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死也要OOC[快穿]+番外 by 不是风动(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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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死也要OOC[快穿]+番外 by 不是风动(下)(4)
·“有多好”桑意问··【……】系统卡了壳·它现在连最基本的查询功能都没有了,为了把桑意从一个嗷嗷大哭的孩子拉扯大,他耗尽了自己的能量,的确也不知道谢言的动向。
·250叹了口气:【随便你,你自己去发现罢·就算你现在不喜欢他了,那你起码也得——起码也得顾念他从小到大照顾你的恩情不是怎么现在连零食都不愿给了小气鬼。
】·桑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零食包,继续小声道:“可是我有点舍不得,小郎君他只给我做了这些,再吃就没有了·我带了一点自己做的仙洲花糕,可以给师兄他们,哥,你看这样可以吗”·250有点无力:【小气鬼。
】·桑意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把肉条吃光后,他拿着剩下的那个油乎乎的小袋子,想找着他的笛子使出一个净化术,清洗干净后收好·他翻了半天没翻到,最后想起刚刚凤歌用过他的笛子,于是爬起来想去找凤歌。
山洞幽深,他先去外面看看,没找着他的两位师兄,反倒让他看见了一副奇异的景色:他们刚来昆仑时无边无垠的冰雪天地不见了,转而化成一副春日景象,一轮淡红的太阳升起,将金光均匀地洒在地面上。
他眼前窜过一只雪白的圆球,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才想起来追出去看看·那团球似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不仅没有跑,反而还停下来等他··桑意凑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只鸟,长得浑圆可爱,一双豆子眼滴溜溜地跟着他转。
“你好·”这只肥鸟突然出声,把桑意吓了一跳··桑意冷静了一下后,小心翼翼地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这只鸟的头·小肥鸟很乖地接受了他的抚摸,而后盯着他,开口道:“我先跟你道个歉,因为我做减肥- cao -耽误了太久时间,化冰化得迟了一些,让你被冻到了,不好意思。”
桑意挠挠头:“我”·小肥鸟抬起翅尖,放在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上,礼貌地鞠了一躬:“是的,我本来要在你抵达的当天就用凤凰火化开冰雪的,没有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桑意有点迟疑:“你是……为了我”·小肥鸟谦虚地摆摆翅膀,像是有点沾沾自喜:“不用谢我,我只是一只普通的打工鸟,现在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忙,先走了。
哎对啦,你要是想跟什么人送信的话请叫我,优惠价五个灵石,怎么样”·桑意想了想:“你是别人派过来的吗你在给谁打工呢”·这只肥鸟瞅他:“咦,你挺懂的嘛,你猜猜看”·桑意歪头:“我猜是一个眉间有血色佛印的罗刹少年。”
小肥鸟也跟着他歪头:“非也,非也,那个人叫我现在还不要告诉你,但你若是有其他的问题要问,我是可以回答的·”·桑意好奇地瞅了他半天:“不是那个小同学吗那会是谁呢对了,我若是想送信去北斗山,你也可以吗这里离北斗山很远的。”
小肥鸟坚定地道:“可以的,越远越好,远的我还可以给你打折,谢谢你支持我的减肥事业·”·桑意伸手戳了戳他圆润的肚皮,又捋了捋它蓬松柔顺的毛,伸手给它递了个桃子。
小肥鸟嗅了嗅,不知从哪里变来一个包裹,将桃子装了进去,再用嘴把包裹叼起来打结放好·它往后一趟,张开短短肥肥的羽翅,顺带着就将包裹背了起来:“好啦,不要再给我吃的了,你快写。
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桑意道:“那你等等·”他摸了半天没摸到纸笔,只有回头跑去山洞里,翻了半天,终于在他刚刚躺下的更深处找到了纸笔。
回去时,他偶然瞥见凤歌和谢言正在那里面,随口道了句:“咦,师兄你们在这里啊,我以为你们出去了·师兄,我的笛子在你这里吗”·凤歌遮掩着自己松散的衣襟,急忙躲进更黑的深处:“放在那块石头底下了。
你醒了也不说一声,害我们担心·”·桑意挠挠头,弯起眼睛笑了笑,而后兴冲冲地拿了东西奔出去·他想了半天,用手将那团小肥鸟捧起来摸着头:“你多等等我可以吗,我想想给他写什么。”
小肥鸟很乖地蹲在他手心,仰头问:“那我可以在你身上跑步吗”·桑意分神想着信件的事,也没在意,点点头就当答应了·小肥鸟立刻从他手里跳出来,飞到了他头顶,而后团成一团,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滚,及时刹车后停在他的肩窝处,如此往复。
桑意任由它在自己身上上蹿下跳,咬了会儿笔杆后认真写:“到昆仑后的第一天,有一点点想你·不是很想把你做的零食分出来,感觉自己学坏了,你不要跟我学。
我不在,你可以认真学功课了,玄明师伯脾气不太好,你不要跟他吵架,要听他的话,知道吗”零碎写了一大堆,都感觉没写到点子上,但其它的东西也写不出来,只得作罢。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写出两大页纸,依依不舍地收了笔,递给那只小肥鸟·小肥鸟正叼着他的衣袖荡秋千,匆匆回神,在他面前立正站好,让他将信件放入它爪子边的小木筒中:“我会送到的,你放心。”
桑意把灵石堆在它的包裹中,询问道:“那需要多久呢”·小肥鸟想了想,迟疑道:“半个……时辰”·桑意挠头:“这么快吗我们御剑从北斗山赶过来都花了五天时间呢,你这么小一点,要往南去我们那儿,可能会花上更长的时间。”
小肥鸟严肃道:“不要怀疑我的业务能力,你这个没见识的小药修,好了,你不要说话了,我还有许多份工作要做呢·”说着,它拍拍翅膀飞走了,桑意注视着它离去的方向,也忘了看那是南还是北,只半信半疑地相信了。
他默默看着日头,算着时辰,一不小心又睡了过去·这回醒来时,他记得用笛子清洗了装零食的小袋子,正要放回包裹中时,突然见到一张折好的信纸出现在里面。
他拿出来一看,见到居然是谢缘的回信——那只小肥鸟竟然真的飞快地送到了,不知道用的什么办法·他赶紧拆开,熟悉的笔迹跃入他眼中,开头就写:“只是一点点想我”·他的唇角慢慢扬起来,几乎能想见那个少年人的样子,有点痞气,偏偏还端着一副冷漠孤僻的样子,唯独在他这里不一样,好像一块冰雪中挖出来的宝石,本以为那是冷的、单色的,放在日头下照耀才恍然觉出,当中有无穷光彩。
“这不公平,我想你想得睡不着,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真是腻歪,可彼此都不觉得··“我做的小零食是给你吃的,不准分给别人,尤其不能分给那个冒牌货。”
·为什么这个小同学总是管师兄叫冒牌货呢·疑问刚冒出来,又被欣喜的心情给盖了下去·他将这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而后小心地揣进心口。
他出去找了一圈儿,没有看见那只小肥鸟,于是先将回信写了,预备着下次遇见那只小鸟时再给它··第二天,凤歌和谢言看他身体好了,于是继续启程往昆仑山顶走。
路上陆陆续续遇见了不少别家宗派的人,也有一些散家过来开店铺,一时间热闹得像是凡世·他们三人不是头一次一起出来,这回却是凤歌与谢言独处的时间多了起来,经常一天到头找不到人。
那只白色的小肥鸟神出鬼没,有时一天可以传信好几次,有时每天只来一次·桑意每天捧着那几封信,兴冲冲的,也没有注意到两位师兄的异常·等到他们已经到了明王劫阵法前时,桑意才恋恋不舍地写了最后一封信:“我们马上要进去了,这几天都不能跟你写信啦。”
小肥鸟拍拍翅膀,倏忽远走·桑意立在阵法门口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才在凤歌的催促声中踏入那阵光芒··然而令他们三人都未曾想到的是,他们一进去就分散了。
入口复杂,落点繁多,谢言与凤歌靠着法术找到了彼此,可是怎么也找不到桑意··谢言道:“先找小意·”·凤歌摇头:“不行,旁人已经有比我们先进入阵法的了,我们不如先往前走,争分夺秒,小意他自然会过来找我们。”
谢言道:“可是他没有术法——”·凤歌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谢言犹豫了一下,只得跟上··昆仑山顶,明王殿。
一只小肥鸟将纸条衔去榻上,递给了榻上的男子·男子斜倚在床头,将视线从眼前的水镜中移到眼前的纸张上,点了点头··他的模样与谢缘十成十的像,唯独眉间那道佛印是金色的,暗光涌动,生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华。
“有时我会嫉妒那边的自己·”他用手抚过眼前的纸张,看着上面情真意切的字迹,“因为小桑的信是写给那边那个我的,而非我这个明王·”·小肥鸟蹲在他头顶,安逸地窝成一颗球。
222:【是啊,我觉得我也要精分了,为了跟着你,我不得不分出两个次级系统·化身多容易精分,你还是早点把这边的事解决吧·你打算怎么办】·幻境中,凤歌与谢言结伴而行,路遇高山,正准备御剑越过。
谢缘看了一眼,淡淡道:“说小桑没有术法那我便让他们尝尝没有术法的滋味,除却这座山,往后还有石林深涧,沙洲烈炎,让他们尝尝凡人的体服之伤,焦渴之痛。”
他挥挥手,低声念了个决,似笑非笑地看着水镜中的人手忙脚乱地从突然不受控制的御剑上跌下来,一头雾水的模样:“一般来说,一开始便有药修随行的人,对于功法的控制、伤害的躲避都会差上一些,也不懂如何保存体力,都是被惯出来的。
这是第一重呢,北斗三绝中的奇绝与音绝,没了剑与琴,没了他们的医绝,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呢”·222:【我比较好奇你家小桑在哪里】·谢缘眨了眨眼睛,伸手一挥,水镜中的场景骤然变成了另外的模样。
流水潺潺,一方山清水秀的湖面上,一艘小船飘飘悠悠晃荡着,里面躺着一个年轻人,正睡得香甜··谢缘温柔地注视着水镜中的人:“这条水道直达最后一重关卡。”
222:【……这也太简单粗暴了罢】·谢缘笑了:“单单只让小桑通过明王劫,让另外两个人在阵法中吃些苦头,你觉得这样的惩罚已经够了”·222:【唔……可是我想不到你会怎么做。
】·谢缘微微一笑:“他们两个也会通过明王劫,不过方式会略微复杂一点,我也不能直接在这个幻境中将他们整死了,故而我给他们增加几条命,死生往复,再去跟小桑会合。”
222:【看起来也就是更惨了一点而已,你为此付出一个明王位分,值得吗】·“谁说我要把明王位置给他们”谢缘冷冷道,“通过明王劫,那也只是他们以为的。
我这个位置,从来只给小桑一个人准备·小凤凰,去接一接小桑,免得他找不到路·”·甜文强强快穿系统·小肥鸟拍拍翅膀,冲入了水镜中··——————————————·桑意是被水中的动静惊醒的。
水声很大,他在迷蒙间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飘摇的位置,周围有草木香气··他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湛蓝的天空,日头高而不晒,令人很舒服地照耀下来,晒得人暖洋洋的。
他身在一条船上,船下千鲤游动,红浪翻涌·上千条红色的鲤鱼在船下游动,翻跃着推动他的小船往前走·船上没有浆,桑意不会游泳,身边也没有其他什么人,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船被鱼群推动着游向远方。
“你们要带我到哪里去”桑意摸不着头脑,又试探着问,“你们知道我的两位师兄去哪儿了吗”·他指望着这群鱼能够像那只小肥鸟一样开口说话,然而并没有。
他四下看了看,船中什么都没有,周围寂静空旷,水天一色·他的手摸了摸,竟然在船舱中摸出了……几个话本子··桑意:“……”·他琢磨了半天,翻开看了看,见到是自己从未看过的新本。
看了几页之后,他有点忐忑地放下了,又四处瞅了瞅:“我……是要我在这里看书吗”·没有人回答他·桑意眼看着自己一时半会儿离开不了,索- xing -真的躺下,开始看话本子。
看了一会儿后,他有点饿了,于是变了个桃子出来吃··水域仍然没有能看得到边的迹象··桑意只有继续看下去,看了一会儿后,他又困了,兴许是太过安逸,他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感觉到船身微微一震·桑意飞快地爬起来,见到天色还是刚来的天色,只不过他终于靠岸了,前方是一大片灼灼桃林··他往底下一看,那群鱼已经不见了。
他琢磨着:“这应当是让我往前走的意思了”·他下了船,回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抄起那几本没看完的话本子,塞进了怀中··250:【你在干什么】·桑意诚恳回答:“我怕一会儿还是找不到师兄他们,我一个人会很无聊的。
而且,这是无心明王的幻境,我白拿他几本书,应该也不亏·”·250:【……】·他顺着桃林往前走,一路无人,只剩下幽深的桃花香。
走了一会儿后,他觉得有些累了,刚想停下来歇一歇时,却突然看见前方掠过一角白色的影子··桑意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师兄”·随后他想起来这幻境中未必只有他的两位师兄,也有可能是难以应付的上古凶兽,他没有法力,除了站在这一边吹笛子疗伤,一边一脚一脚地把凶兽踹死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想一想还十分凶险呢··桑意全身绷紧,正想要一步一步往后退时,眼前却哗啦一声掉下一大团白色的影子·桑意闪电般地后退一步,惊魂未定时,却见那团白色的东西说话了:“恭喜你已经到达明王劫的最后一劫,请在这里等待你的同伴。”
桑意:“”·那是一只白色的凤凰,十分眼熟,通体高贵优雅,似乎正是上一回往北斗山送千鹤音轴的那一只。
桑意愣愣的:“我师兄他们在哪儿”·白凤凰优雅地抬头:“他们很安全,你不必担心,往前走罢桑护法,你现在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桑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我还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最后一劫了”·白凤凰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靠着运气绕过了九重劫难,直达最后一关,这是你的命数,也是与明王大人的缘分。”
桑意道:“哦·”·幸福来得太突然,桑意还有点懵:“那,师兄到哪一劫了”·白凤凰瞅他:“第一劫。”
桑意:“……”·“安心啦,他们就是要走的路远了点,我以前梵天护花凤凰的身份发誓,他们会完完整整地到你面前来的·”白凤凰说。
桑意有点好奇:“梵天你和无心明王是同事吗”·白凤凰道:“不是,我辞职的时候他还没来呢,现在我在他那里打工。”
桑意道:“哦,我也认识一只打工的小鸟,就是比你矮一点小一点也胖一点·你们鸟类都很喜欢打工吗”·白凤凰沉默了一会儿:“…………算是吧。”
“那谢谢你·”桑意冲他礼貌地鞠了一躬,抱着怀里的书本往前走,“那我……先过去等师兄他们了·”·“等一等。”
白凤凰一脖子猛地伸过来,叼着他的领子将他提回来·桑意好不容易站稳了,又感到白凤凰往自己手心丢了块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个黄油纸包裹的小块,隐约散发着甜香。
拆开一看,是一个新鲜饱满的米花糖··“这个糖给你·”白凤凰道,“是明王要我给你的·”·第79章 .老攻说我认错人·无心明王给他糖干什么·桑意看着这颗米花糖, 有点茫然。
他早几百年就不吃这东西了——准确地说,是不再当着别人的面吃这个东西·据系统说,他在被谢言捡回北斗山前尚未记事, 曾经流落凡世十几年, 那时候他还小, 爱吃甜食, 系统便每天给他传送几颗米花糖, 他吃得很高兴, 除了米花糖, 平日里他想吃什么零食系统都会给。
后来他再找系统要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系统不给了,还教育他:【你现在长高了,所以不能吃米花糖了,知道不那是小孩子的高级待遇,小孩子才吃米花糖。
】·那之后,系统也没再给他传送过任何东西, 桑意耿耿于怀了几年之后, 发现不是系统不要他了——250每天跟个老妈子一样在他耳边叨叨,虽然不再给他零食吃,但是至少也没有要离开他的意思, 他很高兴。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捧着这颗拆开的米花糖, 问了声:“哥, 你吃吗”·250没好气:【不吃, 这点能量分解了还不够我开关机一次呢, 你自个儿吃罢。
】·桑意便将它重新包起来:“那我带给小郎君·这是明王给的米花糖,一定很稀奇,他会喜欢的·”·250:【……】·水镜外的谢缘:“……”·他哭笑不得地拎起身旁正在做减肥- cao -的小肥鸟:“小凤凰,再送几箱零食过去给他。”
小肥鸟有点不满意自己的动作被打断,它抖抖翅膀,歪头问道:“那他不会扛着箱子原封不动地带给你吗我觉得很有可能喔·”·谢缘沉吟片刻:“还真是,那不用了罢。
左右是一颗糖,我现在给和往后给,也没什么大差别·”·小凤凰跳回原地,继续扭动着身体做减肥- cao -·谢缘继续立在水镜前看着··桑意往前走了一段路后,终于见得前方有一方森严陡峭的祭坛,有那么几分像是要历劫的样子了。
