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辣娇(重生) by 说与山鬼听(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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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娇(重生) by 说与山鬼听(上)(5)
·“嗯·”独孤九抬起被热水沾- shi -的手,拍了拍小孩的脊背,取过一边的两只小木瓢,一只给了莫焦焦,另一只则握在自己手里,示范着舀起水,往小孩肩膀上往下冲洗。
莫焦焦显然没做过这样的事情,接过木瓢便笨手笨脚地跟着给自己淋水,他学着倒了几次,忽然舀了满满一瓢水,有些困难地抬高到额头处,就要从头上往下倒··独孤九忙握住了小孩的手,将木瓢取下来,神色沉沉道:“不可如此。
小心眼睛进了水·”·莫焦焦却双眸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那只木瓢,甜兮兮道:“焦焦给自己浇水·”·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独孤九忆起小孩总是独自游湖的经历,便将木瓢还给他,道:“慢些。”
“好·”莫焦焦嫩乎乎的尾音欣喜地上扬,他握着小木瓢,闭着眼睛,舒服地一瓢接一瓢给自己浇水,末了还孩子气地甩了甩头,将头发上的水珠甩掉,丢了木瓢,揉着泛红的额头懵懵道:“焦焦喜欢浇热水。
下次可以用甜汤洗澡吗焦焦就可以用甜汤浇·”·独孤九静默了一瞬,毫无人情味地拒绝:“不可·”·莫焦焦登时蹙起了眉,小小声地抱怨:“独孤九总是不喜欢甜汤,焦焦才喜欢。”
男人恍若未闻,不给小孩丝毫“造反”的机会··***·落日阁中一大一小亲密无间地嬉闹,落日阁外的人却等候得昏昏欲睡··沈思远觑了一眼一旁的流光和鸿善老祖,“义愤填膺”道:“崇容竟如此不知尊老爱幼。”
别鹤剑闻言嘲笑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上前用剑柄撞了撞门··一刻钟后,门开了··灵剑得意地笑了笑,率先冲进了屋子·沈思远饶有兴趣地摇摇头,跟着进去。
外厅中,莫焦焦已经沐浴完,正坐在高高的凳子上,自己握着勺子舀着圆滚滚的紫薯汤圆吃,神态异常专注··独孤九端坐于小孩身侧,闻声抬眸冷冷地看了过去,凌厉冷沉的视线与来人慵懒带笑的目光撞上,待扫视过对方略显苍白的俊秀面容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鸿善老祖与流光并未进屋,而是相邀去了天涯海阁的膳堂,打算一道尝试新菜色··沈思远咧嘴笑了笑,快走几步,随意地坐到桌边,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坛子酒,又掏出一只白玉碗,开始给自己倒酒,口中懒洋洋道:“崇容,如果你下次见到我,不是这副看将死之人的表情,我会更高兴一点。”
独孤九漠然瞥了一眼酒坛,声线低沉寒凉道:“尚有几日可活”·蓝裳男人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道:“本门主怎么可能那么早死再过万年,我沈思远依旧天下无双。”
独孤九并不理会对面之人顾左右而言他的拙劣掩饰,只取了帕子,替小孩将流到下巴汤汁拭净··沈思远便止了笑,懒洋洋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他转头看向正忙着吃汤圆的小孩,笑眯眯道:“小娃娃,还记得我吗”·莫焦焦咽下汤圆,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黑溜溜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苍白的脸,片刻后仿佛想起了什么,微微张开嘴巴,惊讶道:“小羊。”
沈思远闻声乐不可支,取了一只酒杯倒了点酒,推到小孩面前,“小娃娃,喝酒不”·莫焦焦好奇地看着杯子里清澈见底的烈酒,小鼻子嗅了嗅,转头看向独孤九,问:“焦焦可以喝吗”·独孤九将被子放到另一边,低声道:“椒椒尚小,不可饮酒。”
莫焦焦可惜地看了一眼那只酒杯,嗅了嗅四周弥漫的酒香,道:“焦焦不能喝,给九九喝·”说完便老老实实地低头吃汤圆··沈思远不由失笑,询问般看向面容肃穆的男人,果不其然被无视了个彻底,不由叹道:“真是个宝贝。”
独孤九抬眼看向他,冷声道:“缘何来此”·沈思远耸了耸肩,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又抓起酒坛子重新倒了一碗,道:“崇容,虽说杀戮剑道逆天而行,为天道所不容,常人难以承担你的命格,然神图子与众不同,为何不尝试一番”·“本座一人之剑道,未有悔意,牵累稚童,又算什么”独孤九无动于衷,只淡淡道:“隐神谷一族所做之事,还不能令你看清吗沈思远,世间大义尚存,为一己私念牺牲所有,屈从于天道庇佑,方是滑天下之大稽。”
“哦”沈思远放下酒碗,转头盯着乖巧安坐的孩童,道:“崇容,我不否认隐神一族所做的牺牲,他们于修真界、于妖族而言,皆是值得敬重的存在。
而你所行之举同样光风霁月,但是你忘了一点,隐神谷牺牲是为了保住神图子,他们不可能为了自己而将神图子推出去送死,这无可非议·但你呢”·沈思远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已经呆住的莫焦焦,欣慰道:“这孩子是真心在乎你,不是吗与你命途相系,你为他行大义,背负责任与仇恨,而他尽他所能拯救你于死劫之中,这从一开始就并非交易,你也不是在牺牲他,当今修真界,除了你,还有更为疼惜他之人吗没有。”
“若你只是替鸿御等人来当说客,那便到此为止·”独孤九抬手摸了摸小孩的头,示意他继续进食,面上并未有丝毫动容··沈思远见男人眉眼带霜,一意孤行,不禁感叹自己功力下降,嘀咕道:“这凡间算命的一忽悠一个准,怎么我越来越唬不住人了”·莫焦焦傻乎乎地听着两人的交谈,小勺子翻了翻碗中的汤圆,奇怪道:“独孤九为什么要替焦焦背……背好多东西”·沈思远一见小孩开口了,上挑的丹凤眼眯了起来,他转了转眼珠,笑眯眯道:“小娃娃,因为崇容疼爱你,想保护你,所以要帮你报仇,你需要拯救妖族,他也可以替你做。”
“可是,”莫焦焦皱着小眉头,无措地看了一眼独孤九,道:“九九说,要带焦焦找谷主·焦焦可以自己报仇的,其他妖怪,焦焦也会努力救的。”
“你知道怎么救吗”沈思远笑着问··“焦焦……”莫焦焦茫然地眨眼,惭愧道:“焦焦忘记了。”
谷主并不是没有教他,而是他没有记住·他忘记了太多的事情,几乎什么都不会做··“沈思远,适可而止·”独孤九微微敛起眉,拍了拍小孩的背,安慰道:“椒椒长大便知。”
莫焦焦缓缓点了点头,他捏着勺子想了一会儿,道:“九九带焦焦找谷主就好了·报仇和救妖怪,焦焦长大就会了·”·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沈思远闻声,眸中不可遏制地漫出了一抹同情之色。
若说他先前还奇怪崇容为何执意不愿接受小娃娃的帮助,此刻却是一丝一毫的疑问都没有了·稚童无知,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确实不应当让他承担额外的责任,何况是另一个人的命运。
诚然,莫焦焦即便日后长大了也会甘愿为独孤九付出,因为他们相依为命,但不论未来如何,至少在此刻,他根本不懂独孤九为他承担了怎样的因果,亦不懂自己要相应地付出什么。
在小孩的认知里,他的九九仅仅是要带着他有一天回到家乡去,寻找“失踪”的谷主和长老,而并非与修真界、与天道为敌··沈思远直起身子,收敛了所有笑容,第一次沉默异常地看着面前清冷如孤天高月的黑衣剑修。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崇容会如此放心地带着小娃娃便来见他,丝毫不担忧自己隐瞒之事会被他一语道破·这小娃娃,压根就听不懂,又何来担忧真相泄露·“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沈思远郁闷到了极致,挫败地拎起酒坛灌酒,直把心中的郁结之气尽数抒发。
莫焦焦愣愣地看着抱着酒坛子猛灌的人,新奇道:“小羊喝酒好快·”·沈思远被这声“小羊”堵得一噎,忙放下酒坛狼狈地呛咳起来,好在他拿掉酒坛的那一刻便用帕子捂住了嘴,要不然,他根本没可能继续在屋里待下去。
莫焦焦被剧烈的咳嗽声惊得双眼溜圆,小心地问:“小羊生病了吗”·独孤九替小孩舀了汤圆,喂进口中,道:“他好得很·”·沈思远止住咳嗽,抚着喉咙缓了一阵,方无可奈何地看向小孩,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道:“罢了罢了。
你的九九既然要护着你直到长大之时,那便护着吧·横竖他活得比我久一点,耗得起·等你长大了,该做什么,你也都知道·”·莫焦焦将碗推开,狐疑地看着沈思远,道:“你没有说真话。
小羊刚刚进来,不是要说这个·”·“哦”沈思远收拾好自己,勾了勾唇,感兴趣道:“那你觉得,我想说什么”·“小羊说的话,九九都知道。”
莫焦焦摸了一只小风车出来,握在手心里细细地看着,又道:“可是刚刚你进来,很高兴,有秘密,可是你又不说了·”·“真聪明·”沈思远认同地点了点头,缓缓打了个呵欠,他在其他人面前一直是一副从容慵懒的模样,外人只觉得他心机深沉,运筹帷幄。
到了这落日阁却没个正经,举止神态皆乖张肆意,反倒是将真- xing -情展露了出来,也难怪敏感异常的莫焦焦会看出不对劲来··见小孩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沈思远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地沉吟道:·“要说真正来意,其实也简单。
崇容,这小娃娃该去上学了吧·若论修炼之事,隐神谷所教的其实已经够了,所以鸿雁仙子等人,教导他炼丹、锻器、制符,通古今之史,明了如今时事,便足够了。
我说的可对”·独孤九颔首,并未反驳··“既如此,为何迟迟不行动”沈思远敲了敲桌子,道:“这不论复仇、还是拯救天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下山历练方是正道。
小娃娃长大的契机……可不在天衍剑宗·”·“此言何意”独孤九眸光一厉,直直看向对方··“正如你所想。”
沈思远抬手抚了抚闷痛的胸口,脸色竟缓缓开始泛出青白,他舒了口气,咽下喉头突如其来的腥甜,道:“神图子得以脱离识海,依靠的便是他与那颗樱桃椒种子的深切联系,你是否忘了,于妖族而言,最为重要之处,并非元婴,他们也不存在这样的东西,而是……”·话音未落,脸色惨白的男人便皱着眉闷咳了起来,他忙取出一瓶灵药灌下,缓了缓才懒洋洋地笑道:·“与其不远万里前去寻找,不如将目光放在当下。
神图子最为重要之物……关系他能否重生,也即隐神谷谷主千方百计试图保下……咳咳……甚至为此而意外牺牲了鸿雁之子的……东西,也就是你试图寻找之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它早已归位·”·“……原来如此·”独孤九定定地看着脸色惨白的沈思远,心念百转千回,却是洞悉了一切,他罕见地敛了冷沉的神色,沉声道:“今日之言,来日必将偿还。
但凡本座可行之事,绝无二话·”·“哎这有什么意思”沈思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又不是要你承我的情,当年若非你出手相助,我与兄长早已命丧黄泉,今日之事,不过是我替兄长偿还因果罢了。
再者,我知道的是这小娃娃的事,你既然非要替他担着,我总不能坐视不管,你我怎么说也有万年交情,天衍剑宗之事,便是神意门之事,义不容辞·”·独孤九沉吟不语,显然打定了主意要偿还今日因果,却道:“既能确认椒椒长大的契机不在天衍剑宗,亦不在妖丹之上,那么,是否与当年隐神谷之事为同一根源”·“这个嘛……”沈思远锤了锤闷痛的胸口,又捏着眉心,道:“那老头既然安排好了一切,便照着去做又如何呢以隐神全族换来的谋划,甚至包括了这娃娃死而复生一事,宁愿牺牲也要保住大义,真正算起来,可谓苦心孤诣到了极致,这娃娃……”·沈思远苦笑一声,“除了按着他的老谷主为他铺好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又能如何既然要拯救仅剩的妖族,那便让神图子做到名副其实。
既然要复仇,那便守株待兔·崇容,这些不用我说,你也早就猜到了,不过是需要证据·”·“然·”独孤九眸色幽深,一字一句道:“没到无可挽回的境地,本座不会太过武断,亦不愿椒椒走上那条路。”
“那么,我便是其中一个证据·”沈思远笑了笑,环视了一遍屋子,道:“那老头子千算万算,什么都算好了,能不知道我今日会来我看,待会儿我一走,他埋下的另一步暗棋,便会来寻你了。”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沈思远在莫焦焦担心的目光中站起身,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背过身,不着痕迹地拭去唇边淌出的鲜血,道:“小娃娃,你的谷主,是你的再生父母,是整个修真界,整片大陆的英雄。”
蓝裳男人大步出了门,下一瞬,鸿雁仙子的纸鹤便从窗外飞入,停到桌上··“崇容师叔,云山帮我送了一样东西给你,待会儿他若过去,还望放行。”
第57章 ·精巧的纸鹤盘旋着在桌案上落下, 女仙清越淡雅的声音也随之响起,紧接着, 纸鹤于桌案上缓缓泛起一阵淡淡的光芒··待光芒褪去之后, 原本有成人巴掌大小的纸鹤竟从鹤身中间裂开, 露出裹藏于其中的另一只火红色的鸟儿来。
莫焦焦微微睁大眼睛,小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他跳下凳子,蹬蹬蹬歪歪扭扭地跑过去,勉强在桌边刹住脚步,将红色的小鸟捏到手心里, 又跑回独孤九身边, 将手心里的东西递高,道:“还有一只鸟。”
“嗯·”独孤九将红色的小鸟握到掌心,又点了点莫焦焦手腕上的储物镯子,将鸟放进去,解释道:“纸鹤为传信之物, 一旦到达目的地, 便会自动自发开启传音,并不如何安全,常有泄密之危。
因而鹤身中藏匿了另一只传信鸟,可在本座允许后开始传音·”·“那九九为什么不让小鸟说话”莫焦焦摇了摇手腕, 被男人握着拉好衣袖, 镯子亦被挡住, 看不见了。
“时机未到·”独孤九低声应了一句, 俯身抱起小孩,往外行去,“该修炼了·”·别鹤剑正杵在一边沉思,被吞楚撞了撞剑柄,忙回过神来一道跟上去,小心翼翼地辍在后头,远离那道颀长挺拔的墨色身影。
自进门开始,沈思远所言便皆入了灵剑耳中·别鹤剑自崇容剑尊修成杀戮剑道就追随左右,自是见多识广,沈思远兄弟与崇容剑尊的旧事,它自然也知道,因而在沈思远为了报恩泄露天机之时,别鹤剑对他的观感就彻底变了。
吞楚剑不知兄弟为何突然沉默异常,便轻轻撞了撞别鹤,无声询问··别鹤剑看了它一眼,有些难为情道:·“我只是在想,这乌鸦嘴沈思远这次还挺讲义气的。
