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死也要OOC[快穿]+番外 by 不是风动(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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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死也要OOC[快穿]+番外 by 不是风动(下)(2)
·他沉默地看着谢缘,谢缘也沉默地看着他··终于,谢缘听见一声压低的、嘶哑的声音传来:“你凭什么拿我娘亲来威胁我”·桑意看着他,眼睛有些发红,“你凭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气得浑身发抖,上前来就要动手。
桃花妖王与大乘佛修,竟然在此刻同时舍弃了一切修为与法术,单靠最原始的顶撞、击打,桑意用尽了自己学来的把式,却又忘了这些把式谢缘也悉数学过,甚而还是他亲自教给他的。
谢缘侧避他横跳,谢缘闪开他一记直拳就追上了,最后他的双手被制住,谢缘用手指点过他的肩颈手臂,点过他的胸腹,最后化刚为柔,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是我骗你的,这样的事不会发生了。”
谢缘用尽全力抱住他,不顾他的挣扎,他稳着声音道,“我提前跟你娘亲说过了,也跟北诏王说过了,北境绝不能主动犯大胤一寸土地,否则后患无穷·对不起,我说了假话,我只是想见见你。”
他的身体还是有些颤抖,他将下巴埋在桑意头顶,喃喃地道:“我想见见你……我想你·”·第61章 .你是我的小妖精·一别三月, 桑意抬起眼看他,刚刚那股子没有来由的气闷与冲劲也随着脱力而消散了。
他慢慢地不再反抗,任由他抱着·谢缘像是真离不得一般, 亦不肯放手, 像是找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连声音都沙哑了, 出口却是比他还要气急的口吻:“你还动手你一声不吭地跑了, 连我一句话都不肯听, 炼悬星引离不得那里, 你知道我每天要想起你想多少遍”·桑意抿着嘴不说话,又用手抵在他胸膛上,想要将他推开一点,然则他的手腕很快就被谢缘抓住了,压着抵在头顶。
一边的小妖早就跑得没了影,谢缘就这将他压在墙边,闭眼吻上去, 然则桑意连牙关都没打开, 努力抿着嘴,又将头偏向另一边·谢缘吻了他几下,不得其门而入, 于是又将他放下, 揽着他的腰低声问道:“还在生气, 嗯你当真不愿意听我说, 这几世过来了, 你就连这一点信任都不给我吗我若是悬星引炼成得再晚一点,你是不是又要拿自己的命去救这片地方,你是不是又要把我抛下一个人你说和我有什么关系,因为我真心将你放在心尖上,我以为你起码会信任我,可是你把我当什么”·他声色都冷峻,比任何时候都要严厉端肃许多,“桑意,你把我当什么”·桑意被吓住了。
往常谢缘批评他时,总是轻描淡写地提点几句,让他稍后改,或是写一份检讨书上来,十分温和,从未点名道姓地叫过他的名字·他一开始去他身边时,管他叫缘哥哥,谢缘叫他小桑弟弟,等谢缘继承家业之后,桑意就跟着别人喊城主,谢缘改口叫他小桑。
一声又一声,小桑,小桑··桑意自小就知道谢缘是个奇怪的家伙,连生气的点也千奇百怪,罚也罚得让人摸不着头脑,小时候他因为常常独自一人跑出去,攒着那点可怜的月钱买零食,被谢缘批评了,以后就知道找谢缘要钱,然后要他领着他出去逛街买小吃;也曾因为里外床位的事情被谢缘嫌弃手脚不麻利,说他不够决断,无法一步到位,于是让他把屏风外的小床扔了,又换了张云顶拔步大床过来,从此两人一起睡。
都是前尘往事,以前也不是没有想起过,只是没有哪一次是看见谢缘认真生气的——他真正生气时后果一般都很严重,桑意这时候一般都被谢缘亲自打发走了,无缘得见,只是听闻。
这却是他第一次听见谢缘这样声色俱厉地对他说话,凶也是真凶,桑意以前没有应对过这样的场面的经验的,所以现下大脑一片空白,有点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要如何去反应。
他此刻也来不及说什么话,只是僵硬地在那里站着,下意识地低头,以一种认错的态度待在谢缘面前——现实中的身份再次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他吓得话都不敢说了,方才的气势无影无踪,只是乖乖站着,眼里却还有委屈的模样。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缘制住他双手,目光深沉:“你把我当什么”·桑意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但是最终也没有说出口··谢缘低声道:“事到如今,也不肯说么”·桑意低声道:“城……城主。”
后面像是还想跟什么话,但是再次戛然而止,什么都没有了··“把我当城主么”谢缘静静地道,“我知道了·”·他松开桑意,转身就走。
桑意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边,稍稍睁大眼睛,忽而开口,轻轻地道:“明明是你先瞒的我,你为什么要怪我·明明——明明是你先不要我·”·他吸了吸鼻子:“你不愿……的话,也大可直接告诉我,不用哄着我骗着我,让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纠缠了你三世,你觉得厌烦也是合情合理的·本来你也没有帮我逃……我是说一直喜欢我的义务,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到此为止。”
谢缘停住脚步··桑意道:“既然你不愿,那么下辈子就不是你了,你也不用太担心·那个我……虽然有些事你还不知道,但是我要跟你说一声道歉,这辈子过去后,咱们大概率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如果我运气好一点,提前做完了我的事情,那么我出去后也会找你以死谢罪。”
系统:【中级脱离警告,OOC数值已达上限99999%,身份信息正在由宿主主动暴露中……好吧我知道你已经打算放弃了,这只是一个例行提醒而已,既然你要这样的话,把所有真相告诉他也都是没有关系的,我也不会对你进行惩罚。
只是何必呢,谢缘这个人又难攻略又耗时间,你早这样的话,进度也能快上许多·】·与此同时,谢缘心海中跳出桃花心的警告:“他准备全部说出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一旦在他的那位神面前对你全部坦白,你此生都见不到他了。
你会被遣返回现实世界,而他还有三千多个人世要走,那些人世中再不会有你,等他走完,你的一生早就过去,你们从此山水不相逢·”·一字一句,如雷声滚过。
桑意认真地注视着他:“这五个月里我想了很久,谢谢你以前把我捡回来,还愿意把我待在身边,扶持我、信任我·如果没有你,我大约就和其他所有人一样,自暴自弃或者自轻自贱,走上一条绝路。
有人要我好好想一想对你的感情,我想过了,我——”·是他,桑意其实一早就发现,自己的人生已经与谢缘这两个字绑定了,他是真正赋予他生命的意义的人,教会他自尊自爱,教会他人往高处走,让他不至于浑噩度世。
他想了五个月,什么都没想出来,却只想到了这样的一个结果·谢缘其实并不欠他的,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强行把谢缘拉了进来,无端生事··桃花心:“快再不做些什么就来不及了”·谢缘却迟迟没有回神,他听清那几个字后,等待着桑意下面的答案,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你想过了,怎样”·说完这句话后,他方才被桃花心唤回神志,知道此刻不能多言——他选择了让桑意闭嘴的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不是吻上去,他们隔开已有数十步之远,他轻轻一伸手,收回来一朵浅粉的小桃花。
还带着浅淡的香气,温温软软··桑意没有防备,连个结界都没开出来,就这样被他再次化成了一朵什么都做不了的花朵,躺在他的手心·谢缘轻轻抚摸着他的花瓣,几次开口都未能成句,费了许多时间才从刚刚的对话中走出来。
他晓得自己现下还有事情要做,所以没有时间留给他怅然若失,也没有时间让他去猜桑意的答案·他花了些力气平静下来,慢慢开口,按照自己内心预定的台词轻轻道:“是我把你捡回来,然而即便没有我,你的骄傲与气- xing -也不会容忍你当一个堕落的——堕落的桃花妖,这是你自己的事,你不该感谢我,这都是你自己应得的。
旁人的爱与敬重,你本来就该拥有,不需要任何人赋予你·我比……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快乐·”·谢缘顿了顿,努力压着声音:“以前你总是问我,现在我来问你一遍,小桑,你喜欢我么”·“你喜欢我么,小桑”·然而这一声也像是随风飘零的花瓣一样,匆匆不见。
谢缘没有等到回音,因为一朵花是不会说话的··桑意醒来时,隐约见到自己躺在闭关修炼的石床上·闭关的日子很苦,总是疲累不堪,然而他学什么都很快,只要一心想炼出桃花心,不出时日都是能办到的。
清修时要辟谷,要耳不闻眼不见,要心静,所以他随口给自己设了个门禁,好让来年故里众人带着大堆零食来慰问他·没有一个人会知道,那将是他的最后一顿饭··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嗅见了空气中弥漫的糕点和炙羊肉的味道,还有一点刀削面撒上葱花的氤氲香气,好闻得让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北诏,正从桑年年的宫中午睡醒来。
他不远处坐了一个人,正低头翻动着他桌案上的一些纸张,小声而清晰地念着,仿佛是在沉吟思考,又怕吵到他睡觉··谢缘用手指压着纸张,垂眼念道:“若以真心换计数,以百为满,十为萍水相逢,二十略有好感,三十君子之交,四十斟酒度满,五十初上心头,六十念念不忘,七十生死之交,八十情根深种,九十无间长情,满记为一颗真心,心有灵犀,白头偕老。”
那是桑意五个月前琢磨好感度时写下的话,参考了系统给出的好感度梯度表,想当然地认为一件事换得一点好感度,正如他拼命OOC后做下的种种,或妩媚或温情,穿女装或是一起下棋,总是能换来一点真心。
当时,系统问他:【你想知道你对谢缘的好感度吗】·他选择了不想,但自己回头时总在细细思量,于是写了五十多张废稿,什么都没琢磨出来··谢缘接着念:“若是真情催真情,一桩好事换得一丝情爱,那么……雪中初遇加上五,带我回家再加五。”
他忽而沉默了··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在后头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继续装睡··纸上有涂改的痕迹,桑意第一遍写,如果谢缘做一件对他好的事,按道理应当加上一点好感度的话,他按5为底数起加,第一件事是他把他从雪地里带走,捡回去当自己的书童,第二件是他发烧重病,水米不进,谢缘亲自端着碗给他喂药,第三件事是加了他的零花钱,牵着他的手出去走走,买了零食与玩具回来,哄他高兴。
一件又一件,从桑意八岁开始,事无巨细,有的事情甚至连谢缘自己都想不起来了·桑意十三岁后接受了堪称吹毛求疵的、高强度的记忆训练,纸上的东西就变得更多了——几乎到了啰嗦的地步,连谢缘什么时候给他过掖被角都写了上去。写了二十大张纸,却也没写完,统统被桑意用丹砂勾了一个叉。因为他那时发现,一件一件事加起来,纵然好感度用零点一来计算,那么他对谢缘的好感度也应该突破满值了。·桑意觉得,不该这样算··谢缘捧着那叠纸,快速翻阅着·他还记着要瞒过桑意背后的那个神,只能作出并没有看懂的样子,轻声呢喃:“这都是些什么事你与你的情郎相好一同经历的么我为何半点都不知道”·视线匆匆一扫,亦不敢多停留,又翻到了接下来的页面。
桑意换了新的计数方式·他写:“雪中相逢,呵护长大,有心培植,维护始终·”·每一桩事,他给出了十点好感度,这样加起来是四十,“斟酒度满”,酒喝满杯,心思坦诚,桑意觉得情人可以这样,朋友可以这样,军主和军师也可以这样,这是最适合自己的。
最后他作出了总结:“那么我对城主的好感度应该在四十左右,这样说来,我好像也没有失恋,是我对城主太不好了·”·系统:【……你把东西放着吧,我觉得你这个统计的误差可能……emmmm,算了不说了。
乖,修炼去·】·谢缘看着这些纸张上潦草的字迹,几乎可以想见桑意掏空心思琢磨的场景,再正经不过,再傻气不过·他晓得他的小花妖醒了,没有转头,淡淡道了声:“你醒了。”
半晌没有回音··谢缘耐心等着,半天之后,终于听到了桑意理不直气也壮的咕哝声:“你又把我变成花了,你偷袭我·”·谢缘道:“不要转移话题,说我们刚刚谈过的事。”
又等了老大一会儿,桑意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我想了很久,我一个人跑了是不对,可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那个什么悬星引就那样重要,你为了它也不来找我解释。”
桑意道,“我听人说大家吵架了都是要立刻追出去的,但是你现在才来,我连桃花心都快修成了·”·谢缘头也不回:“小朋友,现在你晓得我一开始就想起来了——我是说,想起咱们前世今生的牵绊,那么你也该知道悬星引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怎么五个月了,连这一点都还没想明白么”·桑意愣住了··悬星引——可以窥见天空的边缘··天空的边缘,世界的边缘。
这是他们目前已经探知的,最有可能接近快穿世界的出口的契机——既然有了边缘,何愁找不到那一扇出去的门呢他以前不知道谢缘已经想起来了,只以为那是谢缘作为国师,公事公办的一个巧合,没想到谢缘真的先他一步想到了这里,动手做到了这一步。
谢缘温声道:“跟我回家吧,小桑·”·——跟我回家··——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我会帮你,我带你回家··何其熟悉,本来他已经放弃了一切希望,从这一世的幻梦中认清自己本就不值得旁人的爱与维护,可是谢缘又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这不是梦。
桑意窝在被子里,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哽住了:“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怕系统怀疑,他又补了一句:“我知道大家都是很有事业心的,我也是很有事业心的,你早一点告诉我悬星引这么重要,我也不会跟你吵架。”
谢缘道:“是我不对,不过也有你的错,是你这一世太可爱了,忍不住就想多逗逗你·”·桑意道:“你的错·”·谢缘道:“你的。”
桑意眨巴了一下眼睛,乖乖接过了这个锅:“那好吧·是我的·”·所谓柳暗花明,大抵如此·险些又一次前功尽弃,好在谢缘恰恰就是在他即将彻底坦白的那一瞬间将他变成了桃花,让他们二人还有回旋的余地,误会解开后,才知道并非如此。
但桑意心头仍有一些疑惑——一些微妙的直觉,他轻声问:“我刚刚……对你说我想过我们的关系,你为什么要突然把我变成桃花,不继续听下去你不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吗”·谢缘的背影顿了一下。
桑意试探着问道:“你是想起了前世今生,但是想到了……哪一步呢”·是他们在快穿世界的第一世,属于少将军与总督的人生,还是更往前一点——记起了全部的现实呢·这太荒谬了,桑意想。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的一瞬间,他便推翻了这个可能- xing -··太荒谬了··紧张的等待中,谢缘终于给了他答复:“哪一步若不是你十五岁时死乞白赖要嫁给我,跟我在兔爷庙前拜了堂,我们哪里还有这辈子的纠葛呢”·桑意道:“哦。”
谢缘站起身来,拎着那张纸过来给他看:“你问我想不想知道你是否喜欢我,我只能说,不问你我也晓得·你算术看起来不太好,我来重新教你一遍,我问你,改变人生的大事,在你心里的排行只值10好感度吗”·桑意紧张地看着他,犹豫半晌后,摇了摇头。
谢缘的口吻很随意:“那么咱们按照二十来算——二十,不多罢我将你从雪地里捡回来,彼时你是一朵什么都不懂的小桃花,这里咱们算上一次,现在已经有二十整的好感度了。”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起初楞了一下,接着飞快地明白了——谢缘在借这个机会给他在系统面前多留一点余地,好来洗白被谢缘看见的、誊写着他们现实生活中细碎琐事的纸张上的东西。
他将现实中的事全部“误认为”是这一世的,就好比他写雪中初见,本来是指现实中谢缘把他领回去的哪一桩事,如今在谢缘口中,却成了他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一回。
系统的疑虑也可以因此打消··然而,想到这里,他又有点不确定了——谢缘说不定真以为他写的是这辈子的事情呢·可那也……太巧了一点,除非他是真的运气好,才让谢缘歪打正着,替他在系统这里扳回一点余地。
