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十)(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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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十)(6)
·寰埏哼了一声:“汝不是不愿意同吾在一处么,假惺惺”·看来是刚刚的话被它听到了,这器灵还记仇呢,靳一斯却是笑吟吟地道:“上次你让我照料你家主人的事我们还没算账呢,你家主人我照顾得很好吧你是不是欠我一次”·这件事让寰埏包子身一僵,好像、确实是这样哦……靳一斯却是笑眯眯地一副大度模样:“那我们就一笔勾销,谁也不能再计较了好不好谁要再提,谁就是小气包”·寰埏扭动着胖胖的身子,勉强道:“好吧。”
于是,观战的又多了一只,不过寰埏虽是被主人扔来保(看)护(着)靳一斯,却也是有其他使命的,比如那根被扔下去的藤蔓··靳一斯目瞪口呆:“你怎么把小红扔下去这么高,不会粉身碎骨吧你是不是又输给小红了我说就算是赌债在身,也没有这么大仇吧,寰埏啊,我们看错你了……”·寰埏翻个白眼不解释,下一瞬间,靳一斯张大的嘴巴更加合不拢了,只见要快让他得雪盲症的冰天雪地中多了一点绿色,然后那绿色就疯狂扩张,再下一瞬间,整个世界绿色与白色再也无法分开,靳一斯此时才明白,小红是去给草妖帮忙了,只是,看着那将雪山抽出道道裂缝的藤蔓,小红……原来这么凶残吗·想到自己原来掐着那藤蔓多勒索一只甜瓜的丰功伟绩,靳一斯擦了把不存在的汗水,感谢小红不杀之恩哪·寰埏不是一个器灵来看热闹的,当寰埏把那根紫色小木棒拖出来时,靳一斯十分惊喜:“啊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一根树枝当笔来着”·像小紫小绿他们,也有枝条,但靳一斯将心比心,折人家枝条岂不是类似折人类手腕当笔这样太残忍了,这根树枝就不同了,本来就是根木棍模样,物尽其用嘛·寰埏:(⊙o⊙)·小木棍:(⊙o⊙)·靳一斯已经老实不客气地握着小木棍开始划了起来:“就是没有纸,只能勉强比划一下,装支笔使唤了……”·然后一个声音细细的道:“吾不是笔,汝是不是装错了”·靳一斯的表情刹那间僵在脸上:昂·第545章 纷至沓来·会说话的柴禾棍……·说实话,即使来这个异世界一段时间,靳一斯的接受力已经强了许多,但冷不丁突然发现自己手中某个小物件会说话还是吓了一跳。
靳一斯低头仔细看着这根紫色小木棍,然后他突然回想起来:“嘿这不是在那个沅水秘境中带出来的那根棍子吗”·寰埏点头:“是啊,老主人的建木之基就只剩下这么一点残渣了。”
那个紫色小木棍发出“嗡嗡”的尖锐震鸣:“残”·靳一斯嘴角抽了抽,这些东西明明都不是人,却一个个脾气大得不得了,还得他在中间当和事佬,他连忙转移了话题道:“建木……”他忽然想到幻影中那棵大树,顿时恍然:“是那棵九个分杈的紫色大树”·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一根小木棍,靳一斯硬是从它上面读出一种“算汝这凡人还算有眼光”的神情。
靳一斯:……·而寰埏却是十分实诚地道:“是啊,曾经是很厉害的,老主人那一战太过惨烈,只剩下这么一点了,也不知道威能还剩下多少·”·小木棍“刷”地一下从靳一斯手中跳出去,真的是跳出去,靳一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手里已经空了。
那尖细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飙:“汝字字句句针对本座,到底是何意”·这么一根破烂小棍子,寰埏才不怕它咧:“本来就是,汝不过只是一点秘境中一点残渣,若非机缘巧合,连一点残渣都未必能保存下来,到底还剩下建木几分功用还未可知呢,否则主人何以令吾常带汝出来吸收些天地灵气看能恢复几成吾不过说的是实情而已,汝何至于恼羞成怒”·靳一斯扶额,这种直接踩别人脸的行为,该说真不愧是草妖家的器灵吗·那小木棍身上紫光隐隐绽放,尖细的声音也犹如暮鼓晨钟般震响:“本座昔年与天冥王称兄道弟之时还没有汝这坨铁疙瘩,汝竟敢这般轻蔑于本座本座今日便要汝知晓何为敬重前辈之道”·面对这种威胁,寰埏岂会退缩,胖胖的包子脸上挤出一丝不屑神情:“切~汝莫不是以为汝当真是建木不成,残渣就是残渣,与昔年撑天裂地的神木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却来摆什么建木的架子不自量力”·靳一斯仰天长叹,好了,这下肯定是不能善了了。
下一瞬间,果然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只是打的那副模样,靳一斯都没眼看,一根柴禾和一颗包子的打架,能看吗无非你戳我我压你,太辣眼睛··靳一斯觉得他们这小打小闹也闹不了多久,自会有草妖来收拾他俩,但他心中却忽然间涌上一个疑问,当年战况之惨烈,天冥王显然是有预料的,否则他不会将草妖扔到漩镜塔上早早抛出战场,可是建木却留在了战场之中……·如靳一斯所料,两小这番打闹很快让草妖不胜其扰,底下的战局在“小红”的参与之下,很快终结。
靳一斯惊奇地看到,那铺天盖地的冰雪疆域被绿到发赤的诡异藤蔓覆盖,竟然缓慢地收缩,最后收缩到小小一块被“小红”牢牢绑缚着,显露出原形来··那只是一只雪白晶莹、十分神骏的异兽,但被小红绑得看不出模样,只在密密麻麻的枝叶间露出一只蓝莹莹的眼睛,靳一斯的高度慢慢下降,他盯着那只蓝色眼睛惊奇地看个不停,好漂亮简直比传世蓝宝还要漂亮像高原晴空又像盐湖如镜,神圣皎洁。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只是下一瞬间,靳一斯很快幻觉破灭··“成王败寇要杀要剐都悉听尊便要个凡人来羞辱本座是何意本座可杀不可辱”·这样叫嚣着,靳一斯嘴角抽搐一下,这个世界的价值观是有多么扭曲,他只是在旁边围观一下下都成了侮辱,看那蓝眼睛中流露的熊熊愤怒,显然对方是真的认为这是种极大的羞辱。
草妖淡漠站在一旁,根本未多说一个字·他只是皱眉看着戳在寰埏里、又被寰埏掰得弯曲变形的小木棍,靳一斯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咳嗽一声掩饰过去,他虽然知道这俩都极不靠谱一定会打起来,但没有想到会成为这样一种搞笑的“僵局”。
寰埏连忙大声告状:“主人,这破柴禾先朝吾戳来的”·“呸明明是汝这破铜烂铁侮辱本座在先本座可是与汝家主人之父称兄道弟的前辈,汝这般失礼,吾倒要看看汝家主人如何处置于汝”这小木棍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告状的明显十分丢人,可摆着辈分想拿捏自己的……也未必会让草妖高兴罢,靳一斯偷偷觑了一眼草妖,果然,面沉如水,这两只肯定都讨不了好喽……·可下一瞬间,草妖不知觉察到了什么,竟是长袖一挥,那两小只便都消失不见。
眨眼间,便有天冥族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跟前:“王上 我等过去之后才发现竟是幻影,定是有人故意将我等悉数诱开,令我等中了那调虎离山之计,您、您无事吧”·话说到一半,他们才看到地上被捆着的雪色异兽,面上流露出那种震惊、意外、惊喜、愤怒交杂的表情来:“玉狻猊”·随即这些天冥族人便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愤怒质问道:“尔身为一域大妖王何故阻拦吾等”·妖族之中,能称担得起一句大妖王的,不只是要有恐怖可怕的实力,更是通常都有上古神兽传承,往往有着不可思议的手段,这只玉狻猊便是周天诸界大妖中都有偌大声望的冰系大妖王,手下追随的妖兽覆盖疆域难以计数,天冥族人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为什么这大妖王会亲自来拦截他们,甚至设计将他们调走,看模样是想亲自与王上交手却被王上拿下了。
另一方面,对于本族这位未来天冥之主的实力,这些天冥族人不由敬畏又感到极度喜悦,对于这位大妖王,更加疑惑又愤怒·若说对方不怀好意,可如果对方调集手下妖兵妖将,今日之局怕是绝难善了,一时间,对方的意图竟是变得扑朔迷离。
“你这妖王好生无礼我天冥族与尔无冤无仇,无故拦截动手是何缘故便是你手上有妖兵妖将,若今日不说个分明,我天冥族也不会与尔善罢甘休”·草妖却是抬起了手,拦住了上前想要讯问的天冥族人,他心中已经大概有了推算,挥手间,绿色藤蔓便窸窸窣窣地收拢起来,化作一条娇巧玲珑一小截嫩绿藤蔓飞回草妖手腕上,还还撒娇一般蹭了蹭草妖的手指。
看得靳一斯又情不自禁瞪大了眼睛盯着小红,艾玛,原来暴脾气的小红也可以这么萌啊,话说……看着小红那嫩得快滴出水的小叶子,蜿蜒着抖动细细枝叶,要是地球上也有这种会动的小藤蔓,估计很多猫猫狗狗会多出很多竞争者吧。
他并不知道他此时直勾勾盯着藤蔓流露出来的新奇艳羡的神色有多么明显,草妖好似随意地将藤蔓抛到了身后,便正巧落到了靳一斯怀中,喜得他笑得眉眼弯弯,抚弄着幼生态小红的枝叶,十分开心的模样。
周遭的天冥族人、连同抖动毛发自地上爬起来的玉狻猊都有些目瞪口呆,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血藤吧,这等诸界凶名赫赫的邪物,否则以玉狻猊的战力,怎么可能轻易被捆起来,不过是不想招惹出血藤的凶- xing -而已。
王上/那家伙能将血藤驯服在身旁已经是手段凌厉了,这般将这邪物扔给一个凡人,难道对方是将这凡人杀了灭口可是动用血藤,也未免太过凌厉和小题大做吧。
结果,他们眼睁睁看着靳一斯一把捏起了血藤,还一脸笑逐颜开地说着什么“变颗上次那种甜果子出来啦,好久没有吃了好馋”之类的话……·一时间觉得眼前都有些天旋地转,这是他们看错了吗。
血藤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植物,枝条缩成一团,在靳一斯看来,啊啊啊简直更萌了,玉狻猊和天冥族人看到后,却是齐齐变色,情不自禁后退一步——那分明是血藤发怒的前兆,一个不好,便是精血抽尽肉体枯竭的难逃之厄·靳一斯压根不觉得小红缩成一团有什么问题,毕竟,以前他用自己的臭臭来威胁对方时,对方也是这样气得缩成一团不想再搭理自己的。
靳一斯连忙改变策略,诱哄道:“咳,小红你现在变小的样子很可爱吖~你……”·还不待靳一斯的“甜言蜜语”大计用完,他手中一空,血藤已经不见踪迹,他不由一脸困惑地看向草妖,啊他还没从小红那里讨到好吃的甜果呢……·草妖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意味深长瞥了玉狻猊一眼,靳一斯看来,觉得那一种混和着“王之蔑视”和“你想什么本王都知道”的屌炸天,然后草妖长袖一拂,在天冥族人兀自愤怒的声音中:“那玉狻猊太过无礼,这般轻易放过简直是便宜了他”,靳一斯与天冥族人便随着草妖再次踏上路途,只留下那一只玉狻猊在原地被他们激起的烟尘呛了口气。
那只玉狻猊远远看着对方消失的身影,有些无语,最后兽脸上竟咧了咧嘴,蓝莹莹的眼珠中流露出笑意来:“哼,小屁孩儿一个,靠着根藤蔓取巧,居然就这么走了……”·然后,他庞大的雪白身躯才舒展了一下,恐怖的大妖威压才远远释放开来,方才令一界一域冻结的力量在这恐怖的威压下,好像不过是他闹着玩的一点把戏。