原先我还想他满嘴谎话,毕竟以前刚刚认识的时候,沈思远就说了,他和小娃娃那个狐狸长老,叫什么森湖的,根本没有亲缘关系,也不是同胞兄弟,所以别人就都相信了森湖是一只狐狸,平白让他们瞒了那么多年,鸿雁之子也因此死得无声无息的,真的不厚道,也够残忍。
他要是早告诉我们森湖和他一样是羊,云糕的身份就很容易确定,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啧不过,以他今天所说的,当时不说真话应该也是听从了隐神谷那老头的吩咐,怪不了他。”
吞楚无声无息地表示赞同··别鹤幽幽长叹一声,不知为何今日声音格外凝重,它四处看了看,见无人出现,便拽着吞楚小声嘀咕道:·“你觉得沈思远说的那件事……就是他说,后来发生的一切,包括云糕前往极北之境、隐神谷覆灭、小娃娃重生、遇到崇容剑尊、纸童被做手脚、流光受邪灵控制,甚至是沈思远来访,鸿雁仙子命连云山给崇容剑尊送来另外的信物……这些事情,真的都是隐神谷那老头计划的吗”·吞楚剑沉默了许久,缓缓动了动剑柄,却是默认了。
“连你都相信……”别鹤剑喃喃道:“我其实也不是怀疑那老头,只是觉得,他居然能在全族面临险境的时候做出如此周全长远的计划,又能为了整个妖族的未来牺牲掉自己和隐神谷,连那小娃娃都被算计在内,真心不易。
若从大义而言,确实无人比得过他,他也像沈思远说的那样,是修真界的英雄·但是,如果只看那小娃娃,还是太过冷血了……”·为了拯救整个妖族,隐神谷谷主保住了神图子,利用了所能利用的所有人,牺牲了能牺牲的一切,将自己的死亡都放入了计划之中,他为妖族所做的一切是最值得敬重的。
但是,莫焦焦作为神图子,作为隐神谷谷主这个周密计划的中心,他不仅需要按照谷主的计划一步步走下去,还将自己的一生搭了进去,他注定了要背负着那些牺牲者的血泪,倾尽所有去完成他的使命。
从出生开始便懵懂无知,命运却早被安排好,旁人为了他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他全然被蒙在鼓里,却要将这些“债务”一个接一个背到身上,只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神图子。
隐神谷众人待小孩无疑是极好的,付出了所能付出的一切·莫焦焦如今一无所知,尚且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坚信自己是最幸福的,但如果……他懂事了呢·在知道这个所谓万无一失的救世计划是用全族生命换来的,在知道自己的生命是踩在无数白骨上才得以保全下来之后,他要怎么办·别鹤剑几乎不敢想象有那么一天。
而独孤九与沈思远,自然也早就清楚这一点,所以一致对小孩保持了沉默··有时候,真相才是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残酷得毫无转寰的余地··“哎呀别鹤,你居然也会为小娃娃- cao -心真是善解人意。”
别鹤剑正为莫焦焦发愁,后方就传来了一道慵懒的声音·它当即拽着吞楚剑转过身,却见本该离去的沈思远去而复返,正拎着一坛酒笑眯眯地看着它们··“沈思远,你不去养病来此做甚”别鹤剑奇道:“别以为刚刚我没看见你吐血。”
“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沈思远摆了摆手,抓着手中的酒坛晃了晃,道:“好不容易来一次天涯海阁,鸿善老祖请我吃酒呢·”·“你……”别鹤剑倒吸了口气,气急败坏道:“你这破烂身体再这么糟蹋下去,可别指望鸿雁仙子还能给你救回来”·“放心。”
沈思远温和地笑了笑,面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认真的神情,“我这条命既然没在隐神谷之战丢了,那么,那小娃娃的使命完成之前,我也会活得好好的·”·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此话当真”别鹤剑显然不太相信,它绕着对方转了一圈,忽而厉声道:“莫不是……以前我以为,你没跟着森湖进隐神谷,是因为你更喜欢待在神意门,如今看来……又是那老头吩咐你的”·“正是。”
沈思远无谓地耸了耸肩,“森湖都能把儿子带进去当替身,我不过是留在修真界等待神图子重生,再按照计划来此相助,有什么难的”·“可你你你……”别鹤剑气得直发抖,“你早知道这个计划,却什么都不说你要是当年提前通知天衍剑宗,我们尚可助隐神谷一臂之力。”
“别鹤·”沈思远收起笑容,安静地看过去,“一个人的命途是不断改变的,哪怕我与隐神谷谷主拥有窥探天机之能,我等也无法左右他人命运。
他能为神图子做出那样的计划,是在一切皆未曾发生变化的前提之下,若我提前泄密,神图子的命途便不可控了·”·“所以你们为了让所有事情顺利进行下去,哪怕是明知道隐神谷一族会灭绝,也能无动于衷地做下去”别鹤剑讥笑道:“当真是大义所驱,佩服。”
“……事实如此,我与隐神谷谷主确实……”沈思远灌了一口酒,懒洋洋笑道:“罪无可赦·他不是提前脚一伸去了- yin -曹地府么我也迟早跟着去抢孟婆汤。”
“够了·”·别鹤剑正想说话,沈思远后方便缓缓现出了一道高大的身影,却是本该去了冉月湖的崇容剑尊··男人负手而立,薄唇微抿,眉眼间冰寒如含霜,幽深凛冽的视线定在别鹤剑身上,又挪到玩世不恭的沈思远面上。
他显然已听了许久,周身气息沉郁而压抑,却仍极好地控制着勃发的怒意,俊美无俦的面容上除了惯有的漠然,未曾泄露半分异样的情绪··独孤九抬手朝沈思远甩出一只瓷瓶,看着对方接住后又毫不犹豫地打开一饮而尽,方冷声道:“椒椒与隐神谷之事,本座早有决断,日后待他成人,自会明了。
未长成之前,谁也不准在他面前多言半句·”·沈思远轻笑一声,调侃道:“你都护得这么紧了,我们怎么可能说什么,崇容,既然隐神谷之事你已尽数掌握,又不让那孩子知晓,那么,神图子该做的,还得拜托你继续担着了。
你说是吗别鹤·”·“这么说也对……”别鹤剑一见独孤九便忍不住开始发抖,丝毫没了刚才质问沈思远的勇气,只好贴着吞楚掩饰自己的恐惧,附和道:“如今能帮娃娃的,也就崇容剑尊了。”
·独孤九见一人一剑皆表了态,方不甚满意地敛起眉,道:“别鹤,椒椒在寻你·”语毕,男人径直抬手招过吞楚剑握到手中,飞身离开。
沈思远窃笑一声,无奈地看向别鹤剑,安慰道:“崇容心中有数,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便是没了隐神谷,小娃娃不还有他吗若一切顺利,扭转乾坤也不是绝无可能。”
别鹤剑闻言沉默了一瞬,冷哼一声,转头往冉月湖畔飞去··沈思远抬手朝远去的飞剑挥了挥,又收回来抱着酒坛,依照记忆往山下走·他分明可以在瞬息之间便出现在千里之外,却选择了徒步顺着山路下山。
山道寂寥,他也不看路,只低垂着眉眼,眼中一片清明死寂,哪有之前嬉笑的模样,只轻声自言自语:“世事如棋,家破人亡,谁道死去不是一种解脱·我也想……罔顾大义,只求隐神一族……顺遂无忧……终究太迟了……”·凄清萧瑟的山道上,蓝裳男子身覆重雪,步履维艰,逐渐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冉月湖畔··莫焦焦化为原形将自己扎进泥里,认认真真地吸收四周游动的灵气··丹田处天火燃烧得极为旺盛,一次又一次地循着妖力流转的轨迹,缓缓将自已与小樱桃椒的妖力融合,拓宽经脉,凝炼妖元。
这几日,莫焦焦丹田里天火盘踞之处,已然被一颗小小的樱桃椒种子占据了,那种子似乎完全不惧怕天火,反而有逐渐吞噬天火的趋势,起初小得几乎看不见,没几天便凝炼得如同修士结丹大小,蕴含着极为深厚的炽热妖元。
莫焦焦不知道这颗种子是从何处而来,却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而且自从樱桃椒种子出现在他丹田之中,他记起来的东西便愈发多了,譬如上次见到沈思远变的羊时,他就想起了云糕的本体。
小辣椒耐心地待在湖边修炼,独孤九带着吞楚剑回来之后便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眸光深邃,一动不动··莫焦焦将妖力运转完最后一个大周天,便觉得有些累了,不想继续修炼,他想了想,悄悄地将妖力循环停了下来,揪着自己的叶子仔细地看,小小声道:“怎么焦焦越来越绿油油的……”·独孤九正好听到这句话,迈步走到樱桃椒身前,沉沉道:“不可偷懒。”
莫焦焦懵懵地松开叶子,仰着头看对他而言极为高大的独孤九,声音细细地心虚道:“焦焦没有偷懒,焦焦在看叶子·”·“叶子”独孤九低声重复,“怎么了”·“好像更绿了。”
莫焦焦有些委屈,他拧着枝条将自己捆了起来,扭着身子左右转动,又松开,将自己长长的枝条往外延伸,向男人展示着碧绿的叶子,道:“焦焦变厉害了,可是没有变红。”
“椒椒还小·”独孤九只能如此安抚他··男人在樱桃椒身前蹲下去,不知从何处取了一只碧绿的瓷瓶出来,看着有巴掌大小,他揭了瓶塞,将瓶口凑到小辣椒边上,淡淡道:“味道如何”·“闻起来香香的。”
莫焦焦回答道,他好奇地看了看,小心翼翼地伸出一片绿叶,卷了起来,从瓶口塞进去,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又迅速把叶子拖了出来,整株樱桃椒都开始细细地打着颤儿,哆哆嗦嗦地抽泣了起来,哭诉道:“太难吃了,好苦。”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独孤九将瓶子放远一些,以免被小樱桃椒的枝条甩飞,低声道:“此物名唤灵,有稳固神魂之效,妖族妖丹受损之时,若服用此物,有很大几率修复妖丹。
从今日起,椒椒每日皆要喝一瓶·”·“焦焦不喝·”莫焦焦摇着叶子拒绝,“谷主的药和这个一样不好喝·”·“你丹田中的樱桃椒种子便是当年遗落的妖丹,椒椒不想它重新变得健康起来吗”独孤九换了一种说辞,试图说服小孩。
“……想·”莫焦焦有些挣扎地戳了戳自己,道:“焦焦以前就没有妖丹,别人说我不是正常的妖怪,就很不高兴·”·“它已经回来了。”
独孤九低声道:“椒椒还记得你离开识海之时,作为你新身体的樱桃椒种子吗那种子由极北之境取回,当年隐神谷谷主将云糕送去雪山,便是携椒椒妖丹而去。
今日沈思远所言,便是暗指此事·”·莫焦焦茫然地晃了晃枝条,道:“云糕为什么要带焦焦的妖丹去别的地方”·“妖丹对于妖族的重要- xing -,不亚于元婴之于修士。”
独孤九沉声解释:“当日隐神谷有难,椒椒妖丹离身,虽是不幸,但未尝不能作为你将来死而复生的契机·椒椒可还记得谷主交给本座的《隐神谷秘史》其中便记载了樱桃椒种子埋藏之地,恰好在极北之境。
如此种种,焉能是巧合”·“焦焦听不懂·”莫焦焦小声道,“樱桃椒种子是焦焦的妖丹,别的听不懂·”·“无妨。”
独孤九气息沉稳,未有丝毫变化,他耐心道:“椒椒只需要知道,你的妖丹如今受损,需要喝药和持续的修炼来修补,便已足够·”·“那好吧。”
莫焦焦乖巧地答应了,只是他又实在怕苦,惦记着那唤灵的味道,便期期艾艾道:“可是药太苦了,焦焦不想喝·”·他说着便化为原形站到独孤九面前,揪着男人的衣袖,生怕对方直接将药水倒到他的根上。
独孤九无法,微微敛起眉,沉思道:“唤灵不可与食物混合·喝完便可吃点心,去了苦味,如何”·“不好·”莫焦焦摇头,小眼神异常坚定,“焦焦不喜欢喝苦药。”
小孩任- xing -起来总是蛮不讲理的,哪怕适才还听话地答应要修补妖丹,真碰到要他喝药的时候,又开始耍赖,将对方的话全当耳旁风··眼见着独孤九眸色微沉,身上气息隐隐有了变化,莫焦焦敏感地瞅着他的眼睛,警惕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闷闷道:“焦焦不喝药。”
独孤九抬手要去揽他,莫焦焦便连连摇头,笨拙地将男人的手推开,边往后退便可怜兮兮地商量道:“焦焦听话修炼,不要喝药了·”·独孤九知小孩执拗起来十匹马都拉不回来,不再多言,倾身迅速将人揽进怀里,抱到腿上坐好。
“焦焦不喝……”眼见着那瓶药离自己越来越近,莫焦焦急得直摇头,笨手笨脚地伸出双手去掰独孤九抱着他那只手臂·然而不论他如何使劲,男人皆不动如山,手上稳当得很。
·莫焦焦登时委屈地红了眼眶,嘭得一声便化为一株小小的樱桃椒,从男人膝上跳了下去,歪歪扭扭地往湖边一蹦一蹦地跳过去,边跳边吓得哇哇大哭,那样子活似身后的人要毒死他。
“呜焦焦不喝药……”小樱桃椒跳得歪七扭八的,几次都险些栽倒下去,他急得不行,连枝条都纷纷往前伸着,惨兮兮地边跑边哭道:“九九不要追……别追焦焦呜……”·小辣椒哭得稀里哗啦,倒是将毫无哄孩子经验的独孤九震在当场,拧着眉站了起来。
他缓缓抿紧薄唇,收起瓷瓶,生平第一次抬手捏了捏眉心,狭长幽深的双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情绪,随即抬眼看向拼命逃跑的莫焦焦,无声地放出真元将差点摔倒的樱桃椒扶住,又不动声色地离去,护在一边。
不远处的小辣椒仍嚎哭着往前蹦,吓得连往后看都忘了,只知道往湖边跑··身形修长的男人凝视着傻乎乎的小辣椒,轻轻叹息了一声,安静抬脚跟上,任由慌不择路的樱桃椒一头扎进了温热的湖水里,藏到湖底不出来了。
第58章 ·莫焦焦在冉月湖底躲了将近半个时辰, 任由独孤九如何许诺都不愿意喝药,只哭唧唧地重复着“焦焦不喝药”··独孤九无法, 只好低声道:“椒椒出来,不喝便是。”
“不喝药吗”莫焦焦期待地问,颤巍巍的叶子总算是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他慢腾腾地在湖水里翻了个身, 商量道:“变成人也不要喝,药都臭臭的,九九不能骗我。”
“嗯·不骗你·”独孤九定定地看着湖水, 低垂着的眉眼却若有所思的模样, 深邃的双眸漆黑一片, 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想法··莫焦焦知道独孤九一向言出必行, 便舒展了叶子, 慢慢浮出水面,游到岸边伸着枝条让男人将自己抱上去,化为原形换了衣物,抱着回去落日阁。
直至晚间, 小孩散完步便回来爬到了榻上, 裹着他心爱的小被子玩九连环,目光专注非常··而别鹤剑则窝在另一边看启蒙书册, 一边看一边试图教吞楚剑说话,嘀嘀咕咕地总也说不完, 语气是全然的恨铁不成钢。
它教了一会儿便气得跳脚道:·“你不能总是这样, 作为崇容剑尊的剑, 你都活了近万年了,好歹要会说一句话,我也不奢求你凝出剑灵像我一样,只要能和这小娃娃、和流光说话,就够了。”
吞楚剑默默地摆了摆剑柄,依旧一声不吭,直把别鹤剑气得剑尖直戳进了地板里··莫焦焦正玩得高兴,乍一听别鹤剑气急败坏的声音,扭过头瞅了瞅,道:“为什么要吞楚说话”·“哎我的祖宗啊。”
一提起这事别鹤剑就头疼不已,“吞楚和我年岁相差不算大,也就一千年的时间,但是它迟迟不开灵智,威力便只能发挥出七成,还是在崇容剑尊的真元加持之下,若没有崇容剑尊,吞楚孤身对敌,恐怕威力连五成都没有。”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可是没人会打一把剑的·”莫焦焦说得头头是道,“别人打吞楚没有什么用·”·“怎么没用了”别鹤不服气道:“吞楚怎么说也是举世无双的名剑,多少剑修求而不得,真见了它,保不准要动手。