他跳上去看了看,发觉祭坛底趴着一条黑鳞巨蟒,蟒蛇底下隐约有刀兵的金光闪烁·巨蟒在沉睡,桑意的脚步也没有惊动它·桑意想了想,丢了一个桃子下去,也没能引诱这条蟒睁开眼睛。
看来还不到睁眼的时刻·桑意以往跟着凤歌谢言征伐魔界,也对类似的关卡有了经验,有时关卡中的魔兽巨物要特定的人数达标后方会醒来,有时也需要他们去触动机关。
桑意围绕着祭坛走了几圈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有机关的痕迹··“有点儿……奇怪·”桑意轻声道,“这个地方的形制有点像我们去过的罗刹鬼地,当时我们去寻上古神兵干戚而未得,所过关卡中就有这么一关,是一条烛九- yin -蛇,连祭坛的样子也十分相似。
明王的最后一道关卡,难度……只比当年罗刹鬼地的烛九- yin -一样么”·250:【不知道呢·】·他又走了许多圈,确认了那条蟒蛇的确是如同死物,什么动静也没有。
桑意离开祭坛,又四下走动了几圈儿,刚刚的白凤凰已经不见了,而他发现了,自己身处一个岛屿中——四处生长着茂盛的桃林,周围是平静的湖水,干净得能照出星星的影子。
送他来的那条小船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桑意在水边蹲下,伸手探了探水温,有些凉,再往下,深不见底··他退回来,看了看自己身后的桃林,拿出笛子吹奏起来。
那是催花诀的一种,成片的桃枝随着他的笛声越长越长,虬枝环绕,渐渐向他这边涌来,又漫入水中,用密集的枝杈为他铺了一小段路·桑意用脚踩在上面试了试,发觉这桃枝长成的云桥还算稳固,于是整个人都站了上去,开始慢吞吞地往前走。
只是走到一半,眼前的湖水中骤然又涌出了一片橘红的鱼群,水声攒动,竟然在短短片刻间将长出的那些枝丫啃得消失殆尽·桑意立刻就感受到了不稳当,赶紧回头跳了下来。
他瞅着湖水中的鱼群,挠头道:“你们这是鲤鱼吗你们是锯子罢”·他得出了结论,目前除了乖乖等在岛上以外,他大约是接不成他的师兄们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他倒是将心态放得很平——他本能地相信了白凤凰的话,以为他的师兄们只不过是走了比较远的那条路,他应当放心··他从衣襟中拿出信件和话本子,先将信件从头到尾一封一封地又看过一遍,而后又收回去,打开了话本子的第一页。
桑意选了一株桃花树靠着,头顶就是飘飞的花瓣,落在人眼睫和肩膀上,无比柔软·他睡着时,纵然水镜外的人隔着镜面摸了摸他的脸,他却如同能感受到那种温度一般稍稍偏过头,眼皮微动,呼吸均匀而绵长。
——————————-·第一重门已经开了许多天了,越过陡峭嶙峋的高山,还有土地都仿佛要灼烧起来的沙漠。
淌过石林深涧时,沼泽中飞虫众多,黏住人的皮肤便开始吸血,久而久之身体麻木,抽出来时体服像是被驻空了一般,变成微微的透明色··凤歌的第一条命是这样交代的。
他是琴修,能以琴音杀人,然而当他不再有能力驱使自己的琴时,他也只是一个身量并不多高、甚至有些清矍的普通凡人·谢言身体强健,故而比他多撑了一会儿,倒在了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
这是噩梦一样的经历,关键是他们还死不成·仿佛在这个明王劫中被赋予了无限的生命,他们在气若游丝之际以为自己终于能够迎来死亡的解脱,然则短暂的黑暗过去后,他们发现自己会获得新生——而后继续在地狱中前行。
十天过去了,他们却仍在第一重关卡中··凤歌哑声道:“师兄,回去罢,这太难了·”·谢言额上滚了豆大的汗珠——脚下尖利的碎石扎透了他的肌肤,血液散开后又引来水蛭,几乎吸干了他双足的血,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轻轻摇头表示自己的不同意。
又过了许久,他们才勉强从泥淖中走出·谢言直接摔在了地上,声音中带着某种怒气:“我早便说过,若是先去找小意,眼下也没这么多麻烦·你什么时候能学着像他一样识大体”·凤歌亦是疲惫不堪,没什么心思来应付他,怒极反笑:“识大体他桑意在门中逍遥自在孤僻率- xing -,不是被你这个师兄惯出来的么你觉得他那样的人便是识大体我们现在和他一样没有法力了,为何不是他来找我们他说不定在哪儿凉快,根本没想起我们罢了”·好一会儿后,谢言才喃喃地说道:“小声……一点。
事到如今,也别来吵这个问题,找不到通往第二道关卡的门——我们便回去罢·”·又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了:“小意他……恐怕凶多吉少。
就……算了罢,我们回去……还能为他奉香·”·凤歌低声道:“你忘了他有治愈术,我们死了……他也未必会死。”
过了一会儿,凤歌发现身边人没了呼吸,他麻木而疲惫地闭上眼,不知道这是这几天来的第几次——他和谢言交替着死亡和复活的这个过程,但谁也不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死去,下一次是否能回来。
死亡的- yin -影将他们一遍又一遍地碾压着,干脆利落地磨掉了他们所有的傲气与精神··甜文强强快穿系统·他爱谢言,故而愿意与自己从小带大的师弟反目,可这些天过来,他几乎没有时间去分辨情爱,他只想离开这个噩梦一样的地方——结束它,或者重来一次,让他们一开始就不放开桑意,他是他们的命,字面意义上的。
他竟然会犯下大错,因为一时赌气而抛弃掉他们唯一的药修··谢言那边还是没有呼吸,凤歌双目瞪大,眼中失去焦距,茫然地等待着身边人的醒来·他低声道:“我后悔了……我们走罢,这个地方——不该来的。
当初……玄……明……师尊劝我时,我便知道……不该来的·”·鬼使神差地,他脑海中不断回想这件事,却又仿佛与他们现下所经历的痛苦毫无关联。
那是他们出发前十五天左右的时间·凤歌一早便听说了门中来了个带有血佛印的罗刹少年,恐怕不详,然而玄明师尊却执意要收那个少年为徒,并且不允许任何人过问。
一面之缘,据说就看出了根骨修为,断定那少年是举世罕见的奇才··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师尊老了,玩心起来,心血来潮地要收个徒弟试试,便没有放在心上·后来谢言在桑意房中被那个少年所伤,凤歌才又来找了玄明一次,央求他断绝师徒关系,将那个少年赶回山下。
玄明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年轻人,有些东西你们看不见,我却能看见·修清新道最怕的就是阋祸、猜疑、陷害,与其信什么不详之兆,还不如信自己坦坦荡荡,不作恶事便不惹鬼神。
我收这个弟子,不但不会祸害北斗宗,往后约莫还能救你们的命·我有我的理由·”·那会是什么理由凤歌想问·但他没有说出口,玄明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能好好说上两三句话就实属不易。
据说这位天尊本来是不愿留在北斗的,几次欲走,似乎不屑于与山门中人同列,但最终都因为玄清的挽留而留了下来·如今玄清师尊病重闭关,他们也只能事事过问这位师伯。
凤歌再道:“师尊想收徒便收罢,我们往后不会再干涉·只是梵天明王劫开设,我跟师兄商议好了,打算十五日后前往昆仑,不知师尊您有什么建议吗”·玄明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凤歌瞧出了漠然与轻蔑,还有一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怜悯··他被这一眼看得脊背发凉,便听见玄明道:“我的建议是——不要去。
你与那个天灵根,最好是像王八一样缩在壳里,一辈子都不要去昆仑丢人现眼·”·第80章 .老攻说我认错人·桑意所在的岛屿与世隔绝, 时间好像也过得格外慢一些,他一开始在一棵桃花树上刻正字计时,结果第二天醒来时找不到那棵树了, 不知道是树皮长了回来还是真找不到了, 也只能作罢。
他每天吃桃子, 实在馋得受不了的时候才肯摸出谢缘给他做的小零食吃一点, 每次都只吃一小块就放回去, 估摸着能吃到明年·那两本小传他也看了一遍又一遍, 当他能看得倒背如流的时候, 就开始在地上用石子配图插画,画到闲时,几笔下去,勾出一个熟悉的轮廓。
白砂石在岩壁上画的怕一段时间后凤歌和谢言看到,于是涂掉了,画在泥土中,等着每夜过去后桃花瓣飘落, 泯灭无痕··这天, 他躺在桃花树底下醒来,听见远方有水声溅落,于是起身走过去, 掏出几个桃子准备喂鱼。
这些鱼群偶尔来上几次, 桑意琢磨着要跟它们打好关系, 下一次好不让自己造的桥这么快被啃秃噜皮, 于是每天都去看一看·然而他抖落肩上的花瓣, 远远望过去时,却见到两个灰扑扑的人影正涉水过来,刚上岸时便倒在了地上。
桑意一眼就认了出来,高兴地喊了出来:“言师兄,凤师兄”他匆匆地摸了笛子奔过去,蹲下来查看了一下二人的情况·两个人都面色蜡黄,毫无生气,桑意熟练地将两个人挨个拖去了桃花树底下,给他们分别把了脉,而后开始吹笛。
笛声幽幽,曲声绵长,桑意一面吹笛,一面观察二人的气色,等到看见眼前两人面色都开始红润起来,脉象也再无异常后,松了一口气··“师兄,你们去了哪里怎么弄成这样子”桑意小心地掀开他们七零八落的衣衫,确定其下也没什么大伤之后,低头给他们喂水。
凤歌呼吸不稳,被他喂得呛了起来,桑意赶紧拍着他的肩膀,见到眼前人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又问道:“师兄,你还好吗”·凤歌嘶哑着声音开口了:“还好,你去看看你言师兄。”
桑意拿出一个桃子,在水中清洗过后用袖子擦了擦,递给了凤歌:“师兄还没醒·凤师兄,你们到哪里去了我在这里出不去,也不知道你们在哪儿,明王座下的白凤凰告诉我这就是最后一关,让我在这里等你们。”
凤歌瞪大眼睛:“你怎么过来的”·桑意无辜道:“我过来就发现和你们失散了,然后坐在了一条船里·船里没有浆,我也不会水,一群鱼把我推到了这里,让我上了岸,然后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你们。”
凤歌喉头一梗,难以抑制的怒气冲了出来,他紧绷着声音问:“你没遇上那些劫数第一重到第八重”·桑意摇摇头:“没有,前面有个祭坛,里面封印着一条蛇,可我一个人也无法触发封印,要等你们过来。
怎么了,师兄,你们遇上的劫很难吗你们是不是蹚水过来的,没有找到船,所以弄成这个样子师兄你怎么了,面色这样白,要不要再吃个桃子”·桑意没注意到凤歌的神情,又给他洗了个桃子。
凤歌面色发白,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不可思议和莫名的怒火,他面容扭曲,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没事,你——没事就好,等你言师兄醒来罢。”
桑意瞅了瞅他,以为他还没休息好,于是又走过去查看谢言的情况·谢言情况不坏,看样子只是需要休息,桑意便也给他洗了几个桃子堆在那儿·他犹豫了一下后,探头问凤歌:“师兄,你们的食物还剩多少”·凤歌摇摇头。
那意思是不剩什么,他们早在第一重关卡时便已将储存的食物耗尽,几乎已经对饥饿感麻木——饿了有什么要紧呢饿死了会重来,这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惩罚。
桑意犹豫了一会儿后,扒出自己的包裹,低头道:“那你们一直吃桃子也不好,我这有些咸的小食,还有我自己做的凉糕,师兄你们吃罢·”·甜文强强快穿系统·凤歌过来接住了。
桑意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小零食,有点舍不得,移开视线后自己低头去拔眼前的草,等着谢言醒来·年轻人头顶有个发璇,过短的几撮翘起来,正对着水镜前面的人。
昆仑山顶,小凤凰伸出他胖胖短短的翅尖戳身边沉静如水的男人:“他还是把你做的零食给别人吃了耶·”·谢缘道:“给了就给了罢·”他叹息一声:“陪伴小桑长大的人不是我,除了我以外,他有他看重的人,我不喜欢他们,但我不能强行让他们分开,那会让他难过。”
小凤凰瞅他:“你是觉得惩罚已经够了吗”·谢缘望着水镜中焦心等待着自家师兄醒来的桑意,沉默片刻后,答非所问·他低声道:“小桑这一世和上一世很像,孩童心- xing -。
只不过上一世他带着记忆过来,是借着那一世的身份卖乖玩耍,皮也皮上许多倍·这一世他尚且不曾经历尘事,更加单纯,没什么约束与责难,也能真心去喜欢什么人,这样挺好。”
他挥挥手,在水镜中施加了一个术法:“以往我没能做到,但这一世我希望他一直这样下去·那个冒牌货和他的姘头,我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随着他这句话说出口,时间的流动被更改了,幻境中沉睡的亡灵被惊动,巨蟒鼓动它漆黑坚硬的鳞片,仰头凝望祭坛顶端的天光,嘶嘶吐信。
与此同时,桃花凋残,春光枯萎·桑意与凤歌被惊动了,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这种场景是他们熟知的,他们走过千百道阵法与劫数,知道这是魔物苏醒的标志。
然而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谢言还没有苏醒··然而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来思考应对的方法,风声呼啸而至,桑意拖着谢言躲开,握紧手中的笛子,低声喊:“凤师兄”·凤歌紧紧抿着嘴唇:“不行的,我们只有两个人,而且我没有法术了。”
桑意努力把谢言拖到安全的地方,仰头与那条森然巨蟒对视,巨蟒灯似的一双黄澄澄的眼看过来,令人头皮发麻·桑意一边后退一边单手横笛,放在唇边奏起一段能令百兽退避衰亡的枯萎之音,在这其中的间隙,他道:“师兄,试一试。”
凤歌无法,只能祭出他的古琴,尝试- xing -地一抚·那只是一道平常的琴音,可法力忽然回归,化为声刃后切中巨蟒,敲打在鳞片上反弹无声,只剩下清脆的咔哒声响。
代表衰亡的笛声也随之终止,似乎没有对巨蟒造成任何影响——然而,就在凤歌已经放下琴的那一瞬,巨蟒的头骨咔哒一声折为两半·大地发出惊天的震动声,祭坛轰然倒塌。
飞沙碎石起,桑意扑过去把凤歌拉回来,和谢言一起挡在自己身后,同时奏起治愈术,为他们架起一道屏障·然而预想中的擦伤与割裂都没有出现,整个岛屿落下的桃花在刹那间被风吹起,落在桑意身上、抚过他脸颊的,是温润柔和的桃花花瓣。
一个从未见过的阵法在他们眼前打开·凤歌和桑意合力将谢言扶上御剑,而后一并向阵法中奔去,令人目眩的光芒过后,入眼是凉爽澄澈的天空与土地,他们来这里不知道多久,进来不知道多久,外边像是又下过了雪,而后为他们的凯旋化开。
是昆仑··凤歌愣住了:“这就……走出来了”·桑意仰头看过去,头顶甚而还有细碎飘零的雪花,但脚下的土地的确是- shi -润的,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热气。
凤歌跟着他往上看,瞧见了天边一位华丽而缥缈的幻影,那幻影长而美,每一寸羽翅都带着张开与蓬勃的迹象,为这片土地带来灼热的流云··“那是……凤凰吗”凤歌睁大眼睛,那道影子闪得太快,他只能窥见一个虚无的幻影。
桑意没说话,他的视线追随着那道白影离去的方向,直至凤凰的身影彻底消失·鬼使神差的,他忽而想起进来之前为他传信的那只小胖鸟,他们在雪地中初遇时,它对他说——·“我先跟你道个歉,我做减肥- cao -耽误了太多时间,化冰化得太迟,让你被冻到了,不好意思。”
他歪了歪头,神色微有疑惑··第81章 .老攻说我认错人·昆仑山顶, 明王殿··小肥鸟团成一团,蹲在谢缘面前深刻检讨:“对不起,我动作太慢了, 没来得及变回原身, 我觉得他八成已经知道我就是为你打工的了。
可是这也不是完全是我的错, 是你用法术让我提前体验了一把变瘦变好看的感觉, 也没有给时间限制, 我一不留神就飞得太开心了, 所以你也不能惩罚我太过·扣工资可以, 但是不能把你的法术收回去。”
谢缘瞅它··小肥鸟对他鞠了一躬,一双小豆眼乌溜溜的,一脸悲壮:“拜托拜托,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可以补偿你一个凤爪,你可以拿回去泡椒。
我们凤凰族都是爪可断血可流但是毛不能乱减肥也不能停止的·”·谢缘指出:“你们凤凰天生涅槃之术,断一个凤爪后几炷香就能长回来还不疼, 若是小桑真的看出来了, 你少说得赔我几百个凤爪,我回头换着花样做给他吃。”
小凤凰飞快地把脑袋埋进翅膀里··谢缘揉揉太阳- xue -:“罢了,我也不罚你, 我迟早都会告诉他, 他知不知道明王是我, 只是早一步与晚一步的区别而已。”
“真的吗”·小凤凰探头来露出一只眼睛瞧他, 确认了自己能够免于被收回法术之后, 喜滋滋地跳走了··水镜中的人已经收回了望向天空的视线线,似乎并没有多想。
青衣的药修抱着自己的行囊,正在向自己的师兄请求:“凤师兄,我一个人可以的,能不能让我坐的这把剑能有多快就多块我想早一点回去·”·镜中凤歌的声音有些模糊:“这么早回去干什么”·桑意讪讪的:“我赶着回去喂兔子,我好久……好久没见到我的兔子了。”
末了低低地道一声:“我想它们·”·凤歌笑:“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整日不是师兄就是兔子·”倒也依着他·他们出来的那一刹那,积压在他们心头、持续了八重劫难的- yin -霾与恐惧都消散了,转而是能够获得飞升成仙的机会的狂喜。
凤歌催动法决,草草叮嘱了几句,桑意刚踏上那柄剑就嗖的一声溜得不见了··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抱着剑柄,差点在空中吐出来,晕得七荤八素,一张脸煞白煞白的,但还是不松手。
谢缘又揉了揉太阳- xue -··他们在明王劫的幻境中度过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桑意在心中有个大概的估计,清楚这些日子至多不过两个月,大约是幻境中的时间与外边不同。