远远感知到这股庞然威压,原本还在愤怒的天冥族人一个个蓦然脸色大变:“这玉狻猊……”好恐怖·统治着辽阔疆域的绝世大妖,又怎么可能只是泛泛之辈,这一刹那的威压恐怕才是对方的真实实力··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他们情不自禁看向面色如常的王上,心中不由惴惴揣测,难道王上早知道对方隐藏了实力,才没有亲自动手,而是用血藤与对方戏耍一番所以王上后来也没有与对方计较,也是因为知晓对方真正实力之可怖·这样想来,玉狻猊与王上……到底谁更恐怖,当真是未可知。
明明没有与实力大开的玉狻猊交手,可这种心理上的恐惧却比与之正面对敌还要甚··不知是什么心理,天冥族人反应过来之后有人不愤地低声道:“堂堂大妖王,装神弄鬼也不知到底是何心思”·靳一斯并不知道什么神识威压之类的东西,他只是好奇地看着天冥族人脸色,一听他们的话,便已经聪明地推断了出来:“那个玉狻猊……是在演戏他没有那么弱”·草妖没有说话,靳一斯却是想到先前那玉狻猊向自己叫嚣着可杀不可辱,他不由笑嘻嘻地道:“看来是个戏精啊~”·戏精一词,明明是凡人口中说出来的词汇,可是所有在内心诅咒着那玉狻猊的天冥族人在这一刹那竟空前生出一种共鸣,可不是个戏精吗·堂堂大妖王,不带任何手下来找王上,若说堂堂正正指名道姓地交手切磋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压制实力,伪装被王上的血藤打败还一副叫嚣着不甘的模样,卧槽,真是越想越深井冰·天冥族人真是越想越不明白对方这一路折腾到底是图什么·神经病人思路广,千万不要去猜。
如果靳一斯知道他们一路苦恼什么的话,一定会用这句话来劝诫他们··而此时,靳一斯看着草妖平静面容,却是若有所思地道:“我怎么突然觉得,你这一路……肯定会很热闹。”
草妖斜斜瞥了他一眼,然后抛给他一枚果子,红色的,甜甜的··靳一斯笑眯眯地接过来,自觉用果子堵住自己嘴巴,不再多说一个字··真实,天冥族人对靳一斯那句话不过觉得只是这个凡人胡言乱语其中一句而已,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靳一斯这句话,就像个渡劫大能做出的预言般,简直TM神一样精准·这接下来的一路,果然何其鸡飞狗跳。
越界点处必然会有的被追砍的美丽少女与无处可去哭求以身相许的老梗,在被靳一斯哈哈笑着说“这种老梗我们那里网剧、不,戏台子都觉得过时不演了……”·羞愤的少女退场之后,这帮人简直敷衍得靳一斯都看不下去,换汤都不换药,被追砍的天才少年与远处可去哭求誓死追随的老梗,靳一斯简直服气死了,被人看穿也要站着把戏演完,就问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
至于越界之后,那就更热闹了,什么一头扎进大修士秘宝、遇到神奇灵物灵光大作猛然出土、千年一度的神奇交易会突然开启、上古大能决定要收徒……靳一斯身为一介凡人,在这津津有味的短暂时日里,简直是把修真界几万年的梗都看完了,可见烧梗之密集。
草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每次居然也不动手拆穿,只是一脸那种淡漠模样,视若无物该干嘛干嘛,那种全场疯(抬)狂(枉)叫(宰)卖(羊)的现场、肥羊却一脸淡定穿过去的场面,简直不要太美妙,靳一斯笑得差点从半空跌下去。
靳一斯每一次还总是特别诚恳地给对方建议:“这个片场一看就用过太多次了,哪家拍卖东西会这么乱放的·”“你们家群演太不走心了,他笑声露馅了啊。”
“梗太重复老套了,第一次都被看穿了怎么还能用第二次呢·”·靳一斯觉得,他已经可以想像这一切背后那张日渐抓狂的脸,当然,同样备受折磨的还有……天冥族人们。
说实话,他们原本的目的多么单纯直接啊,接到自家王上的联络讯号,找到王上、迎回王上、回到族地,这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可一路跟唱大戏似的,没有一刻消停,有时他们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什么红尘练心的渡劫任务,不然怎么解释这一路的心累·这一日,当一个上古神墓的墓道入口发生无数血腥恐怖的杀戮争抢,却再次被草妖一行视而不见地路过时,对方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一个愤怒的声音大吼道:“这可是本座辛辛苦苦珍藏了上万年真正神墓,他们可都是真真切切打斗争抢,本座可是盯着他们反复打过的,绝没有一丝破绽还有哪里不对”·听这声音之后的愤怒,简直可以想像对方的憋屈。
草妖却是冷冷看着对方跳脚,靳一斯伸出头然后点评道:“是个美人·”·这修真界的美人当真不稀奇,可是,在看过这么多美人之后,还能被靳一斯称之为美人的,颜值那必然绝非一般。
然后靳一斯仔细观望着对方的神态语气,再次点头笃定地掰着手指道:“被坏人追砍的美少女/被坏人追砍的天才少年/跳楼大甩卖的神秘法会拥有者/神墓里沉睡的仙人/手握出土灵物逃跑的无辜修士/要收徒的上古大能……辛苦了,话说您家演出经费很紧张吗要您一个人饰演这么多角色”·一旁的天冥族人忍不住低声吐槽道:“这也是个戏精吧。”
靳一斯面上流露出古怪神色:“不,这不是戏精,这……应该是个戏痴虽然一样戏很多,戏精是用生命在演戏,无时无刻不在演,人戏不分,就像那个玉狻猊;而戏痴会自己给自己搞角色扮演,搞出很多场景来“演”……”·下一瞬间,大抵是靳一斯这凡人的点评没有半点加密效果,一字不差地给对方听了去,愤怒的碧绿眼睛中光芒灼灼:“不要将本座与玉狻猊那混账相提并论本座素来智取,绝不蛮干”·靳一斯嘴角抽了抽,确实不蛮干,他放眼看去,这神墓光芒之盛,覆盖一界之地绰绰有余,再回想一路过来遇到的种种盛大场面,为了衬托那些剧情的真实,靳一斯敢肯定,他们家的群演和道具、场景肯定不是在什么影视城拍的,而是他们一路经过之地都被布置成了片场……全TM是外景啊,真是有钱;而那些群演,靳一斯也敢肯定,绝对不是临时雇佣的群演,否则哪家群演会那么敬业,说打斗就真刀真枪地流血打斗啊……·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样大的人力物力投入,说对方是智取,靳一斯为智慧默哀一分钟。
草妖显然是没有靳一斯这样好闲心来看戏的,他只简短地道:“让开·”·然后,不待对方想说什么,大概这一路的鸡飞狗跳让草妖耐心告罄,挥手间,金色符文再次挥洒而下。
对方面色大变,似是没有想到草妖上来就这般霸道,一路他布置着诸多场面,对方尽管没有身陷其中却也没有拆穿,这给了他一种错觉,对方似是极好说话一般,没有想到,自己甫一露面,对方的攻击竟如此不留情面。
不得已,整个神墓都散发出剧烈光芒,显是在助主人一臂之力,看似用来搞笑的道具一一迸发出巨大的威能,甚至那些互相激烈打斗的群演也忽然间同时抽身朝着天冥族人气势汹汹而来·这种大场面之下,靳一斯毫不犹豫选择了那神墓的入口躲了进去。
草妖:……·看着对方显露出一片毛茸茸青色尾巴的真身,天冥族人尽皆心中一跳,不由为一路数次与这极度的危险擦身而过而感到庆幸,同时又是对靳一斯无言,这凡人平素看起来十分精明,一路无数次拆穿对方的把戏避开对方那凶名赫赫的“领域”,怎么到了此时反而犯傻竟然自己一头扎进了九尾青狐的领域那里岂是那么好去的·凡人,果然还是凡人。
那在草妖攻击下不断跳动躲避的九尾青狐发出得意的大笑:“本座已然知道那凡人定与你小子干系不同他既已进入本座彀中,绝计逃脱不得你若想要他神魂,便老老实实听本座……”·草妖手中攻击并不停,仿佛压根未曾受这威胁影响一般,甚至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九尾狐只觉得十分奇怪,他先前收集的众多消息中,都曾提到这个人类,他不相信,以这小子修为心- xing -,会无缘无故带个凡人在身边时刻不离;而这一路,这小子从来没有进入过他的“领域”,显是对方已经猜到自己的妖族天赋,一旦进入九尾狐的领域,你的神魂便不再属于自己,此乃周天诸界皆知的道理,可这小子怎么还能如此镇定·下一瞬间,九尾狐突然发出一声尖锐惨叫,九条威能无限的毛茸茸长尾竟开始冒烟,竟好像有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灼伤了他的力量之源一般,草妖却没有半分意外的表情,淡淡收手站在一边,好像等着什么一样。
果然,不多时,那神墓光芒大作,一个人影就被骨碌碌扔了出来,正好掉到靳一斯脚边··草妖看着那只九尾青狐尖叫着翻滚的模样,又看了看明显还在懵圈的靳一斯,不由无声叹息,显是对眼前这场景既觉好笑又觉得无语,他轻轻抬手,一道金色符纹落在九尾纹身上,那翻滚的黑烟才止住,九尾狐登时毛茸茸一团可怜兮兮趴在那里,只是全身上下竟然完好无损,没有看到一丝伤痕,这叫那些急急赶上去相救自家妖王的妖族们俱是有些惊疑不定,如果没有伤,自家妖王刚才怎么叫得那么惨·天冥族人简直震惊难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上刚刚并没有出手相助这凡人啊,他到底是怎么完好无损地出来的要知道,九尾狐的天赋诸界闻名,几乎极少听说有哪个修士能够逃脱,这凡人是如何做到的。
至于那些妖族,就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了,九尾狐与草妖交手之速,他们不似天冥族人对那契纹有特殊感应,全然摸不到节奏,只是看到靳一斯能完好地从妖王领域中出来 ,对草妖更多了忌惮而已。
靳一斯头晕眼花地坐在地上,在啃了草妖递过来的果子之后,才略微觉得好点,然后他一脸惊魂未定地说:“那个神墓果然很恐怖啊”·天冥族人与那些妖族俱是想着,那当然,九尾狐的领域之内,岂是儿戏·下一瞬间,靳一斯就吃力地道:“净是绕圈圈,晕死我了,比过山车还要晕绕得我差点就吐了”·绕圈圈那是什么鬼·九尾狐领域之内不是避无可避的恐怖神魂攻击吗难道这种攻击对凡人无效,但不可能啊凡人神魂之弱,绝计不可能免疫神魂攻击的。
难道……众多惊疑的目光落在草妖身上,难道先前这凡人身上被做了什么手脚·而此时,一道幽幽的目光却是落在靳一斯身上,那只九尾狐到得此时才缓过气来,他语气森森地朝草妖道:“你带的这个凡人,到底是何来历神魂中为何藏着那样可怖的法器”·靳一斯:……·卧槽,难道刚刚绕圈圈看到的那些画面……竟然是有真实杀伤力的·不好意思,他刚刚晕头转向间,不小心想到了曾经向草妖演示过的……蘑菇云。
事实上,九尾妖狐的神魂攻击之所以强大,无非在于在他领域之内,重新定义了神魂法则,不幸的是,靳一斯的神魂中藏着一个九尾妖狐从来没有想像过的恐怖世界,更有蘑菇云这种可怕的杀器。
然后下一瞬间,这只九尾狐立时变得杀气腾腾:“那只该死的鸡居然信誓旦旦告诉本座是个普通凡人本座要去吃烤鸡”·呼啸一声,这只九尾青狐立时带着手下妖兵消失得干干净净,神墓也消失不见踪迹。
靳一斯:……·他不由同情地看了一眼草妖:“我预感这事儿还没完·”·他话音刚落,天冥族人已经齐齐瞪了过来,求汝闭嘴勿言好吗一只玉狻猊已经十分麻烦,现下这只九尾狐亦是来历显赫,一路安排的种种陷阱更是戏弄居多,若是尽皆认真与他们为难,这一路能够安然回到天冥族地当真会成为一个未知数。