再说了,崇容剑尊迟早要渡劫飞升,到时候我作为本命灵剑,势必要一道扛住雷劫·吞楚便负责保护你,你看看你一个小娃娃能打得过谁,它要是不厉害怎么保护你总不能连和你交谈都做不到。”
“平时都是别鹤保护我·”莫焦焦歪着头,不解地道:“九九喜欢带吞楚剑去修炼·”·“雷劫之时可不比平常·”别鹤剑慎重道:“吞楚平日里确实需要多加修炼,但真论扛雷劫,还是需要开启灵智的本命灵剑方可。”
“这样哦·”莫焦焦转了转黑溜溜的眼珠,道:“那你还是教吞楚说话吧,我也想和吞楚剑说话,让它变小鸡·焦焦的小鸡好久没有出来。”
别鹤一听乐了,撞了撞吞楚剑,道:“小娃娃要看你变小红鸡,还不快变·”·吞楚沉默地飞到小孩身边,白光一闪分成了两把小剑,其中独属于莫焦焦的那一把,转眼间便化成了一只仰着头叽叽叫的小红鸡崽。
莫焦焦黑亮的双眸弯了起来,捧着小鸡抱到盘着的腿上,用软乎乎的手指戳了戳小鸡温热的脊背··小孩正玩得高兴,外屋忽而传来一阵稳定的敲门声··别鹤剑停下窃笑,跟着纸童出去开门。
正在里屋旁边的藏书室中找书的独孤九亦携了书出去··没一会儿,独孤九便带着连云山进了里屋,两人在桌边落座··莫焦焦听到脚步声,忙跳下床,拖着曳地的锦被往屏风另一面跑,途中还险些被被子绊倒。
独孤九见他光着脚丫子出来,起身将人抱到膝上,低声训斥了几句,又接过纸童递过来的小鞋子,给小孩穿好,展开被子将人裹起来··连云山微笑着看两人的动作,笑容温和。
他将储物戒中的画像取出,放到桌上,推了过去,道:·“这是鸿雁师叔托我送过来的,师叔说这幅画是隐神谷谷主交给她的·老谷主告诉她,如果有一日神意门门主沈思远第二次踏进天涯海阁,而崇容师叔祖又在此之前问起过森湖的事情,便将此画交给师叔祖。”
独孤九微微颔首,却并未动手拆画·这副画画纸边上有忘忧花沾染过的气息,因而很好辨认,在此之前,他早已见过多次,画中所绘制的正是狐狸长老森湖同他的儿子云糕玩耍的场景。
莫焦焦一见那幅画,双眸便亮了起来,开心道:“焦焦认得画·这是狐狸长老画的,狐狸长老喜欢用忘忧花汁泡画纸,有香味·”·“嗯。”
独孤九应了一声··莫焦焦看着画,期盼道:“焦焦可以拿来玩吗”·“可·”独孤九向来纵着他,便将画取过来,放出真元探查了一番,确认并无异常后,便放到小孩怀中。
莫焦焦欣喜地抱着画不撒手,他细细地摸了一会儿,软软道:“焦焦要看画·”·独孤九应了,解了束画的带子,将画打开,缓缓摊开到桌案上··画中所绘之地是一片柔软碧绿的草地,身着白衣的俊秀男子笑得前仰后合,正抬手指着绊倒在草丛中的红袍稚童。
乍一看,红衣裳的小娃娃竟有些神似莫焦焦··莫焦焦凑近看了一会儿,软绵绵的白皙指头在红袍小孩的脸上摸了摸,又移到白衣男人身上戳了戳,嘟囔道:“是狐狸长老,和云糕。
可是云糕没有穿白衣服,和焦焦一样红红的·”·“嗯·”独孤九看了一眼画像,回忆道:“鸿雁之子大名为归雁,因着鸿雁极喜稚童着红衣,当年云糕出生时做的衣裳,大多是红色的。”
莫焦焦呆呆地点了点头,不知何时,小脸上欣喜的表情消失无踪,有些木木的··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画像上穿白衣的森湖,片刻后突然低下头,伸手在自己袍子上的小兜里掏了掏,摸了一个碧绿的樱桃椒出来。
小孩捏着辣椒愣愣地想了想,忽而将辣椒掰成了两半,一半放到桌案上,捏着另一半凑上前去,慢吞吞地在画像的四个角上涂抹了起来··连云山见状有些错愕,就要出声阻止,却在下一瞬对上了独孤九冰冷彻骨的视线,与此同时,男人冷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静观其变。”
青年有些犹豫地顿了顿,还是坐了回去··独孤九从始至终牢牢盯视着小孩的反应,他看着莫焦焦认真的动作,垂眸沉思片刻,空着的左手便祭出了一只传信纸鹤,却是专门用于同宗主鸿御老祖传信的蓝色纸鹤,指尖轻弹便消失无踪。
那幅画并不算小,莫焦焦抿着红润的小嘴巴专注地从画的一个角,沿着边缘一直涂抹到另一个角,那半颗樱桃椒便被磨得所剩无几,小孩换了另一半,又继续涂··他没有说话,亦没有任何停止的打算,仿佛只是因为贪玩而在胡乱地涂鸦。
随着最后一个角也被樱桃椒的汁液染成绿色,一幅画彻底报废,小孩才有些害怕地丢开了画和残留的辣椒,转身将脑袋埋到男人怀里,小胳膊也藏到被子里,细声细气地瑟缩道:“九九,焦焦不知道在做什么。
谷主说看到画要涂,焦焦就涂了·”·“没事·”独孤九拍抚着小孩的脊背,面沉如水,心中隐隐约约有了某种猜测··一刻钟后,桌案上摊开的画,竟缓缓开始变色了。
被染绿的边沿逐渐泛起了一阵淡红色的光芒,绿色的部分亦彻彻底底幻化成了红色··与此同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独孤九皱起眉,看了一眼连云山,示意纸童去开门。
门外的却是收到传信急匆匆赶过来的鸿御老祖··鸿御老祖进了里屋,落座后便问清了事情根源,他同独孤九对视一眼,面上露出一抹凝重的神色,看着桌案上变色的画,鸿御征得独孤九的同意后,便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在画的变色处摸索检查了起来。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他白花花的胡子不停地抖动,半晌方眼神一变,停住挪动的指尖,似乎摸索到了什么,手指捏着找到的地方,慢慢将画撕开了··只见原本那副画像被撕开后,掩藏在下方的另一副画便显露了出来。
画中所绘依旧是狐狸长老森湖,然而他却没再捧腹大笑,反倒是怀中抱着一只小羊,笑得双眼都眯了起来,而不远处的草地上,一株碧绿的樱桃椒摇摇晃晃地朝森湖的方向跳去,正是化为原形的莫焦焦。
紧接着,画像的边缘缓缓显现出来一行字,上书:“见此画之时,便是真相现世之日·”·随着那行字慢慢地隐没,寂静的屋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极为苍老的声音。
那声音甫一响起,独孤九怀中窝着的莫焦焦便立即惊得坐直了小身子,转身朝声音来源看去,他定定地看着画像,黑葡萄似的眸子睁得溜圆,一颗泪珠竟在一瞬间滚出了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小孩喃喃道:“……谷主……”·独孤九拧起眉,倾身揽紧小孩,顺着他的脊背·莫焦焦却愣愣的,也不说话了··苍老的声音轻咳了一声后,便道:·“崇容,相信见到这副画之时,焦焦已经安全抵达你身边了,不论他是逃离了追杀,被你找到,抑或是重生在你身边,你都已经将他照顾得最为妥帖。”
“当然,在我的计划里,他应当是死而复生,而那颗樱桃椒种子,你也已经借由识海、大荒法阵,成功让种子回到他的丹田,我在此真诚地代表隐神谷一族,向你致谢。”
“一切皆如你所想·”·“云糕即鸿雁之子,本体为羊,森湖亦然·当年,鸿雁诞下云糕,尚未来得及见到云糕化形·森湖本是应该带着他们母子前往隐神谷居住,奈何我窥探天机,算出隐神谷有难,难以保全神图子。
而隐神谷面临的最大敌人,并非修真界觊觎神图子的宗门,而是你我共同的敌人·它之神力,非隐神谷能敌,隐神谷亦无法让焦焦去冒险··森湖便瞒着鸿雁提前动身,将云糕带回隐神谷,并欺骗鸿雁云糕已经失踪,又放言不需要一只混血半妖作为儿子,目的便是让鸿雁误解他为了神图子舍弃一切,背信弃义,彻底对他失望。
鸿雁为修真界之人,本就不属于妖族,森湖不愿她因妖族之难而牵连其中,正如同我不愿意让天衍剑宗跟着隐神谷陪葬·森湖想保住鸿雁·”·“隐神谷倾覆之日,即因果开启之时。”
“原本按照计划,为混淆视听,云糕同其他幻化的布娃娃,一道作为焦焦的替身,目的便是为了转移它的注意力·只要它无法发现真正的焦焦,神图子平安长大成人,妖族之难便可平息。
神图子是拯救妖族的唯一希望·”·“然而天地不仁,焦焦十岁之时提前化形,声势浩大,竟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在它暗中袭击焦焦,企图将神图子消灭于幼年时,焦焦体内的妖丹竟被打出丹田,森湖为他扛下致命一击,焦焦才得以存活。”
“只是,焦焦失去了妖丹,又身份暴露,受它所限,几乎一辈子无法长大·神图子无法长大意味着他无法将背负的使命完成,隐神谷几乎到了末日,妖族亦趋近灭亡。”
“在那之时,森湖的兄弟沈思远找到了我·他同样拥有窥探天机之能,我所无法看到的,他皆助我补全了·因而,隐神谷倾尽全族之力,做出了这一个救世计划。”
“那便是——其一,沈思远离开隐神谷,前往修真界等待神图子死后复生,同时助你勘破杀戮剑道,因为你是唯一能护焦焦之人··其二,云糕是妖族中唯一的半妖,他的身份,哪怕是隐神谷最大的敌人都未曾察觉到,因而他化为原形之后,秘密离开隐神谷,也同样不会被发现。
我命他携带焦焦的妖丹前往极北之境藏匿,为焦焦日后复生,寻回妖丹继续长大,留下后路·同时,也为森湖和鸿雁留下血脉,云糕何其无辜,隐神谷如何忍心让他跟着我等一同牺牲·其三,食人花长老带着一部分妖族前去寻你们,告诉你们神图子已经转危为安,避免隐神谷倾覆之日,天衍剑宗亦受到牵连。
其四,我将画像教给鸿雁,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将这一切告知于你,同时将《隐神谷秘史》赠予你,助你成功带着焦焦脱离识海,获得肉身·”·“至于害死焦焦之人,守株待兔,便可找出,这一点,我很清楚你的能力,这世间除了你,再无人可护焦焦周全。
你与焦焦命运相系,天劫来临之日,便是证道之时·”·“焦焦长大的契机,沈思远应当已经告诉了你·崇容,神图子身上之谜,共有两个·一个便是众所周知的秘境地图,我相信凭借这一点,焦焦可以救出被困的其他妖族,请务必带着他前去营救,妖族能否延续下去,皆系于此。”
“崇容,若我所说的这一切,所计划的这一切,皆毫无例外地发生了,那么焦焦应当已经顺利活了下来,还望好好照顾,云糕当已顺利回到了鸿雁身边,还望好生教导。”
“我承认我算计了一切,焦焦亦在我的计划里,背负了世间最为沉重绝望的命运,神图子的另一个秘密,便是我如此做的缘由,并不只是为了光复妖族·”·“我一生愧对隐神谷,愧对焦焦,亦愧对你们。
唯一的遗愿,便是你能助焦焦完成他的使命·崇容,焦焦无法停下前行的脚步,虎狼窥伺,焉能安生妖族生而傲气,它既不让焦焦活下去,更当激流勇进。
这一点,你比我清楚·”·苍老的声音渐趋低缓,竟带着难以遏制的哽咽之声··“这世间,最没有资格唤焦焦的,便是我,我不配当他的谷主。
崇容,若他无知无畏,天真无邪,还请保住最后一片净土·”·“隐神谷早已日落西山,还望焦焦今后安处,朝阳照常升起·”·第59章 ·寂静无声的落日阁中,老人苍老的声音徐徐响起, 由最开始温和得令人安心的慈祥, 逐渐转为让人由衷信服的睿智笃定, 最后演变成显而易见的疲惫与厚重得惊人的悲哀。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他声音不高不低,始终保持着足够的冷静与清晰的理智, 有时候仅仅是在陈述事实,哪怕谈到隐神谷为大义而亡, 亦没有多少怨愤激昂··然而一字一句, 声声入耳,那样惨痛的过往, 那样惊人的秘密, 并非世俗画本中一个精妙绝伦的故事, 可被随意高声谈论和唏嘘感慨,而是一位预见了所有悲剧、却竭尽所能试图去阻止的迟暮老者临终留下的遗言。
莫焦焦从一开始便睁圆了眼睛一动不动地坐着,软绵绵的小手被身后的男人握在掌心里,始终在无意识地轻轻颤抖着··他茫然地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目光满是胆怯的惶惑, 却又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期待和依赖的神色。
隐神谷谷主所说的话并不难听懂,然而那些句子若是拆成一个个字,莫焦焦都认识,合成了语句后,小孩却只能懵懵懂懂地听着, 不知其意··他实在太小, 哪怕是再如何惨痛的事实, 小孩亦只能理解成最为简单的话语。
比如,谷主说,他死而复生后定会来到独孤九身边,独孤九亦将他照顾得很好·莫焦焦便认同地点头,心想九九确实对他好,完全忘记了去思考谷主为何知道他会重生。
比如,谷主说,狐狸长老没有将鸿雁仙长和云糕带回隐神谷,反而谎称云糕失踪了,只为了保护鸿雁仙长·莫焦焦便崇拜地张开了小小红润的嘴巴,心想狐狸长老是个好人,全然不懂得森湖那样做实属迫不得已,亦是为了守护他。
比如,云糕作为他的替身,又带着他的妖丹前往极北之境,只为了躲避隐神谷的死敌,为他留下退路·莫焦焦便傻乎乎地皱起了小眉头,苦恼于不懂“替身”为何物,而那个“它”又是怎样的存在。
老人说出了所有真相,在场的鸿御老祖与连云山甚至不忍再听,掩面叹息,而听完了一切的小孩却呆呆地一句话都没听懂··他自幼便享受着隐神谷全族的庇护和宠爱,老头子们更是不会让小孩懂得何为“牺牲”和“死亡”,再如何令人难以接受的过往,莫焦焦也不明白。
知晓一切却失去一切,与一无所知而同样失去一切,哪一种更为悲哀小孩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听到了谷主的声音,仅此而已··老人每提起一次莫焦焦的名字,莫焦焦便紧张地捏住了软软的手指,双眼不停眨动,想如同以前那样,乖巧地应道:“焦焦在这里。”
却不知为何,始终没敢出声··直至那道声音彻底消失,莫焦焦方回过神来,他有些迟钝地转头四处看了看,瞅着寂静非常的屋子,小声道:“谷主,谷主去哪里了”·无人应答。
小孩登时慌了·他转过身睁着一双乌黑澄澈的眸子,认真而专注地看着身后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再次问道:“九九,谷主去哪了为什么不说话……谷主不是……来见焦焦吗”·独孤九静默片刻,削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面容肃穆异常,冷淡的眉眼间看不出一丝情绪,只定定地看着茫然的小孩,漆黑深邃的双眸深处,是压抑到极致的悲悯与深沉的痛楚。
片刻后,男人敛下了所有忧思,终于动了动,抬手摸了摸莫焦焦柔软的乌发,哑声道:“隐神谷谷主交代完事情,便先行离去了·”·“不是……”莫焦焦慌乱地摇了摇头,他转过身看了看,目光触到桌案上的画像,顿时双眸一亮,扑上去笨拙地把画卷了起来,拖到怀里抱着,随即抬头看向独孤九,弯着眼睛试图笑起来,憨憨道:“谷主在这里。
谷主住到画里面了,焦焦听见了·”·小孩将画像抱紧,又有些懵懂地低头看着,狐疑道:“可是谷主不说话了·”·他将画像举高递到男人面前,蹙着小眉头道:“九九快叫谷主出来,跟焦焦说话。”
独孤九垂眸瞥了一眼画像,将画接过去,沉吟道:“隐神谷谷主并不在画中,他妖力耗损过重,便先离开了,日后养好身体,再来与椒椒相见·”·“咦真的吗”莫焦焦惊讶地看向画像,他伸出小手将画像抱过来,上上下下摸了一会儿,又将白嫩小巧的耳朵贴到画上听了听,接着将画打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实没发现任何隐神谷谷主存在的痕迹,这才老实地把画放到桌上去,转身去看独孤九,捏着手不安地问道:“谷主去的地方很远吗会不会忘了焦焦,不来接我。”