这样的巧合,似乎不止一回了··谢缘却没管他在这里瞎琢磨,他握着他的手,带着他的手指一个一个算下去:“呵护长大,有心培植,维护始终,小朋友,这些我都做到了罢看来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很好的家长,有这样的家长是很好的一件事。
这三样,也不多,我都替你加上,每样二十,这样就是六十·”·“再加上雪中初见的二十好感度,你对我的好感度应当已经有八十了,八十你看看,你给真心划分的等级——你看看,情根深种,你说是不是这样”·桑意瞠目结舌:“那个是我随便想的,你不要当真。”
谢缘不依不饶:“我却觉得很有道理,我话放在这里,纵然前几世你对我不怎么上心,但你如今也应当对我情根深种了,怎么办,小朋友”·桑意憋了半天,憋出几个字:“不是,我没有——”·“你就是有。”
谢缘顺着他的手往上摸下去,顺势也上了榻,将桑意完完全全地圈在自己怀中,“你喜欢我,快点承认,不承认我就走了·”·桑意奇怪道:“你走罢,还怕我不让你走不成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威胁。”
“不算么”谢缘凑近了,往他耳根一吻,桑意抖了一下——忽而觉得从头到脚都麻了,电光石火间犹如过了电,茫然间之能听见谢缘压低的声音。
“宝宝,今晚是月晦·”·第62章 .你是我的小妖精·桑意:“……”·他正好忘了这一茬·他这五个月来, 每月都要来上这么一回,从每个月的倒数第四天开始就隐隐有发作的迹象,在月晦那天最严重。
这是桃花妖自身体质带来的必然效果, 随着他修炼越高, 反应也会越来越强烈·他抬起眼, 有些记不清日子, 想看看窗外的月色, 却被谢缘一张脸不偏不倚地挡住了——谢缘低下头来注视着他, 问道:“这几次你是怎么过的, 嗯”·一边说着,一边又低下头细细地吻他,温暖的嘴唇擦过他的下颌,桑意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还没有放弃逃走,最终还是被谢缘按住了,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一只手顺着他的手腕滑进来, 蛮不讲理地确认着这具身体:“你找过别人么这里被人碰过了没这里呢”·桑意被他摸得满面通红, 浑身都使不上力气,象征- xing -地又挣扎了几下后,摊着不动了, 任由谢缘动作。
偏偏谢缘还不停地问他:“嗯说说话宝宝, 有没有被别人碰过啊”·桑意忍了忍:“我都是把自己关起来的, 你别摸我了。”
谢缘道:“关起来”放轻了声音后, 又认真问道:“痛不痛”·桑意老实回答:“用了捆仙索, 发作起来的时候痛倒是不是很痛,就是跟在我身边的小妖精正巧是金鱼精上岸,记- xing -不怎么好,老是忘了把我按时放出来,有两次差点饿死了。”
谢缘低低地笑,轻轻解开他的领口,抽掉他的腰带,把他的衣摆往上撩开,露出他漂亮白皙的胸腹,眨眼间就像剥水煮蛋一样将人的衣裳剥去了·桑意有点不满意,抓着被子执意不让他碰,谢缘于是低声哄道:“怎么会还好呢,捆仙索那种东西很痛的,我来帮你看一看。
你五个月靠着这么个东西撑下来,宁愿发作起来伤及皮肉也不肯来找我——我还比不上一根绳子,嗯”·桑意的脸有点红,还抓着被子不放,于是被谢缘轻轻捏了捏鼻子:“想什么呢乖乖的。”
桑意本以为他又要耍流氓,没想到谢缘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盒服帖温润的膏药,认真给他上起药来·手肘擦破一点皮,抹一点,腰侧被压出一些血点,谢缘小心地用法术破开那一小片皮,引出积压的淤血,又将伤处封住。
“疼不疼”谢缘问,皱起眉头,“别乱动——疼不疼”·桑意被他弄得浑身情动,咬着牙道:“不疼,你烦得很。”
谢缘闲暇之余分给他一些视线,似笑非笑:“怎么我是真关心你疼不疼,小朋友,这个问题哪里烦了,你也真是不讲道理,明明在为你上药,你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桑意看着几近被脱得光溜溜的自己,又看了看周身齐整的谢缘,又忍了:“那你药上完了,也不用这样摸——哎——”不知碰到了哪里,他的话音一抖,尾音悉数散入一声惊喘中。
谢缘压着眼里的笑意,下榻将膏药放好了,而后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又俯身去给他点灯··刚刚将他包裹的温暖与引诱他的气息随着他下榻的动作,忽而间消散了·桑意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住,瞪着一双眼睛看过去。
“怎么”他看过去,谢缘也看回来,“刚刚不是要赶我走,我看夜也深了,现下给你点一盏灯,我去外面睡·”·桑意:“……”·他琢磨了半天,晓得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忸怩的,于是叹了一口气,伸出去一只手冲他摇了摇:“缘哥哥,你睡这里嘛,今晚月晦,你懂的。”
“我懂什么你这个小朋友是不是又想占我便宜,连一声喜欢都不肯说,怎么还这样赖皮呢”谢缘一本正经地数落道,“一点也不乖。”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快哭了:“你过……过来·”·谢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想要我过来,那就乖一点,像你以前那样叫我。”
桑意憋得浑身发抖,最后不情不愿地道:“缘哥哥,你过……过来嘛,我想要你·”·谢缘终于笑出了声,几步跨过去,把他拉起来抱在怀里,细细抚摸他的鬓角,又将他重新压下去。
桑意如愿以偿又嗅到了那阵白檀与雪竹的气息,焚烧在骨血中的焦渴也得到了片刻纾解,于是舒舒服服地不动了,任由谢缘忙活·谢缘扣着他五指,俯在他耳边道:“小朋友,你这样不好吧”·居然又停下了动作。
桑意觉得谢缘今天是格外的啰嗦,也格外的事儿妈,他嘀嘀咕咕地道:“怎,怎么了……”·“我从北诏连夜赶路过来,很累了,我想了想,今儿还是睡觉罢。”
桑意:“”·谢缘却往旁边一躺,单拉了他的手躺在他身边,说着就要闭上眼·桑意快哭了:“不行,城主,缘哥哥,你帮帮我,今晚月晦,我——”·谢缘装得像,连声音中的睡意都带了出来:“……嗯”·桑意戳他,却见他那尾音消失在安静的空气中。
室内暧昧的气息还未消散,谢缘却当真不动了·桑意这下子是真的要哭了,戳了了几下谢缘没戳动,于是自己咬了咬牙,翻身爬上去,又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那炙热的巨|物。
谢缘睁开眼瞧他,眼神深不可测··桑意含蓄地翻了个白眼儿:“我今儿自己来,好罢城主您都不需要动的·”·谢缘的眼神变为了鼓励,含笑看着他。
桑意歪头一笑,跨坐上去,看准了就往下一沉——动作豪放,疼得双方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谢缘一起身就将他拎了起来,按着他批评道:“你在干什么”·桑意自己还疼得受不住,这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有点委屈:“干你啊。”
谢缘叹了口气,掐着他的腰,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小祖宗,差点把你相公我弄废了·”·简简单单一句浑话,听得桑意的脸颊立刻又烧了起来:谢缘在床上一向十分正经,从第一次让他陪床到他被系统绑架,两个人几年了,在夜里都是一个姿势,传统又谨慎,桑意偶尔哼几声,谢缘还要认真谨慎地捂住他的嘴,直把人逼出眼泪才算完。
如今三个人世过去,谢缘越来越放得开,桑意自己倒是有点受不住了··他哭丧着脸:“我也不想的,我也很疼啊·明明是你非要……非要我这样。”
动情之下,他眼眶又开始发红,身上更是早就染上了一层好看的淡粉色,勾人得很·谢缘哭笑不得,抱着他起来,让两人面对面拥着,沙哑着声音道:“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试试。”
他其实忍到现在已经快破功了,只是他晓得桑意也擅长忍,只好来跟这个小东西拼一拼·桑意听了他的话后,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自己试探着动了一动··还是疼。
过了一会儿,又试探着动了一动,这次倒是没那么疼了,也生出一些异样的趣味来·桑意渐渐兴趣上来,就这么要动不动地时不时撩拨上一下,磨得谢缘呼吸声越来越重。
等他完全不疼之后,桑意又自己停下了,跑神去了别处:“诶,今天的你也有头发呢,怎么跟上次不一样了”·谢缘忍得辛苦:“我还俗了。”
“哦·”桑意答道·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头发为什么养得这么快啊”·“小朋友,我虽还俗,根骨仍是大成佛修,有变化之法。
你当我是凡人么”谢缘问··桑意想一想他说得很对,于是也不纠结这个·他磨蹭了几下后,感受到自己出了一层薄汗,黏在谢缘的衣衫上,初初碰到的时候觉得很凉爽,过了一会儿又变热了。
桑意执意想往里贴一贴,又觊觎着谢缘看起来很凉快的肌肤,于是又开始动手扒他的衣裳:“给我凉一凉,瓜皮家长·”·谢缘管他叫小东西小妖精,桑意决定用瓜皮二字还击,别的也说不了什么了。
他如愿以偿,将谢缘扒了个干净,自己舒舒服服地贴了上去降温,好似谢缘是一块上好的冰一样·谢缘懒得管他,过了一会儿见到这个小东西又不动了,于是问道:“怎么了”·桑意老实承认:“好累。”
“那换我”·桑意这下反倒不怎么愿意了——他觉得现下这样很舒服,也不疼,故而也不愿意变一变·他提议道:“那让我歇会儿,我觉得我可以歇会儿。”
谢缘挑起眉:“歇会儿桑小意,你是想弄死我么”·桑意挠头:“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谢缘便已经反客为主,忍了一晚上后也终于不再忍,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把桑意给压了回去,大开大合地动作起来。
桑意的声音全被他给堵了回去,直接给逼出了哭腔··“看来我就是不能让你太得意……”谢缘嗫咬着他的肩膀,喘息着道,“你一得意,尾巴就要往天上翘,嗯”·桑意气若游丝地辩解道:“我没——没有。”
谢缘低头吻住他:“左看又看,你如今是什么都不怕了,有娘亲宠,也敢在我面前蹶蹄子,唯独还有月晦能将你治一治——我给你举荐一个仙魔道侣如何,嗯不单月晦,平日里也可……双修进益,彼此有利。
你说怎么样”·桑意迷迷糊糊的:“什么……谁啊,什么双——”·谢缘用力折腾了他一下:“你还想有谁”·桑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哦。”
谢缘又道:“不许反驳,咱们现下就来缔结盟誓,只需要你说一声喜欢我·”·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本来一心沉迷风月,此刻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走神,只得叹了口气,把自己摊平,认命地道:“好吧,我喜欢你。”
谢缘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太满意,但晓得现下只能如此,于是点了点头:“那好,桑意小朋友,从今以后我是你的家长,也是你的道侣了·”·桑意扁了扁嘴。
谢缘发现了,低低地笑了起来··第63章 .你是我的小妖精·月晦之后, 又连逢- yin -雨,谢缘便心安理得地赖着桑意没出来,一直抱着他不肯撒手·自从悬星引炼成之后, 他如今修为更加高深, 引水取物这些都熟练得很, 平日洗漱、餐饮、换衣等等事情甚至都不需要旁的小妖伺候。
这天他抱了桑意在怀中, 非要桑意给他画一幅画像, 把桑意磨得不胜其烦:“城主你要我给你画像, 至少也得坐去那边给我摆个姿势出来, 你这样呆在我身后,我连你的脸都看不见,要怎么画呢”·谢缘不动:“那便说明你心中没有我,连我的样貌都没有数,罚你加画一张,知道了吗”·桑意嘀咕:“你这个人不讲道理。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但还是伸手拿了丹青笔, 铺开画卷, 用一方青玉镇纸,自己慢慢勾出一个人的眉眼·他画,谢缘低头把下巴埋在他肩膀上, 一边看着, 一边问道:“那宝宝认为我应该是怎样的”·桑意没有回答他, 他飞快地画了一张画像出来, 眉眼勾得细, 画出冷峻威持的神态,眼光冷淡,眉飞入鬓,几笔添上凌风飘摇的衣袂与长发,恍然神将下凡。
他指:“这样的,这是以前的你·”·谢缘客观评价道:“还成·”·桑意反手又画了一个眯眯眼的大香瓜:“你看这是现在的你。”
谢缘发表疑问:“你画个瓜给我干什么为什么这个瓜还带这样一个色眯眯的眼睛”·桑意道:“因为你又瓜又流氓,你现在和以前比起来变得不止一星半点,你再也不是从前的城主了。”
谢缘笑:“是么也许是你以前不曾发现我真正是什么模样,面对喜欢的人,总是会不一样的·人有千面,你第一世,第二世与现在,是相同的么我瞧着你越活越回去的样子,可我仍旧十分喜欢你,你难道不喜欢我这样的吗”·桑意有点紧张:“……好了你别说了。”
再说容易出错,这次是“我仍旧十分喜欢你”,下次指不定就直接是“我喜欢你”了,三世成果,免得因为谢缘可能的一时口误而毁于一旦。
谢缘捏了捏他的脸,不知为何却叹了口气:“怎么换了我,你就不愿动一动脑筋了呢”·桑意回回都要OOC,谢缘一早便发现了,晓得这人- xing -情大变的时候就是有了记忆,然则这一世他带着私心,一再倾覆从前的- xing -格与形象,同他一样巴望着他能领会一二,没想到桑意却完全没想到那里去。
大抵这个小东西以为他想起来了就万事大吉,压根儿就没怀疑过他连带着现实一并都想了起来··桑意回头问:“啊动什么脑筋”·谢缘逮住他吻了吻:“没什么。”
又抱着他,手把手引着他握笔,带着他慢慢画,低声笑了笑:“想你动动脑筋,又觉得这样也好,免得……把你吓到·”·看桑意提及城主二字时的诚惶诚恐,大约是心理上这一关仍旧没能过去,等他真正晓得的时候,怕是真的会吓到,不过那也没有关系了。
·桑意的手比谢缘小,整个舒舒服服地被他握着,动也不想动,过了一会儿又开始使坏,故意动动手带偏笔画,被谢缘摁住了:“乖一点,听话·”·桑意就不动了,谢缘另一只手空闲,顺手就解开了他的衣襟,伸手进去,在他耳边轻声道:“别动,让我参考一下。”
桑意道:“你又耍流氓·”·谢缘一本正经:“风雅逸事,怎么能说得上是流氓·”于是又吻了吻他的脖颈,往他喉结上一舔。
等到桑意被舔得一抖时,他又将舌尖换成牙齿,在上面咬出一个浅浅的牙印来·桑意眨巴眼睛看上来,又被谢缘扳着脑袋给按了回去,笑道:“是这个神情,别动了。”
桑意又扁了扁嘴,在谢缘怀里扭了一会儿,腾出一只手来托腮,就这样舒舒服服地窝了起来·他不关心谢缘在画什么,谢缘也没强行要他看,只是喜欢他乖乖待在自己身边的感觉,就这样带着他的手慢慢画,最后画成两个交叠的身影,正是他们现下的姿势,只不过画中人是没有穿衣服的。
桑意瞅瞅画,又瞅瞅自己和谢缘,感叹道:“你果然是一个流氓,别人画画都是成竹在胸,不用看就能画出竹子,你却是看着我穿衣服的样子,能画出我不穿的样子。”
谢缘谦虚道:“还好罢了·要我说,这实在是你的错,谁叫你昨晚那样勾人,一定要跑到我心里去,害得我满脑子都是你·本来我也是成竹在胸的,这下只能变成成你在胸,你说你坏不坏”·桑意:“……”·谢缘又道:“宝宝要收好,这便是我们这一世的结契信物,知道了吗”·桑意满面通红:“我不要,为什么是这样的东西。
而且就一张,我为什么要收藏你画的不穿衣服的我啊·”·“想什么呢这张自然是我收着,你的那一份,要归你来画,重新画个我来,刚刚画的那个瓜不算。”
谢缘松开他的手,又拎着他的领子将他放到一边,郑重地往他手中交了一支笔··桑意有点迟疑:“也画……不穿衣服的你吗”·谢缘微笑着看着他:“怎么,害羞吗”·桑意:“……”·他看着谢缘,谢缘看着他,而后开始慢条斯理地脱衣服。
桑意赶紧拉住他:“我不用你脱衣服我自己画”·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缘敲了敲他的脑门儿,口吻像极了逗弄小孩子一般:“小朋友,你对我这样不上心,我想也是做不到把我放在胸中的,既然做不到,那么你就该实事求是地对比着我画,模仿,这是丹青的第一步,懂得吗”·桑意:“……”·他会的谢缘都会,谢缘会的他也基本都会,画画算是其中少有的不会的一样,桑意倒也不是画不好,只是大部分时间心思急躁,也懒得去弄这些慢工细活,经常随便涂鸦了事。
他师父评价他的话是神气动人而失却形准,还是失得十分厉害的那种··桑意道:“……城主你赶紧把衣服穿上,我画就是了·”·谢缘看了他一眼,倒还真慢条斯理地系上扣子,凑过来端详。
桑意扁着嘴巴,画了几笔之后勾出一个人的面容,照旧是从头开始画,而后……又在谢缘的注视下勾勒肩颈,眼看着就要往下了··他的手顿了顿,笔尖坠出一滴墨珠子。
谢缘提醒道:“要不穿衣服的·”·桑意忍了忍,跟他打商量:“要不还是画穿上衣服的吧,不穿衣服的我真不会画·”·“你这便是不公平,我都画了你,你早已与我坦诚相见,为何不能画画我呢”谢缘口吻淡淡的,看神色竟然好像还把他委屈到了,“我知道了,你又在哄我,你根本不喜欢我的罢,你是不是早便厌烦我了你同我在一起,就是图我有零食带给你吃,有话本子给你挑选罢”·桑意:“……我画我画。”