只可惜,就算此时要靳一斯闭嘴也……未免太迟了些,当周遭蓦然黑暗,那原本存在感稀薄的黑暗犹如排山倒海般降临时,天冥族人登时变色,觉得这凡人乌鸦嘴的功力进阶得未免也太快·看向这片黑暗降临之时,便是草妖也不由第一次皱起了眉毛,这是一路遭遇如此之多的“意外”之中,第一个上来便武力全开全不留手的·对方来得光明正大气势堂皇,根本半分也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这恐怖得令所有人灵气无法运转的极致威压令所有天冥族人都变了颜色,大妖王,又是一个大妖王·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而且是一个战意汹涌、没有任何掩饰的大妖王·“本座啸云,尔既有圣株血脉……来——战——”·桀骜威严的声音轰隆隆响彻整个黑暗空间之中,即使是这样狂傲霸道的出场方式,靳一斯作为全然的旁观者,竟然心中也油然生出一种豪情来,就说嘛,这才是强者的正确登场方式,什么装弱小、多角色扮演……呸,都是什么啊·不过,他却奇怪地看着那些依然严密戒备的天冥族人,对方明明只是冲着草妖来的,他们紧张些什么啊,随即,靳一斯忽然心中一动向他们问道:“恩,来的这位是什么来头啊”·天冥族人一路同行,虽然依旧对凡人有些不屑,可靳一斯毕竟还是用自己的思(乌)辨(鸦)力(嘴)赢得了存在感,便有天冥族人低声解释道:“这般浓烈的黑暗之力,吾等亦是未曾见识过,便是不知王上会否知晓……”·靳一斯此时已经完全肯定,刚刚对方说话,这些天冥族人都不知道,然后回想这一路的事情,靳一斯看向草妖的神情就更奇怪了,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少心眼子啊怎么感觉很多事情对方好像也没有跟天冥族人说透的意思呢比如寰埏,比如小木棍,比如他自己是根……草的事·想到这儿,靳一斯才有些恍然,天冥族人找来的事情,那只凤凰曾经提过的事情,还有这一路上的事情,也不知道草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不知道为什么,靳一斯隐约可以觉察到,草妖内心也不是没有迟疑与考量的。
想到沅水幻境中看到的一切,父族母族……草妖是在为这个迟疑吗·此时黑暗空间的主人在宣战之后,不待草妖迎战,忽然这片黑暗就像被什么撕裂一片,靳一斯看过去,下一瞬间就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睛,卧槽,要瞎了要瞎了·那是一片恐怖的紫色雷霆之海,同那黑暗降临时的霸道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啸云你让开本座要先会一会这小子”·这霸气女声简直让靳一斯要跪下喊女王,咱们打归打,能不能把这闪瞎人的特效收一收·而天冥族人个个神情凝重,旧敌未能解决,却又来一新敌,这怎么看都不是好兆头……·这句话之后,那黑暗空间中简直要凝固起来:“紫映,本座先至,先来后到尔莫非不知”·紫色雷霆丝毫不让,根本没有半分退却之意:“笑话,本座可不知我妖族什么先来后到”·听到这种话,靳一斯简直服气,这是在和草妖打过之前,你们要先打一场决定出场顺序的节奏吗如果打个两败俱伤让草妖捡个便宜简直就更6了……·但靳一斯万万没有想到,在啸云和紫映互不相让针锋相对之时,最先没这耐心出声的居然是草妖:“啰嗦!一并来!”·靳一斯立时放下手,目瞪口呆地看向草妖:卧槽,这么拉风酷炫,一打二果然自己境界就不行啊,自己还想着怎么捡便宜呢,草妖就直接硬扛了……·连天冥族人也是情不自禁流露出担忧神色,一路上虽是从蛛丝马迹中可以推断出王上战力之强,恐怕不在昔年故王之下,可是,从方才那相持不下的威压来看,这前后脚出现的强敌与玉狻猊九尾青狐旁敲侧击的试探不同,都是霸道张扬全不压制的全力出手……王上若是执意以一敌二,不知胜算几何·要靳一斯说,这种节骨眼儿上,既然草妖放了话,其他人- cao -心都白搭,安心等待结果就好,于是,在天冥族人焦虑不安时,旁边一直传来咔嚓咔嚓的啃水果声,他们便不由齐齐怒目而视。
这场战斗远远超过靳一斯先前观战的范畴,只有呼啸的光影,他啥也看不见的,看得见的部分……他怕瞎也没敢看,他反正想得豁达,甭敢草妖赢还是输,这些妖族都不可能把他们怎么着的,所以,还不如坐下来吃果果呢。
对于这种没心没肺的行为,天冥族人简直气恨难言,可偏偏草妖那头的战局威能之恐怖,他们连靠近都没有办法,只能焦急地看着··在一场几乎称得上漫长——毕竟靳一斯都吃饱喝足甚至睡了一觉(天冥族人:(#‵′))之后——的战斗之后,靳一斯再次看到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巨大的青色树木向上直直连接苍穹星海,遒劲的树干垂下无数粗壮藤蔓,地面之上,只见碧草如茵、鲜花无数,鼻端传来草木芬芳,靳一斯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还在梦中。
“那就是凡人吗”·“快让开让吾看看,凡人在哪儿”·“哇这么弱的一只……”·“他看起来能塞住可可的牙缝吗”·“没有吃过,看起来可以吃吗”·猛然在异界听到关于吃的能怎好三问,对象却是自己,靳一斯:……·他猛地抬头,然后就在树上看到许许多多彩色的闪烁灯泡,简直像地球上的节日彩灯,五颜六色还一闪一闪的,叫做好准备看到什么可怕景象也不害怕的靳一斯不由怔住的。
而他的猛然抬头却显然把那些灯泡吓了一大跳,呼啦一声,那些灯泡俱都熄灭,弄得靳一斯都有些发懵,这是集体断电了·过了一会儿,那些灯泡又从粗壮的树干之旁一点点亮起,然后窃窃私语再次响起:“他是不是发现吾等啦”“嘘——传讯里面说他是另一个大妖王的口粮,吾等不能动啦。”
巨大的失望叹息响起:“啊……”·无精打采得连靳一斯都听得出来:“不能吃啊……”·直到这时,适应了黑暗的无用的凡人眼睛才辨别出那些彩色灯泡到底是什么,一团团毛茸茸的小动物顶着色彩各异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靳一斯情不自禁朝离他最近的那一团最显眼的白色毛茸茸走过去··雪白的一团,黑暗中圆溜溜的绿色大眼睛,原本应该是有些可怕的,但因为那一身雪白绒毛而显得十分可爱,看到靳一斯走过来,它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好奇地仰起头打量着从来没有见过的“凡人”。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靳一斯忍不住蹲了下来,思忖着自己既然被认定是草妖的口粮,这些小家伙不能动自己的话……他心中升起一个邪恶的想法,那自己动了它们,它们也还是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吧·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伸出魔爪,这可是异界毛茸茸啊,谁撸过他靳一斯撸过啊哈哈哈哈·指端传来的柔软触感让靳一斯露出满意的微笑,啊呀,果然就算是异界毛茸茸撸起来也让人很满足啊啊啊~·小妖大概不明白靳一斯摸自己的脑袋是在做什么,它歪了歪头,用一种更萌的角度睁了它圆溜溜的大眼:“唔”·靳一斯想了想,草妖给他的那个“同声传译”加持多半还在,于是,他笑得心满意足地对小妖精说:“你的模样真可爱呀~~~”·小妖瞬间一缩,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把原本就圆的眼睛瞪得更圆更大了,树上那些原本已经慢慢凑近的彩色灯泡更是惊吓般地齐齐倒抽一口气。
靳一斯手一顿,恩怎么了·小妖瞪得很圆、很大的眼睛盯着靳一斯:“汝是想同吾交尾吗”·靳一斯手上一僵,满意的笑容瞬间裂开在脸上。
第546章 生命猎歌·交尾·如果不是靳一斯不好在未成年面前飙车,他简直要问你毛长齐了吗就敢学大人问交尾的事·可这一堆萌萌哒毛茸茸显是不知道地球中华人族关于未成年身心保护那些条条框框的,靳一斯的没(目)有(瞪)解(口)释(呆)在它们看来就是默认了,登时再次倒一口凉气,纷纷紧张地朝地上的小家伙警告道:·“小白,快跑”·“小白,不怕,揍他呀”·“小白,汝快跑呀~不能和凡人交尾的不能”·“小白,不要怕,他要敢吓唬汝,泽泽一定帮着揍他”·一堆五颜六色的灯泡闪耀着激动着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叫嚷叫靳一斯头晕眼花:这都什么和什么他额头青筋一跳,且不说这么幼齿的小家伙怎么下得了口,就是这一堆毛茸茸也下不了嘴好吗·当成宠物来看是很可爱,可是交尾什么……掀桌·然而,不待靳一斯那素来自以为聪明的脑袋里想出什么法子来好好教训这群没大没小的真.小妖精们,便只觉得周围“呼啦”一声,这些小东西们一个个发出尖锐恐惧的大叫,然后一转眼,五颜六色的灯泡们便统统失去了踪迹,叫靳一斯站在原地一阵凌乱。
随即,冥冥中他觉得熟悉的气息就在身边,回身一看,果然是草妖,靳一斯这才反应过来:“它们觉察到你来了……不对是你泄露了气息……”·如果草妖想,根本不可能叫这些小妖精们感知到他的存在吧这只有一种解释,他是故意的·靳一斯不由一阵无言,他看了看草妖,适应了黑暗的人类眼睛在星光下看那张面庞,一如过往的英俊锋锐,甚至因为这种晦暗不明的隐约星光而格外朦胧叆叇,柔和了那种冰冷,好像连人的心也会跟着柔和下来。·看这家伙完好无损的模样,看来硬扛两个大妖王这只草妖也完全没有压力啊……靳一斯掰了掰手指,算上人类那边的大修士,还有凤凰、那什么啸云、紫映……这家伙正面打败过的顶尖大能,居然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靳一斯不由咋舌。
可越是这么清楚地看到草妖的实力,再想到方才那些鸟兽四散的小妖精们……靳一斯便感到一种难言的古怪,一个是妖族顶端中的顶端大能,一边是些连毛都长齐的毛茸茸小妖精们,草妖却故意散发出气息吓唬它们……这已经不是大人吓唬小孩子的问题,这已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职业雇佣兵举着火箭炮去吓唬一个摇篮里还在吃奶的婴儿……·靳一斯又看了一眼草妖,心里琢磨着,这家伙图啥呢他可从来不干没谱的事,难道妖族有什么奇怪的风俗,吓唬别人家孩子来彰显自己的武力与地位·草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不动声色道:“还需在此停留数日。”
靳一斯点头,忽然他心中一动,不由冲口而出道:“你答应那只凤凰的提议了”·哪怕是对这凡人已经再三地另眼相看,草妖此时也不由生出一种复杂的感官来,眼前这确实只是一个凡人,眼前这确实……只是一个凡人……·觉察到草妖的眼神,靳一斯也不由有些讪讪的,连忙打了个哈哈:“嘴跟脑子一样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周围没有别人听去吧不会耽误你的计划吧”·那复杂的感觉退却之后,听到靳一斯这样问,草妖自己也不由庆幸,还好草草将这凡人的神识以魂契护住,不然,就对方那完全不设防的神识却偏生转得这般快、知道这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不知会泄露多少事。
草妖只是简略地道:“不过尚在商议·”·靳一斯诧异地看了草妖一眼,原来是还没有最终决定,那么来到这个明显是妖族领地的地方……就是妖族邀请草妖考察的意思喽倒是极少见到杀伐果决的草妖这般迟疑犹豫……·方才已经嘴快地犯一次错,既然草妖这样说,那想必他此时与妖族的关系十分微妙,靳一斯决定安心当个游客,管好自己的嘴巴,便摸了摸肚子道:“咳,那个你知道的吧,凡人是很难喂养的……一日三餐得定时按点儿……”·草妖淡然一挥袖,下一瞬间,靳一斯便远远看到一棵棵高大的青色巨木撑起苍穹,巨木之下,一丛丛篝火旁极为热闹,不时看到矫健的妖族在巨木上下奔腾跳跃,星光藤蔓之下,看起来他们在自由玩耍嬉戏,甚至隐约听到他们口中悠长的歌声此起彼伏,就像巨木上下用歌声彼此应和、打着招呼似的、·远远地,靳一斯便看到先前那些四散奔逃的小家伙们,实在相比于成年妖族或庞大或矫健的身材,未成年还未化形的它们看起来小动物萌萌模样太吸引靳一斯的视线,他不由暗暗觉得好笑,这是被草妖惊吓着躲到父母身边求安慰来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篝火旁,靳一斯甚至还看到有妖族互相闲谈着摆弄手头的兵器,那种气氛怎么说呢,就好像劳作一天,放松着与家人享受闲暇的时光,这种轻松的氛围令靳一斯也不由流露出放松的笑容来,他心中不由思忖着,也许是他太过偏狭,并非只有人族的田间地头才会有那种活着的氛围,妖族……也一样有这种生活的气息,那是温暖的、自由的、令人向往的味道。