·“不会·”独孤九将小孩揽过去,抱回腿上,声音低哑地安抚:“椒椒听话,他才不会担心你·”·“我会很乖的。”
小孩闻言愣愣地吸了吸鼻子,极为诚恳地保证,倒是真的听话不闹了··只是不知为何,他听了独孤九的解释,反倒有些呆呆的,将小脑袋埋到男人怀里,又用小被子裹住自己,窝着不说话了。
鸿御老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半晌才抹了把脸,深深叹息一声,道:“天意弄人……”·连云山亦双眸血丝遍布,他攥紧了拳头,脸色变幻不定,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暴起。
鸿雁仙子于他而言本就是极为重要的存在,却在那个计划里成了最无辜的牺牲者,始终被蒙在鼓里,青年满腔怒火与痛意几乎隐忍不住,就要出声质问森湖的事情··然而莫焦焦纯稚天真的短短几句话,却让他硬生生将话语又埋回了心底,稚童无辜,他又如何忍心当着小孩的面质问隐神谷谷主·连云山缓了缓,好半天方冷静下来,道:·“师叔祖,隐神谷谷主说,按照计划,云糕应该在焦焦十岁那年就到达了极北之境,藏好妖丹后再前往天衍剑宗寻找鸿雁师叔,可是他……他不是……”·在隐神谷谷主的计划里,云糕应当平安无事地回到母亲身边,然而他却夭折在连绵的雪山之中,孤立无援被顾朝云占据了身体,甚至连无属- xing -的半妖之体都莫名其妙变异出了天火灵根,体内还住着另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残魂,竟是死后都无法安生。
“不错·”鸿御老祖沉重道:“当年鸿雁前往极北之境前,曾收到了一封密信,信中告知了云糕藏身的地方,又让她尽快将孩子接回来,以免生出变故,如此说来,那也是隐神谷谷主传的信了。”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迟则生变,鸿雁到达极北之境时,是收到信的两个月后·”独孤九淡淡道··当时隐神谷有难,天衍剑宗上上下下皆急于寻找神图子,鸿雁同样因此而赶赴了位于云渺大陆东方的隐神谷,极北之境与隐神谷之间又间隔了一个东海,自然耽误了不少时间。
“是了·”鸿御老祖叹了口气,摸着胡子无奈道:“那两个月里,定然发生了一些隐神谷谷主计划之外的意外,连他都未曾想到的意外,不仅害死了云糕,还让云糕的身体生出了天火灵根……师叔,之前你说焦焦的妖丹并不完全与他相配,更像是只剩下一个空壳,会不会……是和云糕的天火灵根有关”·“嗯。”
独孤九颔首,抬手拍了拍趴在他怀中的小孩,沉思道:“椒椒之妖丹,并没有内核·天火与妖丹应当同根而生,共生共存,如今却无法彻底融合,依旧日夜企图灼烧椒椒的经脉,并不寻常。”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妖丹的内核出了意外,进了云糕的身体,而云糕半妖之体本就是无属- xing -灵体,妖丹内核携带天火,自然可轻而易举将云糕的灵根改造为天火灵根。
问题是,云糕半妖之体早就完成了改造,那么他身上便不再具有妖族的气息,然而小孩却坚持顾朝云身上有云糕的气息,他就是云糕……·独孤九抱着小孩站起身,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连云山,沉声道:“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云糕并未牺牲,尔等近日需着重看管顾朝云,森湖之子尚在那具半妖身体内。”
语毕,男人微微颔首送客,抱着人穿过层层叠叠的珠帘,消失在屏风后··***·画像之事,闹了将近一晚上,独孤九抱着莫焦焦靠近床榻的时候,小孩已然闭着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小嘴微微张开呼吸,似乎是睡着了。
独孤九俯身拉开厚厚的锦被,将小孩抱进被窝,盖好被子,眼见着人睡熟了,直起身便要去点燃薰香··却不曾想,他一离开,莫焦焦就挣扎着眯开了眼睛,细声道:“九九……不走。”
独孤九停住脚步,回身靠近床榻,弯下腰伸出手抚了抚小孩的额头,哄道:“椒椒睡,本座燃了安神香便来·”·“不睡·”莫焦焦小小声地反驳,他将胳膊费力地从被子里抽了出来,又将被子往下推,翻过身扭动着从被窝里爬了出来,随即站在榻上朝男人扑过去,搂住对方的脖颈,眼睛还困倦地闭着,含糊不清道:“九九抱,抱焦焦。”
“怎么了”独孤九拍了拍小孩的脊背,取了狐裘将人裹好,面对面抱起来,转身在屋中缓缓绕着圈踱步,边走边拍抚··莫焦焦显然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哄着睡,呆了许久,随后又放松下来,依赖地蹭了蹭额头,他闭着眼睛,安静地窝着,许久方软巴巴开口道:“九九,谷主没有来,刚刚没有来,焦焦都知道。”
小孩收紧了搂住对方的胳膊,脊背有些颤抖,迷迷糊糊道:“已经过去好多年了,焦焦自己玩了好久,谷主和长老还不来·是不是,以后也不来了·”·第60章 ·“焦焦十岁的时候, 隐神谷被烧掉了, 谷主和长老抱着焦焦跑了出去, 很远很远。”
幽静的阁楼中,身形挺拔的男人抱着被火红色狐裘裹起来的稚童,绕着圈在屋内缓缓踱步, 修长宽厚的大掌有节奏地拍抚着小孩的脊背,眉眼冷清, 神情寡淡,低垂着的双眸中却漆黑而幽深,遮住了隐秘的情绪。
莫焦焦面对面被男人用抱孩子的姿势抱着,小小绵软的胸脯跟对方温暖坚实的胸膛紧贴, 小脑袋亦靠着对方的肩膀··往日里稚气乌黑的眼睛此刻却紧紧闭着, 他听着男人黑金色靴子踩在地上的细微却稳定的声响, 将脸埋了起来,小声而迷糊地说着话。
“谷主带焦焦跑了好久, 然后长老都睡着了,谷主也躺着不起来,流了好多血·谷主说,他和长老变成星星,先回家去等我·”·莫焦焦呢喃着说完这段话, 放在男人心口处的小手也不知不觉揪紧了光滑的墨色锦缎, 嘟囔道:·“焦焦真的没有说谎, 今天谷主说话, 焦焦记起来好多事情。
谷主和长老变成好多星星, 焦焦看见了·九九也告诉焦焦,谷主回家去了·”·“嗯·”独孤九喉结动了动,哑声应了一句··他一生从未说过谎话,自天地开辟诞生以来,见过生离死别不知凡几,早已在无穷无尽的漫长岁月中磨练出了不为外物所动的坚定心志,世间再无可让他动容之事,亦不需要为了任何事违背本心。
·然而对着始终坚持着隐神谷一族并未死亡的孩童,他却一句事实……都说不出口,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抚慰,说着哄骗小孩的荒唐言论。
“谷主回家了,焦焦就要自己逃跑·”莫焦焦得到男人的肯定,稚气软糯的嗓音总算活泼了一些,带着满满的疑惑道:“焦焦自己跑了好久,有很多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焦焦还是十岁,宗主上次见焦焦,说我长得像五岁。
为什么我又是十岁,又是五岁”·独孤九沉思了一会儿,低声道:“椒椒化形时受外物所害,命格受限,便始终是十岁·而后,你离开本座识海,那颗妖丹……就是你的樱桃椒种子,空有外壳,内核遗失,体质孱弱便不如寻常十岁稚童,看起来就愈发小,所以鸿御说你只有五岁。”
虽然他人一直知道莫焦焦如今十岁,但自从小孩离开识海,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小孩外形比在识海中缩小了起码一倍,根本没有十岁孩子那样大,稚气未脱的团子,说是五岁也不为过,皆源于那颗不完整的妖丹。
莫焦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额头依旧抵着男人的肩膀,他声音极轻道:“所以焦焦是真的十岁,九九没有骗我,焦焦不是傻子,是长不大·”·“嗯。”
独孤九抬起手按在小孩温热的后脑勺上,顺着柔软的发丝抚了抚,微热的掌心将那颗乱蹭的小脑袋托住,带着极为安定的力量,他重复道:·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椒椒并非呆傻,是长不大。
本座将你无法长大的根源告知你,便是期望你明白这一点,椒椒可以不在意你如今几岁,但你需要记住,无论几岁,都不是错误,同样,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长大·”·哪怕是隐神谷谷主,遗愿都是期望小孩一无所知,幸福安康,长大应当是一件自然而然最为美好之事,而不应该是负担,而不应该是责任。
“可是,九九·”莫焦焦紧紧闭着眼睛,蜷缩着往对方怀里又埋了埋,他抿着小嘴巴,半晌才小小抽泣了一声,带着细细的哭腔道:·“可是,焦焦知道谷主回家了,谷主好久好久都不来,焦焦害怕,是不是我不长大,他和长老很失望,才不来看焦焦……”·在小孩眼里,隐神谷一族并非牺牲,而是回去了故乡等着他,可是不论是谷主还是长老,皆不约而同地叮嘱过无数遍,要他长大,长大了就能回去。
这样的嘱咐,对于懵懵懂懂的莫焦焦而言,本就是最为沉重的负担,他根本不知如何才能长大,何况,小孩一心只傻乎乎地觉得自己会永远是十岁··曾经他不懂得时间流逝,不知道自己是长不大,便总以为自己活在同一年,只是他的十岁比较特殊,因而无比地漫长。
然而如今不一样了,那幅画中老人说的话,让莫焦焦意识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事实:并不是时间停止了流逝,也不是他生而不同永远十岁,而是他不同于常人·加上老人迟迟不来接他,长大就成了一件极为迫切的事情。
“焦焦不是故意的·”莫焦焦蹙着小眉头呜咽道:“焦焦忘记了,好久都没有想起来怎么长大,也不知道十岁是不对的,谷主就生气了,不来看焦焦……”·“没有的事。”
肩上缓缓传来- shi -润温热的触感,独孤九思虑了片刻,选了一种较为容易理解的说辞,道:“椒椒十岁并非错误,谷主与长老同样不可能怪你·适才画像所言,隐神谷谷主最终对你说的话,椒椒还记得”·“……谷主说,”莫焦焦抽噎了一声,有些茫然地睁开眼,“要焦焦开开心心的,每天都要吃饭睡觉看书,还要修炼,然后长大了,跟着九九去做事,不知道做什么。”
“所以,”独孤九低声问,“他可曾怪你”·“……没有·”莫焦焦迟疑地回答,他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仍是难过道:“可是谷主没有来……”·独孤九脚下步子一停,声音低沉而坚定,“本座同你去寻他们,如何隐神谷一族或许很久都无法来看望椒椒,并非他们不愿见你,而是无能为力,那么,本座与你去寻,不正是一样”·“真的可以吗”莫焦焦愣愣地睁圆了眼睛,他将埋着的小脸抬起,期盼地跟男人狭长的双眸对视,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水光潋滟,犹带着泪光,却迸发出了一股希望,嘴里因为太过紧张,说话还有些含糊磕巴。
“我们能去找谷主吗”·“为何不可”独孤九眸色沉静,俊眉修目于夜明珠的光辉照耀下,竟罕见了多了一抹柔色,少了一分生而俱有的冷硬与漠然。
他缓缓道:“椒椒不会轻言放弃,那便找下去·”·与其让小孩在无望的等待中拼了命逼着自己成长,倒不如带着他一同去寻找·这连绵不绝的雪山,尽管诞生了无数卓绝惊世的剑修,却也在一定程度上使人与世隔绝。
困于此地,莫焦焦哪怕身体成长了,神智亦不见得会有改变··一路找寻下去,哪怕看不到尽头,仍旧怀抱希望,修真无岁月,就是一寻万年又如何呢他们总能也定能找到通往大陆反面的通道,而到那个时候,小孩已然懂事,哪怕只能带着隐神谷一族“落叶归根”,亦不会像如今这样日日受离别之苦。
在最后一线生机未曾泯灭之前,男人没有必要,更决不允许任何外力断了莫焦焦的希望··“椒椒可曾想过,死而复生后,最想要做什么”独孤九第一次这样问。
“想过……”莫焦焦抬着头让男人给他擦眼泪,憨憨道:“要找谷主,长老,然后碰到九九,就要和九九一块回故乡·不过,谷主说焦焦要修炼,变成厉害的大妖怪,那就要变厉害。”
“还有吗”独孤九问··莫焦焦犹豫地点了点头,委屈道:“要是以后可以,想和谷主,和九九一起回隐神谷,隐神谷烧掉了,可是焦焦可以把花和草重新种出来,谷主会搭房子,松鼠长老能背好多书,写字也很快,就能写很多书出来,再弄一个藏书阁出来,食人花长老会吸水,就可以把落日湖弄成原来的样子。
我们就有一个长得一样的隐神谷了·”·“嗯·”独孤九微微颔首,道:“椒椒记着,日后一道去做·”他面容肃穆,未曾丝毫异样,始终是沉稳可靠的模样。
寻回族人,回到家乡,重建家园,小孩的愿望,单纯而美好·唯独少了复仇··但男人不会刻意去提醒,莫焦焦无法办到的事情,他总能想办法办到,不需要小孩汲汲营营,担惊受怕。
“谷主说了好多话,焦焦也没有听懂·”莫焦焦有些惭愧地耷拉着脑袋,“焦焦懂太少,就不能帮九九·”·“无妨·”独孤九镇静道:“椒椒若记起什么,便告诉本座,你所说的,都很重要。”
男人说完,便又开始抱着小孩在屋内绕圈,安抚着莫焦焦再次安睡··他从未想过让小孩独自承担一切,事实上,要让莫焦焦一辈子懵懵懂懂,并不是多难办到的事情,区别只在于男人想不想那样做。
毕竟,从云渺大陆开辟时便在种族混战中存活至今的人,世间奇门异术无一不通,想要瞒着小孩一些事,也不是没有办法··隐神谷谷主从一开始便深知这一点,于是他让莫焦焦来寻独孤九,没有第二个人选。
男人也真的遵守承诺,为莫焦焦建造了一个万无一失安全稳妥的“家园”,无论面临怎样的危难艰险,无论过往如何令人悲伤,皆在他的护持下降到了最低,这才是小孩一生顺遂的真正保障。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第61章 ·自那日莫焦焦无意中破解了隐神谷谷主留下的画像之谜, 将其临终遗言放出之后, 隐神谷之战所掩埋的秘辛终于为天衍剑宗众人所知晓。
盘踞于他们心中长达七年的困扰也随之散去··然而, 哪怕过去的秘密被解开,眼前盘旋不去的黑暗依旧张牙舞爪无法驱逐,明晃晃昭示着荆棘遍布的未来··终年积雪不化寒风瑟瑟的天涯海阁,竟在第二日罕见地下起了绵绵细雨。
细碎隐秘的雨声从未关紧的窗外传来,夹杂着隐隐约约的雷声··身形颀长挺拔的墨衫男人负手立于雕刻精美的窗台边上,抬眸望向远处被雨雾晕染得朦朦胧胧的连绵山峦,久久不语。
凌厉深邃的眉眼间一片冷然,周身气息却是一如既往的沉郁内敛,深不可测··鸿御老祖坐于案边,手中正拿着一本书细细地端详,片刻后老人抚了抚花白的胡子, 长叹一声,道:“隐神谷谷主所为,果真大义。
换作他人, 断断做不到如此地步·”·他说完抬头看向窗边的独孤九, 又道:“师叔既然早就将所有事情查明,缘何迟迟不说”·独孤九闻言并未回头,只沉声道:“证据不足,岂可妄议”·另一边端坐的鸿雁仙子却是微微一笑,此刻的她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端丽, 眉眼间皆是疲惫和无法掩盖的悲戚, 脸色苍白, 轻声道:“如此可怕的秘密,若非隐神谷谷主亲口说出,谁又能信”·她转头看向被屏风挡住的内室,喃喃道:“修真界的未来……妖族的未来……云渺大陆的未来,到头来竟然要一个孩子去背负。