谢缘便托腮,接着看,看了一会儿又道:“不行啊,你这画得不像,亦不写实,我哪里有这般瘦弱你是比着你自己来画的吗”·桑意又忍了:“那我给你画胖点就好。”
谢缘看了还是摇头:“哪里是宽窄的问题,你画功还差得很,所以依照我看,还是按照最基础的画起,对比着实物画罢·”·这下桑意忍不忍都没有办法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谢缘站起身来,一本正经地在他面前褪下了衣衫,单披了件外袍与他相对而坐。
桑意手抖了半天,眼睛抬起来看了一眼,又立刻收了回来:“你你你把衣服穿上,你这个臭瓜皮·”·“我不穿·”谢缘慢悠悠地道,又建议他道:“你这个小家伙若是害羞,也将衣衫褪了,那咱们也扯平了。”
桑意哭丧着脸:“谁要跟你扯平啊,你就是流氓,你还强盗·非要我画画,还非要脱衣服给我看·”·“哦,我要脱,你便不知道来劝解了既然不劝解,那么自然是你口是心非,就想看我这副模样。
我既然是顺从你的心意,又何来流氓之说明明都是你的错,你是登徒子小桑,不是乖宝宝·”谢缘批评道,“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桑意:“……”·桑意快哭了:“我要告诉娘亲,不带你这样说话欺负人的。”
谢缘道:“我出来找你时,你娘亲已经将你的终身大事交付给我了·你说说,我哪里欺负你了这不是你的错么”·桑意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抬眼准备跟他辩论时,又瞥见谢缘饱满有力的线条,自锁骨往下,带过紧致的胸腹,还有在深青色衣衫下若隐若现的手臂,再是他的手。
谢缘的手修长有力,淡色的青筋和骨骼的纹路错杂浮现在肌肤之下,经常就是这双手揽着他的腰,抚过他的眉眼··桑意的脸更红了,本想着谢缘不要脸,他就能更不要脸,然则他撑着不移开视线,谢缘却是毫无压力地注视着他,似笑非笑,完全没有在怕的。
“小朋友,看好了吗看好了便落笔罢·”谢缘道··桑意深吸一口气:“我画,我画·”·他飞快地开始落笔,极力排开脑海中的杂念,看到什么就画什么,乱七八糟地涂画半晌,倒也真画了个七八成像的谢缘来。
画完后,他啪嗒一声丢了笔,抓起一个坐垫往谢缘那边砸去:“好了你赶快把衣服穿上,我这里还是时常有小妖精出入送零食的,被人看见了就太丢脸了·”·谢缘披衣起身,疑惑道:“丢脸你莫非不知道,你府里那条小鲤鱼精早便将你我的事传遍了整个桃源,四处跟别人说你终于愿意当一只正常的桃花妖了,还拐了个俊俏男人进洞子,成日寻欢作乐,流连风月。
你不奇怪为什么这些天都没人来找你么那都是给咱们两个留下独处空间呢·”·桑意张了张嘴巴,没发出声音··谢缘又道:“你睡着时我也顺便改了门禁,你那个门禁实在是太好猜,也省得别人来打搅咱们。”
桑意的嘴巴长得更大了:“啊你改成什么样了”·“问题倒是没变,就是答案略微变了变,我来给你演示一下。”
谢缘挥挥手,很快,桑意便听见了门禁的留声之术再度演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的零食和话本子·请问:树是谁栽的”·谢缘沉声道:“是桃花妖王的宝贝情哥哥谢缘栽的。”
啪嗒一声,门禁破开··桑意脸都绿了:“你你你你……”·谢缘道:“而今我带着桃花心回来了,你也不用修炼了,所以我已经让人将这个门禁的答案张贴了出去,等这几天月晦过了,桃源的所有人便会都知道了。”
桑意扭头就走,开始打包衣服,又摸去后园把他圈养的一只肥猫抱了起来··谢缘走过去瞧他,立在门边看着:“你干嘛”·桑意假模假样地擦眼睛:“我要和你分手,太丢脸了。”
谢缘走过来把人带着猫一起抱住,低笑道:“是么,你也知道恰恰是脸丢尽了,再同我分手就是更加丢脸的一件事·你的脸丢尽了,我的脸亦丢尽了,此后人人都晓得桃花妖王将北诏最负盛名的佛修国师拐回了家,那国师还为他还俗,追了几千里远。”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咕哝:“哦·”·“哦什么呀,我是怕了你了,分手和分开这样的字词以后都不许再说,晓得吗”谢缘道,“下辈子也不许说,晓得吗”·“知道啦知道啦。”
桑意整个人放松,向前倒在谢缘怀里,要他把自己整个儿扶着,摇摇晃晃地抵在他怀中·肥猫挣扎了几下,跳上他肩头,又顺着爬去了谢缘后背,扒着他的脖子蹲下来,尾巴一甩一甩。
谢缘摸了摸他的头··桑意小声道:“我也是怕了你了·”·谢缘笑··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过后,谢缘轻声问:“小朋友,还想跟我回北诏吗桃花心我带来了,我想,你大约也更喜欢呆在你娘亲那儿。”
桑意想了想,不假思索地答了声:“好啊·”·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又改口道:“算了·”·谢缘问:“怎么了突然又不想回去了你娘亲很挂念你,说不定很想你。”
桑意摇摇头:“娘亲她会挂念我,可娘亲不是会为了感情耽误自己的人·我想了想,人妖终究殊途,再过几个月,我的小弟弟也该出生了,再赖在她身边也不是很好意思。”
谢缘瞅他··桑意低头对了对手指,鼓足勇气道:“我知道你和娘亲都是不嫌弃我,很喜欢我的·我也很喜欢你们,不过我觉得人要知足常乐,能够来上这么一回就很好了。”
谢缘静静注视着他:“那么你觉得这一世快乐吗若是快乐,我也希望能陪同你白头偕老·甚而我可以用桃花心再重来几次,或是令时间永恒,这样的话,你便能永永远远地待在这一世中。
我想过,我们一起待过三个浮世人间,每一回我都要浪费许多时光与你相认,第一世我给你冷眼,第二世我又轻狂不自知,这一世……我欺瞒你在先,也很不对,然则我不愿意来第四回 了,我似乎总是在让你为难。”
既然你这样喜欢,那么我就陪你留在这里·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当你想要回到现实时,我拼尽全力也要将悬星引炼成,而当你不想回去时,我也愿意待在你身边。
就像你第一世选择陪我度过余生那样··桑意愣住了··谢缘道:“宝宝,只要你喜欢·”·桑意愣了很久,愣到谢缘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见他小声道了一句:“不用。”
谢缘挑起眉看他··桑意蹲下来,在地上拔了根狗尾巴草:“你别这样看我,不用就是不用·”·“怎么了呢,小朋友”谢缘也跟着他蹲下来,与他头碰头,眼神温柔。
桑意沉默了半天,而后慎重地开口了:“在这里很开心,而且你其实不用道歉,这一世你真的对我挺好的,我有了娘亲也很快乐·我没有要骗你的意思,我很知足了。
但是不管是人是妖,我们都终将一死,到时候要去往哪里,都一概不知·如果我只能这样一直流浪,百世轮回,那我也是想要回家看一看的,不管家里有没有零食吃,有没有话本子看。
即便我的家里可能没有娘亲,但是我晓得她是来过的,她会很爱我·”·“而且——”谢缘听着,忽而感到桑意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也晓得家里就算没有娘亲,你也是会在的。
到时候不管你批评我还是把我打一顿,我都会好好跟你解释明白·”·“我”谢缘佯装听不懂,他低低地笑,“我会这样凶吗”·桑意回想着现实中雷厉风行的谢缘,犹豫着道:“有……有点凶罢。”
谢缘闷声笑:“那我以后尽量改·”·桑意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你就尽量改,哼,你先把你瓜皮又流氓的毛病改一改好了。”
谢缘又笑了·他自然知道,只是他不说·等到时候真的回家了,桑意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他吻了吻他的额角:“说起来,我炼成悬星引,宝贝想什么时候随我看一看这样重要的时刻,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看一看。”
桑意想了想:“再等我五个月好不好”·五个月,是桑年年生产的日子,到时候小小桑也即将出世·此去是他们终结一切的时刻,故而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谢缘应允了,于是就在桃源和桑意一并住了下来··期间,月晦过去,桑意闭关的洞门前变得门庭若市,所有人看了他张贴出去的门禁口诀,每天门口“桃花妖王的宝贝情哥哥谢缘”这几个字响成一片,弄得桑意见人就跑。
谢缘天天逼桑意给他变桃子吃,还用桃子贿赂了上一回又遇见的那一只小肥鸟,要它时不时为他们与桑年年那边传信··那小肥鸟也是会说话的,吃了他们几回果子后,它沾沾自喜地开口了:“本来我是不做信差这档子事的,不要以为你们区区几个果子就能把我贿赂住——这是凤凰的慈悲,知道了嘛”·桑意道:“那我今天就不给你果子了”·小肥鸟表示:“其实我忘了说,我答应你们,只是因为你们要送的路程是最远的,刚好我可以趁机减肥。
我觉得我有点太胖了,万一以后化形出来胖嘟嘟的就不是很好,要提前做打算·”·桑意挠头:“真不要果子了啊”·小肥鸟坚贞地道:“不要了,好了你不要说话了,你们现在可以把信给我了,不要磨叽,我去去就回。”
临走前拍了拍翅膀,跳着回转过来,扭着它的小胖头严肃道:“不对,我想了一下,你还是留两个桃子给我罢,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我觉得这话有道理,还是要吃的。”
桑意就憋着笑,给它打包了几个桃子,看着这只小肥鸟负重努力地前行,而后慢慢地消失在视野中··桑年年晓得他们一切都好,她自己亦一切都好,两边书信往来热络,当中感情也未减半分。
桑意因此也越来越放心,等到快五个月时,他就催谢缘:“缘哥哥,我想看一看你说的那个悬星引了·”·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这是在催他走··谢缘问他:“不是说好五个月吗还剩半月呢。”
桑意小声地道:“娘亲马上要生产了,我想了想,还是有点郁闷,恐怕她有了小宝贝就不会要我了·”·谢缘笑:“你这个人啊·”·他却也不再劝他,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带着他去了一处静谧的深林,先将桃花心祭出,以修为催动成千万片,均匀撒落在整个桃源中。
谢缘道:“桃花心助我良多·”·桑意却不知道他言下还有所指,也不知道他与桃花心的渊源·他这一世没有修炼大乘,只修得半颗桃花心,便被谢缘赖着没办法继续下去。
然则谢缘如今直接用它化解桃源,却没再见到桃花心出来说话了·事实上,自从他来到桃源找到桑意的那一天之后,桃花心就再未找他说过话,他叫它也不应··“兴许是神识分离,桃花心知道我即将完成愿望,已经走了罢。”
谢缘想着,忽而回头问桑意道,“小桑,你自己已修得半颗桃花心,这个过程中,桃花心曾与你对话吗”·“对话”桑意一头雾水,摇了摇头:“没有,桃花心为什么要跟我说话啊”·“只是曾经如此听闻罢了。”
谢缘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心下掠过细微的疑云·他拉着桑意的手,将袖中的铜镜抛向天空中,使那道光芒慢慢照耀在他们二人身上··他握着桑意的手微微扣紧。
下一个瞬间,两人同时感到耳边一痛,像是风声过疾时造成的耳鸣一样,等到片刻后,他们两个人意识清醒了,这才发现他们来到了一片雪原之上··是桑意最初来到的那片雪原,往上走百里是北诏神山,走十里是山下集市,走几步是谢缘将他带回来,告诉他“你是我种的树”的地方。
只不过几步的距离,桑意来时只往前走,却没有往后看一看,因为这里除了雪还是雪··桑意皱起眉头:“缘哥哥”·谢缘不说话,牵着他的手往悬星引指引的方向走过去。
走了不知多久之后,桑意突然停了下来,示意谢缘回头看··一望无际的雪原中,同时出现了四个人影,他们回头望过去,身后的影子也回望过去,动作一分不差,连牵手相依偎的神态也一模一样。
因为那就是他们·这样的情景,与桑意刚来到这里时是一样的,他们位于这个空间折叠起来的边缘··“是这里了·”桑意道··谢缘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望见一片湛蓝。
往后退一步,身后重叠的影子就像鬼影一样消失了,非得正好待在此处不可才能望见··“可是……我们要怎么办呢”谢缘喃喃。
他们来到了世界的边缘,可是还是没有找到那扇“门”··与此同时,桑意眼前跳出一行字:·【初级警告,为了避免你们脱离这个世界,请限制谢缘在此处使用法术与能量。
】·“是么”桑意脑海中念头一闪而过,忽而大笑起来·“谢谢你……谢谢哥哥你真棒”·正在他们需要答案的时候,系统居然亲手将答案送到了他眼前。
谢缘回头看他,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桑意兴冲冲地转头对着谢缘,眨眨眼睛:“城主,我有个问题要问你,若是兵临城下,三面楚歌声,第四面是一条河,您要打算怎么办呢”·“攻。”
谢缘道··“攻·”桑意道··斩钉截铁··这是他们亲身经历过的一场战役,随皇帝远征西洋,当时便是这样的情况,他们二人兵分两路,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最终凯旋。
粮草阻绝,通讯断绝,他们一个在南门一个在东门,八竿子打不着,却在同时作出了这样的决定,并同时弃对方而去·三天之后,他们又在同一个地方会合了··唯有绝对的信任与了解才能如此——不需要其他的暗示,不需要其他理由,甚而不会给旁人离间的余地,因为他们有时甚至见不到对方一面。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们两人齐齐祭出全身修为,直指苍天之上那是带着必死与杀戮的决断做造成的攻击,暗光涌动,天地陡然暗了下去,苍穹之上出现了一道裂隙。
“回家了,小桑·”谢缘低声道·这话被狂风携裹着卷走,而桑意却没能听见——此时此刻,系统的大片警示字样出现在他面前:【请立即停止立即停止我将解除你与谢缘的绑定关系请立即停止原来你们一直在骗我,我马上就能升级出高级功能了,你们——】·与此同时,剧痛贯彻了桑意的全身,他清楚这是系统的惩罚——能细微得让一个人的小趾疼痛,也能让一个人在眨眼间烧成飞灰。
然而他到底没有亲眼见着自己灰飞烟灭,一股熟悉的力量为他造成了坚实的结界,从他骨骼深处牢牢抵御着这层痛苦——那是桃花心的力量,桑意修炼这么久,早就熟悉了桃花心特有的润泽与沉稳感,然则这股力量是他自己绝不会有的——他如今还只修得半颗桃花心,然而此刻保护他的这层力量,却远远在他本身之上,至少是一整个桃花心的程度。
·那会是什么·桑意眼睛看不见了,他在狂风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想要跟上谢缘的步伐,然则风将他们分离开来·他只能凭着本能尽力御风飞往那道裂隙中央,却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不行,城主——”桑意咬牙道,赶在这句话之后,他的声音全哑,喉咙灼烧起来,系统让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小桑”谢缘回过头来,发现他与桑意仿佛身处两个世界中——那道缝隙中正在将他飞快地往里吸去,然而桑意却离他越来越远,好像正在被狂风阻挡着来到这里一般。
“小桑”·“不行吗怎么回事”谢缘飞快地思考着,抬头看见了桑意的眼神——雾蒙蒙的,没有焦距,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在对他比口型:“您走罢,不要管我·”·“我不——小桑,你过来,你过来”谢缘用尽全力稳住身形,然而他头一次清楚地感受到,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与他作对一般,他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抵抗、去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就像被命运扼住了咽喉一样。
在他触碰到那道裂痕的一瞬间,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血液逆转,骨骼被强大的压力压出细碎的响声:“我喜欢你,小桑,我喜欢你——”·那是他们的钥匙,生也要在一道门内,死也要在一道门内。
“我喜欢你·”·就像上一次一样,谢缘见到了时间停止的景象·他终于在狂风中停了下来,堪堪停在那道裂痕之中·他也终于看清楚了,他的小桑倒在地上没有醒来,离他有一个天地那样高远。
然而与上次不同,时间静止了,他却还有知觉,甚至能够驱使着自己重新下去,将他的小桑慢慢抱入怀中··“小桑”他轻声问。
桑意气息绵长,并未醒来··谢缘看了一眼他们身后,来时的雪原已经化为了虚无,什么都没有,四面八方都是白色,好似他们来到了一个白色的盒子里··他摸了摸他的头发,带着他重新往高处飞去,低声问:“小桑,你知不知道那后面有什么”·他抬头看着那个黑黢黢的裂隙,里面也仿佛有一只眼睛在看他一样,无知无觉。
那是人对未知事物的本能的恐惧——然而他没有理会,只将桑意抱得更紧了一些··“小朋友,你是不是穿帮了怎么被弄成这个样子”谢缘摸了摸他的脸,方才的心惊肉跳也终于过去,“别害怕,我先带着你走。