不过妖族也毕竟与人族不同,他们虽然看起来也有化形,可五官或英俊妖异或妖丽丰艳,五官或者四肢或者身材总是有异于人类的地方,他们交谈的语言、交谈的内容、手头在摆弄着的东西,甚至身上的衣着都与人类截然不同,靳一斯脚步流连其间,看得津津有味,异界风情令他目不转睛颇有兴致。
这些妖族似乎对于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的一个凡人也感到十分惊奇,不过,那些目光多是奇怪诧异,多看了几眼,他们便忙碌于手头自己的事情,靳一斯没有与他们攀谈,他们也不会主动上前,靳一斯不由思忖着,看起来,妖族……是颇为自我的种族呢。
而且,靳一斯一路走来,留意到这些篝火看似随意四散,却很少有妖族会随意漫步到其他篝火旁,即使要经过,也保持着一定距离,这种在同族与家人之间也恪守着严格界限的行为,也让靳一斯心中对各种推测充满了兴趣,自然,他的路线也与那些妖族一般,严格恪守着保持距离的围观,否则,他的冒犯估计不能让他围观这么一路。
·直到一个身披华甲、明显一看便地位不凡的大妖上前来时,靳一斯才猛然反应过来,他身旁还有草妖这样一尊大神,方才他可一直只顾着自己四处流连观看可把草妖给遗忘了……·他不由后退几步,将草妖让到前面,心中吐舌,他这观光客太投入了……·来人不是旁人,正是紫映,她此时头戴紫色高冠、一身华丽甲胄十分显眼,华丽繁复的妖纹沿着她冶艳眉目蜿蜒而上,忖得她原本就高贵的五官凭添几分妖冶,对于靳一斯的识时务,她却没怎么留意,只是向草妖比了一个十分尊敬的手势:“您这边请。”
周围篝火边的妖族随着紫映的动作,这才好像发现草妖一般,低低的嗡嗡讨论犹如湖心扔进一枚石子般荡漾开来,靳一斯都能想像到,在这种草妖与妖族敏感的关键时刻,这些妖族会怎么悄悄议论着他。
毕竟,如果凤凰的提议成真,也许草妖就会成为这群妖族的首领·靳一斯看着那些妖族在青木上下自由奔跃眉宇自在的模样,不由又想到人族那些修真门派,对待同族都尚且那样,敢说他们对于异族会讲究什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吗·看到这一切之后,再想到凤凰当初提议的初衷,靳一斯不由觉得,也许那只凤凰除了自大一些傲慢一些之外,也不失为真正有远见有格局之辈,如果草妖能让这眼前一切风景风情一直这般下去,那草妖多加个头衔也挺好哈哈,反正能者多劳嘛。
紫映此时态度亦令靳一斯十分欣赏,尊敬却并不谄媚,热情却不失礼度,像是接待一个尊贵的客人,而不是自家的王,靳一斯思忖着,这些大妖王别看是靠武力立家,估计别人情商也杠杠的……他看了一眼草妖高峻挺拔的背影,啧,这也不是个实例吗·靳一斯遂不再去- cao -那没边的心,别人手腕个个高杆,没有手段差的,一个是为自己的种族,一个是为自己的母族,出发点都不会太差,道术合一,结果差不了,得嘞,自己安安心心当个好游客吧·不过,当前嘛,靳一斯灰头土脸地承认,好吧,现在他的角色可不是个游客,而是疑似.未来.妖王的附属物……比如屁股后头的挂件什么的。
靳一斯老老实实扮演着挂件的角色,乖巧地跟在草妖身后,草妖与紫映在最大的篝火旁宾主分列而坐,紫映遵循古礼向草妖介绍着族中勇士,草妖或颔首为礼或出声相询,这当中都没靳一斯什么事,他老老实实窝在草妖身后,继续扮演一个挂件。
靳一斯观察着发现,在这个篝火旁,好像又和其他篝火边吃东西的方式不一样,其他那些篝火边,都是一边说话大家一边切着东西分吃了,这个篝火上烤着一只滴着油的牛(),金色的火焰舔着泛着油光的皮脂,看着有些诱人。
紫映一挥手,护臂上紫色光华在金色火焰上一闪而逝,完整一只牛便自然而然剔了下来只余骨架落到地上,那金色火焰顺着皮脂和肉蔓延而逝,浇出金褐色的酥脆,浓郁的肉香刹那间冲开,靳一斯原本认真的观察都开始走胃不走脑,肚皮咕咕叫起来。
切开的肉块自动分开,围成个环形在所有人面前转动,野兽烤得焦黄的头颅转到草妖面前,紫映朝草妖点头致礼:“您请·”·草妖抬臂,轻描淡写间,未惊拂半分紫映的妖力,那头颅便轻轻松松落到了他面前,靳一斯盯着那开始转动的肉块,开始不争气地咽口水,太香了啊啊啊啊·草妖取用之后,好像是某种信号,不必紫映再招呼,所有人都开始自己取食,靳一斯心中欢呼,异界自助餐万岁,他可以挑选早早看中的那块,皮脂最焦香一口咬下去一定最香的那块大脑中几乎已经可以想像香喷喷的肉脂在口腔中迸发的幸福……·他伸出手还没有来得及抓向那块肉,什么东西就塞到了他手上,靳一斯低头,傻眼,这不是他要的那块啊·草妖低沉的声音冷淡地传来:“那块吃了会爆体。”
靳一斯张了张嘴巴,他口水都要掉到地上跟他说这个人干事·他愤愤地咬了一口手中的肉,哎虽然不是想像中全然的焦香,但是这种外焦里嫩,嗷呜,好久没有吃肉了啊好久没吃了呜呜……好幸福。
沉浸在美食中的靳一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吃肉的时候,篝火旁的气氛安静了一瞬,但草妖淡然如常的神色令这一瞬短暂得好像不存在··靳一斯此时完全不觉得大块吃肉还要什么形象,他真是很久没有开荦了,在漩镜塔里就不要说了,素素素天天都是素,在庄家时……农家除了逢年过节哪里舍得上肉,能有个鸡蛋就是改善伙食了,靳一斯也不能托庇别人家还自己提伙食要求吧……对了上一次吃肉还是在那个百灯会上的肉馄饨·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想到这里,手里这块大肉真是弥足珍贵。
靳一斯啃完手中这块大肉,准备再暗示草妖再切一块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不远处多了两道荧荧绿光,他侧头看过去,果然,一团白茸茸坐在不远处,溜圆的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靳一斯一边对草妖递上“我还要更多肉”的信号,一边对那小家伙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虽然刚才这小家伙言出不逊,不过念在它年纪幼小又长得这么茸茸可爱,而自己也吃饱喝足心情很好的份儿上,靳一斯并不怎么计较。
大概是自己的笑容给了对方鼓励靳一斯接过第二块肉的时候,小家伙慢慢慢慢地靠近,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靳一斯手上的……肉。
其实吧,靳一斯这会儿已经有九分饱,手上这块再吃下去估计得撑住,他就是,呃,就是馋得慌,所以,如果这个小家伙要分一些,靳一斯也完全不在意,他笑眯眯地道:“你也想吃……”·小家伙却愤怒地“嗷呜”一声:“骗纸”·靳一斯手上一僵,幸福的笑容瞬间裂开在脸上。
他缓慢低头,看向这个总让自己用不同方式炸裂的小东西,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告诫自己,刚刚吃饱了不宜生气,生气容易消化不良,消化不良就容易肠胃不适,身在这缺医少药凡人不当人的异界,他要好好爱惜自己。
面对靳一斯消失的笑容,小家伙好像更生气了:“大骗纸怪不得大家都说不能跟凡人交尾凡人都是骗纸”·靳一斯:……·他除了一开始撸了一把之外,他做什么了他·不过,靳一斯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家伙斤斤计较,尤其是他没有忘记,现下是草妖与此地妖族极为特殊的时刻,可眼下这只气得炸了毛的小家伙,好像怎么对待都不太合适,亲近点儿吧靳一斯把交尾那口锅他摘不下来,远离吧他可不知道该怎么脱身。
·于是,靳一斯看了草妖一眼,果断往草妖身后一缩,把这颗滚烫的小山芋扔给草妖去解决·他现在是挂件挂件挂件重要的事情重复三遍,挂件有事当然主人去扛。
至于这小东西再被草妖的气息吓到的话……靳一斯哼哼地想到,那也不能怪他,继续吃肉,哼··草妖眉头亦微微皱起,他瞥了这小小一团毛茸茸,并未有什么特别反应,不过,靳一斯幸灾乐祸地想到,此时情形特殊,草妖还能有什么特别反应即将成为首领的大妖去和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妖精计较画面太美丽,连靳一斯都想像不出来。
而紫映和周遭坐着的那些妖族勇士,也不知是出于考量,皆是笑吟吟坐在原地,神情温和就好像在看着自家小辈玩笑··靳一斯却是哼了一声,一个比一个女干诈,不就是想试探一下草妖胸怀气量吗,装什么慈祥啊~·面对草妖,小家伙可不敢忘记方才这气息恐怖的大大大大大大妖,那几乎是它出壳以来最恐怖最强大的气息了,连紫映族长都没有这么可怕,简直是眼前一黑那样的可怕·它原本愤怒得炸起的毛发此时……全部炸开了,蓬松得像一团棉花糖,靳一斯好悬没笑出声。
白色毛茸茸的小家伙炸着毛后退半步,大概是看到爹娘就在不远处,面对这么可怕的大大大大大大妖,它居然乍着胆子说服自己不要害怕,然后气呼呼地……越过草妖朝靳一斯一口气吼了出来:“骗纸吾还没有答复呢汝就去找他交尾了”·靳一斯举着烤肉,听到这句话时,瞬间凝滞的表情盘旋着组成三个字母不断在脑海中回放:WTF·小家伙却是气呼呼地吼道:“汝都接受他的投喂了还想骗吾怪不得大家都道不能和凡人交尾凡人里没有好家伙”·下一瞬间,靳一斯忽然反应过来,卧槽最怕这空气突然的安静,只见这么多篝火旁,突然好安静,那些妖族一个个都还在原地,看起来好像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刻意朝这边看过来,但那些特别放轻的动作,那一双双亮起来的眼睛简直比五颜六色的彩灯还要闪瞎人眼还有紫映和这些所谓的妖族勇士,一个个装模作样拿肉啃肉,你们有种装有种把竖起来耳朵收一收啊别以为你们动用妖族天赋,我就不知道你们是在听我的八卦、吃我的瓜·靳一斯脑子转得多快啊,他已经在瞬间想明白今天这个雷一旦爆了会有多大,想想吧,一个凡人要求向一只连牙都没长齐的幼年妖族求交尾未果又去勾搭(上了)妖族们极力想效忠的未来之王……这种劲爆的消息用脚趾去想都知道必定会传遍四野八荒(不,你太天真了,这种狂放八卦……必须是界域为单位进行传播的:)·涉及自己的名(贞)誉(- cao -),靳一斯必然会誓死捍卫,此时他再也顾不得烫手山芋抛给草妖去处理的事,立时站起来澄清道:“我是个凡人,不知道你们妖族那些习俗,在我们人族,别人递过吃的来很正常,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含义”·说到最后几个字,靳一斯几乎是义正辞严,一字一句,简直比外交部发言人还要诚恳郑重有没有他发誓他敲钟演讲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端正严肃的态度·毛茸茸的小家伙此时可委屈了,这只人类明明先向它求交尾的,它虽然没有答复,可是对方怎么能一转眼就找了别人,还是这样一只大大大大大大到它都不敢轻易挑衅的大妖呢现在这个凡人还不承认大家伙回头肯定会笑话死它的·它委屈又愤怒地道:“汝明明夸奖吾的原形长得可爱还摸了吾的原形汝说,汝有没有夸奖他的原形长得好看汝有没有摸他的原形”·靳一斯端着一张严肃郑重的面孔正要严肃郑重地反驳,话都到了嘴边,他突然表情一滞,然后他心中响起好大一声卧槽,草妖的原形……那根小草,他好像、曾经、确实撸过……他也好像、也曾经、也确实夸奖过很萌很可爱…………………………………………………………………………………………·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最怕空气突然的死寂,这一刹那,那些原本假装在忙碌的妖族们都已经震(兴)惊(奋)得顾不上掩饰了,一双双眼睛贼亮贼亮的眼睛、一双双快竖到天上去的耳朵,紫映和在座的妖族勇士们已经震(兴)惊(奋)都顾不上手上拿块肉装样子了。