人人皆道天地不仁、天道不公,哪里知道它竟是真的狼子野心,泯灭人- xing -……”·“鸿雁”女仙话音未落,一旁的鸿冥老祖便出言厉声打断,“慎言”·鸿雁仙子闻言怔愣了一瞬,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他们所有人皆知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源于同一个存在,却碍于修行之道,连对方的名讳都不可提及··众所周知,修真界自诞生伊始,修士便仰仗天道修行,一切功法皆以顺应天道为宗旨,故而,谁也不会想到,导致大陆分裂的罪魁祸首便是他们信仰的天道。
数亿年前,大陆骤然分裂为正反两面,世俗界与修真界正好居与大陆正面,与天道所定规则相合,依靠天道维生,因此顺遂无忧·然而妖族与魔族,携同隐世的鬼界却难以适应大陆正面无处不在的天道法则,仅仅是数十日内便死伤无数,无数大能亡于天道之手,三族被迫联合起来迁移到大陆反面,才得以继续生存下去。
而隐神谷作为妖族闻名于世的聚居地,其中居住的妖族本应跟随族人一同迁徙,却一反常态纷纷留了下来,同时,隐神谷谷主召集了所有自愿留守大陆正面的妖族,从此封闭谷中所有入口,再未出世。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只是舍不得大陆正面的亲人才固执地留了下来,却不知妖族的家乡本是在大陆反面的,他们放弃了回到故乡的唯一一次机会,同时也放弃了延续自身血脉的可能- xing -。
大陆正面无处不在的天道法则对妖族几乎有着毁灭- xing -的压制力量,他们无法生育后代,妖力受到遏制,谷中长达数亿年未曾有新生幼崽降生,而修为高深的妖族又因为天道的限制,始终无法飞升,以至于等待所有妖族的就只有同一个命运——于漫长的岁月中耗尽生命,客死异乡。
这样的命运无疑是不公的,但没有一个留下来的妖族因此而心生怨怼·他们始终谨记着自己留守的唯一使命,那便是——等待神图子降生,护持他长大成人,开启通往大陆反面的通道,将两片大陆合二为一,协助依旧被困于各大秘境中的族人落叶归根。
这并不是多么荒唐滑稽的心愿,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崇高而伟大的·然而,倘若大陆正面的绝对独*裁*者——天道,对此深恶痛绝呢大陆合并,生灵之间不再只有人类,天道不再一家独大,妖族与魔族有着大陆反面的力量加持,卷土重来是必然的结果,那么等待它的只有毁灭。
隐神谷早就知晓这个秘密,却碍于大陆正面妖族式微,他们根本无能为力·在这样的困境下,避开天道的耳目,保住神图子,方可有一线生机··只是命运并不总是尽如人意。
神图子出生那一年,警世之钟竟因为小孩的苏醒提前敲响,莫焦焦的存在便再也无法隐瞒·所幸修真界之人仅仅以为神图子是秘境之钥,并不知道小孩的真正力量··为了让对神图子有着极大危害的警世之钟停下,隐神谷众人与天道达成了协议,纷纷服用了返魂草,一夜之间竟是全族白头。
只是小孩依旧被钟声影响了心智,变得呆傻而笨拙··基于此,为守护神图子,森湖带着他与鸿雁仙子诞下的儿子云糕,回到了隐神谷·云糕与其他十六个由布娃娃变幻而成的小孩,一同扮成了莫焦焦的模样,以此试图混淆视听保护真正的莫焦焦。
却不成想,莫焦焦十岁那年提前化形,声势浩大,惊动了天道,体内妖丹受到对方重创脱离丹田,森湖也为小孩扛下天道致命一击,几乎当场陨落·而莫焦焦因为失去了妖丹,也永远停留在了十岁的模样。
神图子无法长大,意味着大陆反面永远失去了重新开启的希望·那一日,绵延无尽的绝望和痛楚笼罩了整个隐神谷,谷中一片恸哭之声··正是在如此绝境之下,隐神谷上上下下集结了全族之力,耗费了七天七夜才成功卜算出了唯一一条出路,而隐神谷谷主顺着这条出路布下的局环环相扣,俨然忘却了生死。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仍未停歇,独孤九微微垂首,负于身后的左手收回,宽大白皙的掌心中间赫然躺着一枚朝天椒状的火红玉佩,他凝眸细细看着,修长的手指摩挲了玉佩片刻,又缓缓收紧,抬头阖上了狭长的双眸。
莫焦焦午时修炼完便被男人哄着睡着了,此刻正在内室酣眠,对早已揭晓的真相依旧懵懵懂懂··独孤九静默不语,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安眠的小孩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的长老们、他的云糕,甚至包括他的谷主,所有人的死亡都只是一场早已注定好的牺牲,是隐神谷背水一战的绝密计划,是计算得精妙无缺的一场命运的交易··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神图子被天道重创那一年,隐神谷谷主别无他法,竟是联合神算沈思远窥探未来,看到了这场悲剧中所有人的命途。
老人拒绝了来自天衍剑宗的帮助,只因他知道崇容剑尊独孤九所修剑道乃逆天改命之杀戮剑意,是唯一可湮灭天火之人,亦是唯一能在天道的威势下保全神图子的人·在那个时候,将天衍剑宗排除在求助的对象之外,是对天衍剑宗最大的保护。
随后,神算沈思远离开隐神谷回到神意门,退出了隐神谷之战,保持中立,只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将一切真相告知崇容剑尊独孤九,促使崇容剑尊担起守护神图子之责··与此同时,修真界众人在天道煽动下对隐神谷群起而攻之,隐神谷谷主将莫焦焦的妖丹交予了身为半妖的云糕,命他带往极北之境藏好,又将记载了协助莫焦焦重生秘法的《隐神谷秘史》一册交给了独孤九,也将暗藏着老人遗言的画像送到了鸿雁仙子手中,嘱咐她有朝一日若沈思远出现在天涯海阁,便将画像交给崇容剑尊。
一切准备就绪后,隐神谷一族便迎来了倾覆之日··独孤九曾极为疑惑一事,那便是,为何隐神谷谷主在预知了一切之后,依旧选择了坐以待毙牺牲全族然而通过莫焦焦无意识说出的只言片语,男人才明白过来,并非那位老者无所作为,而是山穷水尽,大敌当前,他们根本没有了足够回转的时间。
能够在那样紧迫的时日中觅得一线生机,已是不易·无人可再为此苛责隐神谷半句··……·男人手中握紧的玉佩已被完全裹进了掌心,屋中正与他人交谈的鸿御老祖转头看了半晌,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隐痛。
鸿雁仙子听完鸿冥老祖的解释,勉强笑道:“虽然森湖与我儿……但鸿雁又不是不讲理之人,在那样的局势之下,隐神谷谷主的做法,也是无奈之举·哪怕隐神谷谷主不答应,森湖也会为了焦焦牺牲,妖族对他而言多么重要,他的- xing -子就是……”·女仙话未说完,已是摇了摇头,忍住泪意,抬手掩面沉默下来。
她早已通过鸿御老祖知晓了狐狸长老森湖和云糕之事,却未第一时间前去看望顾朝云,到底是悲恸过甚,不忍见到自己的孩子被人占去了身体,如今是生是死都难以预料,哪怕独孤九笃定云糕还活着,也无法保证那孩子还能恢复正常。
鸿御老祖闻言劝慰了几句,还不及说到对策,里屋便传来了一道绵软稚气的童音··“九九,焦焦醒了·”·那声音带着些不易觉察的依恋和撒娇的意味,令人禁不住心中发软,没等外头的人回应,又传来气乎乎的一句:·“被子包太厚了,焦焦好热。”
外屋的几名大能顿时面面相觑,皆不约而同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慈爱的笑意··鸿雁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屏风,摇了摇头,唇边终于露出一抹笑··鸿冥老祖瞅着她的神情,心中压着的重担亦觉松快了些许,摸了摸胡子道:“或许我等……太过看重生死得失了。”
“此话怎讲”鸿御老祖放下手中的书,转头问,苍老的面容上却无一丝一毫的疑惑之色,反倒一派了然··独孤九转身往屋内行去,声线低沉道:“隐神谷牺牲一切,不正是为了今日吗”·莫焦焦如今所处境况,正是隐神谷倾尽全族之力为他争取的未来,哪怕这一路鲜血淋漓天光黯淡,似乎看不到一丝希望,但不可否认的是,隐神谷谷主在这一场战役中,胜出了。
他们保住了莫焦焦,为的便是让小孩看到目光所及即将到来的一切光明,而不是一味囚困于来路的荆棘遍布不可自拔·于其他人而言,亦然··隐神谷一族已竭尽所能,接下来便是天衍剑宗证道之日。
就如同莫焦焦那日晨起时说的:“太阳每天都会重新升起来,所以焦焦和九九一样,天黑了也不会害怕·”·“焦焦要和九九学谷主,一起做点亮灯笼的人。
只要一直有人点灯笼,天就不会黑了·”·第62章 ·此时正值雨天, 天光朦胧, 细细密密的雨点织就成如烟似雾的帷幕, 将静默耸立的落日阁笼罩了起来,远远看去,往日里由白雪点缀精致素雅的楼阁,如今更多了几分恍若江南水乡独有的闲愁与静谧,平白添了缕缕忧思。
只是,楼阁外再如何细雨绵绵引人生愁,寂静无声的阁楼中依旧暖香缭绕,闻之醉人心脾,却是莫焦焦平日里最喜欢的安神香··屋中此刻幽静无声,须臾间,一道修长挺拔的墨色身影自外室缓缓走进, 黑金色的靴子落地竟无一丝响动,来人跨过门槛,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撩开垂落及地的珠帘, 珠玉碰撞的悦耳声响便乍然传入精美的屏风后。
而最里间宽大柔软的虬玉拔步床上, 一只被雪白天蕊冰丝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团子正慢吞吞地从床榻的这一头,咕噜噜笨拙地滚到了另一头,又迟钝地翻了个身,慢悠悠滚回去。
如此来回滚了两遍后,胖团子便懒洋洋地趴在床脚处, 一动不动, 显然还在赖床·裹紧的被子里隐隐传出独属于稚童的天真呓语, 细听起来倒像在自说自话··“呜九九是大坏蛋老是偷偷把焦焦包起来……好热……”·“我才不是粽子……别鹤也是坏蛋天天笑我”·“宗主也是坏蛋……老是要把焦焦拉去学堂关起来……”·细细软软的哭诉断断续续的,间或夹杂着团子踢被子的细微声响,以及玉器互相碰撞间发出的悦耳音节。
·片刻后,那圆团子说着说着似乎是累了,又翻了个身,继续嘀咕,这回却是开始算数了··“焦焦昨天打坐一二三四次,九九早上夸焦焦一次,晚上夸焦焦一次,要睡觉了训焦焦一次,加起来扣一次,九九昨天开心两次……”·胖乎乎的团子正数得意犹未尽,不远处的珠帘忽然响了起来,吓得团子细细抖了一下,左扭右扭连忙从榻上坐了起来。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紧接着裹得严实的被子就被一只白嫩的小手从里面扯开,一袭火红小袍子的莫焦焦笨手笨脚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边爬还边细声细气地朝屏风处焦急道:“九九别进来,焦焦还没叠被子。”
来人听闻小孩急切的话,果真在屏风后停住脚步,冷峻的眉眼间是惯有的肃穆沉稳,并未有丝毫异色··里间的莫焦焦说完那句话便抬头往屏风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对方确实没进来后才呼了口气,啪叽坐回榻上,伸着手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他睡觉时被子裹得紧了些,又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一头乌黑的软毛此刻凌乱非常,几缕汗- shi -的刘海还贴在额头上,衬着圆圆的黑眼睛和泛红的脸蛋,显得稚气非常。
小孩揉完了眼睛就爬过去把被子拖了回来,又拎着被角歪歪扭扭地在榻上站起来,双手伸高将被子另一端甩出去铺好,接着跪下去将手里捏着的两个角与另外两个重合,抹平褶皱,如此又重复了一遍,终于勉强把小被子叠好,合着他的棉花糖枕头一齐拖到床角放着。
做完这一切,莫焦焦又跑到床头将被布盖住的篮子掀开,取出自己常穿的衣物,放到床边上,这才扭头往男人所在之处呼唤道:“九九快来·”·独孤九依言带着两个纸童绕过屏风,入眼的便是小孩端端正正坐在榻上的模样,他来到床边,大手习惯- xing -覆上小孩汗- shi -的额头,确定温度正常后便转身接过纸童递过来的- shi -巾,给小孩擦脸。
莫焦焦仰着脑袋任由对方动作,乌溜溜的眸子盯着男人沉静俊美的脸,一只手伸出去拽住了男人垂落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嘴里不忘说道:“九九看我叠的被子·”·“嗯,整齐。”
独孤九压低声音夸奖,还非常给面子地转头看了一眼那坨被子,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端着杯子给小孩漱口··他的神识早已遍布整个天涯海阁,山中一草一木一动一静皆在男人掌控之下,故而莫焦焦在里间做了什么,独孤九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此事小孩是不知晓的,独孤九怜惜他懂事,自然乐得配合··“焦焦会的越来越多了,学得也很快·”莫焦焦一边站在榻上伸手让男人给他穿衣服,一边认真地看着对方狭长深邃的双眸,试图让独孤九看到自己的进步。
他软绵绵地看了一会儿,便仰着下巴神气道:“一天学一点,焦焦很快就变成大人了,然后九九就带焦焦一起下山去了·”·独孤九闻言瞥了一眼小孩软巴巴的眼神和完全不相符的“得意”表情,默然了一瞬,给小孩理好衣裳,这才抬手拍了拍莫焦焦稚弱的脊背,道:“椒椒所言甚是。”
莫焦焦这才放下心来,低头摸了摸自己腰间,嘟囔道:“九九又把辣椒拿走了吗”·“嗯·”独孤九从袖中取出那块玉佩,重新给他戴上,复又直起腰,抬手平放在小孩乌黑的发顶,轻轻抚摸了一下后又一路往下,顺着白皙的后颈,一寸寸摸过脊骨,到达腰间后收回手,颔首道:“长高了。
结丹中期·”·“长高了·”莫焦焦懵懂地睁圆了眼睛,他胡乱地摸了摸自己细细的胳膊,似乎是觉得不可置信,身子下意识挨过去靠到男人胸前,被对方揽进怀里,这才求证似地问:“焦焦是不是十八岁了别鹤剑说长大了就是十八岁。”
独孤九沉吟片刻,道:“已是十一岁稚童模样·”比起之前五岁孩童的身高,小孩这个样子已经是进步极大了··莫焦焦疑惑地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傻乎乎道:“他们都说焦焦不会长高了,可是九九说焦焦十一岁,是不是九九把焦焦种大了可是我好久没有浇水……”·在小孩的认知里,独孤九照顾他无异于种植辣椒,每天给他浇水带他晒太阳,这么说似乎也合情合理,只是……·独孤九长眉微敛,沉思片刻后方解释道:“椒椒可记得几日前隐神谷谷主画中所言那番话除了有警世之能,更多的功用却是促使你的心境得到进一步提升。
自然,椒椒体内最近越发稳定的妖丹,也功不可没·日后修炼更不可懈怠·”·“嗯嗯,焦焦知道了·”莫焦焦听话地点头,他捏着玉佩想了一会儿,似乎也没想明白自己心境究竟提升在哪了,他也就是平日里多修炼了一会儿或许是多吃了一点又抑或是少哭了几次·然而独孤九说他进步了,那便是进步,小孩很多时候都是老实的,便伸出手指拉着自己的嘴角,做出一个稍显怪异却带着可爱酒窝的笑,一字一句道:“焦焦会努力的。”
独孤九垂眸凝视着这个傻气的笑容,摸了摸小孩的软发,不置一词,只俯身把人抱起,往外室走去,沉声道:“鸿御与鸿雁都在外室,他们因着隐神谷谷主所言,极为担心椒椒安危,椒椒若见了也无需害怕。