这样一算,他与谢缘便……分别了整整一年··桑意好不容易求着凤歌让他以最快速度回来,没想到自己这把御剑到半途却好像是坏掉了一般,速度又慢了下来,简直比桑意自己步行还要慢。
凤歌抱着昏迷的谢言被远远地甩在后面,桑意自己又捉摸不出什么东西,只能孤立无援地坐在剑上眼巴巴地等··眼见着仙山越来越近,云雾散开,桑意刚见到山门便翻身跳了下去,急匆匆地往里奔。
然而等他站定后才发现,山门下人群侪侪,北斗门前等了乌泱泱一大群弟子,他们的声音震如洪钟:“恭迎掌门人、左护法、右护法归位恭贺掌门人、左护法、右护法渡过明王劫,百年飞升,大荒三千界首例”·喧杂吵闹的幻境中,人人窥得他们的左护法先到一步,并未是他们预计的一般与凤歌一同簇拥着谢言过来。
桑意一如平常,眉眼冷淡,只是面色仿佛比往常苍白,也更有些人气——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众人,眉宇间竟然显出了一些焦灼神色··有人叫他:“左护法。”
他却恍如未闻,目不斜视地向山门内走去·直到有人上来拉了他的手,他才恍然看清自己的身边人是自己的师姐,依稀晓得对方在问谢言与凤歌去了哪里··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身边的人群,好像这一刻才反应过来似的:“掌门受了伤,还在昏迷休养中。
不用管我,凤师兄带着他在后面,你们速速前去迎接·”·说完后,他又将人群落在了自己身后,转身离去·他先奔去了谢缘的庭院,然而只看见了一方清净的桌子,上面整整齐齐地堆着书本。
床褥、地面都干净有序,主人并不在这里··他沉默了片刻,眼帘低垂下来,又去新弟子的学堂中看了看·今日他们回归,所有新弟子放假迎接,学堂空空,他过去走一遭,反倒是惊动了刚刚从山门那边赶回来的师弟。
那师弟瞪大眼睛问道:“桑师兄,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您快快回去歇息吧,如果有什么需要的,我去替您做·”·如今桑意也是要飞升的人了,门中人连带着对他语气也不自觉地更加尊敬起来。
以往虽然也敬重,那多半是看着谢言的面子,旁人对桑意的印象也只停在寡言孤僻这一点上··桑意想了想,问道:“可还有——没去山门迎接的弟子,被派去做了其他事,所以没来得及赶回北斗山中”·师弟赔笑道:“哪儿能呢师兄,我们听闻你们与掌门人过了明王劫,往后就是要飞升的人了,这是千年一遇的盛况,所有人都是要去的。”
“哦·”桑意点了点头,原地愣了一会儿,脸上少有地出现了一些茫然的神色,似乎也有些失落·端方精致的瓷娃娃忽而有了表情与神采,旁人也看得心思松动,有些讶异。
哪儿都没有,桑意慢慢地往回走,拖着步子经过北斗山门·他飞到中途那把剑就慢了下来,凤歌和谢言估计后脚就跟着他到了,因为人流已经散去,掌门殿内人声鼎沸,整个北斗山门眨眼间就冷清了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
桑意抬头看了看泉池旁的玲珑塔,发觉他们离开的这一年来,各处的景观都有了些许变化,原先光秃秃的地方都种上了不知名的树木,正慢腾腾地吐着小芽··桑意看了看一边的泉池,走过去低头濯洗自己的笛子。
其实没什么好洗的,他每天用净化术洗三遍这支笛子,颜色仍然如同最初一般苍翠雅致,也能被晨间的朝阳染成深红色·修仙家向来有循规蹈矩且完整有效的行事办法,偏偏有个人能将这种惯例打破,用那双修长的手拿过他的宝贝笛子,掬起清水往上泼洒,抚摸着那上面磕出的缺口,而后送还给他。
这个人也能不知从哪里搜罗出瓶瓶罐罐,花上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腌制寻常风物小食,谢缘做事有这样的莽劲与任- xing -,有凡人的不讲究和无知,但偏巧是这样的无知让人心动,也觉得熟悉。
就好像谢缘本该是一个凡人,用着凡人的方式来喜欢他··桑意一边洗一边想着,或许自己上辈子是个凡人也说不定呢·洗完笛子,他不知道往哪里去,于是慢慢走着,仰头打量周围多出来的风景。
他看着眼前的一颗树苗,忽而起了异样的心思,他试探着将笛子横在唇边,像一年前那样奏了一曲,看着那颗小芽慢慢变大,抽丝剥茧般地伸展、变化,最终变为一树盛放的桃花,招展着在风中摇曳。
果然是桃花··像是一年前的那个早晨重演,桑意将笛子丢在一边,起身看向天边,天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样的红霞,将整个蓝白的天地都染成了绮丽的深红·这是他深爱的颜色和风景,桃花成片成片地飘落,仿佛无穷无尽一样地生长再脱离,让这片清寂之地改头换面。
一切美丽而活泼的颜色在他眼前跃动、绽放,流云四散奔逃又再度聚拢,酿成迎接他的风景··“这是你的笛子吗”他听见身后有人问。
声音比他一年前听见的要低沉些许,他回头看去,望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面容是他熟悉的,却比一年前多出一些棱角,身量变高,脊背与肩膀也变得挺拔高阔,半张脸陷在背光的- yin -影中,年轻人的桀骜不驯与锐利毫不遮掩,张狂地扑进人眼中,新鲜而充满着生机,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真的被吞没了——桑意被拉进一个炙热而有力的怀抱中,浑身上下都被谢缘的气息所包裹、吞噬,一寸寸地瓦解着他的意志力·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边,有些不稳,带着压抑的狂热,那声音里也带着责怨似的:“为什么不知道回去看一看你不知道我在等你吗,桑小意”·纵然有两重化身,然而是明王时他无法直接去见他,是罗刹少年时也要真真切切地熬上一整年的时光,这是实实在在的分别与重逢。
桑意整个人都还有些发晕,只能听见谢缘在他耳边低低地道:“兔子给你喂得白白胖胖,狼也越来越听话,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拖家带口的,就不知道回去看一看,嗯”·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缘上前一步,将他推到了那颗桃花树上,后背抵着粗糙的树干。
虽然山门前已经没有人了,广场清寂平静,但仍旧是大庭广众之下,这山中的每一寸草木都在凝望他们·桑意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眼前只剩下了谢缘那双乌黑深沉的眼——藏着些许针状的银灰色,发散的明亮光芒,像是狼一样的眼神。
一年的时间,这罗刹少年果真比他高了,而且还高上许多——让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扣着十指抵在书上,承受他深深的亲吻··第82章 .老攻说我认错人·与谢缘有些粗暴的亲吻相反的是, 他伸出手,轻柔地摸着桑意的眼角,好像在抚摸一件脆弱而漂亮的宝贝。
桑意满眼都是笑意, 一双眼亮晶晶的, 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瞧得谢缘放开他, 哑着声音一笑:“回来了怎么一声都不吭, 不高兴见到我”·桑意嗫嚅道:“高兴的。”
就是太高兴了, 本以为无人等, 也早习惯了无人等,找不到人,也只是揣着自己心里的那一丢丢失望不说话,并没有期望太多,自己喜欢谁是自己的事,旁的他管不了,从来不贪心。
桑意歪着头瞅他, 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于是道:“你长得这么高啦·”·谢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似乎对于这个动作预谋已久似的:“是,所以你想想看, 现在不能叫我小郎君了, 你想一想要叫我什么”·桑意眼睛都不带眨的:“大郎君。”
“……”谢缘揉了揉太阳- xue -, 拎着他往回走·两个人并排走, 一路无话, 等到拐进了幽僻的竹林道,桑意就主动伸手过来,扣住了他的手。
谢缘看过来,他镇定自若地看回去,脸颊却有点发烫·谢缘长得这么高了——比他更高,身量更挺拔高阔,俨然已经有了成人样子·他再也不能找回如同一年前还带着点教导与长辈身份的眼光去看他,而是——像看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去看他的这个小徒弟。
桑意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就把路途见闻跟他一五一十地讲,说自己遇到一只不知道在给谁打工的小肥鸟,让他得以每天跟他传信,明王座下有一只白凤凰,又漂亮又优雅;昆仑本该终年严寒,可他去时雪就化了,明王劫中的幻境里有成片的桃花;从启程讲到结束,略去他晕剑吐得七荤八素的部分,桑意觉得这次旅程很完满。
谢缘一面认真听着,一面把兔子们一只一只地拎出来给他瞧,又使唤了银狼在桑意面前撒娇打滚,他微笑着看着桑意:“这么说,明王也不是太坏,将你这么早送了回来。”
桑意按住使劲想往他怀里窜的银狼,挠头道:“好像是,那个秃头明王也没有难为我们,好像放水一样,最后一个关卡实在是太轻松了,我觉得我拿把剑过去戳一戳说不定也能过。
这一点我想不明白,若是说前八重关卡能够磨炼心- xing -,凤师兄他们心- xing -磨炼好了,最后一关自然就能放些水,可我一路过来什么也没碰到,捡了个便宜直达最后一重,我想这也不太公平。”
谢缘低声道:“公不公平,有什么要紧你到了那个位置,那个位置就是你的,明王认为你有资格飞升,那么你就是飞升的那个人·”·桑意瞅他一眼:“这是我想说的,小——郎君,郎君,明王化身可以有许多重,这次我们三人过去了,也即是有三个人的位置。
言师兄和凤师兄不必说,我这个位置却要好生思量一下,我想把这个位置让出来·”·谢缘挑眉··桑意耐心跟他解释:“第一,我飞升了,你怎么办我说过,我会对你负责的,我会去跟师兄退婚,而后好好地同你在一起。
成仙对我而言没有那么重要,我想把这个位置让给你·你天资聪慧,年纪又小,能够证道也是众望所归,我也高兴你能去·”·谢缘问:“你想同我在一起,所以不要那个位置。
可你不要,凭什么留给我我成仙了,你我不一样还是要分开你不在乎,难道我还在乎那个明王位分不成”·桑意见他语气十分认真,眼里也浮现出一点生气的模样,于是赶紧抱住他,小声哄:“我……我只是说一说而已,我虽然同你一起了,可总怕你被我耽误,情爱是可以让人眼皮子变窄的。
你若是不愿,我就将这个位置让给其他人,比如说玄明师尊或者玄清师尊,特别是玄清师尊他身体不好,成仙后就再无这种烦恼·”·谢缘默然无语,半晌后瞧着他,伸手捋了把他的额发,语气淡淡的:“你这个人总是学不会贪心。
什么事都好,就是不会要求我替你做些什么·”·桑意有点紧张地望着他··谢缘俯身过来,握住他指尖,轻声问:“那你看看,我的眼皮子变窄没有”·谢缘凑得太近,又是一副要吻上来的架势,桑意一巴掌把他的脑袋拍开:“别闹,我说的又不是这个。”
谢缘不依不饶地黏上来:“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你不给你相公看一看吗,嗯”桑意躲开了,低头时却听见了自个儿咚咚的心跳声,震得他头脑有些发晕,他勉强镇定下来,按着谢缘的双手不许他动:“你听——听我说完,我让出一个位置,然后去跟师兄退婚,这样也算是对师兄他们的补偿,第三个成仙的人就由师兄他们决定。
若是师兄还怪我,我们就去别的地方住,若是他不怪我——你喜欢去哪儿就去哪儿,以后你就是我正儿八经的小郎——郎君·”·谢缘瞅他,抓着他的肩膀问道:“说话别结巴,你叫我什么来着”·桑意一双眼眨巴得飞快,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小……”·谢缘逼近一步:“嗯”·桑意本来坐在椅子中,谢缘几乎要把他压到墙边去,桑意左右躲不过,只有仰起脸主动往他脸上亲了一口,企图蒙混过关。
谢缘不依不饶,手从他领口伸进去,准确地找到了他身上那几块痒痒肉,挠得桑意扭来扭去,最后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最终还是把那个“小”字给去掉了:“郎君,郎君别,别挠了。”
谢缘不依他,整个人将他压着,手也不知道往那个地方捏了捏,捏得他浑身一软,闷哼出声:“你——”·甜文强强快穿系统·他屈膝示威- xing -地踹了谢缘一脚,跟猫儿挠似的,谢缘在他颈间磨蹭着,也越来越舍不得离,原本是逗着玩,眼下竟然真的有些上火。
桑意眼泪汪汪的,正巴望着他停手,果然见到这人停了下来,然而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谢缘便弯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直接掼去了床上··桑意四仰八叉地摊在被褥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别的,而是自己的床褥谢缘也给换过了,干净的太阳晒过的气息,好像也带着一点谢缘的气息。
第二个念头才是他们这个姿势似乎凑得太近——是要圆房么圆房的时候自己怎么可以在下面呢而且连成亲都还没有成呢,也不对,或许只是单纯的双修罢了。
他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没转完,谢缘眼中跃动着锐利的光芒,语气却还轻轻柔柔的:“你方才说,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住,罗刹鬼地你愿意跟我回吗那儿千年来寸草不生,男子极丑陋,女子极美艳,终年暗无天日,你会跟我回去吗”·桑意琢磨了一下,认真道:“要回的,而且你在那里长大,我也是要过去见一见家长的。
只是你说那边终年暗无天日,要是在那儿住下,那我建议每天多去别处有太阳的地方走动走动,否则对身心健康多不好啊·”·谢缘笑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便想得这样远。”
桑意小声道:“我看凡人那些写成亲的小传……都有这些东西,要迎亲送亲,要洞房花烛,可是大荒三千界好像不兴这个东西,谁和谁想结成道侣,跟大家说一声,晚上直接一起进洞子就成了。
可我想家长要见,洞房也要洞房,这样才有趣·”·谢缘低声道:“好·”·桑意放了心,放松身体让谢缘放开了亲吻、抚摸,两个人在床榻上滚了一通,谢缘呼吸渐重,桑意自己也觉得浑身发热,只晓得天地外物无一不热,只剩下谢缘一人身上是凉的。
他扒了谢缘的衣裳,双手在他身上胡乱游走,勾得谢缘频频屏息,在呼气时像是一声灼热的轻叹:“桑小意,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桑意红着脸点头。
他是知道的,活了三百年,春宫纵然不成看过,这些事也总该晓得·他跟谢缘打商量:“我们洞房等到成亲那一天好不好”·谢缘盯着他:“那你要怎样补偿我”·桑意赧然一笑,伏在谢缘身上,背过脸去,勾着谢缘的手让他带着自己,慢慢地去寻找让谢缘舒服的方法,一下又一下,或快或慢,手里的东西几乎要让他握不住,又是那样灼热,直往人心里烧。
谢缘哑着声音道:“别弄了,出来得太慢,手会酸·”桑意的手被他拉开,手的主人也只能那样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谢缘起身把他抱进怀里,一只手娴熟地往下探去,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脖颈,嘴唇就碰在他的耳边,继续说着浑话:“你试一试好不好”桑意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任人- cao -控,他的嘴唇被谢缘捂着,只能间或地抽气,将软绵绵的呻|吟压在舌尖。
桑意这一世比谢缘年长,在这种事上照样不是对手,没多大一会儿就缴了械·他躺回榻上喘气,一只手抓着谢缘的肩膀,目光还很不老实地往谢缘那里望,而后磕磕巴巴地开口了:“那、你,只用手,出不来的话,要怎么办。
要是憋得难受,那就,现在洞,洞房罢……”·谢缘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安抚- xing -地摸了摸他的头:“没事·你躺着,我自己来·”桑意红着脸,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像是一个米花糖,顺理成章地被剥了个干净,谢缘吻上他的耳根,吮吸着他的肌肤,呼吸跟着他的动作一样变得凌乱而粗暴。
桑意双腿并拢,只觉得内侧的肌肤被擦得生疼——又疼又热,还有奇异的羞耻感,仿佛那一下快过一下、一下更比一下用力的顶|弄不是在他腿间,而是在他体内一样。
桑意咕哝:“还……还可以这样·”·谢缘百忙之余还记得问他:“饿不饿你回来还没吃饭,我做了东西,就在外头桌上。”
桑意抱怨:“我饿,可是我想睡觉·”·谢缘吻吻他濡- shi -的额发,低低地笑:“我不管,怪你,是你先动手的·”·——————————————————————————————-·谢言是在他们回来后第五天醒来的。
桑意每天和谢缘闹在一块儿,开心得不知时辰,胆子也越来越大,跑得最远时直接和谢缘去了大荒另外几界,天上地下都找不到人,若不是有一回他们一起回家,被好几个仙童给堵了个正着,桑意差点就要把谢言还在昏迷未醒这件事给忘了。
·谢缘逗他:“虽然我不喜欢那个冒牌货,可也没让你这般不管不顾,你师兄要是出什么事,是不是要拿你这个小药修是问呢”·桑意瞪他:“别瞎说,我确认过师兄的情况,我的治愈术百无一失,他只是需要休息而已。
而且凤师兄他都不让我插手的,说我什么都不懂,经常帮倒忙不说还累自己,所以我就来跟你玩了·”·谢缘有意无意地问道:“这般上心吗那个叫凤歌的,是不是喜欢你言师兄,你知道吗”·桑意楞了一下,而后很快说道:“不会的,你这个小同学怎么看谁都好像有点意思,先是明王喜欢这喜欢那的,又是凤师兄喜欢这喜欢那的,别瞎说。”