看到妖族吃瓜群众的反应,靳一斯只想一板砖拍死自己,卧槽,这就是做人一直太实诚的代价,先骗过去再说啊,现在这一迟疑,仿佛已经在妖族群众心中坐实了什么··看到靳一斯张口结舌的表情,小妖精哼了一声,看吧,它说的都是对哒都是实话然后小家伙就像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一般,摇晃着毛茸茸的小屁股掉头就走(跑)了,咳,如果忽略那略有些仓皇的身形的话。
靳一斯在原地呆滞了半晌,再次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真是怕自己一口气上不来,人不如妖啊不对,大人不如小孩儿啊不对,成年人族不如幼齿妖族啊·要是知道摸只路边小动物能搞出这么大的事(八)情(卦),靳一斯会提前剁手·他默默默默地缩回草妖身后,伪装自己还是个安静沉默没有存在感的好挂件。
到这种时刻,就可以真正看出众人的心理素质,比如其他篝火边的妖族简直是轰地一声就炸开了八卦,天哪噜,听说那个能同时打败啸云妖王和紫映妖王的大大大大大妖王居然被一个凡人表过白求过交尾撸过原形,最关键的是,大大大大大妖王刚才没有半点否认,他居然把这只凡人一直带在身边还投喂了这只凡人,大家都知道了吧吧吧;比如这些妖族勇士,那些刻意闲扯篇的八卦都不由大声了些,眼神常常不由自主就往草妖和靳一斯脸上飘过去,互相交换的笑容里也带着震惊之后的余味悠长;比如紫映,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分毫不变,眼神扫过靳一斯却有别样的意味深长;比如草妖,从坐姿到淡然的表情从头到尾就没有半分变化。
主人都没有反应,作为挂件,靳一斯只能垂着头默默啃肉,他自暴自弃地想,反正他只是挂件,名(贞)誉(- cao -)不重要,反正草妖自己也没有解释,草妖自己都不在意在未来子民心中的形象,身为挂件,他靳一斯更无所谓了,谁怕谁啊。
最后,靳一斯……吃撑了··吃撑的结果是当天晚上他死活睡不着,然后,他就在一个他绝不该清醒的时间看到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是天光迷蒙、星辰未完全消退的时分,靳一斯惆怅地揉着自己的肚皮,却又听到了令他头皮发紧的叽叽喳喳讨论:·“泽泽,汝走快点啦要迟了”·“小白不要催了嘛,吾已经很快了~”·说实话,在靳一斯生活的那个时代,他妥妥是个人生赢家,人生赢家的意思就是很少输……而昨天晚上,他,靳一斯居然败在了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幼齿妖族手里·而现在,他居然又再听到了这只小妖出没的声音·他从休息的树袋中伸出脑袋悄悄向下打量,却忽然熟悉的气息再次神出鬼没在身边,靳一斯吓了好大一跳:“卧槽,你不是被那帮勇士抓去切磋了吗回来这么快”那么多妖族呢看来草妖又创造了一项丰功伟绩啊……·渐渐发白的天色中,草妖却是低头看着那些小妖们整整齐齐地列队前进,最前面的……赫然是一只巨大的蜗牛。
靳一斯向下看了之后差点没笑出声,前面那大概就是被小白不断催促的泽泽了,它们是要笑死他好继承他的蚂蚁花呗吗·草妖低头看着那场景,嘴角不知为何弯了弯:“想去瞧瞧么”·天都没亮呢,这群明显在妖族中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妖精们排列得这么整整齐齐,看模样一个个毛发都特别打理过梳得干干净净的……这是要去哪儿·靳一斯此时好奇心早已经满溢,就差一个台阶了,立时欣然点头。
跟着草妖,靳一斯自然不用再偷偷摸摸打量,而是光明正大地跟在它们身后,看着它们一路笨拙地前进,却始终老老实实保持着队形不乱,可想而知它们是有多努力了··而靳一斯也终于明白它们为什么要让蜗牛泽泽走在前面,原因无它,这一路虽于靳一斯和草妖而言是看戏,可是对于这些幼年的妖族而言却其实十分艰辛,有不少危险,泽泽壳厚且它趟过之处黏液迅速铺就平整道路,能让其余幼年妖族通行。
只见它们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停下的时候,是一处深深悬崖,这一幕场景是极其震撼的,悬崖这头巨木如林,撑起半白的天际,悬崖之下却是- yin -森深渊,几乎看不到底,而那头却仿佛因为没有巨木的支撑而是一片翻滚的混沌,不见星月。
小家伙们终于抵达目的地,却没有半分放松神色,反而一个个既肃穆又紧张起来,一路保持着的队形此时也分毫不乱,齐齐地站在悬崖边上,每一只都努力整理了一下自己一路的狼狈,舔一舔自己身上的毛毛、粉嫩的爪爪啦,看得靳一斯的手又开始痒痒了。
待它们互相催促着交换好眼神之后,便齐齐看向深渊,同时深吸了一口气,靳一斯也被它们这庄重的仪式感感染,情不自禁屏气凝神,看它们到底是要做什么··下一瞬间,它们整齐地张开了形状各异的小嫩嘴、露出没有长齐的牙齿,然后开始……“嗷嗷”地叫了起来。
靳一斯:……·这乱七八糟的节奏和韵律哟,简直能逼死任何一个看得懂五线谱的人·慢慢地,那乱七八糟的声音虽然稚嫩,却竭力充满了一种初出茅庐无惧无畏的气势,深渊之底渐渐起风,刺骨寒风之中夹着一股- yin -沉冰冷的气息,隔着老远靳一斯都感觉到了。
那凛冽罡风威力之大,卷得这些小家伙毛发凌乱甚至都渐渐站立不稳开始东倒西歪,风中那种凌厉的呼号令它们的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地破碎起来,可它们一只只睁大了眼睛站直了身形,身形幼小却已然初初拥有一往无前的小模样。
可是渐渐地,不知是不是靳一斯的错觉,那稚嫩的吼声中渐渐开始出现了曲调,隐隐约约间有了雄浑不可阻挡的气魄,那凛冽严厉的嘶号- yin -风竟亦是随着这吼声打着节拍与伴奏般,对岸那懵懂的混沌间隐隐绽放出一缕微弱光芒,就像是风中点燃的一小缕烛火般,不甚稳定。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边吼唱着的小家伙却仿佛受到莫大鼓舞般,都唱到有些嘶哑的稚嫩嗓音蓦然加大,那翻滚的深渊之风竟仿佛随着它们的嘶吼划出一道隐含韵律的轨迹,靳一斯心间一跳,猛然醒悟过来,这……竟也是契纹·这一刹那,那些曾经学习过的、思考过的契纹之道在这稚嫩的吼声中如流水般缓缓回旋在心间,靳一斯沉浸其中,全然没有意识到,不知何时起,漩镜塔居然意外出现,就是草妖与寰埏都微微吃了一惊,下一瞬间,显露真身的寰埏之上,一道紫色光芒缓缓浮现,然后又倏然落在了无知无觉的靳一斯手中。
靳一斯心神俱沉浸在底下小妖们的嘶吼中,全不知什么时候起,他手中已经捏着那根小木棍,此时,远处的混沌已经被彻底点亮,一团明亮的光芒纠结缠绕好似什么东西在努力孕育、不断想挣脱束缚,此时的歌声,对,此时已经可以称之为歌声的节拍里,靳一斯听出了许多东西,无惧无畏的勇敢之纹,往来如风的自由之纹……·他手腕情不自禁地随着思绪不断旋转划动,他在自己并不知晓的时候,小木棍在指掌间于半空中勾勒出一个个凌厉玄奥的契纹,隐隐与那深渊、与远处那团明光遥相呼应。
这一幕令寰埏倒吸一口凉气:“主……”不待它一个字出口,草妖已经以神识封了它的声音,便是草妖看到这一幕,眼神中也是极为慎重与震动,不只是因为靳一斯一介凡人能真正勾勒出契纹,更因为这契纹与猎歌生出共鸣、与葬妖渊共鸣、与苍梧之籽共鸣,甚至隐隐与自己的神魂都有一丝共鸣·而靳一斯此时全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多么逆天之事,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堆结构与模型,随着这歌声,他不断调整自己的理解、修正着结构与模型,竭力让模型能够再现自己观察到的一切……他觉得自己接近了,越来越近了·轰地一声响动,远处那团明光终于绽放,好像旭日终于冲破地平线,好像生命冲出壳体,它迅速萌发,苍翠巨木立于天地俯仰四海,它上接苍穹下接深渊,它的树梢一团团蒙蒙白光中生灵孕育,它庞大的树冠之上,有雄峦如聚有海洋翻涌亦可见草原辽阔,无数矫健的身形各自奔走呼啸,而树根之下的深渊之中,可以看到无数安详永眠的妖族,它们身形各异,可在这永眠中却神情安宁,仿佛回归到了母亲的怀抱般宁定……·在小妖们尚且稚幼却已经隐约可闻的自由勇敢之歌中,靳一斯忽然明白了这株苍翠的参天巨木到底是什么,它是所有妖族的来处,亦是所有妖族的归途。
·而这歌声……这歌声是向它的最高礼赞,是对生命之途的无上热忱,是所有妖族自由奔走于天地间的至诚心声·他指尖的小木棒轻轻一颤,最后一笔玄而又玄终于落定,然后靳一斯怔愣回神,才发现自己手中捏着小木棍,而小木棍最后一笔赫然落在一连串繁复玄奥的契纹之上,靳一斯有些迷茫又有些恍然:这都是他刚才写下来的·不待他理出思绪,漩镜塔蓦然出现于半空,那些他方才一气呵成写下的契纹化作一道流光、一阵飞雨,齐齐飞向那廊桥如缦,檐牙交错之间,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写下来的契纹挟着无数妖族坚不可摧的信念与信仰,牢牢凝嵌在金壁玉阶与碧栏朱台间,化为漩镜塔的一部分。
当最后一道笔画在漩镜塔身上融入之时,那棵参天巨木也猛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光芒,蓦地收缩成一团炽烈明光犹如金乌坠地般朝着漩镜塔直奔而去·下一瞬间,漩镜塔光芒大作,塔身到塔尖层层点燃,苍翠巨木所化的光芒落在塔尖蓦然迸发出夺目的金色光华,令整个漩镜塔华光流转不可方物,甚至连草妖周身亦是宝光庄严不容轻亵。
眼前这好像从五毛特效向好莱坞特效晋级的场景让始作俑者靳一斯本人也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要说底下那些懵逼小妖们,突然出现的漩镜塔让它们的仪式不得不提前完成。
不过,猎歌已经唱完,也算完成长老们交待的任务……以后就可以跟着去围猎了吧·想到这里,开心的小妖们最后恭敬地向深渊行了一礼,那风化为温柔的一抚,不偏不倚略过每只小妖的额头,好像长者给予即将踏上新征程的每个少年以祝福,在小妖们离去之后,那风也彻底寂然,重又沉入深渊之中。
靳一斯有些怔愣··此时的草妖额间那点金色光华终于敛去,他才道:“那是猎歌·”·猎歌·每个妖族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一支歌,新生降临,他们会唱起它,为新生祝福,外出围猎,他们会唱起它,家人祈求平安,勇士追求无畏,有人故去之时,他们会再次唱起它,送故人前往最终的自由旅途……·这是草妖意识中向靳一斯传达的一切,其复杂丰富远远超越了字面所能解释的一切,从生到死,悲欢离合,妖族一生都在这猎歌之中……这是一首多么单纯的生灵之歌,又是一道多么宏大的命运之曲。
靳一斯看向深渊忽然明白:“它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让深渊里沉眠的长者教会它们猎歌吧”·草妖点头:“幼妖皆是这般。”
靳一斯不由一怔,侧头看向身边的草妖,每只妖族幼年必经的这种学习……却没有人教给他吧颠沛流离的童年里,草妖恐怕东躲西藏想着如何逃离追捕,哪里会有人教给他这些“常识”呢所以,他也从来没有学习过猎歌,才会想到来看一看、学一学吧·迎着初初升起的旭日,草妖却眉宇宁和:“不,不必了。”