懂吗”·“懂·可是……”莫焦焦抱着男人的脖子,探头往外张望,小心翼翼道:“以前谷主每次担心焦焦,都会生气,要骂焦焦不听话,气完了又笑,说焦焦笨,焦焦就看不懂。
槐树长老说谷主比焦焦幼稚·宗主也会吗”·“不会·”独孤九自然知道隐神谷谷主为何会有那样的表现,只是耐心道:“长辈训斥你,并非是对椒椒生气,爱之深责之切,世人大抵如此。”
莫焦焦似懂非懂地看着男人的侧脸,小手捏紧想了一会儿,说:“焦焦不会让你生气的·谷主又哭又笑像小娃娃很可爱,九九不可以那样,九九笑才好看,哭我会害怕。
所以焦焦不会让你哭的·”·“嗯·”独孤九对小孩天马行空的想象不置可否,也未曾解释修行杀戮剑道的剑修不会流泪这一事实,只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冷清的目光下意识柔和了些许。
两人到了外间,纸童早已备好茶点·独孤九将莫焦焦放到小孩专属的高脚椅上,取了勺子递给小孩,让他自己喝碧粳粥··莫焦焦抬手乖巧地看了一眼桌边的人,也不怕生,认真道:“宗主好,仙长好。”
在看到鸿雁仙子时,他明显犹豫了一瞬,有些胆怯道:“仙长好·”·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鸿御等人皆应了声,看着小孩得到回应后便乖乖低头自己进食,面上神情俱是慈爱。
“师叔,焦焦准备何时随我等修习”鸿冥老祖看向独孤九,目光矍铄,说话间长长的花白胡子滑稽地一抖一抖,道:“焦焦要学习的课程已悉数安排好了。
只是他既为妖族,天衍剑宗所传剑法自然不适合他,若要同流光他们一道,这进度恐怕是……赶不上·”·“无妨·”独孤九平静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小孩身上,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小孩的反应,沉声道:“尔等便照重师侄的进度教习,若有困难,本座再亲自教导。”
“如此也好·看来师叔已打定主意,焦焦是该进学了·”鸿雁仙子笑容浅淡,她望向窗外的蒙蒙细雨,忽得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直视一旁的师兄,轻声道:“宗主,沧澜峰那边,你可知会过了”·“你说什么”鸿御老祖正垂头研究《隐神谷秘史》,一听这问话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掐着胡子瞪了瞪眼,随即转头刚好迎上另一边看过来的冷漠目光,顿时有些心虚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得老脸通红,破罐破摔道:“这个……崇容师叔,此事我恐怕也无能为力。”
鸿冥老祖顿时乐了,“师兄,瞧你这话说的,沧澜峰难不成连宗主指令都不听了”·“你有所不知……”鸿御老祖此时真是有苦难言,挣扎道:“这事……还真就是这样。”
天衍剑宗虽说一切事务皆由宗主鸿御老祖决断,但事实上,鸿御老祖之上尚有两位师叔,其中之一便是崇容剑尊独孤九,因着独孤九甚少过问宗门事务,倒也无甚矛盾。
然而另一位久居沧澜峰同样不过问宗门内务的太上长老,在某些方面却不是好相与之人··鸿御老祖一提起这位师叔便忍不住想掩面,然而顶着崇容剑尊凌厉平静的视线,他到底是没好意思推脱,只好道:“罢了,今日我便命云山去传话,只是云师叔那边,能不能答应还不好说。”
独孤九微微颔首,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取了帕子将莫焦焦下巴上黏着的粥拭去,见小孩只顾着睁着圆眼睛听他们说话,碗里的粥半天没减少多少,不由抬手敲了敲桌案,待小孩无辜地看过来,方道:“好好用膳。”
莫焦焦点了点脑袋,双眼还忍不住瞟着一脸丧气的鸿御老祖,他小声问:“为什么宗主看起来要哭了”·别鹤剑杵在后面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朝莫焦焦传音入密八卦道:“小祖宗,这你就不懂了,宗主是怕你去了后被云长老切成几块吧唧吧唧吃下肚,我跟你说,他最恨的就是崇容剑尊的孩子了。”
莫焦焦闻言霎时瞪圆了眼睛,扭头去看别鹤剑,也不懂得学对方传音入密,就那么傻乎乎地问独孤九:“为什么别鹤说那个云长老要吃焦焦他是谁呀”·天真无邪的童音刚落,室内一片诡异的沉默。
此时此刻,在座的天衍剑宗大能、除了面不改色的独孤九,其他三位皆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抽了抽嘴角,脸都青了··第63章 ·屋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气氛有些凝滞起来。
莫焦焦捏着精致的小勺子, 低头舀了一勺子粥就不管不顾地凑到嘴边, 辛苦地张大了小嘴巴,想仰头塞到嘴巴里,却没想到在张嘴的时候被一边伸过来的大掌轻轻握住了手腕,再也动弹不得。
他委屈巴巴地把勺子放回去,扭头对上身旁看过来的沉静目光,在男人安静的注视下没底气地小声说话:“焦焦喜欢大口吃饭·”·独孤九微微敛眉,沉声道:“椒椒年幼,如此用膳易噎食,对身体不好。”
小辣椒闻言遗憾地看着自己的碗,心里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只好握着勺子重新舀了一口, 这回总算不再调皮,规规矩矩地进食··他吃了几口粥,又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懵懵地四处张望。
见众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又想起适才的疑惑,忍不住直白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云长老要吃焦焦”·然而稚童的天真问题对上一群缄默不语的老头子,注定是得不到解释的。
莫焦焦只见自己话音刚落,胡子及腰的宗主鸿御老祖便砰的一声抱着《隐神谷秘史》站了起来,原本由于年迈而有些佝偻的脊背竟挺得笔直, 目光如炬, 严肃道:·“崇容师叔, 那么,接下来便照今日计划行事,紫霄宗那边的问题我会携同沈门主秘密解决,顾朝云之事还需要鸿雁回去多加研究,确保万无一失再行下一步计划。”
“正是·”鸿雁仙子同样站起身,抚了抚鬓发强笑道:“鸿雁会做好万全准备,至于沈门主的病症,鸿雁也会负责到底,天衍剑宗将与神意门同舟并济。”
“不错·”鸿冥老祖扯着被烧焦了一边的花白胡子摇头晃脑道:“师叔尽管放心,焦焦进学之事我等早已商讨出详细方案,无需担忧这小娃娃跟不上流光的进度。”
三位仙长义正言辞地说了一通后,便不约而同祭出法器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天涯海阁,那样子活像是晚一步就来不及渡劫飞升了似的··莫焦焦从始至终就呆呆地看着,等到人走完了还愣着不动,肉乎乎的小脸上是明晃晃的茫然。
显然搞不懂他尊敬的仙长们怎么突然一个个都落荒而逃了··独孤九见状微微皱了皱眉,取过小孩手中的勺子,舀了粥细细喂他吃下去··一碗粥很快便只剩下一半,莫焦焦才缓缓回过神,蹙起细眉,撅嘴嘟囔道:“宗主跑得太快了,像兔子,都没有回答焦焦。”
独孤九见他不开心的样子,轻轻捏了一下小孩胖乎乎的脸蛋,沉沉道:“今夜随本座温书,明日送椒椒去上学·”·莫焦焦踢了踢穿着小靴子的脚,专注地看着男人的脸,软绵绵道:“焦焦不上学。”
“没得商量·”独孤九不为所动,俊美冷清的面容上找不出丝毫软化的神色··莫焦焦便伸手拉着男人宽大的墨色衣袖,拖到怀里认真地抱着,语气又软了几分,“焦焦不要上学。”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椒椒几岁了”独孤九思虑片刻,神色平静地问··“十一岁·”小孩老实回答。
“修真界三岁的孩童已能写字背口诀·”男人笃定道··莫焦焦连忙摇了摇头,辩解道:“焦焦小时候也会·谷主教我好多·隐神谷有藏书的地方,焦焦能背一半的书。
长老都夸焦焦聪明·”·“那如今继续修习,有何不可”自幼便自律到了极致的独孤九显然无法理解小孩对上学的抗拒,他微微斟酌了一瞬,声线低沉地劝慰道:·“鸿御等人与隐神谷谷主并无太大差别,他们会倾尽所能教导你。
椒椒曾言,你每日晨起,随隐神谷谷主由谷中南面一路行至北面藏书阁学习,日落西山时又随谷主回家,以后也是如此,并无不同·”·“可是……”莫焦焦忍不住委屈地撅起了嘴,又想起男人说过不可以总嘟着嘴,便又抬起小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让自己恢复正常。
只是他本就不甚开心,如此一套动作下来,撅起的红红小嘴巴倒是变成了往下耷拉着嘴角,看起来可怜极了··小孩内心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期期艾艾地道出心里话来,“谷主每天都和焦焦一起上学,焦焦去哪里,谷主就去哪里。
独孤九就不上学,焦焦就要自己去·”·到底是个孩子,离不得最依恋之人··独孤九闻声怔了怔,放缓了声音道:·“本座每日送椒椒出门,待黄昏时分再接你回来。
如何”·他声线本就低沉,如今无意识放低后愈发多了几分惑人的意味,凌厉深邃的眉眼间亦不再藏着锋锐逼人的戾气,俨然是下意识控制后的结果。
莫焦焦却不领情,难过地摇着头,“不好的,九九还是要回来·焦焦可不可以在家里学”·独孤九闻言沉默下来,幽深的双眸凝视着小孩明显委屈至极的神情,终究是没有答应。
“椒椒,虽说修行之人注定最终孑然一身,然你年纪尚小,长时间远离族群并非益事·本座无法为你寻来族人,唯有天衍剑宗之人可护持你前行·何不一试”·莫焦焦自出生,见到的皆是隐神谷中可靠慈爱的长辈,同龄玩伴只有一个云糕,然而云糕陪伴他的时日太短,终究留不下几许温情。
而后遇见独孤九,尽管男人待他极好,但年岁与阅历的差距深如鸿沟,哪怕独孤九愿意也无法陪小孩玩耍··妖族修行讲究与天地同息,至情至- xing -,莫焦焦到底不应当如同崇容剑尊那般离群索居不近人情。
最起码,独孤九期望他的椒椒是在体验过一切人情冷暖之后再自行做出选择,而不是一味地逃避··“焦焦喜欢和九九在一起·”发现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对方,莫焦焦低下头去,滚圆温热的泪珠便啪嗒掉到白皙的手背上,晕染出无尽的依恋和不舍。
他胡乱地伸着小手抹掉眼泪,径直跳下凳子扑到男人怀里,带着细弱的哭腔央求道:“九九抱焦焦·”·独孤九自然注意到了小孩通红的眼眶,便动作轻巧将人抱起,让莫焦焦跨坐在他膝上。
男人垂首,修长的手指托起小孩的下巴,与圆乎乎的眼睛对视,片刻后,才道:·“若椒椒答应本座去上学,早日学成归来,本座便同你一道下山历练·修真岁月漫长,来日无论是何物,都无法将椒椒带离我身边,这样可行”·莫焦焦抽噎了一下,忍住了没再掉眼泪,他直勾勾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深邃黑眸,小手抬起来摸到男人微凉的脸颊,张开小小温暖的手心,贴在独孤九的一边眼睛上,然后认真地跟另一边眼睛里小小的自己对视。
许久,似乎是终于想通了,小孩才放下手,依赖地糯糯道:“九九要像画本画的,抱高高,焦焦就去上学·”·独孤九闻言终于皱起了长眉,低声训斥道:“胡闹。
谁教你如此撒娇的”说着,凌厉的视线转向不远处正神游的别鹤剑··别鹤剑惊得回神,瑟瑟发抖地解释:“崇容剑尊,这真不是我教的。”
莫焦焦向来懵懂,并不畏惧男人这样带着无奈的训斥,只执着地嚷嚷:“要抱高高·”·独孤九将小孩放回高脚椅上,不理会他的撒娇,只将勺子塞到小手里,严厉道:“椒椒是大孩子了,不可再撒娇。”
莫焦焦顿时就委屈了,跳下椅子靠到男人身边,拉着男人的手掌胡乱摇动,耍赖道:“要抱高高·”·独孤九本就冷静自持,又意欲小孩学会独立,一时间面色不改冷漠依旧,对小孩的撒娇熟视无睹,起身往窗台边行去。
哪知莫焦焦见他不管自己,越发执着了,揪着男人的衣袖一路跟过去,脚下步子磕磕绊绊,又气又急,边跑边可怜巴巴地直跺脚,远看过去便如同原形的樱桃椒一蹦一蹦追赶的模样,实在是滑稽又惹人怜爱。
偏偏小孩自己又嘴笨,撒娇半日也不知变通,只知道缠着男人走来走去,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一句话,“要抱高高·”·别鹤剑在一边听着小娃娃重复了不下十回的“要抱高高”,简直瞠目结舌,心道这小辣椒比东海边上啥也不会就只会复读的海螺还厉害,毕竟海螺们重复同一句话的时候,语气也做不到一成不变。
小孩闹得厉害,蹦着蹦着又踩到自己的袍子绊了一下,撞到男人腰上,傻傻地摸着撞疼的额头,继续重复着说话··独孤九阖眼沉默了一息,终究是转过身,弯腰把小孩抱了起来,动作小心地往上托放,让小小的圆团子坐到自己肩上,大手细心地护着。
莫焦焦被抱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愣愣的,坐上去之后才反应过来,乌黑潋滟的大眼睛亮极了,满满的皆是惊喜和难以抹灭的天真无邪··他开心得直晃小脚丫,也不担心自己会不会摔下去,就知道细声细气地嚷嚷:·“九九九九九九抱焦焦了抱高高”·小孩欢乐的模样实在过于讨喜真诚,连一向爱嘲笑他的别鹤剑都控制不住叹息了一声。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独孤九面色沉静,由着小孩闹,只在莫焦焦晃得厉害了低声提醒一句,他托着小孩静立在窗台边,听着耳边带着笑意的稚嫩嗓音,抬眼凝望远处无尽的山峦,眸色悠远而宁静。
等到莫焦焦安静了些,男人才沉声道:·“椒椒,你当知晓,无论今后椒椒去往何处,本座都会将你寻回·”·莫焦焦眨了眨眼,晃动的脚丫停了下来,他小声应道:“焦焦知道了,焦焦去上学,等九九接我。”
“嗯·”独孤九应了一声··莫焦焦便又高兴起来,嚷嚷道:“要下来·”·“不玩了吗”独孤九侧头询问。
“不玩了·”莫焦焦乖巧地答应,等男人将自己放下来,重新抱回怀里,才张开小胳膊圈住对方的脖颈,将嫩乎乎的脸蛋贴到男人温热的脖颈边,认真地说:·“画本上的大人抱高高都会很累,不要九九累。”
独孤九闻声默然,眸光不动,只一言不发地收紧了怀抱珍宝的双手··第64章 ·云渺大陆上修真宗门林立, 自大陆分裂, 凡人与修士混居之后, 各宗派内便开始设有专门教导弟子修行的学堂,严格说起来,除了教习内容不同,修士学堂之制与世俗界书院并无太大的区别。
莫焦焦因着昨日说好的上学一事,天还未大亮时就被独孤九从被窝里抱了出来,此刻坐在床头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时不时打个小呵欠,嘴里习惯- xing -地唤着独孤九的小名。
他身负大荒与醍醐灌顶两重法咒,神识受两咒术所控,故而早起时总显得有些呆呆的,做什么都比平常人要慢两步··平日里, 小孩总喜欢裹在被子里滚一圈,待神识清醒了再爬出来,然而今日起得太早, 直接被男人逮住了抓着洗漱换衣裳, 小被子也被纸童叠好了放到一边,难免有些迟钝。
独孤九抱着人出去用膳,小孩也不知道拿勺子舀粥,就坐着不动,小声地问:“九九怎么在这里”·独孤九闻言探手试了一下小孩额头的温度, 又若无其事收回来, 亲自取了筷子夹起早点喂食辣椒。