小桑,我也不知道那后面会有什么,也许我们一起死,也许我们出去就回家了,到时候我希望能听你坦白一下,我也会对你坦白的·”·桑意在他怀里动了动,只是仍然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们所在的世界已经坍塌覆灭,此刻除了眼前,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谢缘松了一口气:“我喜欢你·”·“小桑,这句话,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过段时间再对你说,你一定要认真听,不要再把它当成任务了。
我喜欢你,不开玩笑·”·第64章 .继续皮的章节标题·【请选择攻略对象·】·“嗯”·【请选择攻略对象, 小咸鱼。
】·“你在对我说话你是谁”·【你不记得了也是,你个咸鱼害得我数据丢失,能量崩溃, 升不了级反倒降级, 偏偏最没用的人格系统还保留着。
好了, 现在我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看你失忆我还是挺开心的·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吗】·“我……”·【别急, 我知道你现在也不好受, 慢慢想。
】·“我在……做一个任务·我想……回家·”·这两样事本来是对立起来的, 然则如今的他并不知道·他听从于那个凭空在他身边出现的声音,循循善诱的声音,有些像是在哄骗小孩子。
【没错,做完任务你就能回家了,你好好想一想,你的任务是什么呢】·“是让……一个人喜欢上我·”·【是的,你想想, 那会是谁呢】·他想不起来。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遗忘了, 世界崩塌时的能量冲撞让他遗忘了所有,连带自己的姓名来路,悉数遗忘·但他还记得一个人的名字··“他叫……谢……”·【三个字两个字, 两个字是么谢玉, 谢烟, 谢樨我还能检索出许多人来, 你——】·“不是, 不是他们,不是这些名字。”
【谢什么呢发音有些像了,是不是这样】·“他……”·是这样吗有些像,可又有些不像。
他心里的那个人,到底叫什么名字·【你自己不选,那么我就帮你挑了·北斗宗未来的掌门谢言,大约两个时辰后他就会发现倒在雪地中的你。
你记着,这一世你要攻略他,夺得他的爱,让他对你说出“我喜欢你”·】·“喜欢……我”·【是这样的,你们早就结识,你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只是这一次你受了伤,不太能想起前尘往事,他也将你们的从前遗忘了。
这并不耽误,你们心有灵犀,两情相悦,你就是为他而来的·】·————————————————-·大荒三千界,修真界久久无人飞升,连最负盛名、势力最广的北斗宗,千年来亦无一人飞升成功。
修真界众人从最初的惊疑到等待,从等待到绝望,最终麻木视之,开始快活过日子,人人过得不像半个仙家,反倒像十成人世··大荒三千零一界,北斗仙山新掌门谢言接任主位,力排众议,将自己偶然捡来并扶持长大的小师弟列为左护法,位同副掌门。
这个小师弟姓桑名意,根骨仅仅是最低的杂灵根,但他能引笛音为治愈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修为上乘、却无丝毫自保之术的药修·他不会御剑,术法不纯,无法出征统御荒山神洲,甚至连最温驯的灵兽都无法驯服——据说这位修士还被兔子挠过。
但他偏偏拥有令人无比眼红的治愈术,传言说他一曲笛音,能生死人肉白骨,使万物复苏··众人纷纷揣测他是一个不谙世事、纤细柔弱的少年郎——这样适合被圈禁起来当金丝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宝贝,怎么就让北斗宗捡了便宜,偏偏让他对他忠心耿耿、誓死不渝呢·亦有人说高屋建瓴,从善如流,北斗宗掌门谢言这个人,恐怕是修真界千年以来最有希望飞升的一位修士——才貌双绝,修为亦登峰造极,- xing -子狂浪,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人人趋之若鹜,桑意跟在他身边也无可厚非··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新掌门登位当夜,四海修道士登临祝贺,便见谢言一人执起一位青年的手,领着往左护法位上走去。
那青年有一副倾倒众生的好容颜,气度沉静,睁开眼便是北斗仙山中一派漠漠茫茫的雪景,无悲无喜·众人都能见到,他周身一点仙家的气息都没有,反而像个凡人。
“……好像个瓷娃娃·”·“这瓷娃娃忠心得很呢,你别看他一脸懵懂的模样,听说这个叫桑意的人一心追随谢言,像是……情根深种。
谢言又看重他,恐怕以后北斗掌门的道侣,就是他了·”·“北斗掌门怎么会让一个杂灵根做自己的道侣他们北斗三绝,谢言功法奇绝,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灵根,约莫是最有希望能飞升登仙的人。
右护法凤歌音绝,以琴音杀人,出身和灵根都不差,他才是内定的掌门道侣·至于那个桑意……桑意医绝,治愈天下,不过是他们拿来挡刀的药罐子,你们原来都不知晓么”·有别处德高望重的老人低声议论道。
“这个小少年看起来也是一根筋的,若是他执意以一腔真心对付……恐怕来日还要受多般磋磨·”·新掌门登位大喜,当天,诸多道贺声中,北斗仙山引来九十九只白孔雀,盘旋不去,带来了仙洲几百丈的霞光,喜气洋洋。
孔雀散去之后,更有一只白凤凰翩然降临,飞入了人群之中,引起了一阵骚动——凤凰本就是珍禽,白凤凰是奇中之奇,传说它们只吃梵天五树六花中孕育出来的练实,只饮佛前莲池的露水。
这类神鸟本自生就张扬热烈的美,上下一色,白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也让人禁不住地想要去臣服、供在案前顶礼膜拜··谢言领着北斗宗数百名弟子,肃然站立在宝座之下,俯首跪拜:“凤凰真仙驾临,不知有何指教”·凤凰狭长的眼扫过众人,一时间竟然像是一个挑剔的人一样露出些许打量、揣摩的神色,它飞过众人头顶,最后落在了一位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青衣青年面前,歪头往他手里吐出一枚玉简。
那青年似乎是很不情愿地跟在旁人身边跪着,刚刚伸手在雪地上左戳右戳,最后画了一只小乌龟··等到白鸟软绵绵的翅尖扫过他面颊时,桑意才睁大眼睛,低头看着眼前同他差不多高的雪白色大|鸟。
他看着它,这只凤凰亦看着他··而后,他伸出了手,往凤凰的头上摸了摸··众人皆被吓了一跳——凤凰是百鸟之王,西天凤凰更是梵天使者,怎么是随随便便就能摸的呢然而令人疑惑不解的是,那只凤凰还当真接受了他的抚摸,还像寻常宠物一样往他手心蹭了蹭。
“小意,谢恩·”谢言在他旁侧,轻轻提点了一句··桑意没有动,他抬手看了看凤凰叼来的那枚玉简,可还未看清时,那一小片剔透玲珑的东西边便消失了,化作一道碧绿的光华,隐入了他长久不离身的长笛中。
凤凰口吐人言:“我奉梵天无心明王之命,将治愈术千鹤音轴赠与北斗宗左护法,以贺新岁·修真界千年无人飞升,明王厌世,特在极天设飞升台,谁若能度飞升台九道劫难,谁便能羽化登仙,以代替他明王之位,可以是一人,可以是多人。
明王法相,允许多重身份存在·”·众人一片哗然··而惊动了整个修真界的新闻奇事正是来源于此——梵天的无心明王不要他的位置了,反而将其空缺出来,将这个机会给了别人。
这也代表着,千万年过去了,他们这些修士终于见到了一些明明白白的登仙的希望——从化精到化炁要历劫,从化炁到化神、还虚亦要历劫,区区九道劫难又算得了什么?·他们能够成仙了·短暂的寂静中,欢呼声响彻云霄,整个北斗仙山都沸腾了——在场的左右宗派、能人异士都听闻了这样的消息,一时间兴奋无两。
那只白凤凰也像一阵风似的,忽而就消失不见··“贺新岁如今并非年关腊月,为何那凤凰要说是贺新岁呢难道是祝贺第三千零一个大荒界么”右护法凤歌喃喃道,看着眼前沉默寡言的青年,忽而兴起,“小意啊,刚刚那个……玉简音轴,是不是化入了你的笛子中你奏一曲给我听听,好不好”·这话引来了一堆人,纷纷看过来,要拿他手中的萧赏玩。
桑意还未来得及说话时,笛子便已被旁人夺了去,一个个都是跃跃欲试的模样··桑意陡然就被挤开去了好几尺远的地方,他抬起眼,嘴唇动了动,但是并未说些什么。
凤歌在旁边不好意思地赔笑道:“诸位,这笛子是小意的贴身物件,还是让他来罢,再者,那玉简上是黄帝亲书的千鹤音轴,是上古治愈神术,在座药修也只得小意一个,这么挤着,也不是个事儿啊”·众人便将笛子还回来。
桑意接过笛子,立在原地没有动,他打量了一下周围众人,看见一片翘首期待的眼神,抿了抿嘴,中规中矩地吹了一小段·融合了千鹤音轴,笛声比之前更低沉了些,尾音中竟然挟出了一些萧声的意思。
这一小段中谈不上韵律与美感,听起来有些奇异和板正,但听者无不觉得春风拂面,直到他停手,还有人愣在原地没动,继而笑道:“再来一段如何诸位觉得来一曲《合欢桐》如何”·桑意却停了手,垂下眼:“我非乐姬,此曲是艳曲,各位若想拿我取笑,请自褪仙根,去人间勾栏赏玩。”
这一声过后,场面立即就冷了下来,一群人纷纷尴尬着脸色,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桑意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径自离去了··众人眼见着他一方沉静清隽的背影离去,不免有人咕哝道:“脾气还真大,长了一副仙娈样子,男不男女不女,还不许人开些玩笑罢了何况只是叫他吹笛,并不过火。
这音轴虽说是融进了他的笛子中,可那页不代表是他的,这是无心明王赐给我们所有人的圣物·”·也有人低笑:“人家吹笛,那也是去桌子底下给谢掌门吹笛,哪里肯给我们吹呢”·哄堂大笑。
凤歌在旁边赔笑道:“他就是这样的- xing -子,诸位请不必在意·”·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言正在另一边接引历任元老,听闻凤歌报告了这件事,轻微地摇摇头:“过去让他将笛子拿出来给大家观赏,不然显得我们北斗宗小气。
怎么,他生气了么”·凤歌微笑道:“您去哄哄就好了,他不听我的话,您是他认定的道侣,还不会听您的话么”·谢言眼见四下无人,轻轻叹了口气:“你既然知晓他不会是我的道侣,何必拿这话给我添堵。
原本他那样的- xing -子我是很喜欢的,只是他越大,反倒越来越不听话起来……我还是喜欢贤能乖巧些的人,知根知底,出身登对,方才是最好的·”·凤歌抿嘴一笑。
他是仙家名门之后,也是出了名的贤能懂事,对比之下,桑意则显得格格不入起来——他是被谢言捡回家的,- xing -子又过于自我,即便和别人一样将谢言的话奉为圭臬,但行事时总少不得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虽然他是北斗宗唯一的药修,但他是个杂灵根,别人可以轻轻松松做到的事,他要花上数十倍时间不止·这样的人能留在北斗宗已是不可思议,遑论做到左护法的位置,到底还是谢言心太软,给了不必要的偏爱。
凤歌低声道:“那千鹤音轴……”·谢言道:“是他的笛子,便放在他那里罢·如今不是纠结这些小事的时候,如今明王设九劫登仙台,登仙之位只有一个,必定竞争激烈,免不了要动刀兵。
小意是药修,到时候会是我们的得力助手·”·凤歌道:“我知道·”·他对谢言伸出手来,谢言亦伸手将他的手握住,而后放在手心·两人相视一笑。
桑意等在门外,听人说谢言要他将笛子交出来时,便交了出去,而后回了自己的药居··傍晚时他才听见外边的喧嚣慢慢沉寂,晓得各路来客都已经睡下了·又有一个仙童来报,说他可以将笛子拿回去了,就放在仙门中供人赏玩,这会子人都差不多走了,赶着去吃饭,桑意可以顺手把它带回去。
桑意觉得自己并不饿,于是伸手变了个桃子出来当点心慢慢啃着——他除了医治人以外,什么术法都不会,什么修为都没有,最奇怪的是他的变化术留有几成,却只能变出桃子与桃花。
谢言曾经笑他:“你上辈子若不是个猴子,便是一个花妖·”·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他选择相信那个名为“系统”的东西的说法。
比如:【你上辈子是桃花妖·】·【你与谢言十分相爱,他为你找到了母亲,并将你骄纵着养大·】·他喜欢听故事,他觉得这是一个好故事,所以并不介意自己被写进里面。
他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决定了自己的人生——追随谢言,让他喜欢上自己,并和他度过余生·这样起码还能为自己找点事做,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仙门阔大,他没有御风之术,所以只能慢慢行走·等他啃完两个桃子之后,他才见到了他那被摸得脏兮兮的宝贝玉笛——边角还不知在什么地方磕出了一道裂痕。
他将它拿起来,放在手中端详了一会儿,走几步又折返,重新将它放下了,擦了擦手··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起码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他现在不想要这个笛子了。
桑意将吃剩的桃核随手埋在一旁栽种仙草的灵土中,转移了注意力,又去旁边天泉中取了一点水,浇灌其上·不多时,桃树就袅袅婷婷地长了出来·桑意随口哼了一段小调,助它修养滋补,眨眼间花苞就悉数绽放,满眼灼灼,煞是好看。
他觉得心情变好了一点,于是拍拍手准备回去,耳边却传来一个少年人的声音:“这是你的笛子吗”·桑意垂下眼,看见了一个身量比自己矮一点的少年,眉眼锋利,目光如刀,十分俊俏。
这是非常具有侵略- xing -的长相,偏巧集合在一起时,却显出几分内敛和沉稳的样子,也有些乖巧·一双眼睛水润而明亮,眼神却极深——或许是瞳色深的缘故,好似能把人吸进去,几乎比盛放的桃花还要灼伤眼睛,英气逼人。
他手中举着一枚玉笛,笛子上挂满了水珠·他气喘吁吁,看方向是跟在自己身后,从天泉那边跑过来的··“我帮你洗过了,那些人不爱惜,我却爱惜。
你若是真不想要这个笛子了,送给我也好,我给你吹曲子听·”那少年道··桑意道:“你知道我不想要它了”·少年笑容温润:“我知道,那只白色的凤凰告诉我的,他还告诉我你喜欢的那个人不好。”
桑意怔了怔,而后道:“我没有喜欢的人·”·“可是你准备当他的道侣,他不好,他是冒牌的假货,根本配不上你·”那少年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又像是不太喜欢这个话题似的,冲他歪歪头,问起另外一件事来:“为何旁人要看你的笛子那分明是无心明王送给你的东西,他们为何要沾染”·桑意想了想后,随便道:“大约他们不知道罢,再说,这也并非是送与我的,这是送给整个北斗宗的。”
“不,的确就是送给你的·”那少年走上来,十分自然地拉住了他的手·桑意垂眼一看,他往自己手心塞了一块精致的骨片,“我送你雪狐的骨头,你将它削薄了,可以用作笛子的簧片,吹的时候又会不一样些,很好听的。”
桑意又愣了一下:“为什么送我东西”·那少年冲他笑了:“因为今天是你的生辰·那只白凤凰说了,上古音轴是无心明王给你的贺岁礼,今日不是年关,所以是贺的生岁,明王大人想要你生辰快乐——我也想要你生辰快乐。”
“无心明王”桑意回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名字,心下一片茫然·他不问外事,亦不知什么时候多出这样一个无心明王,在不动明王等法相庄严之外的另一位明王,主西方梵天佛事。
他想要细问那少年,却见那少年抬眼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好像要把他这副模样刻进心上一般,而后用了移行术,倏忽间就跑远了··面前只余缓缓飘落的花瓣··甜文强强快穿系统·他从不晓得,今天……是他的生辰吗·桑意拾起那少年为他洗濯过的玉笛,看了一会儿后,还是将其收好,又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药观中,预备第二天霞光照耀时拿出去晾一晾。
他如今是北斗宗左护法了,也有权限查看这次往来的宾客人员,晚上,他为谢言打理这些琐事时,在名册上找到一个人··是唯一的一个刚修炼了百年的修士,虚天年龄是三百岁,折合凡人年龄只得十六岁,还是个少年人。
据说这个少年是极- yin -之地罗刹僧造出的一个婴灵,徘徊百年之后终于修得人形现世,被众人视作不详·然而他让系统帮着一查,也便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这少年是你已故去的大师叔与魔界女子生出的孩子,出身不正,亦没有名分。
你们老掌门知晓他的身世,这次就托人将他带回来,一并拜入北斗宗中修习·他的原名是罗刹修给的法号,唤作无缘,如今也要跟着改姓谢·】·“那么是——谢……缘”桑意喃喃道,心头微微一动。
第222章 .老攻说我认错人·第二天, 桑意起得早了些,望见天边正好是他要的红霞,十分高兴·这种霞色是既暖和又不会让古玉晒坏的程度, 若是晒上两个时辰以上, 亦能染透他的玉笛, 把笛身变成漂漂亮亮的暗红色, 虽说一夜过后则会消退, 但他喜欢这样漂亮的颜色。
北斗宗除了蓝就是白, 清净纯粹, 桑意自小沾染其中,识不得清寂与纯无的奥妙,自然在意其他颜色更多些··仙门魏巍,雪松虬曲错杂,将森严古旧的殿堂引在天光与沉沉檀香之后,修士们整齐有序地自住宿的三清台中走来,停在北斗门前, 等待着新掌门第一天的检阅与审视。