谢缘语重心长:“怎么就瞎说了润物细无声,许多事细致入微地看才好,你不觉得吗”·桑意犹豫着考量了一下他的话,一下子上了心,不由得有点惊悚:“不,不会罢……那个,凤师兄他——我——我和言师兄这么多年——我我我,他他他,这要是真的……”·谢缘瞅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慢慢来:“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要紧我就随便说说,你这样上心,是不是什么时候背着我爬回了墙那边去了”·桑意急忙否认:“没有没有,回头我就把墙拆掉,然后和你一起搬走,这样就算有人要我爬回去,可那得多辛苦啊,我一定不会爬回去的。”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缘送他到掌门殿外,刻意与他隔了好几步,桑意很高兴地非要过来拉他:“现在我回来了,也不用避嫌,总之我很快就会跟师兄说的。”
谢缘哭笑不得:“我们两个先被人发现,你再去退婚,和你先退婚,再顺理成章地和我在一起,这放在眼里是不一样的·”·桑意琢磨着:“可是的确是我不对,是我先出墙和你好上了,才准备跟师兄退婚的。
如果因为这一点而承受大家的批评与责难,我觉得也是应当的·”·谢缘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能避免的,为何不避呢桑小意,怎的偏你这样傻气呢我先说好,若是你言师兄怪罪于你,他罚你,你便拉我出来顶罪,知道了吗至多不过打个几下,我这叫代妻受过。
你若是遭人非议,我会心疼·再说了,谁先出墙……还说不定呢·”·桑意:“……”他拍拍谢缘的肩膀,眼神充满了鼓励和宠溺——现在的高度不允许他像以前一样拍头,转身去了。
谢缘问222:“他是不是觉得我在说胡话”·222:【显然如此哦,亲·】·谢缘笑骂道:“这小家伙·”·222:【那我觉得,按照你家小桑这一世的小脑瓜,指望着他自己发现凤歌与谢言的事已经不可能了,还是得你挑个时间给他讲。
虽然我很想锤爆那两人的狗头,但既然你决定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我也支持你的决定·】·谢缘看着桑意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后,静静地道:“青梅竹马,师兄疼爱,年少时不懂什么是喜欢,故而跟一个师兄订下婚约,好在看清得及时,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退了婚,两位师兄也找到了对的人,同登仙位。
哪边都不耽误,哪边都没有遗憾,往后相隔一个天地,彼此不生分,也还能互相挂念提携·在小桑看来,这就是一个完美的结果·”·222:【谁说不是呢即便是假的,可多少人就是因为活得太真了,所以不快乐。
】·谢缘点了点头:“是这样,222,你可以待机休息一段时间,专心去忙你的事情·这事过去后,我和小桑在一起,只等你侵占250的进度了·”·222:【好的,爱您比心(^_-)】·大殿内,谢言被凤歌扶着半躺在榻上,伸出一只手让桑意把脉。
桑意凝神感受了许久,把了左手换右手,而后收回手,认真地道:“师兄,你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适当下床走动了·”·凤歌道:“可师兄说他仍旧不太舒服,时常头痛。”
桑意挠头:“按道理说不应当……如果师兄还是头痛的话,我每天过来给你奏一遍清心曲,你再多休息几天就好·”·凤歌低声道:“总这样麻烦你过来也不是个事。”
桑意有点拘谨:“凤师兄不用客气,给师兄看病不麻烦,凤师兄你要不要也让我看看,你总是在累在忙,这次明王劫过后也别落下病根来·”·凤歌摇头,笑了:“我哪是在跟你客气,我是听人说这次回来后,你也终于寻到时间出去玩,”这是好事。
师兄们平常没怎么带你出去玩,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也该有些自己的时间·不如这样,你将你的笛子留下,最近我刚好也想学学治愈术,正好你教了我,我来给师兄每日调养便可。”
桑意有点犹豫:“凤师兄你要学吗可你是火灵根,和药习相克……是不是——”·凤歌伸手摸摸他的头,笑了:“也就是试一试,若是不成,再叫你过来也罢了。
更何况,往后咱们都是要飞升的人,这点小病痛也不在乎了·另外,我也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他偏头看了看谢言,谢言方才还跟桑意说了几句话,这会儿却像是累极了一般,已经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凤歌仔细地将他扶着躺下,盖上被子,又将桑意拉到一边去,神色有些许的焦虑:“是这样,我们大约不日就要飞升了,可门派中本身就缺人,二位师尊又年事已高,我们走了更不知道怎么办。
你言师兄近来很为咱们北斗宗的未来焦虑,刚巧南方的穷奇宗趁着咱们去昆仑的时间一路北上,进犯到了北斗仙界,据说已经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但你言师兄身体没好全,又总是想着要亲自出征讨伐那群人,一直忧思难忘。”
桑意有点明白了:“那我们不告诉师兄,我们先过去将此事解决了,可以吗”·凤歌看了看他,欲言又止,眉宇间似乎有些为难。
桑意立刻懂了:“我知道,师兄现在身体没好全,门中事务需要凤师兄你料理,这件事我和旁人去就可以了·”·凤歌摸了摸他的头:“不会太久,穷奇一脉的人功法远在我们宗中最末的学徒之下,若不是我们久不在门中,不会让他们如此猖狂。
师兄总是思虑过多,觉得后患无穷,非要亲自上阵,可这不过是一点小事罢了·”·桑意点点头,小心地将自己的笛子掏出来递给凤歌,又去桌案边飞快地草写了一张曲谱:“凤师兄,笛子和曲谱都在这里了,若是你学时发现有什么不太懂的,可以传信问我,也可以去问问玄明师尊,师尊他虽不是药修,可是造诣很高的。”
凤歌接过笛子,微笑道:“好·那你和上清师姐一并过去,你觉得如何”·上清是他们一脉的师姐,水灵根,正是以前帮着桑意冻小零食的那一位。
桑意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凤师兄,我能不能另外指定一个人来上清师姐我记得她最近也刚得道侣,还是让师姐多休息一段时间罢·”·凤歌微微扬起眉,似乎有些不解。
桑意努力让自己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就,那个帮我喂兔子的罗刹少年,玄明师尊之前让我带着他多历练,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不如让他去罢·”·凤歌没在意:“那行罢,你早日动身,师姐那儿我们去说。
你注意安全,知道吗”·桑意点点头·他回头看了几眼,而后大步走了出去,一出去便飞奔去了谢缘怀里,三步并作两步,从台阶上跳着过去的。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缘把这个起飞的小家伙一把搂住按进怀中,绷着笑意批评他:“在外边也没个正形,真应该让旁人都来看一看,他们平日里不问外事的左护法是个什么模样。”
桑意扒在他怀中,高高兴兴地告诉他:“我们要去北斗边境啦小同学,你功力有没有长进,能不能打跑坏人啊”·谢缘挑眉看他。
桑意便将在掌门殿中与凤歌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谢缘也没在意,只着重拎出一点来问他:“你把笛子给他了”·桑意被他提醒了:“是的,过会儿我还要去兵器室中一趟,重新拿一根笛子。”
谢缘却执起他的手:“小败家子,有千鹤音轴的笛子随随便便就给出去,这样,我们直接过去,下山路上找一个兵器铺子,给你做一个新的·”·桑意还想说什么,被谢缘捂着嘴巴给拉了回去。
两个人这几天常常往外头跑,打理事情也得心应手起来,先是把兔子放在玄明那儿寄养,再把银狼带在身边·桑意从没跟谢缘提起过,可谢缘好似知道他容易晕剑似的,每每只道:“御剑太费力气了些,不如我们一起乘狼。”
银狼被当成宠物养了一年多,终于能有用武之地,每天开心得要往他们怀里蹭上好几回·两个人草草收拾了一下行装,跟周围人知会一声,这便出门了·北斗山脚下就有散人仙家开的兵器铺,谢缘带着桑意直奔那里。
这兵器铺形制如旧,按的是凡人间的模样,桑意小时候来这,觉得灰扑扑又土气,如今放才晓得古旧有古旧的好处,能生出别样的气质来··兵器铺老板并不多话,问清楚他们要什么东西后就去帮他们着手做了,因为要的是玉笛,无需格外打造,只是刀工要费上些功夫。
桑意搬了小板凳坐在那儿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你送过我雪狐的骨头,我之前已经削薄了准备拿来当簧片,可是忘了带过来·”·谢缘轻轻念了个移物诀,眨眼间就将东西收到了手心,又递给了那老板。
桑意有点羡慕地瞧着他:“有术法真好·”·谢缘瞅他·桑意怕他又夸海口说上一些胡话,赶紧道:“可是没术法也挺好,我有治愈术也很开心,总是可以为你们出一份力的。”
谢缘笑了起来:“那你以后要保护我,对不对”·桑意认真点头:“从身到心,小同学,我会对你负责的·”·谢缘俯身贴在他耳边,轻声道:“从身到心心不需要,徒儿我只要身……就够了。”
桑意最近听他说浑话也听出了免疫力,他瞪他一眼,也不做其他计较,继续看着老板不慌不忙地削玉·桑意看了一会儿,视线又被另一边的淬炼池给吸引了过去。
红热的火光缓缓流动,让他想起以前去阎罗殿外看见的地狱火,岩浆的暗光映得人眼微微发亮·他着迷地听着打铁的伶仃声响,感受着灼热的气浪迎面而来,不知怎的脑海中跃过一个画面,那是一个- yin -雨天,他也是同什么人一起走进了这样的一个打铁铺,坐在这里看火树银花、金星散落。
那时候陪他过来的,是什么人呢·印象有些模糊,浮光掠影般的记忆他抓不住,转瞬就消逝了,甚而让人来不及怅然·桑意回头听见谢缘叫他的声音,是他的新笛子做好了。
深红的笛子,用九天凤凰火染色,造成他最喜欢的颜色,里面有他喜欢的人送来的白狐骨··谢缘递给他,眼神鼓励:“试试看·”·有外人看着,桑意有点不好意思,谢缘见他犹犹豫豫的,于是起身从背后揽住他,伸手将手指搭在他指尖上,帮他架好了笛子。
桑意想躲,没躲开,侧头便听见谢缘低声问:“你负责吹,我帮你按着好不好”·老板带着笑意看着他们,桑意一时紧张,鬼使神差地配合他吹了起来,一开始吹得不成样子,因为不晓得节奏与旋律,一会儿后他听出来了,是谢缘之前赖着要听的《凤求凰》中序曲的一小段,缠绵悱恻,悠扬婉转。
桑意低声道:“你是不是又占我便宜,小同学”·谢缘捏他的脸,笑道:“不许赖皮,这可是你自己吹出来的,我就当你跟我表白了。”
他们不在北斗山中,这家老板亦是个逍遥自由人,最好看热闹,他毫不避讳地在他颊边轻轻一吻,而后挽着他的手,一并跨上了银狼宽厚温暖的脊背·银狼无翅,然而腾踏空中仍旧如鱼得水,还十分稳当。
桑意俯身将脸埋在银狼松软厚实的皮毛中,感叹道:“真好,一点也不晕,好像躺在家里的榻上一样·”·谢缘道:“真像那样一般,还能在这小畜生崽子的脊背上做些别的事呢。”
桑意瞅他:“你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谢缘抿起嘴不说话,只是笑·桑意爬过来往他头上敲了一记爆栗,而后就伏在他肩头,安稳地睡了。
谢缘抱着他,百无聊赖地替他梳理着发间凌乱的发丝,伸手挡在他眉前,等待着刺目的朝霞散去··北斗仙境并不大,他们到仙境边缘的距离,远抵不过从北斗到昆仑的距离。
各方宗派划分势力,北斗的边境则终止在一方寻常仙家市镇中,里面的人多数都是杂灵根,有那么几分仙骨,却与凡人无异,只快快活活地享受着上天赏赐的长生·桑意之前来过一次,熟门熟路地带着谢缘找到了下榻的地方,要了一间房,顺带着询问伶俐嘴快的老板娘:“请问咱们这最近有穷奇宗的人来往吗”·“穷奇宗那不是南边那个鸟不拉屎的宗派么没有,他们怎么敢来最近咱们这安稳得很,哪来的穷奇宗。
仙爷,新酿的荔枝冰粉酒来不来一两”老板娘飞快地回答了,而后推销起自家的酒水来,“顺带着打个尖不菜给二位爷送上去哎哟这位仙郎生得可真是好,不知可有人家,我跟你说我那个闺女……”·桑意不知所措地听着,求助似的望了谢缘一眼。
他本来就不擅长与外人打交道,遑论接下老板娘板儿如此伶俐的一大段话··谢缘立在桑意身后,揉乱他的头发,拍了拍他的肩膀,商量着:“荔枝那个酒,咱们喝一点好不好”·桑意镇定了一些:“嗯。”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饿不饿,点四个菜一盆汤送上去,两个你喜欢的,两个我喜欢的,汤要我们都喜欢的,再切十斤熟牛肉去喂狼,好不好”谢缘问。
桑意说:“嗯……”·谢缘的手按在他的后背上,是完全鼓励和宠爱的姿态:“那就跟这个好看的老板娘说一声,好不好”·到了这时候,桑意也明白谢缘在趁这个机会教他怎么与人交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有点愧疚,也有点无措,好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连带着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护的形象都破裂了几分。
他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放慢了语速,跟老板娘确认道:“荔枝酒来一斤,炒菜要醋溜菜丝、椒盐土豆、红焖鸡胗、青椒回锅肉,汤……百合莲子排骨汤来一盆,另加十斤生牛肉,放在后院就可以了,我去取了喂养坐骑。”
他额头微微地冒了些汗出来,对着外人的这么长一段话仿佛是一种解脱,老板娘逐条记了,眉开眼笑:“就喜欢二位这样的主儿不像有的个修仙人五谷不近,连小白菜都不吃,那算什么事儿凡人百味那才叫真正的好味道呢小二,催催后厨,让他们赶紧的”·桑意以为老板娘能够放过自己一马,没想到他点完菜,付了灵石后,再度被抓了过去唠嗑。
老板娘还没忘记给自家姑娘说媒,一个劲儿地问他:“哎这位仙爷,看着也是杂灵根不有没有媳妇了啊咱们家那个是火灵根,做菜那叫一个好吃,不如……”·老板娘在那儿叭叭地说着,桑意想走走不了,这回谢缘却不再管他了。
他低头在他耳畔留了一句:“这个答案你自己找,我上楼收拾东西去了·”按着他脊背的手一松,却让桑意整个人都紧崩了起来··桑意安静地听完老板娘说话,再三犹豫,终于鼓足勇气道:“我……我有了。
有——道侣的,就是刚刚那个人·”·“哦哟,我还以为你们是亲兄弟虽说长得不像,可我看刚刚那位爷却像是带弟弟一般,失言了失言了。”
老板娘冲他豪情万丈地一拱手,叮嘱道:“小郎,什么时候跟上头那位分了,要记得我们家小芳啊”·桑意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红着脸匆匆点头,而后赶紧上楼进房,关上门,长舒一口气。
谢缘背对着他倚靠窗边看风景,一口一口地品尝着送上来的果酒,随口问道:“以往没这样跟外人说过话吗”·桑意沉默了一会儿:“……嗯。”
“那以后我像今天这样,让你出去跟他们说说话,你会怪我吗”谢缘又问··桑意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不会……不会的。”
“那就好·”谢缘拍拍手,回头搂住他,凑近了去嗅他的耳根,“刚刚的话我可都听见了,什么时候跟我分了,你就去找这家店主的小姑娘。
桑小意,见异思迁也不带这样快变心的,你说你坏不坏”·桑意被他抵在门口,一动都不能动·他看着谢缘藏着笑意的眼睛,自己也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唇角,带出几分孩子气的玩闹意思出来:“……我不坏。”
谢缘稍稍退后一点,歪头看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正要下口时,就听见眼前人眉眼淡漠,用平静镇定的外表掩藏起自己的心思来,他听见桑意冷静地骂了一声:“死鬼。”
室内安静了一瞬,而后两个人都爆发出抑制不住的大笑,谢缘把桑意拉进怀里,一叠声地问:“嗯敢蹬鼻子上脸了,你说你坏不坏”·桑意没有反驳,他抬起头,一双眼亮晶晶的,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谢缘低下头,温柔地与他交换了一个荔枝酒味儿的亲吻··————————————————————————————————————————·两人在店里住了下来,仅仅一天过后,桑意便能够尝试着开口点菜,再拘谨地跟传菜的小伙子道个谢。
他们风卷残云地吃光了所有菜肴,稍作休息后喂了狼,又结伴出去,接着打听穷奇宗进犯一事·然而很奇怪的,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镇子十分平安,半点异动都没有。
桑意想得很开:“说不定是师兄他们的情报有误,没事最好了,我们还可以在这里多玩几天·这里应当是北斗境内最像凡间的地方了·”·在谢缘手把手的教导下,桑意很快就掌握了独自买东西、问价、讨价还价等沟通技能,甚而还对此兴致勃勃。
百年来清寂平淡的人生中突然看见了一个打开的口,可以将大千世界从中装进来,再像扎布袋子一样扎紧,其乐无穷·他见识过万里江山,看过最凶险的阵法与异兽,唯独缺少了人世的那一部分,所幸,谢缘都一一为他补起。
谢缘跟他胡诌:“我啊,很可怜的,小时候吃百家饭,必然要练就讨人喜欢的说话技能·我吃遍大街小巷不给钱,罗刹女见了我要抱,罗刹男则要教我法术与剑招,当然他们都是真喜欢我,总得要接触了、说过话了,才知道人家是愿意对你好的,是不是”·桑意听得很神往:“要是可以改变时间就好了,我也想和你一起讨饭。”
谢缘揉太阳- xue -··这天桑意去街上买了红纸与白纸,买了笔墨纸砚,蹲在店中仔细比较几方砚台的好坏·他挠着头,弯起眼睛去问开店的小姑娘:“便宜些三百灵石买这个,好不好呀”小姑娘被他一笑弄得魂飞天外,急忙就说了好,让桑意得偿所愿。