莫焦焦便毫不避讳地看着男人幽深的眸子, 边吃边含含糊糊地说:“九九昨天长得不是这样·昨天有胡子·”·莫名其妙“被”长了胡子的独孤九神色如常,不理睬小孩的胡话。
***·天衍剑宗弟子修行的学堂坐落于啸日峰南面的洗心谷·谷中四季如春,气候宜人,灵气充裕,是罕见的修行宝地··连云山奉鸿御老祖之命,早就知晓了莫焦焦今日会来上学之事,因此早早就站在洗心谷入口处等候,来往的弟子不时停下来同他见礼,他也微笑回应,神态举止极为得体。
而神意门门主沈思远因着紫霄宗一事,近两月内暂居天衍剑宗,也就跟着连云山出来接人··前后不过等候了半柱香时间,天边便骤然闪现出一道漆黑的剑影,眨眼之间,还未等连云山反应过来,正前方就已立着一抹颀长挺拔的墨色身影,正是崇容剑尊独孤九。
莫焦焦今日依旧着红袍,衣裳上点缀的珠玉较平日里穿的稍显繁复,小孩窝在男人怀里转过身时就传出了清脆悦耳的泠泠细响,其中甚至夹杂了一抹铃铛碰撞特有的声音。
连云山闻声禁不住莞尔,同独孤九打过招呼后便上前一步抬手想把莫焦焦抱过去,却被小孩摇着头拒绝了··莫焦焦看人时极为专注,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软软道:“焦焦不用抱,可以自己走。”
“好吧,焦焦长大了·”连云山笑着收回手,心中直道可惜··独孤九俯身把小孩放下地,随即自己也跟着单膝跪地,大掌握住了眼前稚嫩的肩膀,跟莫焦焦对视。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小孩的头,将莫焦焦头上戴着的红色小帽子拉下来,理了理微卷的软毛·由于出门之前已经将一切注意事项跟小孩叮嘱了两遍,又有别鹤剑在旁看护,故独孤九并未多言,整理完后便起身,朝另一边两名青年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莫焦焦却在男人转身的时候走了两步,小手揪住了男人垂落的衣袖,紧紧地握在手心里··独孤九回身低头看他,小孩就呐呐地开口道:“九九要走了吗”·“嗯。”
独孤九沉沉应了一句,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男人随手从储物戒里取了枚朱红色的含香果,俯身塞到小孩的衣兜里,末了,又低声叮嘱了一句:“好生修行,有事便遣别鹤来寻我,记住了”·“记住了。”
莫焦焦这才松开手,慢吞吞地把小手背到身后,缩进袖子里,小身板站得笔直,眼巴巴地仰头看着俊美无俦的剑仙··独孤九见状凝视了小孩片刻,确认莫焦焦一切如常,并未有要哭泣的迹象,这才足下一点跃上高空,高大的身影一息之间化为一道气势磅礴的剑影,竟是无需灵剑便可御气飞行,陡然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内。
莫焦焦愣愣地看着,随即转头看向一边的别鹤剑,扁了扁嘴巴,眼圈红了··别鹤剑心道不好,连忙传音入密道:“打住打住别哭你忘了你答应崇容剑尊的事了吗”·莫焦焦闻言垂下脑袋,偷偷抬手抓着袖子把快掉出来的泪珠拭去,然后抬头看着已经朝他伸出手的连云山,乖巧地把小手递出去,让对方牵着他进谷。
沈思远懒洋洋地跟在一大一小一剑身后,看着小孩比先前平稳了许多的步子,似乎是觉得非常有意思,双眸中满是笑意··别鹤背过身倒着飞,一见他这神情便警惕地问:“乌鸦嘴,你又在打什么主意”·“这倒没有。”
沈思远无谓地笑了笑,“本门主是奇怪,你们用了什么办法才让这小娃娃忍住不哭的”·“这有何难,”别鹤剑叹息一声,“小孩总有长大的一天,他不想让剑尊生气和失望,自然会努力去做好一切。”
“说的也是·”沈思远摸了摸下巴,“不得不说,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心智成长速度远超我的想象·上次见他还是三岁稚童的天真模样,短短几天之内就能控制自己外露的情绪变化,神图子果真名不虚传。”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那也不看看是谁教的”别鹤剑与有荣焉,它见小孩抿着嘴巴,一边认真走路一边努力记住连云山交代他的注意事项,心情不由有些复杂,道:“崇容剑尊不亲自领他进来,约莫也是想小娃娃自己学会照顾自己吧。”
洗心谷占地极广,过了入口处的栈桥后,连云山便带着莫焦焦上了飞行灵器,直接往明志阁去··莫焦焦被领着进了阁楼,入眼便是数百名身着天衍剑宗入门弟子服饰的修士,其中大多是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女,间或夹杂着几个尚且不满十岁的稚童。
在这里学习的皆是入门不久的弟子,有些甚至刚刚引气入体,其余已步入筑基期的弟子则在谷中另一边的笃志楼修行·因此莫焦焦竟是学堂里唯一一个修为已达金丹期的弟子。
鸿御老祖介绍了小孩的名姓后便开始教小娃娃读书·他早年四方游历,见多识广,又于修真界史学一道造诣极深,往日里其他宗门大能三番四次邀请他出山皆不能够,如今竟破例来此初级学堂教导修真界发展历史,委实令人震惊。
莫焦焦刚刚在连云山指定的座位上坐好,听话地从储物手镯里取出纸笔和书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压低的交谈声··“宗主怎会在此处教导我们史学的不是道真师叔吗”·“我也不知。
会不会和……咳咳……有关系我们这是走运了”·“这人是云山师兄带来的,身份肯定不一般,没准是修真世家的公子。”
“但世家里并没有姓莫的·或许是和顾朝云师兄一样,天赋卓绝被破格带入宗门也未可知”·……·莫焦焦懵懵懂懂地听着,努力忍住想回头去看一眼的好奇心,只乖乖地仰头看着不远处的鸿御老祖,认真地听讲。
鸿御老祖本就能说会道,讲述修真界现状时更是旁征博引,时事变化了如指掌·莫焦焦一开始还听得茫茫然然,没一会儿便豁然开朗,被逗得睁着一双圆眼睛,专注非常。
老人见他听得专心,便点名道:“焦焦,你且说说,这世人所传万佛宗曾独自开启归云秘境,随后与妖族大打出手,死伤无数后夺取了妖族秘宝唤灵,可说得通”·莫焦焦突然被叫到名字,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只傻乎乎地张了张嘴巴,精致的脸蛋不知何时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一脸无辜地呆坐着。
鸿御老祖好笑地摇了摇头,又唤了他一次··小孩这才记起来独孤九教过他的步骤,缓缓站了起来·他双手习惯- xing -地握着腰间小巧的白玉扣,想了想才软声开口道:·“我觉得,这个说不通。
因为万扶葱是念经的,妖族对修佛的修士一直都很友善,妖族发展史里面,佛修和妖族曾经结盟……结契,不能打架的,如果打架,会有很严重的惩罚·所以万扶葱去攻打秘境,是不可能的。
他们还没进去就死了·”·“不错·”鸿御老祖点点头,摸着胡子道:“万佛宗与妖族结下血契一事记载于妖族通史第三百页,修真界通史却并未提及。
焦焦学得很认真·只是,万佛宗是正经修真门派,焦焦下次可要叫对名字·今日回去,你便把修真界通史上第一卷 上介绍的宗门和秘境历史背全·可能做到” ·“能。”
莫焦焦连忙回答·他别的不擅长,背书可是太会了··一上午时间便在鸿御老祖的授课中度过·午休时宗门弟子按规定必须歇在洗心谷,因此莫焦焦一放课便跟着连云山去洗心谷南面的珍馐楼用膳。
连云山早已和鸿善老祖通过气,拿到了莫焦焦平日里最喜爱的菜单,以至于小孩吃饭的时候还傻乎乎地问:“鸿善老爷爷是不是在这里煮菜”·连云山噎了一下,干笑道:“自然不是。
鸿善师叔可是宗门内长老,焦焦以后莫再如此想了·”·莫焦焦胡乱“嗯嗯”两声,又吃了两口饭就把筷子放了回去,擦干净脸和手,规矩地坐好。
别鹤剑一见他这模样便心惊胆战,凑过来问:“怎么不吃了呢这都是你最爱吃的·你才吃了不到五口饭”·连云山和沈思远亦有些担忧地看过来。
莫焦焦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软巴巴地开口:“焦焦不用吃饭,谷主说植物和蔬菜可以不吃饭·”·“……”别鹤剑眼前一黑,咳嗽了两声后就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学着小孩的语气,道:“你昨天不还说:焦焦喜欢大口吃饭。
怎么现在不吃了”·莫焦焦闻言耷拉着脑袋,抿紧嘴巴摇了摇头,“焦焦不饿,不用吃饭·”·他本体是樱桃椒,十天半个月不进食确实不会有问题。
沈思远福至心灵,笑眯眯地凑过去问:“小娃娃,你是不是想崇容了”·莫焦焦一听这话就抬起头看着沈思远,不解地问:“小羊怎么听得见我脑子里的话”·“因为我厉害啊。”
沈思远自夸起来也脸不红心不跳,他放下筷子,不知从哪摸了串红通通的糖葫芦来,递到小孩面前,“想吃吗祖传山楂,酸甜可口·”·莫焦焦犹豫地看了一眼大颗大颗的糖葫芦,嗅了嗅香气,又艰难地移开视线,不高兴道:“不吃。
九九说,不能吃生人给的东西·”·“本门主怎么就是生人了”沈思远大喊不服,“我和崇容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莫焦焦扭过头不看人,闷闷不乐,语气里还有些委屈,惨兮兮的,“你和九九好,焦焦更不要吃你的葫芦·九九今天走了没有和焦焦说再会,可是九九和小羊点头”·小孩软绵绵的话语里满是带着伤心的愤怒,俨然生气了。
“……”·沈思远深吸了口气,抬手把掉了的下巴按回去,转头盯着一边的别鹤剑,道:“本门主突然不大相信崇容带孩子的能力了,这不是教天才,这是在养个小醋缸出来”·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别鹤剑闻言冷哼了一声,嘲讽道:“说要把小娃娃教成正常小孩的是你们,说他小醋缸的也是你们,你这么能怎么不直接飞升呢”·第65章 ·珍馐楼中, 别鹤剑讥讽的话语刚说完, 莫焦焦便转头直勾勾地看着它, 乌黑的大眼睛通透非常,一眨不眨的。
他长相讨喜可爱,年纪又小,如此长时间地盯着人看倒也不至于惹人不快,只是小孩疑惑的眼神实在过于单纯直白,以致于别鹤剑被瞅着居然有了几分心虚感··莫焦焦瞅了一会儿别鹤剑,又转过头如法炮制地看着沈思远,细声细气地问:“为什么说焦焦是醋缸子焦焦是辣椒。”
鸿善老祖时常在做菜的时候带着莫焦焦玩耍,小孩自然听过油盐酱醋··沈思远被盯得压力很大,忍不住苦笑一声,投降道:“醋缸子一词, 是说你天真烂漫,知道思念最关心自己之人,并非坏事。”
“真的吗”莫焦焦半信半疑地歪了歪脑袋, 还是乖乖巧巧地看着一脸病容的青年··沈思远只好招来珍馐楼值班的弟子, 跟他们要了一盘新做好的芒果酥,推到了小孩面前,转移话题道:“小娃娃,吃糕点不芒果酥哦”·冒着热气的糕点被做成了小孩子喜爱的动物形状,看着小巧玲珑,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芒果的清香。
莫焦焦有些渴望地看着, 却缓缓摇了摇头, “焦焦不吃·”·小孩子虽说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莫焦焦并非一般的孩子,他一旦惦记一件事,不解决是断然不会忘记的。
小孩还记得独孤九没有跟他告别的事,连带着也不肯用沈思远给的糕点··“焦焦,师叔祖最为关心爱护你·”连云山终于不再看好戏,温声劝道:“若你不用膳,崇容师叔祖知道了定然不悦,会觉得焦焦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那就不是好孩子了,你说是吗”·莫焦焦闻言垂下脑袋,委屈地抿紧嘴巴想了想,还是听话地点了头··他拿起勺子认真地切着连云山夹到他碗里的芒果酥,小心吹了吹气,才塞到嘴里。
沈思远觉得有趣,便倒了热茶放小孩手边,开口问:“焦焦不生气了”·莫焦焦给面子地捧着杯子喝了茶,觉得口感不错后又多抿了几口,解渴完才老实回答道:“九九没有和焦焦告别,可是九九还是对我最好的人。
要听话·”·说完,莫焦焦便不再理会他人,闷头继续切他的糕点··沈思远因着疾病缠身胃口极差,只用了碗汤便放下筷子,端着茶在一边施施然地看着小孩吃东西。
见莫焦焦咬了半天糕点仍木着一张小脸,味同嚼蜡的模样,忽得想起小孩没味觉的事实,心中恻然··***·午休时,莫焦焦认床睡不着觉,便提前跟着连云山去了草药园,呆在连云山授课的阁楼里乖乖背书。
小孩软糯稚气的声音由寂静的屋中缓缓爬出窗台,溢散在生机盎然的药田里,引得聆听之人久久停驻··连云山从药园出来时便发现了门外静立着的挺拔身影,他怔愣片刻后上前见礼,压低声音问:“师叔祖可是来看望焦焦他在里屋背书。”
独孤九微微颔首,眸色冷淡地瞥了一眼青年,又继续回头看着屋里抱着书的小孩,沉声问:“午时可用膳了”·“用了·”连云山忙回答,“焦焦原是不愿用膳,后来沈门主叫了一碟芒果酥,焦焦吃了四块。
适才弟子领他午睡,焦焦说认床睡不着·”·“嗯·”独孤九又凝视了一会儿屋中的莫焦焦,沉思片刻后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本座来过之事,不必告诉他。”
连云山躬身应下,想了想还是不明白崇容剑尊如此做的缘由,只好将此事抛到脑后,进屋准备午后的授课··莫焦焦身中醍醐灌顶咒,又有大荒法阵护持,背起书来可谓过目不忘,不过半个时辰,小孩就完成了鸿御老祖布置的任务,高高兴兴地将书塞回储物镯子里,跟着连云山去了药园。
连云山自幼喜爱种植草药,于炼丹一道更是深得鸿雁仙子真传,故天衍剑宗境内药园,皆由他管辖料理··莫焦焦跟在青年身后,听着头顶温和的声音讲述各种草药的生长习- xing -和具体药效,小嘴巴里也跟着喃喃地重复,边念边小心翼翼地凑近那些药草,细细地嗅着药草散发出来的不同气味,最后将对应的味道和草药名字铭记在心。
连云山讲完一轮,一转身就看见小孩的动作,不由莞尔一笑,问:“莫焦焦,你可记住了我刚才所说的药草”·“记住了·”莫焦焦仰起头回答。
“很好·”连云山想了想,故意指着面前半人高的淡紫色玉盘状花朵,问:“那这株向阳花,有何功用”·“这个不是向阳花呀。
这是蔽月草·”莫焦焦凑过去嗅了一下,准确地说道:“向阳花会跟着太阳走,这个蔽月草会跟着大月亮走的方向转圈,一直朝月光的方向·如果它开花了,要在下雨之前摘下来,因为下雨的时候它看不到月亮,会凋落。”
连云山闻言心中震惊,急急问道:“那么蔽月草有何具体功用,你可记得”·“记得·”莫焦焦站直了身体,小胖手规规矩矩地背在身后,不太明白青年如此激动的原因,小声道:·“蔽月草主要用来制作返魂香,和向阳花、奎山根、灵泉水混在一起,再用三分碧水源的地火炼制,需要五个昼夜。
返魂香可以让魂魄离开身体的凡人魂魄归位,起死回生,但是修真界很少有人使用,因为修士使用返魂香,是逆天改命,他自己就不得善终·所以返魂香主要是鬼修用来引导迷失的冤魂,带他们回到鬼界。”
“很好·”连云山眸中一片惊艳之色,夸赞道:“焦焦是第一个能准确认出蔽月草的修士·蔽月草严格来讲,外形与向阳花一模一样,并且没有任何气味。
因此,目前修士要区分他们,只能借助一种名为药香兽的灵兽·”·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青年说着便张开了原本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只非常小巧的灵兽,看起来与麻雀极为相似。