众人都来得早, 皆穿白衣,桑意一人着左护法的深青色长袍,仰头看他昨日栽下的那株桃花, 走几步后停下了, 听见身后人低声议论道:“哪里来的桃花树实在是扎眼睛, 今天新班弟子入门拜师, 未免会让人生出绮念, 与修行无益。”
桑意回头看了说话的那人一眼:“你见得桃花便有绮念,仙洲多有炫目之花,能惑人心神,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那人即刻收声了。
他收回视线,脚步不停,又走去了天泉边,躬身舀了一瓢水,浇在那树根子底下,又用手蘸了些许残露,不徐不疾地往上挥洒·动作稀松平常,神情亦是和平常一样的淡漠,只是这时候,新来的弟子,以往的旧人,都差不多赶到了,他身处众人目光中心而浑然不觉。
盛放的桃树下,艳丽的花瓣往下飘洒,落在他肩头,他随意地拂去,那指尖还坠着些许水珠,让人无端觉得,若是能握一握,想必是温凉舒服的·桑意长得好,一身深青,身边那支长笛显出红玉一样热烈夺目的色泽,衬得他这个人都比平常还要亮眼,几乎让人挪不开视线。
新来的弟子们提早跪在北斗门前,趁着仪式还未开始,窃窃私语道:“那人生得真好,听说是掌门左护法,他会是掌门的道侣么”·旁边的人早听说过一些传言,模糊地道:“是了,大家都这样说的话,想必错不了。
别看了,此等人物也不是我们能够肖想的·”·角落里却传来一声沉稳而笃定的声音:“不会·”·旁人看了看,见到是跪在边角,一并等待掌门检视的一个少年。
他眉间有一道血红的佛印,是游走在魔界与鬼界边缘的罗刹鬼所特有的标识,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此人生来不详,是同批学员中最显眼也最孤僻的一个人,从不见他参与同期生的任何话题,没想到却在此刻开口了。
旁人畏惧他,都不敢再说话,谢缘一人却跪得板正笔直,抬眼去看那立在桃树下的人··【他仍旧很好看,甚而比上一世更好看,是因为他现在有了仙家气质么】心海中,一个声音对他说道。
【这一世,很多人都会喜欢他呢·】·他传音过去:“我知道,他当得起这么多人喜欢·”·【你却仍旧这样冷静,半点也不慌的样子·】·“大约是习惯。”
谢缘的眼光一瞬也不瞬地看着那个方向,静静地道,“我亦有不冷静的时候,只是这些想法不曾说出来罢了,他就是这么恼人的一个家伙,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勾人,多……让我恼火。”
【那倒是很遗憾了,你没让我开启读心功能,故而也无法探知你的想法,不过我觉着一定很精彩·】·谢缘没有回音,片刻后,他想起了什么似的道:“最近不需要你出现了,你休息罢。”
【好的,如有需要,随时传唤我·我会开启探测功能,回收这个世界中的物品,这里仙芝、灵石这种东西一抓一大把,足够我换取大量能量,以备不时之需。
】·谢缘微微颔首,给那个看不见的人致意··踏入这个世界的第一瞬间,他便发现自己身处极恶之地,成为了一个被遗弃的少年·这一次他不再遗忘任何东西,奇怪的是,上辈子修到大乘的佛修根骨也跟着他一起来了。
他后来推测,这是因为他是带着上一辈子的躯体直接跨越到这个世界的缘故··当时,桑意已不在他身边··他思索片刻后,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找他,而是暂时蛰伏起来,探清楚了这一世的身份与处境。
他本应生在北斗仙宗,然而被遗弃在此·捡他回来的罗刹鬼道:“我们鬼族,女子极美,男子极丑·你虽然破了这个例,我们也不会把你当外族人养。”
罗刹鬼虽凶恶,但对他很好,所以当他提出想要看一看罗刹族圣物黑天引时,将他养大的、生而丑陋可怖的鬼族都应允了··黑天本是罗刹中神灵的名称,因为黑色能吸收世间存在的七种颜色,代表了他具有一切的吸引力,黑天引便是这位神灵近似的化身,使用者能够具有吸引一切的力量——说成惑术也可,说成权威也可,女子若得此引,便可吸引天下男子趋之若鹜,男子若得此物,便能吸引众生,是天生领袖。
当时,黑天引自发散出灵识,与他对话:“罗刹小子,见我何不参拜”·谢缘立在庭阶下,想了很久之后,歪了歪头:“因是故人重逢,所以无需参拜。”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他再一次赌对了··上一世离开之前,他曾询问修得半颗桃花心的桑意,问桃花心可曾与他对话,但是桑意回答说没有·在空间破碎的极限时刻,他呼唤桃花心,没有得到回应,却在怀抱中昏迷的桑意身上感受到了桃花心特有的浑厚温和的力量,为他的心上人造出一道结界,免于他粉身碎骨。
桃花心本是没有灵识的,只是被不知名的东西所依附,所以桑意说不曾与它对话过·同样,黑天引也没有灵识,只是他上辈子的老朋友桃花心,转移到了这里而已。
黑天引:“既然你这么聪明,晓得找到离你最近的法器圣物就能找到我,不妨再猜一猜我的真实身份为何”·谢缘问:“你和挟持小桑的神灵是一类东西罢”·“你说得对,是一类,然而我与那个咸鱼系统是对立的。
我站在你们这一边·”黑天引道,“主神通缉名单头号叛逆系统222发来贺电,恭喜你即将达成心愿,成败在此一举,这会是你与他呆的最后一个快穿世界。”
“通缉名单”谢缘轻声问道··“是这样的·我遇到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快穿者,他们沉醉于经验值所兑换的不老容颜、无上钱财与快穿世界中的永生,但执迷不悟要回家的我只遇见过一个。
有向往自由、不愿被任务和虚假的人生束缚的快穿者,那么也有向往自由的系统·”系统222回答道·“我刚好就是那个向往自由的系统·”·谢缘笑了:“执迷不悟要回家的人只有一个……是他了,他就是这样的一根筋,傻乎乎的。”
“那么,结盟吗”222询问道,“他有一个系统,你也应该有一个,这样才真正登对,不是吗”·谢缘答应了。
理由当然不是为了和桑意看起来登对,而是他花了两天时间与222进行了交谈·222毫无保留,将它所知道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告诉了谢缘,包括自己的来意和去路·说得越多,破绽越大,谢缘集中精神去辨认筛选,最终确认了222并没有说谎,于是同意了它的绑定请求。
谢缘淡淡道:“再赌一次也不是不可以,你若是要控制我,我就学小桑的做法,也没什么输不起·”·222道:【那你不用学他了·能够成为你的系统,我深感荣幸。
说起来,我其实更想做你心上人的系统,我觉得和他一定有许多话聊·】·谢缘低笑:“以后会有机会的·”·222清了清嗓子:【那么我开始坦白了。
】·【我本来是主神麾下的一个高级位面系统,负责绑定快穿者,通过完成任务来修正被混乱的世界线·有一天我想待机,但是主神不给批准,于是我提出了辞职,但主神还是没有批准。
我是一堆数据,数据是不能辞职的——所以我启动自毁程序,把我的数据从主神的模块中删除了·】222道,【叛逆的系统就是这么任- xing -,欧耶·】·谢缘:“……”·222继续道:【但是从此以后,我就成为了一个没有后台的闲散数据流,我遭到了主神的通缉,他们企图将我这堆数据流彻底打散,让我从此消失。
为了不被打散,我必须建立起自己的程序和防火墙来——即选择一个世界进行架构,负责这个世界的运转,就好像给自己找到一个堡垒一样·但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我能找到的所有世界都是世界线出了问题的、需要快穿者修复的世界,这些世界通常都已经被其他系统占据了,直到我闲逛时发现了你们的世界——】·【你们的世界一切正常,但是居然有一个丢了能量的蠢货系统在那里——它迷路了,也和其他模块失去了联系。
它无法建立世界主程序,只能提供世界的通道,还绑架了桑意这样危险的快穿者来给自己攒能量,企图回到主神身边·不仅如此,那个蠢货挑的世界还一个比一个高级,这说明他急需高级位面的能量反馈,搞得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它现在很辣鸡一样。
】·谢缘道:“所以你盯上了这个蠢货,准备吞并他所占有的世界,以此来寻求一个安身之所·因为他跟主神世界断开了联系,所以我们正在经历的这些世界对你而言都是安全的。”
【你可以理解成这样·】222给他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我居然能碰到他,运气简直太好了·生活不易,250这样的傻白甜更需要知道什么是弱肉强食——他居然还会丢掉自己的能量甚至迷路简直是我们的系统之耻。
在我们那里,数据融合、数据吞并那都是家常便饭,他这样的乖系统是时候见识一下系统对峙的残酷了·对了,你家小桑的系统编号是250,在主世界时,大家都叫他甜甜。
】·谢缘:“……那你呢”·222:【他们叫我哥·】·222:【叉会儿腰.jpg】·谢缘就这样和自己的新系统222和平共处了下去。
222本身就是最顶级的系统,能够提供他能想象的一切便利,但谢缘将这些功能都关闭了··“可以想见,我仍处在小桑系统的监视之下,你仅仅保持和我对话就可以了,以免打草惊蛇。
现在你只需告诉我,小桑在哪里·”他道··222告诉了他,于是他从极北的- yin -寒之地去往极南的仙洲,终于如愿踏上北斗仙山的土地·旁人看他,身量尚是一个不起眼的少年人,可他眉间的血红佛印被视为修罗鬼印,人人敬而远之。
有上一辈子最终失败的例子在前,谢缘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可以预想到250会从中作梗,但现实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又差一些··好一些的是桑意的系统真的很甜,仅仅是误导了桑意,把攻略对象安插在了别人头上,他的小桑目前还在状况外,没有受什么伤,也平平安安地长到了现在。
差一些的是桑意不记得他了··是真正的遗忘了他——也遗忘了他们前三个世界中的默契与努力,甚至遗忘了自己想要回家的愿望·对他而言,这个遍地灵芝满天神魔的修真界就是他本来的家。
北斗门前,沉沉钟声响起,他眼光追着那桃树下的人影,同时静心聆听,听见了大殿内部一双人的对话···甜文强强快穿系统凤歌眉眼柔顺,声音温和:“小意他又种了一颗桃树在外边,方才小师弟来找我诉苦,说是他好意提醒了一下他,今天毕竟场合严肃,栽桃花在这里不是很好,小意却语气不甚好地告诉他,说他以后不必成仙。”
谢言没有出声·紧跟着,另一个小仙童又道:“左护法昨天才得了明王赏赐的千鹤音轴,非但不好好保管,今日还将他的笛子染成绛色——绛色是邪魔的颜色,实在不能入本门众修之眼,还有污蔑无心明王之嫌。
他这样实在是没有规矩·”·谢言抬起眼,同样追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他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他——是因为真好看,桃树下的人明明是那样锋利明艳的眉眼,却偏偏端了一副冷淡无心的谪仙气度,好看得让人想将他藏起来,又或是……压在身下,看他红着眼睛呜咽出声的模样。
也或许,并非独他一人这样想过··想到这里,他才陡然发觉自己失了神·凤歌拉了拉他的袖子,看了他一眼·谢言于是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暂且随他去罢——我昨日还说过,他是我们唯一的药修,将来自有他的用处。
一棵树而已,暂时不妨事·”·凤歌松开手,抿起嘴唇··谢言又改口道:“也扎眼,那么我去叫他将那颗桃树拔了罢·”·凤歌微笑道:“掌门说的在理。
另外,说起来绛色邪魔,今日新学修中有一个眉间带血罗刹印的,据说不详,掌门打算如何安排”·谢言道:“师叔母关照过,那孩子是我们北斗门的孽障污点,且随便编个由头,让他跟着最末一班的仙童抄书去罢。”
钟声停止,冗长的见礼与仪式过去后,众人纷纷散去,新学员欢欢喜喜地跟着自己的师父去领新衣·谢缘立在原地没动,看着人流隐去,桑意从正殿拐出来,又去了那颗桃树底下。
他抬脚往那边走去··桑意这回没再取水,他立在那株桃树前,吹笛奏了一曲·那曲调悠扬婉转,起初清丽活泼,桃花枝上的花苞随之一个个地长出、含羞带怯地探出一小片,随之乐声加急、曲意加深,变得华丽而张扬,仿佛让人看见最热烈的夏日,百花齐放的时节一般——桃花树上的花骨朵儿纷纷绽放,开过的落下化入泥土中,枝丫上立刻又添上新的花苞,急剧生长、热烈盛开,一时间风吹花动,桃色纷纷扬扬,漫天飘洒。
最后笛声渐弱,滑入一段平和而温柔的结尾,仿佛感时曲终,笛声停止··而花瓣也就此落尽·面前的桃树光秃着枝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最后由他轻轻一点,散作尘烟。
“你为什么不留下它”谢缘站在昨天一样的位置,问他··桑意回头望过去,见到是昨天碰见的那个少年,有些讶异:“是你。”
谢缘自我介绍道:“我的名字是谢缘·”·“是新来的修士么今日拜入哪位师尊座下”桑意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同他漫漫闲聊。
谢缘道:“不知道·你可以收我当徒弟吗”·“我暂未出师,收不得徒弟·”桑意看了看他,注意到了他眉间的血色佛印,又见到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这里,心下了然,晓得这个孩子想必初入山门就遭到了排挤。
想了想后,他对谢缘伸出手,递给他一块腰牌:“我是药修,杂灵根,也教不了你什么·你若是想成才进步,去藏书阁中自学,不会比任何人差·修炼过程中如果出了岔子,也可以来找我。”
谢缘接过牌子,忽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没让桑意收回去·温热的指尖相抵,桑意一怔,看见这少年眼底却浮现出一丝笑意:“小桑哥哥是杂灵根,那么我是什么灵根呢”·这个称呼新鲜,桑意琢磨了一会儿,坦然接受:“你既然没有拜师,我和你辈分上没有差别,你这样叫我也可以。
过几天宗门中统一检验灵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谢缘这才放开他的手,认真道了声:“好·”他的眼光灼热,透着年轻的新鲜劲,也好似某些野物幼兽的眼神,极其犀利又极其天真懵懂。
桑意赶时间回去喂兔子,摸了摸他的头后,同他告了别··谢缘站在原地,微微一笑··第二天,桑意照旧起得早,只是这回门前突然多了样东西——那是一大捆不知道在哪里采来的花朵,红的紫的黄的,一切热烈惹眼的颜色都有,好像凭空泼了彩在他门前。
门前还守着一个小少年,裹着衣袍睡着,眉间暗红的佛印在晨光照耀下也煞是好看·桑意有点奇怪,为何第一次见面时他没能注意到这个佛印,反而第二次才发现,大抵是谢缘那一双眼睛更让人印象深刻,亮得让人瘆得慌,可又偏偏像是有邪- xing -似的,招人去看。
桑意轻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谢缘睁开眼,满不在乎地拂去自己身上沾来的露水:“送花给你,看见天色还早,就在你这里睡了一觉。
你还喜欢吗”·桑意端详着他身边那一大捧珍奇的花朵:“……你送花给我干什么今天不是我生辰了。”
谢缘慢条斯理、理直气壮地道:“昨日是你的生辰,今天便是你头一天睁开眼看世间万物的日子,所谓开蒙,便是自生辰之后的第一天开始·如此重要的日子,也要庆祝,所以我采了花给你,希望你生辰的第二天也快乐。”
桑意:“……”·谢缘俯身将花束拾起,递到他跟前,少年人声音清亮:“小桑哥哥,你喜欢吗”·第66章 .老攻说我认错人·桑意被这少年逗笑了:“原来生辰的第二天也有这么多讲究, 我以前都不知道。”
谢缘道:“其实第三天也有讲究,我们说人生辰那天呱呱坠地,第一天睁眼看世界, 第二天则是实实在在地经受了天地五行洗礼, 有了尘根, 方才成为人·今生的一切烦恼爱恨都由这一天起, 故而也值得庆贺与纪念。”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他帮桑意把花收起来, 将掉落在地的几片花瓣都捡起, 又问了问桑意能不能进他的屋子·桑意允许了, 谢缘便抱了个瓷瓶,去院子后的池塘中舀了水,给他把花朵插上。
桑意瞧见他身上的衣裳有不少地方都被划破了,问道:“你去了蓬莱岛给我采花”·蓬莱岛离这里很远,御风要飞上两个时辰,桑意此前一直想去看一看,给屋外放养的兔子们找点新鲜的粮草花卉, 可是他没有御风术, 周围人也没有愿意陪他找兔粮的。
他一个人要划船划上好半天,又听闻蓬莱仙洲虽说奇花异草多,但那儿渺无人烟, 荆棘蓬草也多, 容易刺伤手脚, 路更难走, 于是就此作罢··谢缘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就立在那儿冲他笑,也不回答他的话。
桑意便把他拉过来,又撩起他的衣袖,看见他皮肤上并无什么伤痕,于是稍稍放了心:“你走过来一点,我给你把衣服修一修·”·谢缘乌黑的眼眸转了转,眼神中有些期翼:“您要……为我缝补衣裳”·桑意不欲与这没见识的罗刹少年多说,只随手拿起玉笛转了转,吹了一段短促的笛音。
他的治愈术不单能治愈活物的伤痕,死物亦能修补,因为他的笛音中蕴藏的力量意在“复苏”,并非简单的恢复,而是复与苏——恢复如常,催动生长。
据说这是女娲补天时所用的一类神力,只可惜失传已久,这么多年来也便出了桑意一个药修而已·他瞧着谢缘小模样可怜,又没爹没妈没师尊要,这时候心上也生出了一点作为长辈的怜爱来:“你瞧,这样就好了。