·谢缘问:“你买这个做什么若是要画丹青,你忘了买丹砂墨·”·桑意扣住他一只手:“是要写婚书呀·”·“……”谢缘难得没有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只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慢悠悠地往前走。
日头高挂,两个人的影子也跟在他们后面,宁静悠长,好似时间能在这一刹那停止似的·二人走到一半,天空中开始落雨,冰冰凉的,然而日头却还挂着,是难得的太阳雨。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冲去一边买了伞,凑过去要谢缘打伞,自己则小心护好怀里的红纸·两个人肩碰肩地并排走了回去,桑意连沐浴都来不及,趴在案上写字。
先写了退婚书,白纸黑字,是要给谢言的·他耽误不起他再多的时间,因为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心思,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谢缘立在他旁边看·退婚书写完,接下来是婚书,桑意刚提起笔,便听见他道:“一式两份的。”
桑意把压在底下的第二章 红纸亮给他看,很得意似的:“我知道·”·谢缘背着手,也不说话了,就弯腰看着··桑意的字一向不怎么好,这一世的小楷却写得很漂亮,他慢慢写,勾着人心和那薄薄的纸笺,和温润的墨笔,和他在烛火照耀下边缘微微透明的手指一并翕动摇曳。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桑意 谢缘·第83章 .老攻说我认错人·这场太阳雨没有停歇, 甚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晚间房檐下噼里啪啦的雨响,一个屋子里两角的人彼此说话都听不太清楚。
桑意写完婚书后给自己和谢缘一人一张, 又让谢缘签了名, 而后服帖细致地收在了前襟里, 晚上更是连衣裳都不肯脱, 双手交叠捂在胸口放着, 十分安详·谢缘看得好笑, 但也没说什么, 他自个儿将婚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去楼下找了老板娘要一方岫木雕的扁函,仔仔细细地放进去,而后收在了包裹里。
雨夜凉爽,三更天时变得有些冷,桑意在半梦半醒间感到谢缘起身续了几次蜡烛,每走到窗边一次, 又要打开包裹瞧上一瞧, 而后才放心回来··“你把婚书放在包裹里啦。”
桑意喃喃道,等到谢缘重新上床时,就滚过去抱住他, 贪恋他身上的这点温暖··“嗯·”谢缘将手贴在他微凉的脊背上, 把人好好地圈在怀里, 就听见桑意迷迷糊糊地建议他:“你该和我一样收在衣服里, 这样想看的时候还能拿出来看一看。”
“压弯了压坏了你赔我, 小坏蛋·”谢缘捏了捏他的脸,低声道,“我等了好久的东西,仅此一张,又哪里是能随时随地拿出来瞧的·”·仅此一张,这一世他得到了桑意全部的喜欢,也得到了他亲手写就的婚书,可怕只怕到这一世就完了。
回家指日可待,纵然是他也没办法摸清楚,等这个小东西想起一切之后,又会以怎样的眼光来看他·这辈子的情爱与时光是他偷来的,又怎敢不珍藏··桑意慢慢陷入沉睡,还记得应声:“赔赔赔……赔你好多张……要多少有多少。”
谢缘没说话,将下巴搁在他头顶,给他盖好被子··他们住的这间客栈哪里都好,唯独蜡烛总是燃不了多久,点了又熄灭了·谢缘睁着眼听屋外泼天的雨声,桌上摇晃的烛影嗤啦一声熄灭,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又换了一盏烛台,引火点亮。
与此同时,屋檐底下有什么东西发出咔擦一声,好似瓷器碎裂,而后嗑在什么地方,骤然消弭··谢缘警觉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新烛台他还没点上,房内陷入短暂的黑暗中,黑暗将呼吸和心跳都拉得无限长,连屋外的倾盆大雨都凝固似的,断了线的水珠坠成一道白弧,而后凝成实体,勾出一个尖锐锋利的顶端——气温骤然降低,寒流涌上,一瞬间包围了这间屋子,突如其来的寒冷让榻上的桑意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呢喃着钻进了被窝的更深处。
谢缘伸出手,虚虚平举,那是一个近似于打招呼的手势,然而他做出来却充满了悚然与威胁- xing -,风声掠过,冰凉的冰刃刺穿了他的手掌——如果没有他这一挡,这聚集着杀机与寒冷的冰刃将会直接钉入他身后熟睡的人的骨骼。
热血哗啦涌出,顺着腕骨汩汩留下,然而谢缘却好似感受不到痛似的,闭上了眼睛··漫无边际的寂静中,他准确捕捉到了微毫的动静,那是非常细微的踱步的声音,来自某个紧张不安的猎者。
他举起带血的右手,虚虚抓握,一门之隔的猎者忽而就被扼住了喉咙——身份对调,门外的影子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短促的气音··谢缘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确认桑意还在熟睡中。
他伸手漫不经心地抽出卡在自己掌心的那枚冰刺,明王不伤不灭的仙身快速地愈合着伤口,一寸一寸地将伤口里的冰渣子挤出来·紧接着,谢缘慢条斯理地推开门,转个弯,在墙角处停了下来。
那儿倒着一个蒙面女子——说是“倒”并不准确,女人的腿是软的,而脖子却一反常态地拉长,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咽喉往上提起,双目通红,显出濒死的绝望与挣扎。
谢缘唇角勾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下一个瞬间,他与眼前的女人已身至百尺之外的客栈后院·关在那儿的银狼嗅到谢缘手掌上的血腥味,不安地撞着兽笼··谢缘一把掀开女子的面罩,久未出手的短匕轻轻点在对方的下颌角。
匕首和他漫不经心的笑容一样让人遍体生寒:“……师姐,劳动大驾·”·来人正是上清,是给桑意冻过小零食,少时引着桑意玩耍过的师姐。
女子容颜秀丽,神色平静,看起来与平日里温和娴静的模样无异,只是在看清眼前人眉眼时怔愣了片刻:“……你”·谢缘低声问道:“小桑哪里对不起你们,要你们对他这样下死手千年名门宗派,一个明白人都没有么”·上清笑了:“掌门人的明令,哪里是我能违抗的更何况,掌门说了,此行若成,第三个明王之位就是我的了。
桑意这种人,平常不好相与,除了会治愈术之外跟个废人一样,他凭什么成仙飞升这个小孩子傻里傻气,人家戏耍他,他还捧出一颗真心巴巴地瞧着。
怎么为你的师尊打抱不平你的身手我听说过,此次见到了,也的确超乎我的意料之外,可你不过二百多岁,又是杂灵根,你收拾得了我,还能收拾了掌门人与右护法不成”·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缘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上清还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喉骨便啪地一声碎裂了,好像被人随手捏碎的核桃,临死前,她只听清了谢缘的只言片语··“我想收拾什么人,还没有收拾不了的道理。”
谢缘道,“最后一次机会,我已经给了·”·兽笼中的躁动逐渐平息·- shi -润的雨夜过去后,昏暗的天光中亮起晨星,将北斗的锋芒掩藏其后。
谢缘回去时没有惊动桑意,他注视着怀里的人,一夜无眠·晨起时,桑意扭来扭去,抓着他的衣角不放手,握拳握得紧紧的,最终把自己给捏醒了:“早上好,小同学。”
谢缘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早上好,桑小意·”·桑意困得睁不开眼,还是顽强地扑进他怀里要了一个抱抱,而后嫌弃地皱了皱眉:“你身上……好浓的血腥气。”
“有么”谢缘挑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我刚去喂了狼,大约沾上了一点生牛肉的腥味·”·“哦。”
桑意表示自己知道了,扭头又滚回了榻上,睡得四仰八叉:“今天我不想吃早饭了,小同学,你先吃罢·我想好好补一觉·”·谢缘平常惯例是一定要抓着他吃早饭的,免得坏脾胃,但偶尔也允许他赖床,就由他去了,他叮嘱道:“那我出去给你买些吃的,给你的兔子们也带点凡间饲料回去,你乖乖的不要到处跑,知道了吗”·桑意“嗯”了好多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房门打开后又阖上,谢缘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片刻后寂静无声··桑意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正襟危坐:“哥,哥你在吗”·没有回应。
桑意轻声问道:“哥,我当药修这么多年,人血的 味道和牲畜血是分得清的,小郎君他肯定出去打杀人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仍旧没有回应。
“哥”·桑意又喊了一声,疑云顿生·他穿衣下床,匆匆洗漱后绕着客栈走了一圈儿,始终没能找到可疑的踪迹·他又去银狼那儿看了看,发觉谢缘所说的不假,这匹狼的确已经被喂过了。
可若是什么也没发生,谢缘身上的血腥味从哪里来呢·时至今日,他也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他喜欢的人来路不明,而且是邪魔罗刹一脉的·这一点无论是谢言还是凤歌都告诫过他无数次,可是他从未放在心上。
也不愿……放在心上··桑意小声道:“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要是你不气了的话,你可以帮我看看小郎君他在跟什么人打架吗他不愿说实话,我也不好去问他。
如果他是在跟坏人打,你告诉我一声,我怕他受伤·他总是爱背着我自作主张,我很担心他·”·他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等到系统的回应,于是有点失望地坐回了桌前,心思复杂地开始喝一杯茶。
他直到谢缘回来后都还在走神,谢缘以为他没睡好,撺掇着他去睡午觉··谢缘根本就是故意的,午觉时照样缠绵,缠着他不放手·桑意抱着谢缘一只胳膊,看着他锋利好看的眉眼,一时间也忘了自己心头这桩疑惑,凭他三百年来所学,也解释不清现下是个什么情况。
谢缘摸着他的眉骨:“走神,嗯”·桑意道:“我发现我可能是一个很没有原则的人·”·谢缘笑了:“哦,比如”·桑意试探- xing -地道:“比如师兄们说你是坏人,可是你一勾引我,我就跑到你这边来了。
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坏人·”·“是的,你这样的小家伙放到凡世中去,也要当一个昏君·”谢缘吻他,“色令智昏,宝贝,我也一样。”
五天之间,他们二人走遍了这北斗边境的小市镇,该玩的都玩遍了,也探查了一大圈,的确是没有传说中的穷奇宗的影子·222在待机中没能提前预警,谢缘如今也便知道,这件事当初便是凤歌与谢言设下的一个局,先是哄着桑意留下了带有千鹤音轴的笛子,再将他一个人放出来,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
然而,因为桑意突然拉了个谢缘过来,原本计划着在路途中杀害桑意的上清不得不蛰伏,但这仍然不影响她原本的计划··这么着急下手,多半是要急着成亲了··到了第五日,桑意委婉表示有点想念家中的兔子,问谢缘什么时候能回家。
谢缘道:“那便明天回去罢,正好我记得玄明师尊有急事要找我,回头刚好能赶上·我大约会走快点,御剑先到门中去,你乖乖和银狼待在一起,知道吗”·桑意问:“是什么事我能帮忙吗”·谢缘摸摸他的头:“师尊他也还没告诉我呢,我是突然想起来的,若不是你说想要回去看兔子,我定然要挨师尊的打了。”
桑意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叮嘱他动作要快一点,免得师尊再发脾气·第二天,谢缘喂完狼后,低声用梵语嘱咐了这只狼崽子几句,而后将它牵出来带到桑意面前。
银狼蹭蹭他的手,又蹭蹭桑意的手,压低脊背示意桑意坐上来··桑意爬了上去,揪住银狼的一撮毛,安心跟谢缘告别:“那你先回去罢,我过会儿到,放心,我和它在一起很安全的。
你一个人也要注意安全,不要被天上的凤凰啊龙什么的撞到,上回凤师兄就被撞晕过的·”·谢缘温声道:“好·”·他伸手召来长剑,狂风席卷大地,带着缥缈的人影瞬间远走。
桑意伸了个懒腰,拍拍银狼的头:“好啦,我们也回家罢·”·桑意心情很放松,银狼也很放松,踏云的步子慢腾腾的,又稳又平缓·片刻后,银狼兴许是早晨没吃饱,抖抖耳朵后嗷呜一声,带着他缓缓降落在地面上。
桑意养过它一段时间,晓得是这个家伙犯懒,于是也随它·银狼落地后又慢腾腾的走了起来,速度更是要比之前慢上许多倍不止,桑意批评它:“你这样走下去,还要两天多时间才能回去呢谢同学他会想我的。”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银狼翘起尾巴在他身上甩了甩,抖了抖耳朵,不理会,继续慢腾腾地走,过了一会儿竟然还趴下了·桑意哭笑不得,从银狼身上下来,左右看了一圈,最后找到一个适宜落脚的山洞,准备把这只大家伙牵进去。
这里是一处幽深的峡谷,入眼苍翠,想必也没什么行人,桑意琢磨着在这里休息一下,一边走一边对银狼道:“我要跟小郎君告状,他一走你就偷懒·”·银狼在地上打了个滚儿,跳起来就准备扑进他怀中,桑意笑着接住了,也不免被撞得连连后退,一人一狼玩闹半晌,忽而听得近处冷不丁的一声:“左护法”·桑意恋恋不舍地把银狼的厚实柔软的爪子放下,扭头看过去。
来人有点面生,是个男子,一身蓝白色,像是北斗山顶的云跑了下来,眉宇间有些风尘仆仆的味道·见他诧异,俯首拜道:“我是玄隐师尊座下第二十八脉新弟子,去年被派出去当斥候,现下才回山的。
因为想找个地方歇脚,所以路过这里,不想左护……桑师兄也在,我听人说您归隐了,为何现下还在这条道上呢您身无法术,此地多有蛇蝎妖魅,还是小心为上。”
桑意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归隐我何曾归隐我也是掌门派出去平定边界穷奇宗的,这次才赶回来·”·那名弟子更加诧异了:“穷奇那个宗派早在一年前就灭门了,当时是全宗出动过明王劫,不想路途中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被人杀得干干净净,南边现在都以此为谈资,怎么可能再去进犯我北斗边界呢师兄,你是不是记错了”·桑意愣住了。
那外派归来的新弟子看着他,心下亦十分忐忑,不知道这位左护法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一年前曾与桑意有一面之缘,正是当初在山门前桃树下的惊鸿一瞥,虽然谈不上就此恋恋不忘,但印象着实深刻,连带着那张无波无澜的脸都记在了心上,也隐约生出一点不同的仰慕来。
虽说这位左护法刚刚与一匹银狼玩得十分开心,与他印象中的人有些对不上罢了··“而且……”新弟子小心翼翼地给他递上一个令牌,让他看清上面的字,“我这次回山,是接到了师门的传召,说掌门人要大婚了,所有人都要赶去呢。
除此以外,您归隐,自愿退位护法之位,北边新来了一个女药修,据说也要趁着这个时机上任左护法·您知道,掌门人过了明王劫,有人来报说明王使者白凤凰今天将要宣读明王禅位旨意,这样就是……三喜临门。”
桑意听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沉默许久之后才找着一个他约莫了解的东西发问:“掌门他……大婚,是跟谁”·新弟子看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是……凤歌凤师兄。”
“凤师兄……”桑意喃喃··他这一世虽然单纯,但并不傻·事已至此,他回想起凤歌当初的一番言论,怕是早就设计着让他留下千鹤音轴,而后将笛子交给那个新来的医女。
归隐他人在北斗边境,不会分毫法术,不见了是归隐,死了亦能说成归隐·谢缘昨晚沾了一身的血腥气回来,甚而有可能是跟派来灭口的人斗上了,故而不愿告诉他。
桑意面色发白,想了许久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轻声问道:“啊,是这样吗”·是这样吗·又叫人怎么回答呢·那名新弟子不敢答话,言谈间便推知了眼下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他摇摇头,询问道:“左护……桑师兄,要我御剑送你去别的地方么有没有落脚之处”·“我想回去。”
桑意道··新弟子愣了:“桑师兄——”·桑意努力镇定地道:“我没事,我回去拿点东西,刚好我可以带着我的徒弟走了,没关系的,谢谢你。
只不过我想要越快越好,我那位徒弟一向关心我,脾气也差,若他知道了,可能会疯起来跟人打架,我怕他受伤,所以要赶在他前面回去·劳烦你御剑了,能有多快便有多快罢。”
——————————————————————————————————————————-·巍峨山门已经不同于往日,极致的蓝白如同冰山的幻影,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欢喜中。
红绫与华彩飘飞,新来的药修催动满山的桃花一夜之间盛放,北斗山从未有这么绮丽的时刻·所有人换上绛色的衣袍,喜气洋洋地互相道贺,猜测着第三位登仙的人是谁,翘首等待着梵天白凤凰的来临,如同凤凰驾临、赠与北斗山千鹤音轴的那一天,各路宗派驾临,恭贺喜事。
“222,你有办法传送物件,那么有办法直接将我传回北斗山么我出来得太急,不曾在北斗山中架设阵法,所以只能御剑回去·我只需要快点到达北斗山,赶在小桑之前解决这边的事情,免得让他难过。”
谢缘道··222:【来不及了,我定位不到你家小桑,探测结果他所处方位具有完全随机- xing -,说明他应该在这个世界的法术阵法中,正在由另外的渠道进行传送,他可能会比你先到。