方才,已然有人教予吾··然后,草妖看着靳一斯道:“吾名离渊·”·第547章 两族抢王·小家伙们觉得完成了任务正开开心心走在路上,回去的路上自然不用像来路那般,要保持什么仪式的庄严肃穆而必须保持队形,它们一路打闹原本跑得开开心心,却忽然感觉到前方有许多强大的气息蓦然席卷而至,纵然年纪幼小,却毕竟是天生妖族,一个个顿时站住了,如果不是那些强大的气息中有许多它们熟悉的长辈,恐怕这会儿它们就要一边掉头逃跑一边嗷呜地大声求援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再然后,它们就看到了平时最为端庄肃穆的长辈们,紫映族长、族中的勇士们、它们的父母……甚至还有老迈到步履摇摇除了它们几乎从不见外人的长老们竟全部呼啸着跑到了它们面前。
说实话,小家伙们都有些吓傻了··紫映却是大步上前,一把抱起跑在最前面的小白,虽然不说多么凶恶,可眉宇间满是小白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的严肃:“尔等方才完成仪式了”·小白吓得连忙点头:“吾等完成仪式才没有保持祭仪队列的”·紫映哪里是关心这群小家伙完成仪式的纪律问题她连声问道:“汝等完成仪式之时发生了什么”·小白道:“就是按照长老爷爷教的那样,先朝深渊里沉睡的先人行礼,然后唱歌呀,唱到对面有大树的影子,仪式就成功啦”·紫映一愣,随即放下小白扶额,是她太过着急了,这几只小家伙年纪小小,如何说得清那头虚空中苍梧之籽的变化。
长老却是沉吟了一会儿之后弯下腰轻轻将手扶在小白额间,小白立时便觉得眼皮有些沉,它的父母均知道,这是长老要启用神魂通识之术,小白年纪幼小,长老这般是先行护住它的神魂。
下一瞬间,所有人便见到那震撼的景象,明光绽放,迅速萌发,苍翠巨木立于天地俯仰四海,上接苍穹下接深渊,无数矫健的身形各自奔走呼啸,而树根之下的深渊之中,可以看到无数安详永眠的妖族……·一时间,无数妖族激动不已:“真的是苍梧之籽共鸣”“苍梧之籽”“天哪,竟真的是苍梧之籽”·便是紫映这等大妖王亦难掩心中激动,上古传说中,凤凰非苍梧不栖,原先那只凤凰因为那小子的血脉前来游说之时,紫映本还有些嗤之以鼻,可如今,对方踏足此地,苍梧之籽便有萌发之兆……·想到这里,紫映一拍额头转身问道:“快派人去寻那位尊贵的客人记住务必恭敬些”·她方才一感知到苍梧之籽的气息便与这诸多强大的妖族一道匆匆赶到,竟忘记了去想,这异兆必是与对方有关·“慢。”
紫映一怔,却见说话的却是白发苍苍的大长老,他并没有收回放在小白额头上的手,那手干黄枯瘦,犹如一截正在衰颓走向死亡的枯木,可岁月留在其上的风霜刻痕却令人更加不由自主信服。
大长老阻拦紫映妖王之后,指尖一点微光亮起,只见,那原本苍梧影像之上仿佛纱帘拉开,层层显露出苍梧之籽萌发之后的真实来··在卖力认真学唱猎歌的小妖们上方,随着对岸苍梧之籽隐隐予以一丝回应,论理,整个仪式到此已然成功,可是,在小妖们上方,随着那层纱帘拉开,一支紫色的擎天巨椽勾画撇捺,纵横捭阖间尽是大道铮铮之迹,随着那一笔一画的印迹,苍梧之籽原本不过只泄露一缕的气机仿若感应到什么一般,剧烈地波动起来,就好似自太古就已经沉睡至今的苍梧之籽终于苏醒了过来·随即,一座巍峨华美的宝塔凭空出现在深渊之上,那如椽巨笔并不停歇,紫色道迹令所有妖族隐隐震颤,仿佛体内的妖纹都在发烫与之共鸣·苍梧之籽在一团混沌纠缠的光芒中终于冲了出来,小妖们原本竭尽全力的猎歌之声仿佛有什么加持,苍梧之籽却直直奔着那宝塔而去,所有歌声在那巨笔之下皆化为一个个繁复华美的文字印嵌在塔身之上……·所有妖族皆是屏息凝神仰望这无比庄严宏伟的一幕,下一瞬间,懵懂的小妖,不知是谁突然惊叫了出声:“啊呀地上突然长了好多可爱的小草”·紫映猛然醒神,她低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起,深渊那头生出了茵茵碧草,这如绿毯般可爱的青翠草地生长到他们脚下,甚至还在不断向着远方延伸,若你细细打量,那一株株细细的小草与凡间地头的杂草亦没有什么分别,就是普普通通一片禾苗样的细叶,却是有种说不出的碧绿可爱,即使是懵懂不知世事的小妖精们看到它们也不由露出天真快活的笑容,欢呼着扑上去在上边儿打起滚来。
紫映却是颤抖着双手,然后她缓缓抬起双手交叠于额间,膝盖一曲,这位大妖王竟是朝着宝塔所在之处深深、深深叩了下去,眼睛中满溢着难以言说的激动神色:“苍梧生发,圣株回归,先灵预言一一应验,我妖族……终于得有帝君以应灭世浩劫”·妖族尽皆不知道,每一位大妖在成为妖王之日,天赋传承中便会多出一道预言,必然会降临的灭世浩劫……那是即使身为大妖王亦不可能抵御的灾祸,否则,凤凰便是再鼓吹人族威胁论,以这些大妖王之桀骜难驯,如何肯轻易向离渊这样一介小子低头。
这道预言犹如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它深深烙印在所有大妖的天赋传承中,不可割除,不可屏蔽,每一位妖王都仿佛身上带着这沉重的镣铐在前进,而今日,紫映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
紫映跪拜之处,离渊盘膝坐在漩镜塔中,苍梧之籽萌发的气息泄露而下,精粹的先天圣气于他而言亦是极为难得的修炼之物,猎歌中道则传承与他血脉中妖纹交相共鸣,原本格格不入的契纹亦渐渐与妖纹交融,可是,模糊的意识中,离渊不只觉察到了苍梧的气息与猎歌在血脉中的沸腾……还有什么,极其遥远,却又极其温暖、极其亲切的气息在耳边回荡。
那是温柔的轻轻哼唱,那曲调依稀熟悉,才将将听过,便是想忘记亦不能够,可是,明明是一样的曲调,这哼唱却那般轻柔,充满了最最温柔的爱护与疼惜,叫离渊那颗冷硬的心竟情不自禁酸涩起来,他想起了这唱歌的人是谁,歌声渐渐飘渺直到不可再闻,他的神识中却又传来一道抚慰,明明该是无比陌生的气息,却那样熟悉……·离渊怔愣间睁开眼却看到一双隐隐担忧的眼睛:“喂,你怎么啦那个猎歌没什么毛病吧”·离渊怔愣半晌,识海中烙印着最亲切之人的气息再寻常不过,心神动荡之时便难免回想,他会想到母亲是正常,可是,为什么,他还会想到眼前这个凡人·靳一斯伸出手在离渊面前摇了摇:“真没什么事儿吧”·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离渊却很快收敛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恢复往日的冷漠,他起身站了起来,在他方才吸纳先天之气,交融体内妖纹与契纹之时,圣株仙碧的气息散发出去,梵妖天心草竟于刹那间生长开来,遍植此界。
这样的异象是不可能瞒得住的,紫映也根本没有阻拦之意,她十分清楚,那些与她修为不相上下的妖王们都是些什么角色,不亲眼看到眼前这传承天赋中的大预言实现,他们是绝计不肯轻易相信的。
在亲眼见证了大预言部分成真之后,紫映对于那无法抵御的末世浩劫已然全盘相信,她此时比任何一位妖王都盼望着离渊能够早日一统妖界,好早日集聚力量对抗浩劫··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随着诸位闻风而至的大妖王们一道前来的,还一个天大的麻烦。
先前她与啸云同离渊一场大战之后,她力邀离渊来族中作客,事实上,即使是那里,她对于大预言中的一切也依旧存着疑虑,离渊的态度亦不分明,她不过是想着多多再观察一下离渊是否有为帝成君的资质,可这一场大预言中早早预见的场景令她疑虑全消,如今正是趁热打铁说服那些顽固老家伙同她一道效忠的时候,毕竟,他们谁也不知道传说中的末世浩劫会是何时、以何等模样出现。
而紫映却忘记了,诸位大妖王中,还有一人是坚定希望将离渊尽快推上位的——凤凰朱巽·对于紫映明明结识离渊在后却偏偏离渊是在紫映的属地与苍梧之籽共鸣之事,朱巽心中是异常不悦的。
身为上古真正神兽的直系血裔,朱巽对于大预言灵感之强,远在其余妖王之上,早在他感知到离渊的真实气息之时,大预言中的一切几乎便在他灵觉中历历在目,这也是他早早想一力想促成离渊成帝的原因。
可并不是所有妖王皆是这般想法的,妖族生来崇尚自由桀骜,自己啸踞一方睥睨一界,为何要屈居他人座下俯首称臣来的妖王中不妨有怀着这样心思想来给离渊些颜色看看的。
亦有些妖王心思曲折复杂的,见这情形这般混乱,过来想混水谋些好处亦是不在话下·更有些参与当年沅水界事的妖王,隐约间已经猜测到了离渊身世,见离渊还未振臂高呼便在妖族中有这般声势,心中暗惊之下自然是趁他未成大器前暗暗谋划一番。
于是,抵达此界的诸位大妖王之间,局势十分复杂··另一方面,一山不容二虎,这不只是说凡间老虎,亦是在说妖族这些强者,领地意识极强的他们,轻易是不会聚头的,如今这般踏上紫映的地盘,纷纷围在那紧闭的宝塔之下,挤在这么块方寸之地,心中不自在之处可想而知,再夹杂着他们各各对于离渊的不同看法,一时间,面不和心更不和,抽冷子捅刀子,那都是家常便饭,还未见到离渊,气势便已经剑拔弩张,短短数日间,再三克制的短暂交手已经爆发数场。
紫映身为此界主人,自然是怒气勃发地连连喝止,开玩笑,放任这群混账最后打烂的还是她的地盘,多少无辜同族会被殃及·便达混乱当口,忽然一股极其不同的气息降临此界,这股气息截然不同于任何妖气与灵气,十分霸道,要知道,这可是紫映的地盘对方全然没有半分收敛的意思,直直便撞了上来·原本互相冷笑捅刀的妖王们一双双异瞳皆是或- yin -冷、或桀骜、或暴虐地瞪着来者的方向,他们之间还没分出个高下来,倒是要看哪个不要命的胆敢在此时闯来·恐怖的气息挟着滔天威压降临此界,那巨大的云头之上的人生得与妖族人族截然不同,肌肤之下浮现的繁复契纹足以说明来人的身份——天冥族而且,是身份不低的天冥族·好几位大妖王俱是情不自禁皱起了眉毛,这些天冥族向来以神族自诩,骄狂至极,整个周天诸界也未见得有几个修士能入他们的眼,自天冥王亡故之后,更已经极少履足尘世,却偏偏在他们妖族谋划大事的敏感时机到来,很难不叫这些大妖生出警惕之心。
那些天冥族果然骄狂傲慢已久,说实话,此时能在此界有一席之地的妖族,哪个不是当世呼风唤雨主宰一方生死的大人物这些天冥族连个眼神都未施舍,眼睛好像已经生在头顶便直直而来。
紫映眼见他们也要冲着宝塔而来,不由面色难看,她玉白手掌一扬,紫色的呼啸雷霆便夹着滔天威势拦在天冥族人之前:“来者何人本座地盘,尔等这般大摇大摆闯上门来,也未免太不将本座放在眼中吧”·为首的天冥族人面上繁复金纹起伏不定,犹如怒涛拍岸般仅远远一观便有触目惊心之感,对方金色瞳眸淡淡一瞥紫映,好似眼中空无一物般冷淡道:“帝君座驾所至,皆为王土。”
不待紫映勃然大怒,所有天冥族人便像同时触发某种讯号般,一双双金色瞳眸齐齐向紫映看来,这一刹那,便以大妖王的可怕修为,紫映亦觉神识之上仿佛一座可怖大山直直压了下来,天冥族人不死不灭的近神传闻之外,还有一项神魂之能最是教人难以招架,以紫映一人对抗这群天冥族人确是吃力。
朱巽一振袖口,冷傲一笑:“尔等天冥族人当真是- yin -魂不散,汝王早已经身故,此地只有我妖族未来的帝君,没有天冥族人的什么王”·而后,他瞥了紫映一眼,嘀咕道:“本座可不是助她,不过是瞧不惯这些天冥族人”·他虽是一副骄傲模样,可是一旦决定动手,根本没有半分犹豫便于半空幻出凤凰真身,绚丽华羽映亮天际,五德之火刹那间铺天盖地,面对传闻太多而交手过少的天冥族人,朱巽的谨慎无疑是正确的——能成为大妖王,又有几人是简单的·那些原本一个个棺材脸的天冥族人却仿佛被凤凰点燃了怒火般个个变色:“尔这妖禽满口胡言我天冥族的王者岂容尔随意亵渎”·打起嘴仗来,这些大妖王会怕·九尾青狐也变出原形嘲笑道:“你家的王你叫一声,看帝君答不答应”·天冥族人立时大怒:“孽畜好大的胆子”登时朝青狐毫不客气地大打出手·即使只是前来观望形势的那些妖王看到天冥族人这种骄狂样也是极不悦,他们虽然没有什么对离渊的情分,但对天冥族人实在是半分好感也奉欠,他们是不一定要捧那个圣株仙碧血脉当什么帝君,可是,他们还没想明白呢,居然就有来抢人,按照妖族的逻辑,我还没想清楚要不要,别人就来抢,那必须先把别人打shi再论此时听到九尾青狐这番嘲笑,方才还剑拔弩张的这些妖王居然还捧场地嘲笑出声,暗地里,他们虽未下场,但随手捣乱是可以的。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紫映此时有人分担已经是略微松快了些,便冷笑道:“真真是好笑,若是帝君有意你们天冥一族,当初为何会来我妖族之地,反倒是将你们天冥族人先行遣走”·紫映原本是不知晓天冥族人的打算,可她与啸云同离渊交战之后,离渊的安排她是看在眼中,凤凰朱巽的话半遮半掩,紫映只是心中怀疑那些天冥族人与离渊的关系,现下一听,以大妖王的智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妖族内部还没摆平清楚呢,天冥族人居然敢来抢人,是可忍孰不可忍·紫映这番话简直是火上浇油,不不不,火上烧油都不足以形容场面之火辣,那简直是朝火上扔了个原子弹。