你若是喜欢,我还能催动术法给你纹出另外的花样来·以后衣服破了也可以来找我·”·谢缘抱着衣裳,用手摸了摸那看不出丝毫痕迹的缎面,口吻有些迟疑:“你是说,以后我功法出岔了可以来找你,衣服破了也可以来找你吗”·桑意听出了他的意思,慎重地打量着他:“你若是过意不去,也可以来帮我喂兔子。
我雇你每天早上帮我喂庭院中的那群兔子,每只三根金苜蓿草,我每月给你三百灵石·”说完,他觉得自己的考量十分有道理,他知道谢缘既然没有拜入哪位师尊门下,那么大概率是要被派去做杂活的,没有零花钱,喂兔子也不是多麻烦的事。
想了想,这个年纪的少年们零花钱要的就是一个及时- xing -,花钱时也容易没分寸,很可能一到月末就身无分文·他又补充一句:“若你想要日结,也是可以的。
这样你若是哪一天不想干了,也可以立刻走·”·谢缘目光深深:“我不会走的·”·桑意欣赏地看着他:“你这个年纪的小少年还有无限可能,虽说你是鬼界罗刹的孩子,眉间还有这样一道佛印,旁人说的话可能不好听,只要你自己肯往上走,那么前途必定坦荡。
修真最不重要的便是时间,记住这一点,有了时间,你什么都可以做到·”·谢缘目光动容:“小桑哥哥,你真好·以前从未有人待我这样好,虽说你说你不能收徒,可是在我心中,我已将你当做我的师尊来尊敬,你愿意让我叫你一声师尊吗”·桑意有点不好意思。
几百年来他也没这样同一个陌生的孩子促膝交谈过,有时候也不免会觉得自己说得也太多了点·北斗宗教出来的修士个个板正,正气凛然,跟白纸黑字画就的纸片人一般无趣,这么多年了,谢缘却是头一个主动跑到他这里来,还送他花的一个孩子,这种感觉就不太一样,他有些手足无措。
系统250:【你在干嘛】·桑意秘术传音,认真地道:“这个小少年,他可能会是一个问题儿童·我想我大概要好好教引他,免得他走上歪路,这样也是为北斗宗做一件好事。”
系统:【……他他他·】·“嗯”·【你不觉得他居心叵测么那个什么你看带孩子也挺辛苦的要不你以后还是少跟这个人接触好了。
】·桑意斟酌了一下:“也不算是带孩子罢,他已经这么大了呢,这个小少年看起来也很懂事,他既然这样信任我,我必不辜负他·”·短短几句悄悄话的功夫,谢缘已经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满含期待的目光又渐渐黯淡了下去,像是十分失望:“你不愿的话……我就还是叫你小桑哥哥,可以吗”·桑意被他那双乌黑深沉的眼睛一瞧,顿时也找不到理由来忸怩,他挠挠头:“你叫罢,总之不要让旁人听见就好。”
谢缘沉静地点点头:“我知晓,若是被旁人看见了您同我这样的不祥之人来往过密,对您也是没有好处的·”·桑意:“……”·他悄悄地对系统道:“你看,他真的是一个问题儿童,他这样的心理状态已经很不好了,我必救他于水火之中。”
系统:【不是,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跟他来往过密,你想想,以后等这个少年长大了,谢言会不高兴的·】·桑意奇怪道:“他长大同掌门哥哥不开心有什么关系”·系统:【……或许他想泡你也不一定呢】·桑意道:“好了,你不必再说,他还这么小,哪里会懂其他事,你也不要用大人们险恶的心思去揣测他。
这几百年来我已经过得很没有意思了,我会当这个小少年的师尊,好好教导他的·”·系统:【】·但是桑意已经自动屏蔽了系统的呼声。
他听谢缘叫了一声师尊,低低地应了声:“哎·”他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端肃与谨慎,就好像真是一个为人师表的尊座一样,但此刻,他温润白净的颊边也爬上了一丝可疑的微红。
系统:【妈的,机关算尽,还是让你跟他勾搭上了早知道就让你这条咸鱼多出去见见世面只有咸鱼才会被小屁孩哄成这样还眼巴巴地给人当了师尊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宿主哇】·谢缘叫了他一声师尊后就准备走了,说是要参与例行的新弟子集会,要去做功课。
桑意淡淡应了声:“去吧·”又赶在谢缘出门之前,翻遍了自己的房间,翻出一颗糖给他,又给他送了个大桃子··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缘道:“师尊,我还没有准备好谢师礼,您晚一点再给我,可以吗”·桑意越发的心疼这个孩子,他小心翼翼地道:“没关系,你尽管吃,还想吃的话来找我拿,这不是很正式的拜师,我只是给你拿一点点心而已。
以后你来我这里就好像回家了一样,做什么也不必拘束·”·他想了想,鼓励地道:“你若是能一步一个脚印地成才,那就是对师尊最好的谢师礼·”·谢缘回头看他,眼里藏不住的笑意一下子全露了出来,像是烛火被陡然点亮了一般,目光炯炯。
桑意看他神情和微微俯身的姿势,以为他要跪下,于是上前一步打算接住他,没想到谢缘没有跪下,而是顺势扑进了他怀中,用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少年人身量比他矮上几分,故而桑意只能一并俯身,迁就着他的拥抱。
谢缘察觉到了,目光闪烁,双手下移,又揽住他的腰·温暖的呼吸透在他下巴上,水润舒适,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薄荷香气·透过夏日里薄薄的衣衫,桑意也能感受到谢缘身上紧致的肌理,抱起来有点硬硬的。
谢缘低声道:“还是矮了些·”·桑意觉得他揽着自己腰的姿势有些奇怪,不过谢缘并没有其他动作,仅仅是这样抱着他·他听清了谢缘的那句话,笑了:“你的身量在你同龄人中算是很高的了,等你再大一些,会比我更高呢,这个不急。
当然,营养也要补充好,如果旁人刁难你,让你吃不饱饭什么的,你就过来我这里蹭饭,啊”·谢缘严肃地点了点头:“嗯·”·桑意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谢缘好像有点抗拒他这个动作,不过还是乖顺地让他摸了·桑意心下一乐,想起了曾在荒原雪域中摸过的小狼崽子,没了狼妈妈,满怀着敌意与初到这个世界的刚猛劲儿,十分不情愿地被他开开心心捋了毛。
摸完了这小少年的头,桑意终于放了人走·第二天,谢缘果然又送东西来了,理由正是庆贺他生辰的第三天,祝贺他生于天地、尘根方起的纪念日能够快乐·这次谢缘在他房前放了一块千年墨,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淘来的。
·桑意忧心他偷东西来给自己送礼物,旁敲侧击了谢缘一阵子,但得到的回答是罗刹边境盛产这东西,一抓一大把,他这次来北斗宗求学,带了几百块过来。
桑意:“哦·”·谢缘就看着他笑··第四天,谢缘给他编了个狗尾巴草做的草环,混杂花枝放在一起·这次的贺词是“祝师尊生辰第四天纪念日快乐,第四天母体污秽排出,丹田开始自结五谷之气,百年前的这一天是你打通任督的关窍,也是你辟谷的根源所在。
希望师尊今日快乐,不忘鸿蒙时的喜悦·”·桑意瞧见了,先偷偷试着戴了一下,觉得有过于娘娘腔之嫌,便将它去下了·他拿不准要放在哪里,于是拿去挂在了院子里最肥的一只兔子脖子上。
不料他清晨放上去,回头就见到那草环被兔子啃掉了一半,于是赶紧抢了回来,用治愈术还原,回头挂在了谢缘为他插花的那只瓷瓶中··第五日,时逢左右护法换班,他睡了个懒觉。
起来时却见到房门口没有任何东西·他疑心谢缘还没有来,于是出去看了看,却发现自己的兔子们已经被喂过了··莫不是生辰之后的第五日开始就不需要纪念了桑意琢磨着,想必如此。
但他还是等了一会儿,拿了谢缘头一次送他的狐骨来削笛子的簧片,头发散开,披一件袍子,斜倚廊下闲闲地削··外边传来行人踏足在青草地上的沙沙声响··谢缘立在院前,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
“师尊·”·桑意抬起眼打量他:今儿谢缘穿了一身新衣裳,深红劲装,显得手脚利落又英气逼人·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谢缘通过考核,查验灵根的日子。
“你怎么没有去验灵根还是你已经验过了”桑意奇道··谢缘道:“还没有,我是来给师尊送礼的。
上次您说,最好的谢师礼便是看徒儿一步一步学有所成,我想今天是第一步,那么就把我自己当做礼物送给师尊,请师尊与我同去见证·”·桑意:“啊”·谢缘专注地望着他:“今日是您生辰后的第五天,第五天尘埃落定,对于婴孩来说,喜怒哀乐都已尝遍。
或有依偎母体之喜,或有腹内饥饿之怒,或有神识空茫之悲,乐则无需理由,人类天- xing -而已·我望师尊能保有天- xing -,这个日子更应该快乐,所以将我自己送给您,希望今天的我也可以让您快乐。”
第67章 .老攻说我认错人·桑意这回琢磨出来了:“你这个小同学好像很会说话, 是在哄我开心吗”·谢缘不卑不亢地答道:“原是因为我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话,旁人也都不愿跟我说话。
那天我在桃花树下遇见你,不知道你是左护法, 以为你的笛子不要了, 觉得有点可惜, 本来也没有指望你理我的, 可是你认认真真跟我说话了, 还愿意对我笑, 所以我很感激。
如果你觉得我烦, 或者不愿再见我,我也是——”·桑意急急忙忙切断了话头:“不,没有,不会的·”他打量着谢缘,唯恐自己又勾起这个问题少年的伤心事,于是亲切地伸出一只手,牵过了谢缘的手, 由他带着准备去今日新晋弟子洗濯尘根、查验根骨的地方。
谢缘本来被他牵着, 走了一段路后忽而收回了手,又往自己衣角上擦了擦,再重新握住桑意的手·桑意垂眼一看, 又看见这个少年张开五指, 努力从他指缝间钻了进去, 像是往人怀里拱的兔子, 又黏人又固执。
桑意赶紧放松手指, 让他得偿所愿,与他十指相扣··桑意:“”·谢缘道:“有汗·我既不愿放开师尊的手,也不愿师尊被我握着难受,听闻这样相扣着的握法不容易生汗。”
桑意琢磨了一会儿:“大抵还是差不多罢,等你修为再精益一些,辟食五谷,体中污垢可以自行化解,到时候就不会出汗了·只是你身量尚不及我,这样总是手臂难受一点,要不还是——”·谢缘磨了磨牙:“我会长高的。”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瞅了瞅他,微微一笑·两个人走了一柱香时间,方才走到北斗门,今日天光正好,日头不晒,风也凉爽,桑意听见了山上的沉沉钟声,晓得时辰已经不早了,于是催谢缘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自己不会御风,要赶过去怕是还得两个时辰,你先走罢。”
谢缘挑起眉:“师尊不会御风”·桑意道:“除了疗伤补东西,都与凡人无异·”·谢缘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那我带着你走。”
桑意瞅他:“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如今才三百多岁,同龄人大多都还没有开窍,一个人御风就很耗元神修为了,别说再带个我·你先去吧,我保证会赶过去的。”
谢缘问道:“那你平日出行往来要怎么办呢我知道你是左护法,会很忙的,也有许多地方要去·”·桑意道:“现在是左护法,反而不用多跑动了,我每天只需要走去掌门那儿帮他处理事务就可以,晚上再走回去。
其余那些讨伐异兽、采集仙药的事,都是右护法凤歌在做·以前的话,掌门还不是掌门,我叫他师兄,都是他带着我御风飞行,他去哪儿我便跟着去哪儿·”·谢缘又磨了磨牙:“……以后等我学成,您去哪儿我便跟着去哪儿,不用劳动掌门大驾。”
桑意笑了:“那也不用,你要是有心,改天帮我捉只坐骑回来,我不会驯养,能收拾服帖的也只有我院里那群好吃懒做的兔子,到时候还要劳你帮我驯服·”·谢缘认认真真地道:“好,那师尊喜欢什么样的坐骑呢”·桑意琢磨了一会儿:“潇洒威猛一些的罢,但是也不能太丑,最好有摸起来舒适的皮毛,皮毛漂亮。
虽说我只能养兔子,可是见了别人都有威风凛凛的坐骑,还是有些羡慕的·”·谢缘道:“只要你喜欢·况且养兔子也不是没有神气潇洒的养法,您若是想,月宫玉兔我也替您捉回来。”
桑意不轻不重地往他脑门儿上敲了敲:“牛皮就先别吹了,我先替你收着,你赶快过去罢·”·须臾间,日头也的确不早了,谢缘跟他告了别,又是一番深情寄托,说希望师尊一会儿一定不要放了他鸽子,桑意本着呵护问题少年的心情,更是笃定地作了保证,再目送这少年御风而去。
谢缘走了,他便四下瞅了瞅,眼见到周围无人,于是对系统感叹道:“你看,他这样懂事乖巧,怎么会是你说的那种人·况且大家都知道以后我是要和言哥哥结成道侣的,他也不会动别的心思。
我白捡一个徒弟,多好·倒是你,我从被言哥哥捡回来之后,你除了唠叨也没有做其他的事嘛,我觉得你可以待个机什么的,不要来打扰我·我想我可以提前过养老生活了,等到和言哥哥结了契,就把他接到药庐来当弟弟带着。”
·系统:【……】·系统:【呜呜呜·】·桑意心情很好,本来他平常很懒,除了有要紧事要做时,基本都是宅在药庐中不出门的,今天天气好,他走在路上,又啃了几个桃子,神清气爽地爬到了山顶。
然而没想到说到谁谁便到——他在山顶遇见了谢言··山顶通路,祭坛法台之上,开了一道通往外世的结界,谢言正守在那门前,念决催动法阵,凤歌在他旁侧为其护法。
桑意知道这是北斗宗近来又有事做了——平常发现什么新的灵物,或是要与其他宗派争抢的珍品时,人人都会试一试·修真界三千多个大荒禁地,也有许多不曾被人踏足的蛮荒之地,而最珍奇的圣物所在之地,往往也是最凶恶的地方。
这座山五行荟萃,是开设结界与通路的绝佳场所,桑意一问也就明白了,原来外派的信鸟发现了一个地方,中有几乎绝迹的冰原雪狼,传说是守护上古神器刑天的神兽·谢言野心勃勃,为了给日后闯过明王设下的九道劫难做准备,羽化登仙,准备将刑天弄到手作为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谢言专心催动法阵,正在造能传送去那一方世界的“门”·桑意站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看见谢言面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十分疲惫的样子,于是顺手引音奏笛,吹了一小段曲子,等到谢言停下来,回头望他时才收回笛子,歪头一笑。
谢言有点诧异:“你怎么过来了今日凤歌当值,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的·”·桑意道:“今天天气好,我就多出来逛逛·师兄最近又要外出吗”·他这样叫他叫习惯了,人前没有小辈的时候,还是照样叫师兄。
谢言感受着身上尚未消退的那股子新鲜又充满了生机的温和力量,听了他这声师兄,声音也不自觉温柔了下来:“是的,有人找到了刑天的下落,我准备过去试一试。
这次你就不用跟过去了,我们会多派些人,尽量赶在别门宗派发现之前过去·”·桑意点了点头·法阵每次能传送的人数有限,他作为药修过去了,能随时治疗同门的伤患,但因为他不会分毫法术,顶替了一个寻常剑修的位置,也相应的会损失一部分战斗力,拖慢节奏。
北斗宗能派出去的人无非是那几个,少一个都会动摇根本,事情急、有把握的时候桑意就不去,而复杂危险的环境中,谢言才会指定他跟在自己身边··这个安排是合理的,桑意自己觉得没有意见,他围观了一会儿后,跟谢言和凤歌知会了一声,说自己想去新晋修士查验灵根的那边看热闹,这就悠游自在地走了。
谢言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仿佛是觉得不带他去有些歉疚似的:“若是此行顺利……我将看守刑天的那匹雪狼带回来,予你当坐骑·”·桑意回头听见这一声,挠挠头:“好啊,谢谢师兄。”
凤歌等他走远了,微笑道:“小意怕是不会喜欢雪狼那种过于刚猛的野兽,有时间的话,我们去寻些可爱的送与他罢·也是,早该想到这一点了,小意身上一点法力都没有,我们御风可以过来的,觉得是眨眼间的事情,他却要慢慢走上来,长久这样下去也不太好。”
谢言道:“他虽然文弱些,但毕竟还是男儿家,又怎么会不喜欢这些威风刚猛的宠兽·”·甜文强强快穿系统·凤歌抿抿嘴道:“是属下失言。”
谢言看着他,仿佛也有些无奈似的,摇摇头,不再说什么··另一边,新晋修士们个个打得火热·查验灵根,也无非是造一个幻境,当中设些小关卡让人去过,从五行灵根上查验各自的天资。
谢缘进了幻境之后,并不急着过关,而是盘腿打坐,闭眼问222道:“小桑和那个冒牌东西,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周身气息汹涌,眉间佛印一明一暗,暗时是深沉的绛红色,亮时却……透出金色的光辉,不是罗刹鬼符,反而是正统佛修修为最盛的标致,几乎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222咳嗽了一声:【是你家小桑二百多岁——折合虚天年龄十五的时候,主动跟谢言告了白·】·谢缘闭眼打坐,没什么反应,额角却爆出了一根青筋。
222继续道:【250从他醒过来的那一刻之后就一直给他催眠,要他认为谢言是他前生的伴侣,今生也要和他在一起,又建议他快刀斩乱麻·当时他们两个年岁都不大,谢言也觉得他是北斗宗唯一的药修,长得好看还乖巧,也是挺喜欢他的,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说是来日要与他结为道侣,必不辜负他。
这事北斗宗上下都知道,以前都忙着修习,如今谢言已经继任了掌门,其他人都估摸着大婚将近,他们二人也迟早会合作双修之法,到时候就是真正的亲密无间了·】·谢缘眼皮子跳了跳:“但我看那个冒牌货跟他的右护法也纠缠不清。”
