木的,只异常安静地看着湖中的圆月。
这一夜,识海之外的男人于茫茫落雪之中连夜布阵,识海之内的小孩亦睁着眼枯坐到天明··天光乍破之际,法阵大成·刚刚开启的拭剑大会,却出了事故。
前来参加试炼的焚香谷弟子竟与天衍剑宗内门弟子大打出手,双方和解之后,焚香谷谷主焚忧执意请求与崇容剑尊一战··鸿御老祖不好直接推脱,便将独孤九着急忙慌地请了过去。
“虽说鸿冥足以与焚忧一战,但师叔连来都来一下,未免太不给焚香谷面子了·”鸿御老祖头疼地开口道,“师叔便是不喜欢焚忧不愿下场,也不能直接缺席,她昨日都见过你了,我就是要胡诌你闭关了也说不过去啊。”
独孤九于首席落座,漠然地瞥了一眼身旁胡子花白的师侄,并不理会鸿御所提之事,反倒沉声问:“昨夜你代本座入梦哄椒椒入眠,他睡得如何”·“呃这个……”鸿御老祖闻言心中咯噔一下,僵着满脸皱纹心虚道:“实不相瞒,师叔,昨夜我忙着筹备今日拭剑大会之事,因而整夜未眠,没能来得及入梦。
小娃娃乖得很,应当会自己睡觉吧·”·“椒椒等不到本座怎会入睡”独孤九神情森冷,一时间周身剑意勃发,竟是有动怒之兆。
他凝神感应了一下冉月湖畔的动静,果不其然发现刚刚种下的樱桃椒种子依旧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原本按照独孤九的计划,昨夜小孩睡得沉,大荒法阵绘制只差最后一步,在法阵完成之时,识海内外两阵遥相呼应,处于睡梦中毫无防备的莫焦焦亦不会对法阵生出抵触,正好彻底脱离识海,融入那颗他亲手种下的樱桃椒种子,然而此刻种子毫无变化……这意味着,小孩根本没有睡着。
气势惊人的黑衣剑仙骤然起身,大步离席,全然不顾身后一片好奇的探视,鸿御老祖后悔莫及,拦都拦不住,只能眼看着男人随手祭出别鹤剑,竟是急得连御剑飞行都无法忍受,眼看要直接破碎虚空离开比赛场地。
谁想席中的焚香谷谷主焚忧见崇容剑尊突然离席,柳眉倒竖,不管不顾三两步跃上了半空,径直拦在男人身前··“慢着,此次拭剑大会,天衍剑宗为举办方,我焚香谷与紫霄宗,神意门不远万里前来参加,崇容剑仙作为主裁判却中途离席,真当试炼为儿戏”·黑衣男人冷漠的视线在女仙身上扫过,平静道:“主裁判之位不过尔等自行抉择,本座可曾应允过”语毕绕过来人继续前行。
“你”焚忧仙子捏紧手中灵剑,一时语塞,气息不稳,思及自己先是昨日单方面与男人争吵不欢而散,如今又当众被下了面子,一张俏脸转瞬间涨得通红,急怒中竟不顾场合扬声道:·“崇容剑尊莫不是已经动了凡心不单单孤身涉险为不知名爱侣寻求良药,今日又匆匆离席,若真是如此,我等还要献上祝贺才是。”
此话一出,底下修士一片哗然,俱是不敢置信的模样··焚忧见状悠闲地一笑,眼中是明晃晃的势在必得··作为追求崇容剑尊长达五百年之人,她对男人的- xing -情再清楚不过,独孤九最为厌恶暧昧不清的关系,向来清心寡欲不近人情,不管今天他是为了谁离去,只要被扣上了道侣的帽子,男人定然会留下来,因为继续离开只是坐实了他凡心大动的猜测。
果不其然,前方男人闻声停下了前行的脚步··焚忧仙子心中愉悦,正要出声随便用几句玩笑话圆过去,打算将众人的猜测压下,还独孤九清白,却见男人正前方倏而炸开了一团火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红得刺目耀眼,甫一出现便映照得场内一片鲜红,一时间竟看不清任何物事··然而正对着光团的黑衣剑仙却抬眼凝视着那团光,双眸幽深莫测,带着掩藏得极深的笃定和欣慰。
下一瞬,火红色的光芒忽然消散无踪,露出包裹在光团内的另一个嫩绿色的团子,那团子正骑在一头形貌肖似麒麟的凶兽上,眨眼之间便跳下兽背,直直撞进了男人怀里,舒展开后竟伸出了两只小小的胳膊,利索地紧紧圈住了男人的脖颈。
同时,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在男人怀中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满满的委屈和惊惶··“呜独孤九……你不要焦焦了……”·细嫩的声音在寂静的比赛场地中格外突兀,被唤着的黑衣剑仙却神色如常,只紧抿薄唇将撞进怀中的团子抱好,不再往外走,反倒转身回了自己的坐席。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男人一转身,窝在他怀里仰着脑袋掉眼泪的绿衣服稚童便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一时间底下议论纷纷,皆对崇容剑尊怀抱稚童的举动感到不可思议。