不过我会尽力尝试干扰他们的阵法传送行为,但如果他已经快到了,我强行干扰会使他魂飞魄散,城主大人,御剑再快些罢,事到如今,唯有相信运气了·】·丝竹声、人们的欢声笑语,连带着山林中鸟雀的声音都越来越近,如在耳边。
谢缘老远便看见了焕然一新的北斗山,他们离去不过七天,这里已经不再有他们的归处··“恭迎——左护法上任”人浪中,盛装的女子四面致意,手执一把白玉长笛,八面玲珑,如同春风拂面。
在她身后,一对新人立在三清殿前,共同低头,让仙童为他们佩上鸳鸯尾巴结成的珠络·谢言与凤歌均是一身红衣,是按凡间盛大喜庆的仪式与习俗,凤歌的本家为表秦晋之好,用九十九只青鸟捎来数不胜数的法器与宝物。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这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年少的盟誓算不得什么,所有人都已经听闻,杂灵根的桑意自愿退位归隐,将明王位分拱手让人,掌门人为表感动,曾经百般挽留,只可惜桑意如同传闻一般不近人情且淡漠不问外物,竟然一刻也不曾停留,匆匆而去。
有人悄声议论道:“实际上是桑意早不愿与北斗中人同列,只是为了明王劫而留在北斗宗中,大家都知道,他一介药修,单枪匹马是肯定过不了明王劫的,这才借了两位师兄的势得以飞升。
只可惜刚历劫出来,这人便过河拆桥,与两位师兄反目·外边传的说法好听,说他是自愿让出明王位置,那是掌门人顾念旧情,给他面子·我听说,他其实是做了违反门规的大事,被扫地出门的掌门人与那姓桑的青梅竹马长大,又曾经有过婚约,所以下不了死手,只收回了他的飞升之位而作罢。
你想想,人心当真可怕,这样的人,其心犹可诛·”·其他人附和道:“是这样,我看那个姓桑的平常也跋扈逼人,不像是善类,更何况生得妍丽惑人,保不准走的不是正道。
咱们北斗宗难道还差他一个药修么”·一片讪讪的笑声··对此事听闻过几分的,谈之如同虎狼·三人成虎,对此不相信的人,慢慢地也就相信了,七天足够长久。
这样的谈资让人们得以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共荣感之中找到更多的快慰·如今掌门大婚,新护法上任,梵天使者将来,三喜临门,亦没有人有那般心思去追究一个叛门者的去向。
——除非他给面子不要,还挑了今天这个日子上门··桑意立在山门外,仰头看着头顶的“北斗仙宗”四个大字,笔法遒劲,从千年前就存在于此,经历了沧海桑田,从盛极一时、人人飞升的仙门颓落至今,也仍旧是他一直以来认为的家。
如今这四个字上面挂上了鲜红的绣球绫罗,刺目的颜色铺展开,要掠过人的头顶··他侧耳细听,问身边人:“里边在成亲吗”·那送他来的新弟子谨慎地道:“恐怕是。”
新弟子外出一年有余,路途中都靠自己的双脚走,但最初的阵法却一直在·通过这个阵法,桑意在须臾间抵达了北斗宗,只是不知谢缘比他早还是晚··“桑师兄,你要上去吗”新弟子问。
桑意想了想,点头道:“要的,我上去看一看,顺便找一找我等的人有没有来·你先回去罢,也免得被人看见你我在一起,生出什么事端来·”·那新弟子还想说话,桑意却已经目不斜视地走了上去。
步子很稳,可眼神却还有些空茫,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大约只知道,还有个人在等他回家··山门前的庭阶刚好一百步,他走了五十五步后停了片刻,好像是在休息。
所有人都会御风飞行,这庭阶本来就是做样子给旁人看的高而陡,爬起来很费力·他歇了片刻,上头却忽而猝不及防地传来人声:“诶,你们看那是谁”·“那不是桑……”·桑意抬头望了望,背光,只能瞥见一大群瞧热闹的人影。
他不大喜欢这种感觉,仿佛自己是一样供人赏玩的玩意儿,于是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继续往上,不再分丝毫目光给旁人··“他过来了快去,快去禀报掌门和右护法”·等到桑意站定时,他才发觉这天梯尽头便是铺洒一地的桃花花瓣,厚厚的一大层,放眼望去尽是温暖缠绵的粉色,间或夹杂着其他五颜六色的仙洲花朵,铺设成人间幻境。
所有人都靠边站着,站成一个圆形,留出大片深色的场地给中央两位芝兰玉树般的新人·谢言与凤歌一左一右立在大殿前,回头看过来,风吹起他们逶迤摇曳的大红喜服,怎么看都是羡煞旁人的模样。
桑意一人穿白,立在这个圆的边角·山门是弧形,本该没有边角,可见到他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退了几步,窃窃私语,带着或探查或鄙夷的眼光看过来··桑意道:“师兄。”
清朗的声音明明白白地飘散在青天之下,仍然是他往常平平淡淡的腔调,除了声线有些不稳罢了··他想说你们成亲了为何不告诉我,或者凤师兄与言师兄若是相互喜欢,为何不早日彼此坦诚,也想说为什么要把他派去那么远的地方,执行一个不存在的任务——可他都闭口了,因为答案是如此的显而易见。
那对新人的眼光中,谢言的目光有惊疑、有不耐烦,凤歌眼中则满满的都是凉薄的嘲讽··是从小当神祇一样誓死守护、顶礼膜拜的两个师兄··“小意,你怎么来了”凤歌首先开口了,声音轻轻柔柔的,眼里也带着温柔的笑意,“是来祝贺我和你言哥哥的么”·桑意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看见他摇头的人都心下大骇,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戒备地盯着他·不是来祝贺的,那便是来砸场子的··桑意小声开口了:“师兄,为什么要骗我”·“骗你”凤歌的声音陡然尖利了一瞬,而后放缓。
他清了清嗓子,环视身边一周,用刚好够每个人听见的声音道:“不用计骗你去边境,难道等着你将我们北斗宗灭门么”·众人一片哗然。
桑意微微睁大眼:“凤师兄,你在说什——”然而这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凤歌打断了,凤歌的语速越来越快,声调越来越紧绷,仿佛控诉一般陈说着:“如果不是你修来邪门道法,上清师姐会至于一去不回如果不是你在明王劫中使绊子,我与言师兄会几次险些命丧黄泉吗我知道……我知道年少时你便嫉妒我和师兄两情相悦,所以抢在我前边,逼着师兄许下婚约,我知道……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但是我和师兄是真心相爱的。”
说到后面,凤歌语不成句,穿着新人的喜服,直挺挺地在桑意面前跪下了,他哽咽着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小意,从小到大我们都惯着你,师兄只求你这一次,成全我们,好不好”·桑意愣住了,他几度想要开口,可都被凤歌那声泪俱下的倾诉给逼了回去:“我们原想着将你送往边境,死生不复相见,也算是我们最后对你尽一点心,小意,不要逼我们对你动手,好吗”·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别过头去,垂下眼看脚底细碎的桃花花瓣。
他已经不想继续听下去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不要他了,这是显而易见的··他轻声道:“好·”·听见他这句话,凤歌倒是愣住了。
桑意重复了一遍:“好·”·他抬起眼,挨个将众人打量了一遍,然而里面并没有他的小郎君·视线淡漠,除了他想见的那个人以外,时至今日依旧不将旁人放在眼里,从前是什么模样,现在依旧是什么模样。
唯独有一个人——一个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她握着他用了百年的笛子,和他的兔子们一样,那把笛子也是他师尊送给他的礼物,当初的玄清就是用这把笛子教会他救人治病,教会他去爱一些人和东西,可玄清自己却重病不治,至今没有任何办法可解。
桑意走过去,在离女子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那是我的笛子,请你还给我·”·医女紧张地看着他,又往谢言和凤歌那里看了一眼,退后一步:“这不是你的东西,这是北斗山的公有物,掌门和右护法现在将它赐给我了。”
·桑意固执地道:“还给我·”他没有法术,不动手,也构不成任何威胁,偏巧那副模样像个执着要糖吃的小孩子一般,能够挠得人心里发痛,酸涩的汁液缓慢流淌。
这样漂亮好看的年轻人,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是某些人手中的宝贝,可偏偏有人不拿宝贝当宝贝,让他独自在众人面前难堪,遭人非议,承受千夫所指··医女被他那双乌黑的眸子盯得额角冒汗,不住地往谢言那边投去求救的视线。
谢言摇摇头,低声嘱咐身边的随从:“……把他拉下去·”·众人得令,前前后后四个人冲上来,猛地制住了桑意,掰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拖。
桑意挣扎了一下,但是很快遭到了更加强硬的压制,他的手被人用捆仙索一圈一圈地缠住,勒出红痕,蹭破皮肉,带出一小串血点子·桑意有点想哭,但是忍住了,他确认谢缘还没有来,现在也不是哭的时候,他应该早些下山等着他的小郎君,而后告诉他这里不再是家,和他一起离开。
但是他的笛子和兔子都还没回来··他吸了吸鼻子,尽管冷静地告诫着自己该有个成人样子,可想起谢缘,心底最柔软的一部分好像被戳开了,让他窥见了自己脆弱——难堪的全貌。
经人细心呵护,才敢袒露人前··他小声道:“小郎君·”·“……你在哪里啊·”·就在这时,一声沉重、威严的嚎叫响彻云霄,狼啸破云而出,震天动地。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啸声惊动了,一时间阵脚大乱:“什么哪里的魔兽跑上北斗山来了,快来人,快来人——”·然而无济于事。
银狼凭空长大数十倍,正是魔血极力沸腾的征兆,百步天梯一步踏平,银狼龇起一口森森白牙,腾跃而上,由此带来的狂风将一大片人扫去了边上,滚几圈都爬不起来,呕出血的、嗑碎牙的人数不胜数。
银狼拱起脊背,漂亮的弧线伸展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在那之上,一个黑衣男子纵深跳下,稳稳地落在地上,第一剑斩落桑意身后的捆仙索,第二剑将那四个动手的人一圈挑开,连续刺穿他们的肩胛,而后横砍收尾,挑断筋脉。
痛不欲生的惨叫和泼天的血水中,谢缘微笑着踏步前进,在山门正中站定,伸出舌头舔了舔脸颊边沾染的血迹:“还给他·”·第三剑,在医女的惨叫声中削断她的臂膊,握着笛子的那只手飞出去落在了人群中,立即引发了更大的骚动。
银狼跟在他身后,肆意腾踏撕咬,将一切敢靠近的人撕碎、咬透,血腥气越来越浓,银狼叼住桑意的领子往后一甩,将他甩在自己脊背上,稳稳地驮着·谢缘目不斜视,向着正中道路尽头的那队新人走去,浑不在意地随意挥剑、斩切,将一切敢近身的人赶尽杀绝。
血光泼天和众人的呼号中,谢缘的眼睛越来越亮,藏在他眼底、那雪原狼一般残酷的冷静逐渐涌上,一时间犹如杀神··“别别过来——”首先崩溃的是谢言,他惊恐地往后退去,甚至连反击都没有想起,他被谢缘的眼神完完全全地吓住了,他声嘶力竭地叫道:“别过来——”·凤歌却咬牙推了他一把,怒斥道:“怕什么,那小子修为只得两百年,还是杂灵根师兄,让所有人一起上他不会翻了天去的”·“哦”谢缘歪歪头,嘴唇一张一合,吐出几个字,“那就先拿你试试罢。”
风声掠过,他忽而加速,疾奔过去——长剑切割空气,发出锐利刺耳的铮铮声响,听起来仿佛即刻就要被折断了一样·这一剑挥开了仅有的空气,凤歌在那刃口逼近之前就已经窒息了,因为风将空气从他身边抽离,只给他留下肝肠寸断的疼痛,破开顶心,切断脉络,四肢尽废,而后,在他张口尖叫时,刺破他的舌头,毁坏声音。
谢缘轻声问:“这样程度的伤你们以前受过不少罢小桑来治,一炷香时间复原,不知如今你们换了那个女人,又要等多久才能复原呢”·一股腥臊气味传来,谢言抖抖索索地倒在地上往后爬,他被吓尿了裤子。
另一边,变故顿起,原来那被砍掉了一只胳膊的女药修爬了起来,开始吹奏能麻痹神兽的弱化曲,银狼摇摇晃晃站不住,和他背上的桑意一起倒在了地上··“刑天用刑天刺穿那畜生的心脏,它就能死了去拿刑天”·桑意被摔了下来,浑身剧痛。
他咬着牙爬了起来,眼见着那群人飞奔而去,要将传说中无往不利的神器刑天祭出·他回头摸了摸银狼的头 ,一面同样用笛子奏起了治愈术,为银狼和谢缘疗伤·桑意的笛子是新的,对方的笛子中有千鹤音轴,本该是云泥之别,此刻却成了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桑意哑着声音往谢缘那边喊:“小同学·”·谢缘没有看他·但是桑意却听见了他的声音——秘术传音,仍然像平常那样温柔,充满了鼓励:“小桑,去把你身边那把长刀捡起来。
不用担心,我在这里·你跟着我的样子学就可以了——保护好我们的小狼,它是我给你的聘礼,还记得吗”·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果然见到眼前有一柄长刀,他将他拿了起来。
他是药修,这辈子从没拿过刀,可听了谢缘的话,他无端觉得,这样做是有理由的,也是他能办到的·刑天化为同样的一柄长刀,桑意死死地盯着,在它刺入银狼的身体之前准确地挥开了,大口喘着气。
他的动作仍旧十分没有章法,桑意竭力在一团乱麻的思绪中镇定下来··跟着我学··不用担心,我在这里··跟着我学··那边谢言看见银狼被放到,剩下的一点兔子胆也回来了,凤歌倒在一边昏迷不信,但他至少站了起来,同样祭出了自己的武器,与谢缘不断斡旋——桑意分神去看时,发觉刚刚谢缘对阵凤歌时压倒- xing -的碾压与摧残的气势不见了,谢缘仿佛在做给什么人看似的,用了十分奇异的一种方法——他没有使出法术,谢言的武器是剑,他的武器亦是剑,但桑意从没见过那么诡谲的身法与步态,险恶万分的剑阵涌来,他也不过是轻轻一躲,跳开后便利落地再次刺出,如鱼得水。
这是完全靠着技巧与剑术功底所呈现出来的打斗场面——谢言拼命挥舞着手里的长剑,可连谢缘的衣角都没碰上,谢缘则一剑不落,次次割裂在他身上,将谢言的喜服割裂得支离破碎,最后衣不蔽体,大片的伤痕暴露在人前,触目惊心。
那种用剑的方式桑意没见过,他隐约晓得这应当是凡人的招式——因为寿数短,容易受伤,没有法术,故而用技巧与力量发挥武器的最大作用,需要成年累月的练习与实践。
那是杀人的刀法——实实在在上过战场的刀法,他没见过,可是格外熟悉··就好像……此刻在山门前大开杀戒的不是谢缘,而是他自己一样,他有过这样盛怒的时刻,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只为与某个人并肩。
侧躲,斜劈,横档——桑意不自觉地开始模仿谢缘的路数,最后惊讶地发现自己仿佛生来就会用长刀一样,模糊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中,他望见自己站在一个木武童前面,听着一个女人的教导,他叫她一声师父。
——“你的刀法是少城主手把手教出来的,但还缺一些东西,他教了你保护自己的刀法,现在我来教你杀人的刀法·”·——“我以前不曾发觉,现在才觉得,你和他真是非常像,逮着某个人不放手一辈子都要跟在一个人身边这一点像,以对方的爱恨喜怒为爱恨喜怒也尤其像,有时候我看着你练刀,会觉得那是少城主站在那里。”
他们曾经同赴战场,并肩拼杀,曾经在生死边缘一同走上几个来回,他们朝夕相对,纵然身份迥异,- xing -情迥异,但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他们的生命中只剩下了彼此,也只将彼此看进眼中。
一个是因为爱,另一个是因为习惯,然而不知,习惯或许也是爱的一种··那是什么时候的记忆系统没跟他提过,以前也不曾回想过,明明感觉很久远,但仍旧清晰地如在昨日。
桑意咬着牙,连自己手里的刀何时泛出微微的金色也未曾发觉,他一刀斩断传说中天地人神皆可杀的刑天,另一边,谢缘同时剑落,利落的风声逼上谢言的面门··一切都将结束了。
然而,这一剑停止在谢言心脏前几寸的地方·一枚□□将他的剑刃弹开些许,让锋刃的位置发生了偏离··玄明自大殿后走出,一言不发地在他面前——低头跪下,深深叩首。
深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雪白的凤凰伸展着它的翅膀,盘旋架临,最后停在了大殿外的石雕上··所有在动手的人都停了下来··片刻后,人群中再度骚动起来:“是明王使者快,把那个罗刹……罗刹小子弄走,掌门和护法大人是未来的明王了,不会这样受欺负的快,谁去叫叫掌门人,让他清醒一点”·然而那只白凤凰没有动,它只是优雅地低着头,翠蓝的眸子里无悲无喜。
玄明没有理会这些动静,他的声音已经十分苍老了:“当初我见到你眉间那个血佛印,我便知道有如今的结果·”·谢缘收回剑,静静地凝望着他··“年轻人背信弃义,心思龌龊,这些惩罚也够了。
修仙人,这些苦处已经是万世所不可想见,我只希望你们看在玄清的份上,留下他这两个徒儿·”玄明道,“他身体不好,不能再受这样的刺激了·”·谢缘挑眉,回头看了一眼桑意:“那你得问小桑,我听他的。”
桑意愣在后面,看了看身后虚弱的银狼,又看了看眼前的血海··他伸出手放在自己眼前,似乎有些不愿再看了,压着声音道:“我们回去罢·”等情绪稳定一些后,他歪歪头,冲谢缘露出一个谨慎的笑意,重复了一遍:“我们回去罢。”
谢缘将剑轻轻放下:“好·”·桑意擦了擦眼睛,俯身在银狼耳边哼唱了一曲断续的小调,终于见到银狼慢慢苏醒过来,抖了抖耳朵·桑意避开众人的视线,想了想,又对谢缘道:“我兔子还在玄明师尊那里。”
谢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是要逗他开心一样,那笑容里带着些讨好的意味:“那你乖乖等一会儿,我把咱们的小兔崽子们接过来,好不好”·桑意“嗯”了一声。
谢缘快去快回,毫不在意地越过众人视线,越过一地血腥与横陈的人体·桑意的视线追随着他,在撞到那只白凤凰的时候楞了一下··那只凤凰也楞了一下,而后……避开了他的视线,抖了抖身上的毛。