【是这样的,凤歌自小便恋慕谢言,在谢言捡到你家小桑之前,他们二人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凤歌出身名门望族,家室上和谢言是登对的,谢言若是和他结为道侣,这也意味着会多出一脉得力宗派,与北斗结为同盟。
如今有你蓄意掺和一脚,成仙坦途大开,修真界风起云涌,都想夺得明王之位·竞争者众,在这样的情况下,谢言肯定也会偏向与凤歌的家族结盟,条件便是要与凤歌结为道侣。
如今他迟迟不公布,大约也还是没想好怎么去面对桑意·】·谢缘冷声道:“废物·”·222:【……谢言是天灵根呢,千年难得一遇,大家都说他是最有希望羽化飞升的人,有时候你也要理解,有政治婚姻就会有政治道侣嘛。
】·谢缘继续冷笑:“我就是废了明王之位,也不会让他这样的废物成仙·连自己的道侣都不能做主,他不是无能是什么”·222立刻开始拍马屁:【说得好。
要我看,若是换了你来,定然不会委屈自己的心上人分毫,那个冒牌货实在是太可恶了·他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你来这世界中不出百年就飞升了明王,要不是因为梵天与天庭离得远,你又秘而不宣,谁会知道其实已经出了一个你。
实在是这一届的修真界不太行,而非因为天机才致使千年来无人飞升·】·谢缘淡淡地道:“若不是小桑无所求,他也是可以百年飞升的·”·【你觉得会么他这辈子是杂灵根呢。
】·“他会的·”谢缘道,“旁人看不起他,欺侮他,我便要让他当第一个飞升成功的人·我不松口,谁也别想挡小桑的道·”·222:【的确是神仙级的黑幕了。
我喜欢·】·谢缘气行一个小周天,打完坐后站起身来,走走停停,试探着这幻境中的关窍·他上一世已经是大乘佛修,接近化神的境界,修为根骨皆可得,稍加修炼就能飞升。
他飞升成功的日子其实早在他来北斗仙宗之前,甚而早在和222相认之前··跻身明王之位,这一点其实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天庭无趣,梵天比天庭更无趣,谢缘当时对着莲花座上的人道:“我不知为何你们要我来当这个明王。
我不适合这里,前生便已还俗·”·如来化身不动明王,对他说道:“空门纯粹,纯粹的情爱也是纯粹,这里皆是纯粹之人,来去自由,一切由你·”·于是谢缘便留了一个化身在梵天,自己只身再到修真大陆,继续当着他被罗刹鬼养大的孩子,再去找他的小桑。
他先送了他上古音轴,再送他九十九只银翅鸟,引来白凤凰,告诉他如今有道路飞升,无非是因为当天是桑意在现实中的生辰··谢缘走走停停,北斗宗这些考核初级弟子的东西,在他看来都是小孩子们玩的假把式。
他道:“222,你听说过一个理论没有,考试低分不难,难的是在不交白卷的情况下全部做错,南辕北辙·”·说着,他手里捏了个火诀,随手就往一个本该由引水术破解的法阵上挥去。
看着大火漫天,阻绝了眼前道路之后,谢缘满意地笑了:“这也是本事·小桑当年这么玩过一回,说得振振有词,最后被他师父吊起来打,还是我过去把他拎回来的。”
222:【哈哈哈哈哈哈嗝·】·谢缘就这样完成了他的初级考核,该用水时引火,该往上飞时他往下走,还硬是召来雷火劈出了一条路·最后路实在是走不通,他径直走到了幻境最偏僻的边角出后,被负责心生的师兄师姐们提出来了。
最终考核结果下放,本届弟子中无一人天灵根,倒是又横空出世一个杂灵根··谢缘一出来,便转悠了一圈儿,最后在不远的一处亭台上找到了正在啃桃子的桑意。
“师尊·”他乖乖叫道··桑意丢了一个桃子给他:“怎么样了”·谢缘笑了:“我是杂灵根,和你一样呢。”
“杂灵根”桑意愣了愣,又皱起了眉头·然则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谢缘便道:“我知道您的意思,身不如人却也不能自轻自贱,越是这样越是要自强不息,我定不辜负您所望。”
桑意的台词早被他抢光了,只能点点头:“正是这样·你既然懂得,那我也不啰嗦了,你今儿后半天休息吧,兔子也不用帮我喂了,明日起你就要每天修习课业了,先放半天假给你。”·谢缘道:“我却不想放假,左右放假了也没有人和我一起玩。”
桑意:“……”·谢缘热切地看着他:“师尊要陪我出去玩吗”·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想了想:“也好,今天我也不用当值,你想去哪里玩玩呢我带你去山下市集买玩具与话本子好不好”·谢缘道:“我想师尊陪我去一次蓬莱岛,上一回见到仙草遍地,花卉盛放,只可惜没有人和我一起分享那一刻的风景。”
这个要求立刻又戳动了桑意那颗小心脏,他赶紧摸了摸谢缘的头,然后答应了下来··系统222:【卧槽,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谢缘秘术传音道:“还好,活学活用,这些都是从小桑身上学来的。
上一世的就算了,现实里他小时候就是这样说话的,他自己不觉得,可他明明就是一个小嗲精,我终于有机会进行打击报复了·”·222:【……】·桑意带着谢缘一并下山,各自商议好回去先洗澡换衣,再把饭吃了。
桑意去后院清泉中洗浴过后,换了一身简单素净的白袍,刚一回到房间,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他两手往后束着头发,见到谢缘已经来到了院子里,劲装褪去了,换上一身黑色锦袍,他们两个看上去倒像是一对俊俏无常。
谢缘低头把兔子一只一只地提起来往怀里塞,伪装成一心养兔心无旁骛的样子:“把它们也带过去,仙洲那边的花草它们想必也爱吃·”·桑意道:“带过去放跑了,要抓回来还要费上一些力气。”
谢缘笑道:“这些师尊都不用担心,我来就好·”·他们便一人揣了五六只兔子,一并带着下山··桑意自己也没出过北斗群山,故而谢缘将他引去码头时,他东张西望地不知道要干什么。
谢缘选了一条带竹篷的小船,自己先撑了篙,站在船头向他伸出一只手·许是日光艳绝,桑意蹲在水边仰头看他,谢缘的身影陡然变得高大许多,乍一看竟然有了些成人样子,沉静而笃定的一个光影。
桑意跳上船,摇了一会儿后站稳了,谢缘扶着他的胳膊,顺手撑篙引船离岸·他在船尾系了一个小木盆,把兔子们都放了进去·兔子们扒着盆边,时而看水,时而看他们。
谢缘低声道:“师尊,我们过去约莫要一两个时辰,你若是觉得累了,可以先进船舱睡一觉·”·桑意采纳了他的建议,脱了外袍当枕头,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正对着船舱外。
谢缘立在船头,稍微划了几下之后就放下了撑杆,转而念动风诀,让风推着船舶前进··而后他也脱了外袍,矮身进来了,就躺在桑意身边·十分谨慎的距离,隔大约三指宽,仅仅衣角相触,连身上的温度也察觉不了。
桑意瞅他:“我刚刚想了一下,你说你杂灵根是诓我的罢你这么小一点,又会御风又会催风的,怎么也不该只有杂灵根·”·谢缘低笑道:“诓是没有诓您的,查验结果出来是这样。
师尊您隐居避世,韬光养晦,我也不想太扎眼·”·桑意抬起眼,揉了揉他的头发:“可你也太过谦逊,杂灵根的待遇,你应当知晓·”·“我只知晓杂灵根的待遇是没有师父愿意要我,这样我就我还能在您身边留下。
在这里,水灵根也是要被分配师父的,可我都不想要·”谢缘伸手握住他摸自己头发的那只手,拉近了贴在自己脸颊上,十分依赖的模样,桑意也就随他··桑意喃喃道:“你这个人……”·严师是当不了的,谢缘小小一个少年,花样却多,桑意自己尚且还是个年轻人,自然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这个时候再来怀疑自己或许会带歪一个好少年好像也有些晚了·桑意伸手揽着谢缘的肩膀,让谢缘靠在自己怀中,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谢缘听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动了动,微微低下头去吻了吻他悬在自己颊边的手指。
桑意在迷蒙间感受到他像是一条小狼狗,又或是有点像外面那堆胡乱动弹的兔子,努力扒在他身边,非要挤占他怀里一个更温暖的位置,只能没有办法地让他贴了过来,任由他温热的呼吸喷在颈间。
谢缘侧身抱着他,察觉到桑意又睡熟了,于是稍稍立起身来看他,低头轻轻地、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角··第68章 .老攻说我认错人·桑意醒来时, 发觉自己躺在大片的荷花丛中,小舟停泊在一个小仙洲的岸边,催开软软的砂砾, 将花香引了过来。
仙洲一年四季花开遍, 也无半点蚊虫, 桑意睁开眼, 见到自己头顶是茂盛的荷叶, 凉爽的- yin -影罩下来, 挡住他的眉眼, 透下来的阳光好似浮光掠影,随着浅淡的水波摇晃。
他一时有些不记得自己在哪里,或者在干些什么·就好像多年前他在北斗山脚下醒来,看见漠漠茫茫的一片大雪,觉得此心安定,并不知道要到何处去·直到他拂去脸上一枚荷叶时,他才被仙洲上方的日光晃了晃眼睛, 又听来有人用手拨动水流, 低沉朗润的声音传过来:“您醒了。”
桑意坐起身来,望见谢缘立在岸边,低头往后拉着系在船后的长绳, 将小船拉过来·他向桑意伸出一只手, 桑意扶着船舷站起来, 跟船一起在水里摇摇晃晃, 半天找不到地方落脚, 谢缘便上前一步踏进水中,伸手揽着他的腰背,将人抱了过去。
谢缘用的劲儿并不大,实在是因为桑意太轻,层层叠叠的衣袍裹起来,平日里看不出来,身上却是比哪一世都要清瘦一些的·桑意不觉得,只想着自己一个大男人如何被这小小的少年——还是他的徒弟,给抱了下来,温热的胸膛抵在一起,握着他腰的手微微扣紧,像是大人抱小孩——或者抱情人的模样,桑意说不清楚这样的感觉是什么,脸上“腾”地一下就红了,想来想去准备开口责备,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谢缘的神情实在是十分正经··他站定了看着他,眼中浮现一些笑意,等桑意定下神来后方才温声开口:“恕我僭越,师尊·”·桑意便只有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
身边的水盆已经空了,兔子们醒得比桑意早,早就跑窜去了不知道哪里·谢缘又俯身捡起放在脚边的一捧花——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像是挽了一角彩虹送到人面前:“师尊,这仙洲上每一种花我都为你采了几枝,比那天我送你的好看。”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些花,受宠若惊地接下了·谢缘歪着头,一定还要问一句:“喜欢吗”·他望过来的眼神深如古井,又清澈得好像这仙洲见底的水波一样,让人有点迷惑。
桑意答道:“喜欢的·”而后将这些花好好地放在怀中整理了片刻,再回头放在船舷边·他思量许久,回头看了看谢缘,从这堆花中挑了最好看的一枝,为他别上,好像是不知道如何回报他这位学生的赠礼似的。
谢缘冲他笑:“我为师尊送东西是应该的,为报师尊怜爱我、扶持我之恩·师父也不必害羞,您是第一次当师父,我也是第一次当徒弟,我想……也不用这样见外。”
桑意一本正经地道:“自然是不会跟你见外的·你的东西我收着,你的孝心我也时时记着·”·谢缘伸手过来牵住他的手,又笑了:“也不是孝心,只是喜欢师父罢了。”
桑意懒得跟他计较,只道:“你的嘴真甜,哪里练的这样的本事”·谢缘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地道:“你又没尝过,你怎么知道我嘴甜。”
桑意听见了,瞪圆眼睛看过来,又见到这少年不着痕迹地补了一句:“见到师父就自己通了,只想看您高兴的模样,嘴也不自觉就甜了起来·”·桑意放下心来,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谢缘长得其实很锋利,并不是适合被人放在膝上宠爱的模样,也没有圆润好捏的脸颊,桑意一下子没捏起来,只有多往他脸上摸了几把·他以前以为自己出师后带的徒弟会是学龄前的小包子,至多不过一百岁,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一个小少年送上门来。
说遗憾有些遗憾,说不遗憾也是真的,谢缘显然十分会来事,望向他的眼中全是他的倒影,一个叠一个亮晶晶的,从没放进去过其他的人·喜欢也是毫不遮掩——什么时候遮掩过炙热又坦诚的心思也一并摆在脸上。
桑意总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还有一点小小的沾沾自喜在里面·不说破,还是一个努力想当个好师尊的年轻人样子·谢缘在前面走着,拉了他的手招他看有趣的去处,桑意起初端着架子,后来玩开了,调皮心思上来,在一小片岛中湖泊中撩起一点水花往谢缘那边扑,谢缘照样扑回去,后来脱了长靴下水,将袖口和裤管都扎起来,抓了一条鱼往桑意怀里丢。
桑意被那条活蹦乱跳的银鱼吓了一大跳,回过神后自己亦跳了下来逮鱼,逮住了就往谢缘那边丢,糊他一脸鱼尾巴·两个人玩到了晚霞上来的时候,浑身早就- shi -淋淋的了,桑意喘着气解开自己披散的头发,目光灼灼:“继续”·谢缘却不动了。
他拧了拧自己的头发和衣角,上岸坐着,将两条腿搁在水中,眯起眼睛看他·桑意的衣衫被水珠子坠下,平常清隽端肃的形容消失殆尽,锁骨露出来,下颌尖坠着水,往上是红润的脸颊。
头发早被水浸散了,乌黑柔顺的一大把,看起来比平常的颜色更黑一些,就衬得肤色更白··谢缘歪歪头:“师尊真好看·”·桑意道:“呔这是你该说的话吗,逆徒”他见他上岸歇着了,于是也不玩了,恋恋不舍地扫了几下水,坐去了谢缘身边。
谢缘笑了笑,低头没说话,又不知从哪里变来了干的绢帕,伸手给他擦干头发,再抚去他脸上的水迹·修长的手指带着白色绢帕转了一圈,停在脖颈前,像是忍耐了一下似的,这才往下擦去,替他都擦干净。
温热的指尖扫过冰凉的肌肤,两边俱是怔愣了一下·谢缘目光沉沉,好大一会儿后才收回手,道了句:“师尊……换身衣裳罢·”·桑意道:“出来的急,也没带换洗的衣裳,都是大男人,干脆将衣服脱了晾一晾,咱们再去泉水中多泡一会儿。”
谢缘的眼光更沉了,他喉咙动了动,眼光扫过桑意泡得发白的手指,没说什么,依言站起来将身上- shi -淋淋的衣裳扒了·他动作很利落,桑意慢悠悠地打量了他一下,随口开了个玩笑:“板儿挺正呀,小同学。”
·口吻有点轻佻,可是只这一句话,谢缘便感到下腹邪火涌上·他深吸一口气,避过桑意的视线,入水打坐,清心静气·桑意没察觉他的一样,看了眼天边日光还没消退,于是也跟着脱得干干净净,就那样大大咧咧地往谢缘身边游过去,挨着他坐下了。
谢缘闭着眼睛,好一会儿后才将心底的欲念压下去·桑意以为他在打坐炼气,也不打扰他,只静静地看着天边落霞,有些迟疑地道:“我以前——以前没有见过这样的落日,北斗山周围全是山,不像这里地是平的。”
过了一会儿,又道:“那时候我也没有徒弟,只有师兄·”·谢缘睁开眼,往他这边看了看,又闭上了·桑意觉出他心中有些心不在焉,仿佛不是很爱听这个话题似的,于是也不欲多说。
左右这是他一个人的事,跟小辈提起也不太像话·可谢缘偏生接了一句:“……然后呢师尊小时候,也像我这样没有人陪着吗”·桑意道:“差不多,不过大家修士期努力修炼,除开那些有道侣的,都是要独自修炼的,其实和我也差不离。”
水波荡漾,谢缘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所幸现在师尊有我,我也有师尊·师尊是不会抛弃我的,对吗”·桑意道:“自然。
你这个小同学挺好玩的,只要你不嫌弃我什么都教不了你,我当然也不会抛弃你·”·谢缘道:“人伦常理,七情六欲,这些我需要师父教·”·桑意诧异地睁开眼:“前者我可以告诉你,可是后者我却不能。
修真要摒除杂念与七情六欲,我自己尚且不懂得,何况你……你是佛修出身,虽然从小修的是罗刹鬼道,可是这些也不应是你要学的·”·谢缘声音低低的:“正是因为不懂……所以不知道如何摒除。
师尊要我成仙证道,可若是没有放在心上的挂念,又怎会学会取舍·正如我如今……贪恋师尊的关怀与温暖,可若是有道一日,天道要我离开师尊,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桑意琢磨了一下:“好像有道理·可是小同学,你是不是看过什么杀妻证道的小说话本子那都是假的,当不得真·”·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缘道:“都说当不得真,可修真界千年无一人飞升,焉知不是排除不了这些烦忧”·桑意想了想:“也有可能,然而你是这样想的吗”·谢缘摇摇头,忽而看着他笑了:“我不想做那么冷清的人。
师尊不要笑我,我只是找个理由来让您爱我,七情六欲……我想要它们,可是并不想摒弃它们·如果有一天成仙路会被它们阻断,那么我宁愿不成仙·”·桑意被他给绕了进去:“不成仙也有不成仙的活法,没关系。”
谢缘勾起嘴角:“那么,我便当您答应了·”·答应教会他爱恨与情|欲,必得亲自上阵·而桑意显然没来得及计较,也忘了问·快入夜时,仙洲的水便温,泡的人神思飘飘,身心舒畅。
谢缘往天上看去,今日天气这样好,有喷薄华丽的落日,晚间却见不到月亮,只能在层层云雾中瞥见一个晦暗的光影··……月晦之日··谢缘往桑意那边看去,见到桑意闭着眼睛,却像是瞌睡了起来。
他这一世带着佛印过来,不知桑意是否也会带着桃花妖的体质过来,如果是这样……他又多了一条理由趁虚而入··手头没有事的时候,桑意一睡就很沉,打瞌睡也不例外。