“这便是药香兽,它们种族历来繁衍困难,如今修真界的药香兽不超过十只·”连云山说着在莫焦焦面前蹲下来,将灵兽递给小孩看,解释道:“药香兽天赋如其名,它们能闻到药草独有的香气,这是修士无论如何做不到的。
焦焦,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区分蔽月草和向阳花的吗”·莫焦焦懵懂地看着青年手中那只小鸟,睁圆了眼睛跟它大眼瞪小眼,随后无辜地退后了一步,他无措地捏着自己小红袍上的蝴蝶结,糯糯道:“草药,味道不一样。”
“你是说,你和药香兽一样,能闻到药草的气味”连云山追问··“是的·”莫焦焦怯怯地回答,显然不明白自己和他人的区别,他茫然地四处看了看,软巴巴道:“这里的药草,味道都不一样。
有的像糕点,有的像九九点的安神香·”·“很好·”连云山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悦,他又一次夸奖了小孩一次,却是勉强按耐住心中的狂热,站起身继续讲解药草的功用来。
只是这一次,他有意多介绍了许多功效极为复杂罕见的药草,而小孩竟也能全盘记下并且逐一辨认出来,委实令人惊叹··草药课持续了一个半时辰,结束后,莫焦焦便跟着连云山去了拭剑园。
天衍剑宗为修真界第一大宗门,门中皆为剑修,故而入门弟子每日上完课均需刻苦练剑,月末一旦达不到考核标准,则会被遣送到外门从头修行,无一例外··莫焦焦也被分到了一把青铜剑,正拿着小剑认真地挥来挥去。
他的任务是挥完一千下,不完成就不能放学··教导小孩习剑的正是宗主鸿御老祖,老头子站在小孩身边纠正了一下拿剑的姿势,便不再多言,只揪着胡子静静地看着。
沈思远近日忙着调查紫霄宗与焚香谷结盟之事,这会儿正好查到些眉目,来拭剑园寻鸿御老祖··他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挥剑的莫焦焦,摇了摇头道:“这资质……奇差。
招式行动太过迟缓,缺乏应有的力道·”·鸿御老祖转头瞪了他一眼,怒道:“你见过适合习剑的妖族吗他一株不喜杀气的辣椒,肯在这拿剑比划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思远闻言禁不住抚掌大笑起来,道:“如此说来确实不易·不过,这崇容怎么会想让莫焦焦练剑呢他根本不可能学会啊·”·妖族历来不与修士来往便是因为族中修行自成因果,修士所修剑道、丹道乃至于佛道,于妖族而言都是鸡肋,不止完全无法修行,还容易损伤妖族脆弱的本体。
鸿御老祖长叹一声,道:“师叔哪会不知道这个……只是,焦焦如今既为天衍剑宗弟子,就当习剑道·若他不会剑术,这日后出去历练,难不成要他用妖族功法与人对敌”·“原来如此。”
沈思远闻言神色亦凝重起来,“这小娃娃迟早要出去历练,妖族攻击术法与众不同,若他对敌能将人灭口倒是还好,若是不能……”·神图子还活着的事实必定为众人所知。
“那便练着吧·”沈思远想通其中关窍,无奈地叹息,“不过,挥剑一千下是否有些过了他才十一岁·”·鸿御老祖抚着胡子转头就走,道:“崇容师叔决定的事,可不怨我们这些老头子啊。”
沈思远见状同情地看了一眼挥剑的莫焦焦,悻悻地抬脚走了·他可不想与崇容作对··莫焦焦丝毫没发现离开的两位仙长,只握着沉重的青铜剑比划。
他力气小,挥了五百下就已汗流浃背,小脸蛋红通通的,微卷的软发都汗- shi -地黏在额头上,小孩深吸了口气,重新调整了下姿势继续挥剑··一旁一同练习的弟子中见他软绵绵的动作,不由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其中有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看了小孩半天,嘀咕道:“先前史学和药草学得那样好,怎得一练剑就跟挠痒痒似的就这资质也能进天衍剑宗了还不如我家的家仆呢……”·莫焦焦正揪着小手帕擦汗,一听这话便停下了动作,塞好帕子转身换了个方向,继续挥剑。
一直挥到了第一千下,他才将青铜剑塞回储物手镯,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腿脚有些发软地顺着小道闷头往外走·而鸿御老祖尚在同沈思远商讨事务,也没来得及出来带他。
等到别鹤剑出去放风回来,已是四处寻不到小孩的身影了··第66章 ·天衍剑宗洗心谷入口处, 一道汹涌湍急的河流由高高悬挂着的栈桥下奔涌而过, 如银的水面此刻被落日余晖浸染得火红一片, 与铺天盖地的火烧云交相辉映,更显磅礴壮阔之感。
莫焦焦顺着记忆里入谷时的路线,乘坐飞行灵器来到了栈桥处··小孩笨拙地从灵器上跳下来,黑红色的靴子踩在摇摇晃晃的桥上,吓得他连忙伸出手紧紧攀住了一边的索链,小身板前后摆了摆才稳住,微红的眸子都下意识睁圆了一点。
这座桥并不短,莫焦焦抬头看了一眼便迈开步子,踩着锁链往对面走·他走得很小心,汗- shi -的小脸上满是忐忑谨慎,嘴巴抿得紧紧的, 嘴角却无意识地往下耷拉着,不甚开心的模样。
底下澎湃的流水撞到巨大的山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小孩走到一半就疲惫不堪了, 他停下脚步呼了口气, 慢慢转了个身,将空着的左手搭到桥上的锁链上,另一只手则松开链子,无力地垂到身侧。
接着,小孩手扶着锁链, 慢吞吞地在桥上蹲了下来, 白嫩的下巴搭到膝盖上··他困倦地半闭上眼睛, 乌黑的眸子里不知何时已忍不住氤氲出了水汽,却又强忍着不掉下来。
歇了一会儿,小孩将垂落的那只手塞到小胸脯和双腿相贴之处,弯腰继续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惨兮兮地自言自语道:“焦焦手好疼·好累·”·此前挥剑一千下到底是负荷过重,莫焦焦的双手已经酸疼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低头将红通通的小脸埋在膝上蹭了蹭,随后深吸了口气将泪珠憋回去,颤巍巍地扶着锁链又站了起来··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这会儿并不是放学的时间,依照天衍剑宗洗心谷的规矩,莫焦焦挥完剑后还需听鸿冥老祖讲解剑灵相关的基本常识,这一讲起来没有一个时辰是无法结束的。
然而小孩已经等不及了··他逃了课··长长的索桥走了一柱香时间才走完,莫焦焦脚踏上坚实的土地后便累得软绵绵地蹲了下来,两只小手可怜地交握在一起,十指早已红肿了起来,看着越发胖乎乎的。
他瞅了一眼手指,低头凑近学着以往隐神谷谷主哄他那样,轻轻慢慢地吹了吹气,却懵懵地发现这样的举动似乎无甚作用,只好又放下去,小声嘟囔道:“谷主老是骗焦焦。
焦焦吹了还是好疼·”·又过了一会儿,小孩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摸到了自己右手上的镯子,又努力站了起来,往谷外走··只是没等他彻底走出去,正前方忽而迎面走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修。
那女修一袭红裙曳地,妆容妖娆而艳丽,如瀑黑发垂落及膝,本是极为美艳动人的相貌,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极为奇异的违和感··她行走如风,几步便拦住小孩的去路,在莫焦焦前方两臂远处站定,定定地盯住了小孩乌黑的眼睛。
对视片刻后,女修又伸出红艳艳的指甲点在自己下巴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稚童的装束,有些勉强地扯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出来··“你是崇容养的那个孩子吧”·低哑的男声缓缓响起,莫焦焦神色茫然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抿紧的小嘴巴动了动又再次合上,他狐疑地转头四处张望,却并未发现此处有其他男人,不由疑惑地伸出红肿的小手,捏紧了自己腰带上的蝴蝶结。
女子见小孩不说话,又低低笑了两声,声音极为粗哑,“果真如传闻所言,懵懂无知·崇容何时也有功夫带孩子了”·粗糙的男声再一次准确地传入耳中,莫焦焦惊讶地张了张嘴巴,乌黑潋滟的大眼睛傻乎乎地眨动了几下,他看着女修开合的红唇,整个人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两步。
小孩歪头看着美艳的女修,忍了忍,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糯糯问道:“为什么你说话像男人明明你穿女人的衣裳·”·稚气的话音如同惊雷,成功点燃了对面女修的怒火,只见她瞬间沉下脸,神色- yin -鸷地厉声喝道:“闭嘴。”
莫焦焦见她生气,反而没那么害怕了,只执着地问道:“你和九九一样高一样壮,为什么穿女人的裙子九九说男孩子不可以穿裙子的·”·“我说了闭嘴”女修精致的五官瞬间扭曲了起来,她双目几欲喷火,显然是被踩中痛脚急火攻心,握紧的双拳间不断传来骨节挪动的细小噼啪声,却始终没有多余的动作。
“不说话就不说话·”莫焦焦不高兴地撅了撅嘴巴,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如此生气··他自幼直觉敏锐,此刻并未从女修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便不再紧张,放下了交握的小手,开始挪动步子往小道的另一边走,边走边生气道:“你吼焦焦,我不和你说话。”
女子见状面色一僵,蹙起了眉,足下一点便往小孩身边掠去,五指成爪意欲钳住那稚嫩的肩膀·却不曾想,长长的指甲尚未碰到莫焦焦的衣袍,便被凭空出现的凌厉气劲斩断了其中一根指甲。
她反应迅速地收回手指,往后疾退几步站定,拧眉看向来人,却正对上了一张带着笑意的苍白面容··沈思远在莫焦焦身前站定,收回了掌风,懒洋洋笑道:“云千叶,你不去授课却跑来这欺负焦焦,还说不过他,不妥当吧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啧啧……”·“闭嘴”女修闻言冷哼了一声,似乎是有所忌惮,微微皱了皱眉怒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他了这娃娃根本不怕我你没发现吗”·“发现了。”
沈思远从善如流地点头,“就你这绣花枕头,焦焦要是怕你也太丢人了些·你还是别找他麻烦了,崇容脾气可不大好·”·“别跟我提他等会儿我睡着了你负责抱我回去吗”女修暴躁地吼道,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不不不·”沈思远闻声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劝道:“放轻松,这青天白日的,你体内那怨灵不一定就敢出来·”·“她出来的次数还少么我可不想再次丢尽脸面。”
女修嗤笑一声,又扭头看了一眼莫焦焦,神色复杂道:“她近日修为已隐隐有压过我的迹象……并非好事·我没法保证能一直压制住她·你最好让崇容收敛点,要是刺激到她,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好,我会代为转达·”沈思远闻言脸色竟是又苍白了几分,面上笑意褪去,淡淡道:“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不必了。”
女修拧眉厌恶地撇过头,径直御剑离开,只远远地扔下两句话:“我云千叶便是自废修为,也绝不会同崇容示弱半句真当我是那些娇滴滴的女修么”·沈思远看着她的背影,耸了耸肩,道:“你要不说话确实同女修无异啊。”
莫焦焦一直乖乖地站在一边,听到这句话便从沈思远身后探出脑袋瞅了瞅,见女修离开了,便转身闷头继续走自己的路··沈思远忙回过神追上去,与小孩并行。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莫焦焦的神情,试探道:“焦焦,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逃课吗”·莫焦焦小心地绕过地上的牵牛花,捏着袖子一步一步往前走,仔细看步子还有些歪歪斜斜的。
他蹙着小眉头想了想,乖巧地回答:“焦焦想回家吃糖葫芦·”·“糖葫芦”沈思远面色微讶,显然没预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然而很快地,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忙快走几步将小孩拦下来··莫焦焦被挡住了路,险些一头撞到沈思远的腰上,他踉跄着停住脚步,不开心道:“小羊挡到焦焦了。”
沈思远在小孩面前蹲下来,直接从储物囊中取出了三串糖葫芦,递到莫焦焦面前··甜文重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他懒散地笑了笑,道:“我把葫芦给你,焦焦跟我回去继续上课,如何”·莫焦焦一听这话就呆住了,他无措地看着糖葫芦,顿了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回答:“焦焦想回家去吃。”
“为什么一定要在家里吃呢”沈思远态度依旧温和无害,他看着小孩脸上不知所措的神情,心中已然猜到了答案··莫焦焦被问得垂下头,小小的手掌攥紧了腰间朝天椒形状的玉佩,怯怯地开口:“焦焦喜欢家里的糖葫芦。”
沈思远盯着小孩圆圆的发旋,沉沉叹息了一声,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焦焦,如果刚刚问你这个问题的人,不是我,而是崇容,你的答案会是一样的吗”·莫焦焦抬起头,眼圈慢慢红了,他想了许久,还是点了点头,软巴巴地说:“九九问我也一样,焦焦要回家吃糖葫芦。”
“那要是崇容生气了呢”沈思远心中柔软,继续问道:“焦焦还是要这么说吗”·“嗯·”莫焦焦坚定地应了一声,目光澄澈。
沈思远抬眼望向天边的火烧云,不去看小孩干净的眸子,片刻后站起身,伸手将小孩红肿的手圈到掌心轻轻握着,笑眯眯道:“真是拿你没办法,本门主就带你回去吧。
没准……”·沈思远走了几步,神神秘秘道:“没准崇容忙着揍我,就不生你气了呢”·神意门门主沈思远,之所以以神算之名享誉修真界,并不单单是因为他预知未来的能力,更多的却是因着他洞察人心的智慧。
“小羊……”莫焦焦愣愣地被带着走,低头的时候,晶莹的泪珠便滚了下来,却又很快被他擦掉了··震耳欲聋的水声逐渐远去,一大一小两道影子亦消失在朦胧的暮色里。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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