天冥族人金色瞳眸简直要燃烧起来般,下一瞬间,只见为首那天冥族人双瞳间好似真的燃起了什么,场中所有妖族俱是觉得神魂中一阵- yin -寒之风蓦然大作,下一瞬间,一只玉白的巨大蜘蛛便已经立在场中。
若是不明所以,恐怕还以为又是哪位原形为蜘蛛的大妖王下了场,若是细细看去,便会发现这只大蜘蛛的身影边缘似有些模糊,好似随时都在溶解又在成形,好似立于此界与异界的交汇之处。
所有妖王看到这只蜘蛛都神情大变:“魂兽”·甚至连朱巽这般目下无尘的- xing -子,凤眸中都不由闪过警惕之色,远远闪避到一旁观望起来。
没有想到,天冥族人竟然能够豢养甚至驱使魂兽·魂兽,那是周天诸界极为诡异的物种之一,它们生活之处不在周天诸界任何一界,却又可以说无处不在,传闻只要活着的生物有神识空间,它们便永不消亡,因为,它们以神魂为食。
这一句话说来简单,背后含着多少修士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在修真界,哪怕你伤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有的是灵药能够生死人肉白骨,但神魂受创,那是渡劫大能亦觉棘手之事;在修真界,你哪怕伤重不治真的挂了,也还可以祭出夺舍大法,还有一个拼一次的机会,可是,如果你的神魂被吞吃……那比消散在天地间还惨,这世上便真的不会再有你的存在。
这也是魂兽真正诡异恐怖之处··到得这种地步,其余妖王亦绝不能坐视下去,天冥族人连魂兽都毫不犹豫地召唤出来,一个不好,便是妖族的一场大灾劫,纵然彼此不合,可此等情形之下,妖王们纷纷化出原形,一只只凶猛的妖禽妖兽俱是杀气腾腾瞪视着天冥族人与那巨大的魂兽。
漩镜塔内,靳一斯已经目瞪口呆,他是眼睁睁看着场面从嘴炮升级到极端火拼的卧槽,多大仇啊·他看了一眼身旁静坐不言的草妖,值得吗为这么个草妖打生打死,关键是草妖也不能带来啥直接好处,他们是在急着给草妖当臣属啊,居然这么迫不及待,靳一斯简直不能明白他们的脑回路。
寰埏在一旁忍不住道:“汝为何一直盯着主人看”·靳一斯一脸认真地道:“我在看你家主人是不是长得像一位故人·”·故人·不只是寰埏和小木棍悄悄竖起了好奇心,便是一脸淡然的离渊也淡淡瞥了靳一斯一眼。
靳一斯却兀自严肃认真地打量着离渊,好像真的在看离渊是不是同他的故人长得像似的··寰埏哼哼道:“怎么可能汝一介凡人,汝之世界没有修真者,那汝的故人也必是凡人,凡人,怎么可能和主人长得像汝将影像拿出来看看”·小木棍也细细地道:“吾可投映。”
然后,它们面前就投影出一个面阔威严、颔下一粒痣的中老年男子,虽然气势不凡,可也没有半分修真者的气息,关键是,他们家主人这般英俊,靳一斯是瞎了吗哪里有半分相似·靳一斯遗憾地道:“就是啊,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你家和毛爷爷哪里长得像,怎么可能会像我一样人见人爱,还有人为了他打起来呢”·而离渊自靳一斯神识中读到那威严男子被印在一张张粉红色纸张上用于交换诸多物品时,嘴角也不由抽了抽。
随即靳一斯托着下巴,眼睛转了转,笑嘻嘻地道:“我们那个世界还有个说法,叫冲冠一怒为红颜,”然后他看了看离渊英俊面孔自(十)觉(分)痞(作)气(死)地调侃道:“看你生得这么好看,确实有这个资本啊~”·可不是嘛,草妖这模样生得让任何流量明星自惭而死。
靳一斯浑然不觉他这番直白坦然有什么不对,旁边的寰埏、小木棍还有众多灵植却是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小木棍侧过身子,却又悄悄侧过来偷看,所有灵植俱是同时后退然后叶片翻过来挡在面前,寰埏更是拉过旁边一叶遮住自己眼睛,实力诠释了什么叫一叶障目,问题是它有眼睛吗·靳一斯:……·这一塔的戏精有时候简直让他无语。
好半晌,见靳一斯没有动静,寰埏忍不住问道:“汝怎么还不扑上去”·靳一斯:·黑人问号脸好吗·扑哪儿去·小木棍认真指了指草妖的身上,意思很明确,当然是扑到他身上呀·靳一斯无力扶额,他很许诚恳地承认,他确实只是个地球土著,搞不太懂这些异界生物的想法。
寰埏小声道:“别想蒙吾等吾等已然从妖族那里晓得了,当面表扬夸奖外表模样就是求交尾之意,汝都当着吾等的面儿说了,竟然不扑上去吗汝放心,主人一定不会向汝动手的”·它的主人:……·所有灵植俱是点着叶片,就是,别以为它们是灵植就想骗它们,它们叶子都遮了,就给它们看这个·靳一斯:………………·卧槽,那只小白到底是多么流毒无穷交尾交尾交尾,你们一个个毛没长齐要么根本就没毛,知道个屁的交尾啊啊啊啊啊啊·而且,和草妖交尾,就你们一个个的知道怎么交吗·靳一斯一个不察,气到爆筋的后果就是最后一句话冲口而出,然后,血藤的叶片在半空比了一个圈,小木棍很配合地戳了过去,还戳呀戳的地不时回看靳一斯,它们都知道啊漩镜塔可是有水镜的,妖族上下它们早就看遍了好吗。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靳一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草妖,随即面上露出不知是愤还是恼的可耻红色:“你不管管的吗”·草妖微微蹙眉,看了靳一斯一眼,大抵也是觉得这群小东西三天不打,有上房揭瓦之势,便伸手一点,下一瞬间,小木棍也好、血藤也好尽皆在原地消失,寰埏和其余灵植刚刚还笑得嘻嘻哈哈的,现在一个个却十分老实地窝在原地不敢再吱声。
靳一斯冷笑道:“皮那一下开心吗”·可是看不到小木棍和血藤,虽然对这些小家伙有些生气,靳一斯还是忍不住嘀咕道:“它们本来也不是人,好好管束就是了,那个……太严厉了它们也记不住,没啥用,意思意思得了。”
离渊看他一眼,不知为什么,靳一斯莫名有些狼狈地红着脸转开了视线,然后他咳嗽一声指着底下道:“底下你……就这么看着”·离渊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靳一斯微微松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草妖的眼神让他居然十分紧张·而后,靳一斯看着底下打得鸡飞狗跳的一堆周天诸界真正大能,却是忍不住吐槽道:“武力值爆表有什么用,居然都不肯用脑子 。”
寰埏侧着头疑惑地看着靳一斯,低声悄悄问:“为何不肯用脑子啊”·靳一斯摸了摸寰埏光秃秃的脑门:“因为他们打架打惯了,什么事上来先想着靠打架解决,你可不要像他们一样啊,蠢毙了。
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他们都能随时带上·”·寰埏疑惑道:“不打架要如何解决”然后它得意洋洋地道:“他们可都抢着想要主人去给他们当首领呢”·靳一斯看着寰埏笑眯眯地道:“是啊,你家主人为什么不能都干呢既是妖族的首领,也是天冥族的首领。”
离渊看了他一眼,唇角有一个清浅近无的弧度·靳一斯却回了他一个白眼,哼哼哼,以这家伙的城府,没准早就有这个念头,不过是想在底下打斗在控制范围之内怎么权衡罢了,自己不过是替他说了出来。
不过,靳一斯却微微皱起眉毛,天上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掉馅饼,争着抢着让草妖去当首领,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而寰埏张大了头顶的十八个褶子,刹时间傻愣在了原地。
看到寰埏这模样,靳一斯怜惜了它一秒,才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看着底下打成一团的蜘蛛啊凤凰啊狐狸啊什么的,像在看着自家小区楼下打架的猫猫狗狗,满是怜惜与好笑:“所以,这群傻子打个什么劲啊~”·寰埏呆呆在那里,天冥王,妖帝,天冥王,妖帝,天冥王,妖帝……这分明就是修真界极度分明的两方势力首领,原来,主人可以都干吗·然后寰埏开始激动地绕着自家主人转圈圈,下一瞬间,激动的寰埏大放光明,天冥族人与妖族打得极度激烈之时,他们头顶那威严华美的宝塔突然绽放出千万丈金色光芒,一时间,打斗之中的两族大能瞬间反应过来,莫不是王上/圣株血脉传承者出关了·然后,两族大能俱是情不自禁暂缓了出手,此时他们蓦然清醒过来,再如何置气打斗,他们的根本目的乃是为了争取王上/圣株血脉传承者,绝计不能叫王上/圣株血脉传承者被对方抢走打斗不是当务之急,如何取得王上/圣株血脉传承者的信任才是要务·于是,打斗节奏便瞬间放缓,周天诸界里都叫得上名号的一方大能俱是双眼情不自禁看向漩镜塔,心中暗下决定,若是王上/圣株血脉传承者出关,无论如何都必须第一个抢上前去,不给对方任何可趁之机·当那灿烂华美的光芒如流水一般缓缓收敛之时,宝塔之门果然打开,靳一斯在漩镜塔内看着端坐不动的草妖,满脸疑惑,草妖没有出去的意思,寰埏这是要干嘛难道它终于想明白器灵也是有灵权的,所以想离家出走争取个自由平等的权利啥的·结果,下一瞬间,一张清秀的面孔倏然放大放大再放大出现在了周天诸界这些能够主宰一方的大能头顶,那面孔的主人带着几分怜惜几分怜悯的眼神俯视着这帮大能,嘴唇开合,巨大的声音如雷霆响起:“这群傻子打个什么劲啊~你家主人为什么不能都干呢既是妖族的首领,也是天冥族的首领。
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他们都能随时带上·”·然后再下一瞬间,连和魂兽战斗都保持着优雅神兽风姿的凤凰,“腾”地彻底变成一只熊熊燃烧的大火球——恩,只是气炸了而已。
“是那个该死的凡人”·靳一斯:……·他没想这么拉仇恨啊寰埏·寰埏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什么不对,它得意洋洋地道:“吾将汝之好主意都告知于他们了,汝看大家伙儿高兴得多激动啊,都不打了呢果真是个好主意”·如果不是知晓寰埏的智商在何处,靳一斯觉得对方简直是来嘲讽自己的。
不只是朱巽暴怒,便是那些追随过离渊一路的天冥族人也是十分恼怒··事实上,先前紫映所说确是实情,离渊受紫映之邀前来妖族,他自然是不能带上天冥族人的。
毕竟,在周天诸界诸多传说中,天冥族的传说与是非都太多,离渊只想低调地前来妖族,并不想将自己与天冥族的渊源四处宣传··这些天冥族人日夜兼程赶回去告诉族人,自然毫不犹豫是挨了一顿臭骂,这才由得族中精锐尽出前来迎王驾回归,这次,他们已经下定决定,不论谁来截胡都不行·结果现在,这个他们一路同行的人族说了什么:都干他们天冥族的王,还要管那些阿猫阿狗乱七八糟的破事·这个凡人他们一路同行而来,他竟这般心偏向妖族而且,说来说去,他不过只是个凡人,有何资格指点他们天冥一族立王之事对于一路和靳一斯同行的天冥族人来说,靳一斯虽有些许不凡,可底细他们看得十分分明,正儿八经就是个普通人族,正是因为这种“了解”,他们才愈加对靳一斯指手画脚感到格外不高兴,什么时候,他们天冥族之事连个凡人都能插手了简直是比那些妖族不如。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妖王们更是一脸嘲讽:“哈我们妖族未来的帝君还要抽出闲暇搭理你们天冥族凭什么”“你们天冥族人与我们妖族并列,凭什么我妖族地域跨界域无数,你们天冥族偏居区区一界好大的脸”·但并不是每个妖王都会这般想去尽量争取离渊,那些心思叵测的,却是在靳一斯这番话中发现不少可以利用之机,心中简直大喜过望,凡人哪凡人,简直瞌睡了送枕头若能妥善利用这凡人一番话,叫那贪得无厌的小子鸡飞蛋打就更好了·当即有人貌似客观公正地道:“区区一个凡人的诳语,全无根据周天诸界天冥族与妖族各有领域又各有习俗,如何能兼任诸界更是全无先例,这等想法简直荒唐至极。