谢缘很快就取回了兔子,十七只,一只不落地装在一个桶里,毛绒绒的拱来拱去·他抱着桑意一起跨上银狼的脊背,桑意抱着他的腰,和他一起离开了这里··路上,桑意开口道:“那只凤凰……”·“嗯,怎么”谢缘轻声问。
桑意轻声道:“我没来得及谢谢它·”·谢缘回头吻了吻他的额角:“有机会的·”·桑意也就不说话了··甜文强强快穿系统·他沉默寡言了好几天,谢缘也不缠着他说话,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将他揽在怀中。
谢缘没有带他去罗刹鬼地,他说那儿已经没有人住了·他和桑意一起回到了当初采过花的那片仙洲,离北斗不远,然而没有人打扰,过得很安静·竹庐慢慢地修了起来,仿的正是桑意在北斗山上的居所。
谢缘说:“对不起·”·桑意看他:“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谢缘低声道:“若是我当时去得再快一些,也不会叫你受这样的委屈。
我宁愿你永远不知道那些人做的坏事,这样也能一直开心下去·你这样的心- xing -……我舍不得你受委屈·”·桑意瞅他:“假的就是假的,真为我好,该让我知道真相,然后陪我接着找到别的乐子,我师尊常说人要有童心,不是指懵懂一世,而是要经历了人世之后还能单纯快活。
我以前就挺傻的,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片刻后,补充道:“所以我要表扬你,小同学,如果没有你,我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谢缘有点受宠若惊,一时间没说出来话。
良久,他低声说:“我也一样·”·如果没有桑意,他的人生何尝不也是困顿于父辈的命令与从小寄予的厚望中,在那个腐朽糜烂的家中找不到一点光亮。
他喜欢他——他是这么喜欢他,所以时常担惊受怕··他们举办了一个简单的成亲仪式,没有亲朋好友,没有父母高堂,就在十七只兔子和一匹银狼的见证下喝了交杯酒,步入洞房。
桑意变得十分主动,他赧然地解开谢缘的扣子,将他推到在床榻上,单凭自己的本能,快快活活地和谢缘来上一次,又一次,缠绵整夜,入睡时已经到了天亮的时候·谢缘一觉睡到晌午,醒来时却发现桑意早已起身,坐在竹庐的廊下,斜倚在门边,吹奏一曲凤求凰。
笛声悠悠,谢缘起身下床,从背后将他拥入怀中··他们是在第二个月才得知北斗宗的消息的·经此一事,北斗宗元气大伤,不复从前,而白凤凰也带来了明王的旨意:现世便是明王劫的最后一重关卡,明王查验,凤歌、谢言二人,品行不端,诬陷同门,私吞神物——白凤凰的原话是“千鹤音轴是明王送给桑意的生日礼物,你们没有资格拿去。”
难以为神格,故而不予通过·桑意无心飞升,明王深表遗憾·来年仍然在昆仑开设明王劫,只不过形制有所变化,干脆变成了擂台赛,谁打架最厉害,谁就能过。
此举引发了众人唏嘘,然而规则是人家定的,不容置喙··桑意问谢缘:“你愿意陪我去过一次明王劫吗”·谢缘道:“可以,你想当明王吗”·桑意摇摇头:“我不想,可是我想你我两个度过明王劫,然后把位置让给玄明玄清两位师尊。
玄清师尊的身体很不好了,我害怕他会羽化·”·谢缘道:“明年的明王劫就是擂台赛了,我觉得咱们还是十拿九稳的·”·桑意琢磨:“那要准备和别人打架了。
我可以跟着你学一下身法和步法吗我觉得我用治愈术时也需要这些功夫,不然老是被打断,也不太好·”·谢缘便教他身法和步法,桑意学得很快,仿佛还能记得些什么似的,有时候不用教,也能流畅自如地完成。
两个人就在仙洲度过了一年的时间,而后启程去往昆仑·擂台赛的途中一点惊险都没有,顺畅自然地过了,他们俩还创下了全程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没让对手碰到的十连胜记录。
唯一的一点变故就是,他们在倒数第二轮中遇见了凤歌和谢言,还有那个医女·一年的时间,当初他们造成的伤还没好透,但这三人仍旧前来了·顶着外界的议论和异样眼光,大约也是真不在乎了。
二对三,开场前双方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等到擂台上见时才发觉尴尬·谢言看到谢缘就面色发青,而凤歌则一直盯着桑意··桑意没什么表情,开场先给谢缘加了一个治愈术构成的护盾,仍旧像之前的每一场擂台赛那样打。
谢缘这场下手尤其重,对面的心理- yin -影又大约还没过去,□□脆利落地解决了··白凤凰在旁边扭动了一下,正要宣布胜利,谢缘却制止了它——转而看向凤歌队伍中那个医女,他淡声道:“用你的治愈术让他们找回状态,再来一次。”
对面三人一心求赢,这时候也顾不得脸面了,医女将两个人都扶起来,治伤疗伤,两边短兵相接,重来一次——这次用的时间更少了,不到一炷香时间,谢言和凤歌又被打趴下了。
谢缘淡淡地道:“再来一次·”·第三次,却是医女被首先淘汰·这次没有人能再将他们治好,重新开始了··谢缘总结道:“德行不行,技也不如人,你们带领的北斗宗千年无一人飞升,我不奇怪。”
他牵着桑意的手转身离去·凤歌在后面道了声:“等等·”·“对不起,我是说小意·对不起·”·桑意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跟谢缘一起离开了。
除开这一段小插曲,他们之后的行程都十分顺遂·玄明和玄清得到了飞升资格,由白凤凰接引成仙,而桑意和谢缘则再度开始隐居避世··这期间,222时常来报告:·【世界侵占进度80%。
】·【89%·】·【97%·】·【100%,随时可进行脱离,由于你已开启快穿攻略任务,请你首先完成任务,以此开启回家的旅程·】·有一天,桑意忽而对谢缘道:“我哥好久没跟我说话了。”
谢缘瞅他:“我原来不知道你还有个哥·”随后,他微微笑了起来··桑意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换了个话题,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就是明王罢”·谢缘问:“怎么会这样觉得”·桑意靠在他怀中,仔细分析:“我想了想,还是那只小肥鸟不太对。
但我那天发现了,银狼有大小两种形态,那么凤凰也可能有,那只小凤凰奉明王之命为我化开昆仑雪,又替我和你传信,从昆仑到北斗,五天的路程它半个时辰就到了,显然它是直接把信送去了昆仑山顶的明王殿。
再者,第二年的明王劫是擂台赛这一点也很奇怪,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赛制……我不会找你教我武功·你是故意想让我在练功的时候想起什么的·”·甜文强强快穿系统·否则也不会断断续续地想起那许多事。
曾经一起在战场拼杀的过往,一起经受过关考核的过往,一个人手把手地教另一个人,如何保护自己,那个人从来没有想过要教他杀人·一切都这样清晰地浮现出来:白底点墨江山的伞,荒废的人间戏楼中梦呓般的故事,前世与今生。
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试图让自己想起他··谢缘笑:“很聪明啊,桑小意,不愧是我喜欢的人,连我是明王的事都知道了·”·桑意找他确认:“那只小肥鸟,和白凤凰,是同一只吗”·“是同一只,好好的养尊处优的肥鸟不当,非要早恋,为了追求自己的对象成天嚷嚷着减肥,还穷,所以来我这里打工。”
谢缘道··桑意笑了笑,随后又正色起来,道:“你是明王·”·谢缘:“嗯·”·“你是我前生的爱人·”桑意笃定道。
“嗯·”·“那么,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呢我能帮你做些什么事呢”桑意询问,一双眼澄澈如空,里面全是他的影子。
谢缘沉默了一会儿:“小桑,你是想留在这儿,还是想跟我一起回去,选择权我教给你·如果你能记起更多的事,你会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一个口令·”·“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在你身边。”
桑意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口令,然而鬼使神差地,好几个人世中浮沉的灵魂一并涌入脑海中,让他飞快地记起了那是什么样的一句话——·“我喜欢你。”
百年人世,他第一世至死才等到这句话,第二世戛然而止,第三世甜美虚妄,如今终于轮到他说这句话·他不记得以前的自己为什么等不到谢缘的一句喜欢,也不记得为何自己也不曾对谢缘说出一句真心的喜欢,他只知道当下,他是他的小郎君,是他相伴一生的爱人,是这么长的岁月里唯一教会他喜欢的人。
他跳起来往谢缘怀中扑过去,吻上他的嘴唇,谢缘紧紧地抱着他,声音和呼吸一样温暖··“我喜欢你·”·第84章 .冷酷城主俏军师·桑意刚住进谢家时只有八岁, 他记事晚,旁人问什么都说不清,只晓得自己叫这样一个名字, 其他的都是半懂半不懂。
等到谢缘把他带回房, 给谢缘房里扫撒的管事婢女问他话时, 问一句答一句, 更多的时候都记不起来, 唯独记得那比自己高上许多的半大哥哥牵着他的手, 那双手很温暖, 让他僵硬的手指得到了微微的舒缓,也从身后那些带着蔑视与敌意的眼光中逃离。
在那个冬天的雪地中,旁人都对他加以冷眼与嘲讽,用学团丢他,唯独他把他抱起来,拍干净身上的雪,带回了自己那里··像是做梦一样, 桑意睡醒后谢缘已经不在了, 他便更觉得是做梦。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着老婢女的问题··家住哪里不记得·他吃百家饭长大,住过妓院后面低矮的青石小屋,雨天水会从头顶楼下来, 从床边的砖头里往里渗, 就好像楼上那些挡不住的男欢女爱的声音, 那段时间是一个长得不大好看的小倌儿养着他。
后来小倌儿接不到客, 得病死了, 他又被人领走去了别的地方,这次换了一个卖烧饼的大娘,亲儿子已经成年,出去考科举,三年不回一次家··大娘指着妓院里的那些人骂街:“清倌人养着的时候没见你们担心过这娃娃的死活,人一走倒是想起来小娃娃长得漂亮了好好一个清白孩子,凭什么给你们糟蹋你们算是坏完了。”
还有一些不堪入耳的词,小桑意跟在旁边听着,悄悄在心里记着,但是从不说出口·大娘做了一年多的烧饼给他吃,后来肩膀被路边的滚石砸伤了一边,抬不起手来,桑意就跟着学怎么做烧饼。
小小一个孩子,站在板凳上面和面,抱着钳子把摊开的面饼贴在火桶壁上时,每每都让人觉得他整个人都要栽进去·第二年,大娘的儿子没考中,回来继承了烧饼摊,后来又成亲了。
嫁过来的姑娘像一只骄傲的孔雀鸟,成天花枝招展,也不喜欢家中有小孩子,她总是跟大娘吵架,桑意就挑了个艳阳天自己跑了·跑之前他做了三个烧饼,一个自己揣着走了,一个留给大娘,最后一个是给大娘儿子的,一点渣渣都不留给那个新媳妇。
这是他呆得最长久的两个地方,后来也睡过桥墩子,路过的野猫愿意被他搂着,还用舌头舔他的脸,给他叼来鱼吃,他从此喜欢上了猫猫狗狗这些小动物;偷偷睡过别人家的庭院亭台,有时候被赶出来,有时候不会,里面的人还给他东西吃,但他从来不拿,坚定地履行“我只是找个地方睡觉”的原则。
他当学徒做工,当跑堂的,最舒服也最开心的一次差事是一处人家成亲,要童子过去压婚床,桑意就被挑中了,在软绵绵的床上睡了一夜,一动也不敢动·枕下和被子底下有桂圆和花生,香气扑鼻,但是他饿着肚子一直没动,认认真真地压着床,好像他一翻身,这张床就能变成怪物跳起来一般。
他认真地说:“我压了一晚上没有动,你们一定可以花好月圆长长久久的·”众人听了都很高兴,哄堂大笑起来,新娘子摸了摸他的头,给了他一块米花糖。
也就是那一回,席上作宾客的谢月注意到了他,第一眼先是察觉这孩子长得真是乖巧漂亮,第二眼仿佛故人重逢··谢月对他说:“跟我回去罢,我见过你的娘亲。
但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知道吗”·桑意向来是知道也不说的- xing -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带了回去··问话还在继续,身子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桑意发着烧,努力从榻上爬起来,跪坐于地,老嬷嬷利落地扒了他的衣裳,像打量一件物品一样将他看了个遍,而后赞许道:“不错,长得好,也还干净,可以侍奉少城主。”
他们正愁着谢缘到了要请先生来家里上课的年岁,需要一个伴读,谢缘正闹脾气说不要,这会子就主动带了个人回来,虽说年纪小了些,但胜在身家清白··想到这里,嬷嬷也有些迟疑,她问桑意:“少城主说让你干什么了没”·小桑意摇摇头。
雪地里的事不过是少城主的一次心血来潮,压根儿就没想过把人带回来了要怎么办·桑意自己也猜出了自己前路未卜,于是也不说话,只是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看着老嬷嬷,直看得老人家受不住。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老人家叹气:“男娃娃好,男娃娃有男娃娃的好处,不比姑娘家,一不留神怀了谢家的种又是一大摊子事·现在那些姑娘都鬼精鬼精的,上一辈二爷的通房丫头给二爷下了药,这才怀了孕,没点像样的出身,可不是又闹得满城风雨。”
桑意听不懂这些事,就专心盯着桌面·老嬷嬷让他把衣服穿上,仔仔细细地告诉他许多注意事项:少城主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逐条吩咐过来,桑意一一记住,大约晓得,自己往后就是要跟在那个将他捡回来的大哥哥身边了。
桑意跪坐着,一直等得腿发麻,发麻之后又发热,腿是热的,脚更冷了·他没吃饭,在雪地里冻得厉害,烧得眼泪汪汪的,嬷嬷以为他不愿意,就劝他:“哭什么,少城主待你这样好,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跟在少城主身边,那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男孩子家家的,只要你往后办事得力,不愁没有好前途·”·桑意一直在点头,凝神听着的模样,乖巧得让人舍不得大声跟他说话。
嬷嬷很满意,叮嘱几句后就走了·桑意再度一个人被剩在房里,不知道时间,这房里没有窗户,他看不见天色,故而也不知道早晚·他醒来时床头放的那几叠精致的菜肴已经凉了,桑意肚子叫了叫,坐在原地没动,又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宽阔敞亮,不浮华,屏风和镂空雕花的假门将这里分割成许多重天地,另一侧是占满了整面墙的书架,陈设摆件样样看起来都比他高,他有点渴,又饿,唯独一点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冷。
他四下瞅了瞅,作出了一个最为稳妥的决定:接着睡觉··他们让他在这里睡了一次,那么说明这个行为是被认可的,是安全的·桑意不敢乱跑,觉来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道理,于是又钻进被窝睡了。
迷蒙间,他隐约知道外边的蜡烛熄灭了,室内顿时陷入一团漆黑·他往被子里头又缩了缩,将头也埋进去,浑身发着高热,竟然还真的睡着了··谢缘是太阳落山后回来的,今天谢月事忙,查过他的功课后就准备走了。
谢缘向他略微提了提自己捡了个比自己更小的小朋友回房的事,因为违反了他十三岁才能往屋里带人的家规,算是报备,也是认错·谢缘早熟,自然知道把那个小家伙带回去后会有什么结果——不外乎是要他当自己的书童,要算作他的房中人了。
一句话,要么他当时冷眼相看,继续和带自己的嬷嬷管家死犟着不要书童伴读,要么就将这个小东西救回来,拉一把,从此让他进入自己的人生·谢家人做事,每句话都要慎重考量,尤其在几个叔伯明争暗斗、姨娘之间也风起云涌的局势下,他接触过什么人,和什么人说过话,都要算作“少城主的身边人”。
即便他不想,别人也会将桑意视作他钦点的党羽·没想到谢月并没有责罚他,反而愣了愣:“你是说那个姓桑的小家伙”·谢缘也才十二,要仰头看他,严肃认真地道:“是的,我过去时,六弟他们正在欺负他,我已经处理好这件事了。”
·“兄弟间的这些事你有数,好好处理,免得日后阋墙之祸,不得不防·但是那个孩子……”谢月沉吟片刻,忽而点了头,“我愿想过怎么安排他,想了许多法子都不甚稳妥,认他为义子,会引起旁人注意,可若是让他当下人,也太委屈他,我此前竟然没想过让他当你的身边人……你做得不错,今后他就是你的书童,但你需将他视作亲弟弟,莫让人欺负了去,尤其别再让你那群不成器的弟弟搞欺男霸女的那一套,你们越来越大,我也越来越没时间管。”
谢缘没什么表情,重复了一遍谢月的话,问道:“父亲,他是我的弟弟吗”·谢缘的母亲生他时难产,早逝·谢月没有续弦正室,但在外风流事不少,弄出过好些个莫名其妙的孩子,好几个姨娘就是这么进的谢府。
听他说起“义子”二字,谢缘想当然地认为又是这个为老不尊的爹在外惹了风尘,桑意是又一桩小小的风流债··谢月有些尴尬,沉声道:“你看他跟我像吗这次还真不是,他的确是我以为老战友的遗孤,往后你好好待他就是。”
然而,是谁的遗孤,什么身份,才能让父亲如此忌惮——不宜捧得太高,又不能让他受委屈谢缘懂得留白的道理,大人有大人的秘密,便不再过问。
他的日程安排得很紧,谢家少主须得文韬武略哪样都不放下,学琴棋书画四书五经,也要学骑- she -经略,待人接物·从谢月房里出来后,他揉了揉眉心,听旁人问道:“少城主,去二爷三爷太太们那边问安吗”·“今天不去了,替我传话,就说我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去向叔伯姨娘们赔礼。”
谢缘道··那随从低声应了是,又小声说:“老爷也叫您这些天少去,三爷他们最近在抽大烟,一房的姨太太都跟着抽,人不人鬼不鬼的,去了免得坏身子。
可六少爷他们天天去劝呢,您不去好像也不大好·”·谢缘道:“他们哪里是劝着他们,不过是贪着三爷那边没这边这么多规矩罢了·由他们去,明年送到江浙寒鸦营,能活着回来算我谢家好儿郎,回不来就当养了一群废物。”