独孤九全不在意他人,只抱着小孩坐好,拿出帕子给他擦哭花的小脸,大手顺了顺小孩细软的黑发,拢到一块,又将背后的小帽子拎起来戴上,端起茶杯凑到小孩唇边,低声哄道:“莫哭了,喝口茶。”
莫焦焦抽噎着,乖乖喝了一口茶水,咽下去后又伤心地看着对方,嘟囔道:“独孤九不要焦焦了……不来看我,焦焦就自己跑出来了·”·“没有不要你。”
独孤九拍着小孩颤抖的脊背,直接将做坏事的鸿御老祖供了出来,“本座昨夜忙于绘制大荒,请了鸿御前去看顾你,他忙忘了·”·莫焦焦这才停住了抽噎,睁着乌黑的眼睛瞅着男人的双眸,认真道:“独孤九做的我都知道了,所以焦焦长大了,我就来找你。”
如果不是因为男人所做的那一切让小孩彻底交付了所有信任,莫焦焦是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突破形体限制,成功脱离识海的··“椒椒是否感应到了大荒的呼唤”独孤九沉吟片刻,问道。
“有一点点·”莫焦焦想了想,道:“焦焦担心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发光了……听见外面那颗辣椒种子在叫我,我就顺着阵法的力量出来了,可是,那个种子不太合适我,我就自己用天火炼化了一遍,发芽了,食梦兽听见我在哭,就带我来了。”
“嗯·”独孤九抚了抚小孩的后脑勺,冷冰冰地表扬道:“椒椒做得很好·”·莫焦焦见男人与往常并无不同,没有任何受重伤的表现,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这一放松,他就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绿油油的小衣服,当即扁了扁嘴巴,难过地一手将戴好的帽子揪下去,脑袋扎进男人怀里,发起脾气了··“焦焦不要穿绿衣服,我明明是红的。”
小孩又气又急的声音传到一旁的鸿雁仙子耳里,女仙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那身嫩绿色的小衣服,忍俊不禁地抚掌而笑,摇头道:“真真甜煞人·”·独孤九瞥了她一眼,垂眸看着怀里通身绿色的辣椒,抬手耐心地替小孩再次把帽子戴好,沉默地拍抚着,面无异色。
毕竟,刚刚发芽的辣椒,本就是绿的·小孩再如何闹脾气,也是一只绿团子,独孤九同样无可奈何··第30章 ·天衍剑宗三年一度的拭剑大会之上,骤然离席的崇容剑尊与勃然大怒追赶而去的焚忧仙子吸引了在场绝大部分修士的视线,场中众人几乎不再关注比试,反而就两人的对峙议论纷纷。
适才开启不久的比试被迫中断,迎宾席中端坐的紫霄宗来使长乐真人遥遥看了一眼崇容剑尊的背影,眸中不由闪过一丝- yin -鸷··他低头轻轻笑了笑,收回视线,抬眼与不远处满脸“幸灾乐祸”的神意门门主沈思远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微微点了点头,端起酒杯隔空致意。
正拼命抚着胸口忍笑的沈思远见状有些错愕,随即反应过来,大大咧咧地咧开嘴笑了笑,捉起面前明显比他人大了好几倍的酒碗,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又胡乱擦了擦沾染上酒渍的嘴角。
与他遥遥相对而坐的鸿雁仙子不经意间瞥见了他这副模样,不由淡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这沈思远糊弄人的功力见长,居然把主意打到紫霄宗头上去了,真有意思。
宗主,如此看来,神意门或许能与天衍剑宗统一战线了·”·“那是·”鸿御老祖收回看向独孤九的视线,揪着胡子道:“沈思远阅历虽浅,但还不至于不辨是非。
不过鸿雁啊……”·鸿御老祖满脸皱纹拧得发紧,他头疼地望着不远处行事无忌的焚忧仙子,压低声音纠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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