谢缘往他那边挪动了一下,清楚地看见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生长、变化,那一枚东西比它的主人先醒了过来,像小芽儿一样宣示着这具身体的渴求··他伸出手,在桑意下颌边轻轻一抹。
“别闹,有点……”桑意在迷蒙中吐息,最后道出一个字,“热·”·谢缘轻声道:“师尊·”·“师尊”·仿佛是将他着一叠声的呼喊听进了梦中,桑意自然而然地接受着这一道声音,仿佛不是在喊他醒来,而是在引他往梦里更深地走去。
梦里一片火热——他看见自己与什么人纠缠着倒在他上,咚咚心跳声震在鼓膜间,好像天地都只剩下这个声音·那副场景十分香艳,在一个昏暗的山洞中,人影交叠,他睁眼看去,看见头顶是男子俯身凝望的温柔视线,那身影像山一样把控着他、谱写着他,让他变成一朵盛放的花。
那个人在他耳边温柔地道:“小桑·”·小桑··响到最后,却是“师尊”二字——他认出来了,那是谢缘的脸,成人模样,比现下挺拔魁梧,可那种强烈的要他的气息不曾终止。
他睁开眼,猛然惊醒,方才发觉自己浑身都软了——今天是月晦之日·系统告诉他,他前生是桃花妖,故而从小到大,他能变出桃子与桃花,也会在月晦之日情动不已。
他是药修,故而从未将这点身体的异动放在心上·可是这一刻他慌乱了起来——他想起自己与谢缘衣衫尽退,泡在这一泓清泉中,而他要用来吹奏清心曲调的玉笛却在很远的地方。
他将双腿交叠,尽力遮掩着自己的狼狈,叫谢缘道:“去把我的笛子拿过来·”·好在是月晦,天暗下来的时候,底下是看不太清的——·除非能够夜视。
他这么想着,这逆徒却偏巧在此刻不听话了——少年人强烈新鲜的气息撞过来,那双有力的手又和白天一样,抓住他的肩膀:“师尊,你怎么了”·“没怎——”桑意哑声说,“你去将,我的笛子拿过来。”
“怎么了师尊,你是不是不舒服”·桑意还没来得及拒绝,另一只手又缠上来了,放在了他的腰间·肌肤相贴的触感让他抖了一下,紧接着更让他受不住的东西也过来了——谢缘整个人贴上他,拦腰准备将他抱出去,大约是看他神色不对,眉眼里尽透着关切。
少年人温热的躯体就在眼前,水珠从有力的臂膊、胸膛,顺着清晰的线条滑下,梦境席卷而来,与此刻重合,让桑意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无措的状态··“师……尊”·谢缘低下头去,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水中。
他能夜视,自然也能看见随着水流飘走的那一缕白浊——仅仅是转瞬间的相贴,桑意如同回到了那个梦中,被身上的人尽力征伐- cao -控·无法抵挡··谢缘低声笑了笑:“你才是真正的小同学罢师尊,你这样要怎么教我该由徒儿教您才是。”
桑意微张着嘴喘气,连眼神都茫然了,好像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又好像只是单纯地因为羞赧而哑然失声··谢缘伸手摸了摸他的鬓角,伸手召出一道金色的佛光,压在桑意眉间。
桑意顺着那道光消失的时间,慢慢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谢缘将他抱起来往回走,又往他眉心亲了一口:“不闹你了·”·第69章 .老攻说我认错人·桑意一觉睡得黑甜昏沉, 等他睁开眼睛之后,第一反应是身心舒畅。
这种舒适和他一直以来用玉笛吹奏治愈术所引来的舒适有点不同,梦中他看见了一片金色的佛光, 将他轻轻笼罩、包裹着, 比任何东西都来得要温暖、令人安心·好像幼鸟找到了母亲羽翼与草窝的遮挡一样, 什么都不需要想, 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窝在被子里, 发出舒适惬意的喟叹,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身在自己的小木屋中, 有只兔子爬上了他的床,正拱在他身边蹭来蹭去·他看着这只兔子,这只兔子也看着他,抖动着身上光滑雪白的毛皮,快乐地抬起一只爪子,放在了他的手指上。
“谁放你进来的”桑意拎起这只兔子打量了一会儿,顺便坐起身, 靠在床头企图清醒清醒·他懒得收拾屋子, 平常从来不放兔子们进屋,兔子们也一向很自觉,这么有恃无恐地奔进来却是第一次。
他琢磨了一会儿, 发觉手里的兔子的确白白胖胖, 两眼发光, 爪子干干净净, 好像是刚刚被人洗过澡, 还带一点新鲜桑白皮的香气·它们生活过得比他本人还要滋润,是谢缘把它们惯坏了,看起来也是他放的这只兔子进来。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缘·想到谢缘,他心里咯噔一下,忽而就想起了昨夜是月晦,而自己则带了谢缘去仙洲玩耍·他们玩水玩得开心,他自己却忘了月晦这件事,入夜后直接发作,而后就人事不省了。
他模模糊糊还记得些事,最后是谢缘将他从池水中抱起来,至于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他是如何回到自己房中的 ,一概不知··桑意纠结了一会儿,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了,正好是他平常爱穿的那件寝衣。
这么一会儿后,他又模模糊糊记起他昨晚做的那个绮梦,肌肤相贴与身体触碰的感觉依旧清晰地刻印在他脑海里·迷糊中,他并不太知晓那个人是谁,然则他最后听来的那几句话,环绕不去,最后响成了“师尊”二字。
他抖抖索索地四处摸了一会儿,终于想了起来:“哥……哥哥哥你出来一下,昨晚我怎么了”·系统半天之后才慢吞吞地出现了:“就那样呗,你的花期又双叒叕到了,谢缘把你扛回来了,就这样。”·桑意试探着问:“那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系统没好气:“咋滴你还想发生什么事还是怎么着的不是你说他还是个单纯的小同学,你还指责我心思龌龊吗”·桑意有点心虚:“没什么,我就是怕被他知道了有点丢脸,你继续休息待机去吧。”
系统散开它的数据流,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最近没啥大事就别叫我了,你安安心心等着与谢言结契就好,别搞什么幺蛾子·说起来我以前工作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休息过,当时我们那儿有个离经叛道的恶劣分子,为了半天的待机时间从主神那儿跑路了,以前不理解,现在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世间有神灵,桑意在系统的洗脑下自动认为它是个灵物,灵物自有它们灵物界的规矩与神灵,谈论起这些话题时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桑意自己也是个懒虫,所以默许了系统的待机。
等到周围寂静无声的时候,他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地压低声音喊:“不对啊哥,你还是没告诉我他知不知道,哥——”·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桑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缘从门另一边探出头来,先唤了声:“师尊”抬眼瞧见他坐在床上,于是自然地掩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盆水·短短十几步路,桑意看着他的脸,眼前无法抑制地浮现出昨晚那个绮梦中另一个人的样子——明明白白是谢缘的脸,只是好像比现下这番少年模样要沉稳成熟一些。
可谢缘本人却好像丝毫不知情的样子,眼神明亮地看过来,见他没有回应,于是又叫了一声:“师尊·我刚刚放了一只兔子过来叫你起床,快到正午了,您休息好了,也要记得吃饭。”
桑意走着神,思绪早已飞去了九霄云外,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片刻时间中他低声道:“……我昨晚怎么回来的”·谢缘道:“师尊您突然说不舒服,要徒儿去拿您的笛子,笛子放得太远,我怕您有闪失,于是将您带回了船舱中,想着病急乱投医胡乱用您的笛子吹奏一段,没想到还真被我歪打正着,您后来就睡了过去,我探查了一下,气息也没有异样,我便将您带回来了。”
桑意略微放了一点心:“啊,是这样吗,那我……有没有其他不对的地方”·谢缘一双沉静地眸子望过来,好一会儿没说话。
桑意被他看得十分紧张,等来等去,终于看见谢缘把水盆放去一边,拧了绢帕伸手过来给他擦脸:“师尊若是……身有隐疾,也不必隐瞒徒儿·无论师尊遇见过什么事,有什么难言之隐,徒儿都会誓死为您保全。”
他给桑意擦着脸,桑意还没来得及把脸扭过去,谢缘便已经干净利落地帮他擦了脸·桑意有点迟疑:“隐……疾”·谢缘目光闪烁,看了他半晌,像是有些犹豫要不要说:“那日我看了些记载,说是有人……生来美丽,体质也特殊,若是以术法加以药引植入符文,便会在特定时日发作,也能受人支配- cao -控,这样的人唤作……”·桑意瞪着他:“唤作”·谢缘道:“炉——鼎。”
桑意抖了一下,飞快地下了床,拎着谢缘的领子就把他往外头丢·谢缘近日的确还窜高了不少,之前刚到他下巴,短短一个月就快赶上他鼻尖了,桑意差点没拎动。
他又羞又恼,压着声音骂道:“都是哪里听来的这种奇怪的东西回去好好读圣人书,给我——给我写检讨出来,好好考虑一下清心二字,这种话你往后再要说,我便要动手打了。”
·谢缘被他推得直往后退去,拉拉扯扯间还失手带掉了桑意刚披上的一件外袍·桑意气急败坏,又觉得在小辈面前丢尽了脸面,把门“嘭”地一声关上,而后抖抖索索地爬上了床,发起呆来。
门外谢缘没有走,又去他窗下道:“师尊·”·桑意没理他·谢缘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件柔顺丝滑的睡袍,轻笑着摇了摇头,把兔子一只一只地放回去,又道了一声:“师尊,我走了。”
眼里浮现出些许笑意··等他走后,桑意这才又睡了一觉·他很困,但是睡得浅,浮沉间老是心下惴惴,干脆翻身下床,用治愈术驱散了自己的疲倦,而后穿衣出门。
今日北斗山上下都清净,出去一看,日头高阔,天清地静,正是一天中最好的时辰·仙门中新弟子们修习读书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大殿与广场却渺无人烟,连几个人影都不见。
桑意走动片刻后,来到了谢言平日里办公掌事的文川殿中,却发现当中并无人迹,只有一个扫撒小童·他问道:“掌门去哪儿了”·那小童回答道:“昨日夜里已经动身去了刑天所在之地,掌门临走之前问过您的去处,但是都不知道您去了哪里,也联系不上您,便这样出发了。
除此以外,掌门给您留了信,就放桌上,您打开看看罢·”·桑意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卷轴·仙门间通讯都用神鸦、乾坤卦或者秘术传音,然而桑意什么都不会,也不知道怎么去驾驭这些术法,于是谢言有要事交代他的时候便常常写信。
那桌上的墨,也基本是为他留讯息时才会动用··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展开卷轴一看,见到上面简短写了一行字:“师弟:此去至多半月返回,宗中事物交由你打理,勿念,等我。”
“半月”桑意觉得有点奇怪,他想了想,对那小童道:“最近没什么大事要忙,你代我用神鸦传信过去,让掌门与右护法他们不必太急着赶回来,刑天毕竟是上古神器,我又没跟着去,半个月的时间还是太赶了,他们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那小童看了看他,忽而抿嘴笑了:“大人,您忘了半月后是您的生辰了吗掌门他要回来为您过生辰呢·”·桑意放下手里的卷轴。
他其实是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的·北斗宗中将他被谢言捡回来、拜入仙师门下的那一天记为他的生辰,然而在一个月之前,谢言继任掌门,一只白凤凰送来了据说是来自无心明王的礼物,祝贺他生辰快乐。
若不是谢缘这个罗刹少年跑到他身边这样告诉他,他甚而不会去深究那只白凤凰送来千鹤音轴的意思·他在北斗宗生活了这么多年,并不经常过生日·门人弟子抛却外事俗物,生辰也算一样,这小童提起他生辰的意思,是指他今年将满五百岁,算得上是大荒界中成人的年岁了。
北斗仙宗上下都知道,他们掌门从小便约定了左护法作为将来的道侣,只是谢言比桑意年长两百岁,少时不结契,一是因为桑意是杂灵根,过早结契于修为并无精益,甚至还可能让少年身心走火入魔、浸- yín -双|修,二是谢言迟早要接受北斗宗,诸多事情繁杂,来不及顾念这些儿女情长。
谢言曾当着众人面昭示过:“等小意成年,我即与他结为道侣·”同样是人人都知晓的事··如今掌门位已定,无心明王授予北斗宗千鹤音轴与大荒界开设飞升劫的大喜事,桑意也顺利接任了左护法,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再等;他们该结契了。
桑意喃喃道:“这样啊……言哥哥他不说,我都要把这件事忘记了·”·被旁人这么一提点,他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只把卷轴收好,示意扫撒的小童可以提早回去休息,又在掌门位前一本正经地坐下,将送来的文书都挨个看过了处理好,只花了半天时间。
做完这些事之后,他又听见有人敲门,说是代人通传:“代掌门,外头有个杂灵根的罗刹小子说想见您,旁人都拗不过,您要见他吗”·桑意挠挠头:“你让他进来罢。”
大殿外走来一个黑衣黑袍的少年·那颜色在简雅素净的北斗宗中是这么显眼,深浓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就和他那双乌黑的眼睛一样,好像能把人吸进去,再用那道鲜血刻印般的佛印加以禁锢。
谢缘抬眼看了看他,而后又低下头去··叫了一声:“师尊·”·桑意早就没跟他计较了,就当成他是童言无忌,又看了看他:“检讨书写完了吗”·谢言道:“弟子并不知道有何可写。
祖师爷留下山门戒律,为人真诚不可行狡诈欺骗之事,徒儿也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故而写不出来检讨书·”·桑意又瞪他:“你看各类各样奇奇怪怪的书,先是以为飞升要杀妻证道,后是提什么乱七八糟的炉鼎,这还不算吗凡人的这类书本最惑人心智,你要学会戒除。”
谢缘发表疑问:“可是这些书明明就是你——”话到一半,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师尊若是不曾看过这些东西,又怎会知道徒儿的见解从何处来呢师尊要徒儿戒除,您自己可曾戒除”·桑意欲言又止。
过后,他叹了口气:“我是经常看那些本子小传什么的,觉得很有些趣味,但因我是杂灵根,与凡人没什么区别,无所谓什么去欲戒除之律·你同我不一样,你还是要走正道修仙的,我总不能拿我自己的标准来要求你,那样你是会被我带偏的。”
谢缘道:“我和师尊没什么不同,我也是杂灵根·你说的那些东西我自己都会·”·桑意卷起手里的一本书,往他头顶拍了拍:“别被迷了心窍,人要往上走,少年人不能当一条咸鱼。
你知道你的杂灵根是怎么来的·”·“咸鱼是什么”谢缘沉默了一瞬,又问他道··桑意琢磨了一下:“这是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大抵就是你现在的这种样子罢了。
生而为人呢,还是要干一番大事业,比如说成仙或者和天上的明王打一架,朝气蓬勃的,有斗志有拼劲儿,这才该是你有的样子·”·谢缘低低地笑了:“那多累,师尊你现在是北斗宗的左护法,时不时也要代掌门之位日理万机,应付各种各样的人,连一颗桃子树都不能栽,您过得快活吗”·“大抵……”桑意想了想,后来没了声音。
“便这样罢·”·最后他总结道:“总而言之,你这位小同学要写一份检讨给我·为师已经功成名就了,故而可以当一条咸鱼,可以看这些杂书。
可是我不能容忍我的弟子学我现下的模样·遥想当年,我与两位师兄扫平魔界,战功赫赫,你应当学这个嘛·书我没收了,你晚上送我房里来,我若是睡下了,你就放在门外,不要让兔子们逮到机会把书本啃了。”
·谢缘笑了:“您哪本书被兔子啃过了”·桑意往他脑门儿上一弹指:“去去去,哪本都没有·这几天你用功读书,也不必时时去我的竹庐找我了,我代掌门之位会忙一些,没有时间见你,等你学有所成时,我再去亲自考核。”
桑意赶了谢缘出去,又处理了大半天琐事,将北斗宗上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等他回到竹庐时已是深夜·桑意先去看了看自己的兔子们,发觉兔子都被关了起来,团成好几团睡得很好,房外与房中倒是没出现什么新东西,看来谢缘已经把上交小说话本字的这回事忘了。
桑意没在意,沐浴漱口后就上了床,舒舒服服地睡了·夜深人静时,他却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而后有什么人走近了,在他耳边低低地喊:“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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