随从喏喏退下了··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 xue -,闭眼休憩了片刻,好赶走脑海中的疲惫与压抑·太阳刚落山,庭院中陷入深青的黑暗中,他提了灯往回走,做了个手势让跟在自己身后的侍卫与仆人都离得远远的,不要来打扰他。
园林阔大,十步一个亭台,百步一处池塘泉水,夏日里会有风荷摇曳,如今是残冬,只剩下惨淡发青的冰壳,碎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这是他少有的一个清闲的傍晚,谢缘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于是晃荡着手中那盏梨花纸糊的椭圆灯笼,回自己的房间。
屋里一片漆黑,这有些反常·谢家的仆从晓得他不喜欢被人贴身服侍,一向都是点好灯,将浴桶挑着时间送来,谢缘只需要坐享其成便是·他将灯笼里的蜡烛挑出来,斜着手腕将屋里的几盏大灯都点亮,这才发觉自己房中好像还有其他人。
那是一种直觉,不关乎其他·白天事情太多,他一时也没想起来谁可能在那里,默不作声地提了剑四下逡巡了一回,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床榻上,昏黄的灯光中,缎面底下显出一个凸起的圆弧,小小的一团,随着底下人的呼吸缓缓起伏。
那呼吸中带着不设防的意味,明目张胆又理所当然,谢缘愣了一下,忽而想起今天他带回房的那个小家伙——他还没走吗·甜文强强快穿系统·他俯身按着被子的一角,轻轻掀起被子,果然发现了睡得满脸红晕的桑意。
兴许是被生人接近的气息惊动了,桑意动了动,下意识地想往深里躲,可没料到他已经睡在了最里面,脑后就是坚硬的水曲柳木造的床板,谢缘没来得及拉他,就听见“嘭”的一声巨响,桑意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那上面。
谢缘恐怕这一下子给他磕出什么毛病来,他伸手将他拽了出来,桑意茫然地看着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似乎有些紧张·两边对望,两边无言,谢缘其实没怎么把这个比自己小上四岁的孩子放在眼里,只是此情此景有些尴尬,他没有收过伴读,桑意会是第一个,太热络不是他的- xing -子,可若是像他平常那样说话,恐怕会吓到这个小弟弟。
他回想着白天那匆匆一瞥,思索着怎么开口比较好,他这个年纪,虽说看起来是少年老成的模样,但架子仍旧是端着的,他记着经略里的话,对身边人太好会令其僭越,也会让旁人多言。
就在他沉默的时候,桑意却首先开口了··他小声说:“你好·”·沉寂的局面被打破,谢缘也淡淡地道了声:“你好·”桑意摸了摸自己被撞疼的头,似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白天遇到的这个哥哥忽而变得冷淡了。
他抬头望了望他,昏暗的灯影里,他只瞧见谢缘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那睫毛长,几乎要攒下一小片- yin -影,他这个年纪正在逐渐长开,依稀有了日后眉目硬挺的影子··他可真好看,桑意想。
这么想着,他就鬼使神差地摸了上去——他从没见过这么长的睫毛,也是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么好看的人·他不大在意自己的形象,不晓得自己也算得上长得好看的那一类人,只知道自己以往遇见的人大多都歪瓜裂枣且凶神恶煞,没能给他留下任何美好的记忆。
这次不同,兴许是白天里谢缘温和的举动给他的勇气,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想起嬷嬷教给他的话,小心谨慎地问道:“你要睡觉吗我……伺候你沐浴。”
其实还太早,不到谢缘睡觉的时间·谢缘盯着这个小家伙,摇摇头,努力将积压了一天的疲惫压下去,轻声道:“我不需要人贴身伺候·”·桑意“哦”了一声,手收回去,视线也收回去,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被子里。
片刻后,他又谨慎地问道:“那你想吃点什么东西吗桌子旁边有饭菜,可是凉了·你如果肚子饿了,我可以给你做烧饼吃,我会做烧饼的。”
谢缘又摇了摇头·桑意好像还是有点怕他,他的视线在桌旁那几盘冷掉的精致菜肴上打了个转儿,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这一整天的念想说出口:“那,这些东西,我可以吃吗如,如果不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借一下你们家的灶,我想吃一个烧饼。”
谢缘一愣·桑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皮,伸出一只手摸了摸,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过来:“哥哥,你看,这里是扁的·”·“这些东西是给你准备的,怎么不敢吃”谢缘皱起眉,这时候才注意到床头那个被安放了一整天的食盒。
“你回来就开始发烧,这碗药也是你的,怎么你在我这呆了一天了,旁人都没告诉你要安心喝药吃饭吗”·桑意一声不吭,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谢缘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额角,年少人身体好,桑意睡过一觉后精神头好了许多,连带着烧也下去了不少,只是更饿了·他伸手把他抱下床,看着桑意自己穿衣,一丝不苟又费劲儿地把手往那件明显小了一号、还疑似开了线的棉袄里塞,谢缘道:“脱下来,以后这样的衣服不要穿了。”
桑意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这样出去后大约会败坏谢家的门面,于是也当成一条注意事项记在心里·谢缘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几年前穿的厚夹袄,又拿来白天的那条毛绒绒的大氅,把桑意整个人裹起来,好似一只软绵绵的小团子。
谢缘打量着这只团子,伸手牵过他的手:“走,我带你去吃东西·”·桑意下了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还不忘回头看床头那几盘菜——那本该是他来谢家后吃到的第一顿正餐,可惜已经凉了,油脂凝结浮起,化成喷香的白花花的一片。
谢缘看了他一眼,又道:“凉了的东西不吃,往后不新鲜的、太素淡的,只要你不喜欢,都可以不吃·你是跟我一起吃饭的人,我的在家中的待遇也是你应得的待遇,懂了吗”·桑意没懂,他还有点发烧,整个人晕乎乎的,只晓得被谢缘牵着往外边走。
谢缘琢磨着这个小东西还太小,现在跟他说这么多也没用,先把他好好带大才是正事·出门后,谢缘嘱咐了外边的人再给桑意把药熬一遍煮热,而后带着他往外头走。
拐过他的庭院,穿过几道游廊,他们来到了谢家园林的后门,外面迎着一条清冷的山道··桑意个头不高,迈着小短腿跟在他后面,总是跟不上·谢缘出了房门后提灯,没有牵他,走出一大截后才看见桑意急哄哄地赶过来,追着他的方向,好像也有点慌的样子。
桑意显然是怕再看不见他了,周围又黑,于是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努力地紧赶慢赶·谢缘走了一会儿后停下来等他,叹了口气,在他面前蹲下了:“上来·”·桑意就爬上他的背。
谢缘刚拽紧他细瘦的小短腿,就听见桑意喃喃重复了一遍:“哥哥背我·”好像在确认这件事似的·接着,他将整张脸都埋在了谢缘肩头·童音稚嫩,比他同父异母的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弟乖上不知道多少倍。
冬日里穿得厚,背人的人会尤其不舒服一些,谢缘掂了掂他,没说什么,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从山道上下去,走到了街市的角落,那儿有一家面摊··他把桑意放在凳子上。
桑意双脚悬空,两只手端端正正地按在膝盖上,正襟危坐,乌溜溜的眼睛跟着他转·谢缘点面时问他什么,他都小心翼翼地点头,连“好”字都不肯说··“少城主,这次和从前一样,刀削臊子面浇辣子是罢那位小公子呢”·谢缘看了桑意一眼,道:“他跟我一样。
他生病了,臊子不用牛肉的,就用母鸡肉的罢·”·“知道嘞,发物都不跟您往这儿搁,再少些油腻·那我再给小公子熬点姜汤,我瞧着小公子面色这么白,估计是冻着了。”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面端上来了,一人一碗·桑意盯着面前的面碗瞧,迟迟不动手,谢缘就递了筷子和调羹过去,叮嘱道:“要是不吃辣,就把最上面那层辣椒挑给我。”
等他落筷子后,桑意才开始吃·这小孩能吃辣,学着他的样子把臊子和浇头都搅开拌匀,倒进一点醋,加上一点葱花,然后挑起一根肥美顺滑的面条咬进嘴里。
那是他这辈子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桑意吃得头都不抬,面条吃完后也不看谢缘怎么喝汤了,他端着汤慢慢地喝了个底朝天,烫得出了一身热汗·谢缘吃得比他快,慢慢地用勺子舀着汤喝,不言不语地看着他。
桑意长得漂亮,虽然瘦得皮包骨,但有身体底子撑着,脸上反而还有一点圆润的肉,白净好捏,眼睛尤其亮,连带着那张红润的嘴唇也鲜妍可爱了起来·谢缘没见过这种端碗连汤带面条一起喝进肚子里的吃相,偏偏桑意吃得不慌不忙,他对待食物有一种慎重的意思在里面,虽然饿急了眼,但看起来并不粗莽无礼,反倒是能让人在可爱中看出些许贵气。
谢缘看他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了,于是又让摊主煮了一碗小的给他送过去,怕他积食,也顾念着他病中脾胃想必不好,分量减了一大半过去·这回桑意活学活用,还是照着他先前的样子,撒葱花倒醋,拌匀。
他饿了太久,这一碗吃完后还有点意犹未尽,谢缘就把那碗浓姜汤推了过去,看着他喝干净,又出了一身汗··谢缘也不管他热不热,冬夜风吹得人骨头疼,他把自己的披风脱下来给桑意加上,又裹了一层,而后将他抱着往回走。
桑意瞅着他,眼里有点迷茫,谢缘低头看他:“吃了这么多,背着你在路上走,肚子不难受”·桑意缩了缩,眼睛眨巴了一下,出来后第一次开口了:“我,不能,吃这么多吗”脸也慢慢地红了,不知所措的模样。
谢缘道:“可以·”他算是琢磨了出来,跟这个小东西说话不能拐弯抹角,连一点揶揄的玩笑也不能开,不然桑意会当真·他重新说了一遍,把反问句改成了陈述句:“你吃饱了,我若是背着你,你的肚子压着会不舒服。”
桑意小声说:“哦·”谢缘的披风外头是缎子面,在他身上滑溜溜的,桑意感到自己时刻便会掉下去,谢缘也在不停地调整姿势,他于是伸出胳膊搂住了谢缘的肩膀。
这下两个人都稳当了,谢缘把他又领回了家中,先扔去屏风后让这个小东西洗了澡,而后叮嘱他喝药,自己坐去了一边温书看书·桑意洗完了出来,乖乖把药喝了,而后犹豫着踱去了谢缘面前。
头发- shi -润着披散下来,睫毛也是- shi -润的,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拎出的某种小动物··也像个小姑娘··谢缘以往暗自期许过自己能有个文静娴雅的妹妹,并且一度很嫌弃自己家里那四个混世魔王般的弟弟。
如今来了个这样乖的小伴读,他忽然发觉自己以往的愿景或许能够成真,只不过方式有些许不同罢了——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桑意已经闯入了他的生活,逼着他用温柔的眼光去看他,就像路途中捡到一只奶乖的小动物,你是舍不得责打它、抛弃它的。
好不容易得来一个空闲的夜晚,谢缘却花了大半时间在桑意身上,手把手地带他认路、认东西,给他收拾出了他自己的一套新东西:衣裳,玩具,洗漱用品和书本·至于书童的身份,谢缘略去了他已知的那些部分,告诉桑意:“寻常大户人家的孩子念书时都会有伴读陪着,好不寂寞。
优秀的伴读会是主家人的门面,我今年十二了,再有三年就要去考春闱,别人都有伴读,所以我也应该有,这就是你的职责·”·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用怀揣着他好奇或是感恩的心思在他身上费心,谢缘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然而他忽略了桑意断章取义的程度,他只见到这个小弟弟安静地坐在自己面前,认真地承诺:“我会陪着你,不让你寂寞的·”·谢缘:“……”·他有点恼火地低声道:“我不需要人陪,也谈不上寂寞。
你只需要担着这个身份就可以了,知道吗”·桑意愣愣地瞧着他·四岁的差距此刻成了一道鸿沟,一个自以为是独立的大人,而另一个尚且只理解孤独的含义。
桑意小声问:“那你……还要我吗”·谢缘也发觉自己话可能说重了,他放轻声音道:“我把你当弟弟看,是不会不要你的,去睡吧。
我看会儿书·”·桑意果然听话地去睡了,照旧靠在墙角,似乎这样窝着,后背抵上坚实的墙壁让他很有安全感似的·谢缘不习惯与人同床,但也没想好怎么办,于是看了半夜的书。
天快亮时,他手撑着脑袋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搭了条毯子,而桑意已经起了床,摇摇晃晃地给他端了水盆和手巾过来,伺候他洗漱·床铺也已经收整好了··这些事不知道是谁教的他,桑意表现得很上道,也很懂事。
谢缘洗漱过后,随手一摸,发觉桑意的烧已经退了··“晚间再吃最后一次药,若是还有什么没办好的,想要的,告诉我·”谢缘道··桑意期期艾艾地问他:“哥哥,今天还能吃昨天的那个面条吗”·“可以,不过晚间我要去父亲那儿背书,回来可能迟了。
你记得路的话可以自己过去·”谢缘瞅了他一眼,问道,“你记得路吗”·桑意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谢缘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你等我。”
谢缘出门后,前一天的嬷嬷又过来了,显然已经从别处得到了命令,要教会桑意在谢家的基本礼仪,以及——生存方式·哪些地方是禁地,不能踏足,哪些地方只有和谢缘一起时才能进去,又是哪些地方住着什么人呢。
一眼望不到边的谢家园林,山水重重,嬷嬷发觉这个小孩比她预计得要聪明得多——单论谢家这一大帮子人就算得上难记,更别说曲径通幽柳暗花明的园林道路,桑意走了一遍就会了,还能清晰地报出某某居于何处,里面居住的人是什么身份,是何- xing -情,对谢缘怎么样。
嬷嬷奇道:“你这个小娃娃记- xing -倒是很好,昨晚少城主回来了,你好好伺候了吗”·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嬷嬷听到他说谢缘带他出去吃东西的时候,有些无奈似的笑了:“少城主不爱吃府里弄的东西,偏生爱往外头跑。”
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哪家店啊”·桑意奶声奶气地道:“是从后面大门出去下山的那条路,走外头的那条岔路口,右拐一个巷子进去,过一个酒楼和一个裁缝铺,在桥边有石狮子的那一家面摊。”
嬷嬷夸赞道:“很好,你往后跟着少城主学功课也一定很好,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也回去罢·”·桑意没动,原地等了一会儿,小声问道:“奶奶,城主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哎哟,这样可叫不得,往后你就是小公子了,可别再叫我奶奶。
少城主他往后是要接管江陵的,多少人盯着他呐,忙,你等着,估摸着上月亮的时候备好水和糕点候着,若是少城主回来得晚,你就叫人再送一遍水·”·桑意谢过了老嬷嬷,一个人走回了谢缘的庭院。
他上了楼,远远地坐在谢缘书桌边上,办了个小板凳过来,把昨夜谢缘给他找出来的连环画册拿了出来开始看·一本看完,天刚好黑尽,他把画册原样放回去,小板凳也搬回去,跑到楼下去等着。
中途烧水的家丁过来送丁香和白术皮,就看见他小小一个人立在雪里,也不知道打伞,眼巴巴地问他们:“城主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这些人还不认识他,一眼望过来只觉得他可爱,都哄他:“马上回来啦”可是这天谢缘随谢月外出应酬,歇在了外边,第二天凌晨才回来。
少年人踏雪而归时,就看见这个小家伙蹲在廊檐下,裹得像一颗球一般,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俯身看他·然而桑意每次都能在睡梦中感受到他来了,在他叫醒他之前睁开了眼,迷茫地眨巴了一下:“哥哥,你回来啦……”再往外看一眼,才发觉天已经亮了。
他浑身酸痛,站也站不起来,只能蹲坐在那儿听谢缘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在这儿等了一夜”·桑意很谨慎地说道:“你说……带我再去吃刀削面。”
越往后声音越小,谢缘才想起还真有这么一茬,是他先忘掉了承诺··他看着桑意有点委屈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你先上去洗个热水澡,再喝一碗姜汤,我过会儿带你去。”
桑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话也不说,蹭蹭地跑上了楼·谢缘立在他身后,看着他瘦小的背影,眼神中难得出现了几分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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