可一介凡人,生不过虫蚁短暂,见识有限得紧,哪里又想到兼任二王的事这背后莫非还有什么猫腻……不成”·这番含沙- she -影全然没有把靳一斯放在眼里,原本吧,这些人反对就反对,靳一斯不会说什么,毕竟,这是寰埏代表他的主人发声,就算利用了自己的影像,靳一斯也不太会在意,这就当是付饭钱了。
可是,什么叫如虫蚁短暂·被激怒的靳一斯……是极其可怕的··然后,他朝寰埏比划了一个手势,那投影的影像瞬间切换成真人,俯视着底下那些大能们,靳一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们没有见过类似之事,就一口认定此事绝不可行凭什么为什么”·天冥族人有那不知道靳一斯能耐的,便大声嗤笑道:“凡人哪……便只说一事,妖族有这么多妖王,我天冥族上下只尊天冥王,若按你那荒诞不经的想法,届时何分上下尊卑若叫杂居共处一室,哼,我天冥族乃是神裔,岂能轻易与凡俗并肩”·妖族登时大怒:“你们天冥族凭什么高人一等”随即,又有妖族转过头来指着靳一斯道:“此事事关我妖族族运,岂容一介凡人指手画脚,简直是笑话妖王共尊妖帝,本就是大预……先祖辈们留下的规矩我妖族尊奉先灵与苍梧,与他们天冥族截然不同,什么乱七八糟混为一谈,若非你在塔中,本座非要尔好看”·靳一斯看了看同时转头狂喷自己的两边族中大能,呵呵冷笑了一声:“你们没有见过就等于不存在、不能实现你们刚才乱七八糟说的那些你们自认为不可逾越的障碍……在我眼中,屁大点事。”
此时,便是离渊也不由有些好奇,这个凡人又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毕竟,方才两族大能所提的那些障碍亦是他在心中盘桓许久、纠结难解之事,否则以他的果决哪里会待到妖族与天冥族人交手,早就解决问题了。
两族大能仰望之下,这个桀骜不驯的凡人一指底下他们,挑起眉毛露出骄傲笑容:“哼,解决办法再简单不过,四个字——“一王两制”·共尊一王,各有规制,信仰各论,班子独立,律法各行。”
并不知道自己扔下什么样石破天惊的靳一斯还低声嘟囔道:“这种小儿科一样的问题,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着打生打死还在这儿争论了半天,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见识有限谁才是真正的井底之蛙”·第548章 不死不休·共尊一王,各有规制,信仰各论,班子独立,律法各行。
靳一斯短短几句话便将一王两制的核心讲得十分清楚,就是离渊也有豁然开朗之感,他只看着底下的妖族与天冥族诸多大能,对于目前这泥沙俱下的复杂情势,在靳一斯这番脱口而出的建议之后,离渊心中略微沉吟,已有成算。
以离渊城府,他自然看得出来,这些妖族大能之中局面纷繁复杂,甚至他还瞧见了好几张他欲除之而后快的面孔,上次在沅水秘境叫对方走脱,后面追击他的人当中定然少不了他们·离渊不相信对方不知道自己对他们的杀意,而在知晓自己有杀意的情形下怎么可能还有臣服之意没有臣服之意知道自己对其有杀意还大摇大摆出现在此处,不过有恃无恐,觉得自己为了所谓的大局,不会轻启战端。
离渊面色淡漠如常,可下一瞬间,他人已经离开漩镜塔,出现在了诸多妖族与天冥族之中··一时间,这些原本争论纷纷的两族大能,不论先前是何想法,对离渊又是如何看的,在他亲自出现之时,不由看着他,安静下来。
哪怕是朱巽、紫映、啸云等一众先前与离渊真正交过手的大妖,不知是否他们自己的错觉,原本他们妖识中的离渊确是强大,圣株仙碧血脉令所有妖族对他有种既亲近且尊敬的天然感情,但现在,他们妖识中感知到的离渊气息,已经渺茫沉深玄不可测,好似对方在这段短短时日之内又迈过了一重大境界·如果真是这般,那便太过骇人听闻。
修为到了这个层面,哪怕只是些许的小进步都是千难万难的,可是离渊既未见闭生死关、又未听说得到什么奇遇,竟在这短短时日内有这般突飞猛进的进境……这几位大妖中,唯有紫映有一些接近事实的猜测,毕竟,离渊这番变化前后皆是在她领地之内,这样说来,苍梧之籽的萌发果然于离渊有莫大好处思及此,紫映更是笃定离渊便是天道定下的妖族共主·便是朱巽与啸云二人,他们先前有拥戴离渊的想法,更多亦不过是天赋强横、传承预言中的指向更强,与离渊交手后觉得对方实力还成,但现在,当他们再也无法判断离渊实力在何处之时,那种由衷的敬畏与拥戴之心顿时油然而生,修真界中,臣服于强者从来都是一件理所应当之事。
天冥族人更不必多论,除了那批被天冥王为保护离渊而留下的少数死士,他们这些天冥族人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知道有离渊的存在,直到离渊以天冥界特有的寒香酒主动联系,他们才惊喜地得知王者血脉已然延续,对于拥立离渊,天冥族上下一心,绝无其他想法,此时他们中的许多人第一次见到离渊,依稀又见昔日的王者风采,激动得连眼眶都微微泛红,没有人知道,在失去王者指引的这段时日内,天冥族内有多么动荡难安,而现在,他们又将迎回他们的王了·在这些迫切的心情之下,似乎靳一斯那大逆不道的“一王两制”之论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天冥族人齐齐躬身深深一礼:“吾王”·那激动到颤抖的整齐称呼,其中流露出来的激动与崇敬是绝难用语言来形容,激荡人心之处亦难以言说。
相形之下,妖族这边局面便极为尴尬,并非每个妖王都肯拥护离渊,他们中有观望者、甚至还有敌视者,故而,妖族绝不可能做到如天冥族人这般整齐划一、膜拜崇敬··一时间,朱巽等人看着对面的天冥族人,再一看离渊,心中都不由浮现一种担忧,如果离渊真的要选择一方来统领,怎么看都是天冥族人胜算更大吧……·果然,只见离渊微一抬手,这是极为标准的天冥王手势,免礼起身之意。
看到这个手势,天冥族人更是难以按捺心中的激动热切,吾王回应他们了·然而下一刻,离渊却是淡然道:“此地既为妖族地界,尔等先至界外。”
靳一斯趴在漩镜塔上看戏看得直咋舌,哇哦,草妖这口气可当真半点也没有客气的意思·要知道,草妖下去之前,天冥族和妖族可是已经交手了,他直接让天冥族人离开,难道不会给天冥族人一种他是站在妖族那边的感觉吗可是靳一斯偏偏有一种感觉,离渊是绝不可能放弃天冥族人的,否则,先前离渊又为什么要联系上他们、还要跟着他们回天冥族地呢·他这么做,于天冥族人,真是显得十分没有人情味。
天冥族人有些愕然,甚至他们当中还有人开口想说什么的,为首那看起来最为成熟稳重的天冥族人却是躬身一礼:“谨遵王令·”·其余天冥族人顿时恍悟,慢了半拍亦是齐齐躬身:“谨遵王令。”
靳一斯的目光不由凝视在那为首的天冥族人身上,好强的机变之力,用地球话来讲,真是好高的情商·明明是草妖不客气地将他们驱走,可这么一句“谨遵王令”下来,便成了草妖身为新任天冥王对天冥族人的要求命令,王下令,他们遵守岂不是理所应当将这句强硬的驱赶化为了他们执行王者命令,合情合理,给他们天冥族人留足了颜面,自己把给自己的台阶给得足足的。
同时,一句“谨遵王令”,直接便坐实了草妖在天冥族的位置之尊,这是隐隐向妖族示威:看见没有,正因为他是我们天冥族的王,才会向我等下令,你们妖族就没有这待遇吧。
而且这么一来,他还刷足了离渊的好感,对于族人被离渊驱离此界之事,他非但没有报怨,反而执行得干净利落,将领袖的命令执行得合情合理……没有人会不对这样一石三鸟有执行有能力有手段会给台阶的下属感到不满吧。
只见离渊果然轻轻颔首,显是也对对方的言辞感到满意··于是,天冥族人便这般干脆利落地退场·如果不是在漩镜塔上,且对方对自己的态度称不上友好,靳一斯简直都想给对方鼓掌了,人虽走了,但是场子却已经找得足足的,剩下就看这帮妖族要怎么应对了。
但是,即使是靳一斯自诩聪明,他也万万没有想到,最先出声的,不是这帮妖族,妖族当中固然大有想同天冥族抢“王”之辈,但他们没有来得及开口,离渊看向妖族当中的几人,淡淡一指他们道:“既然已经来了,便不用走了,还请其余诸位,做个见证。”
离渊顿了顿:“身为人子,父母血仇,不共戴天,未能洗却此等深仇大恨,谈何其他”·场中诸多妖王登时将目光齐齐聚集在那那几个妖族身上,而他们听到离渊这番宣战之言,俱是同时面色大变,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离渊对妖族形势还没有开始掌握便真的敢同他们撕破脸,甚至将父母血仇直直道出……这已经不是撕破脸那么简单了,这简直是当着这众多妖族之面,与他们不死不休·第549章 大仇得报·朱巽、啸云、紫映等一意想拥护离渊等人此时也不由面现迟疑之色,在他们看来,离渊成为妖族共主之事势在必行,可先有妖族内部不谐之声,后有天冥族半路杀出,现在离渊本人竟要先提复仇之事……·可任是朱巽等人想以“妖族大局”为重来说服离渊先当上妖帝再顾其他,也没有办法说得出口,那可是父母的血海深仇,简直是再天经地义也没有,如何阻拦·一时间,紫映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她这属地犯冲,似他们这几位大妖王在周天诸界何等威势,谁能想到力捧一位妖帝竟会如此周折。
靳一斯趴在漩镜塔上也小小吃了一惊,他本以为以草妖城府不会这般轻易树敌才是,可是一见那些妖王面上各有心思的神情,他又忽然理解了草妖的用意,然后他哼哼了一声,要说这家伙不想当两族之王,打死他也是不会相信的·离渊这分明是以退为进嘛,今天情形这么复杂,人心不齐还要上位必定会埋下诸多隐患,还不如趁此机会将那些绝不可能真正臣服于他的仇家解决掉,同时展示武力以立威威慑人心呢。
这一招谁先用谁占先手,如若不然,先议妖帝之位,要是这些仇家中有人假装臣服,那到时候离渊是收拾他们还是不收拾他们收拾吧,这些家伙滑不溜手,一个不好就会传出离渊“心胸偏狭不堪为上位者”的负面消息;不收拾,嘿,这些家伙妥妥就是队伍里的不定时炸弹哪~·更重要的是,这些家伙为苍梧之籽仓促赶来,必定来不及筹划什么- yin -谋的,这乃妖族内部之事,更没有人族那些修真门派和大修士参与其中,离渊还有遇到比这更好的复仇机会吗简直是天赐良机,对于生死之敌,离渊岂会轻易放过·再想到离渊先将天冥族人支走之事,简直是深谋远虑未雨绸缪……离渊收拾这几个妖王是为父母报仇,天冥族人定会相帮,而一旦异族介入,- xing -质马上变了,内部矛盾瞬间变成种族间的矛盾,离渊也一定会失却妖族人心。
这般筹谋周密,还硬要说离渊没有图谋妖帝之位,呸,靳一斯才不会相信呢··那几人之中自然有人能想到离渊的筹谋,心中却是只能叫苦,对方这些举动全然是光明堂皇的阳谋,只恨自己方才没有想到先跳出来声称自己也要拥立他·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现在就是想明白这“以退为进”的神来之笔也已经太迟了,那几个被离渊点出来的妖王出无法直接戳破离渊,那不是在直接承认他们绝不会拥立离渊,给离渊动手的把柄吗·可是,能成为妖王便也非泛泛之辈,他们中当即有人便道:“今日本是为苍梧之籽萌发一事而来,汝却提什么父母之仇……当日之事,情形繁复,并非是汝口中所言那般简单,苍梧之事却关系我妖族阖族气运,汝这般分不清轻重缓急,如何堪当大任”·语气是轻淡,帽子却是沉大的。
好一句“为苍梧之籽而来”,单单这句话便四两拨千金,暗示着在妖族阖族气运面前,个人得失全不重要,对方更有一句“情形繁复”便含糊将血海深仇抹过去,甚至借此抹黑离渊不分公私不宜为帝,这春秋笔法含沙- she -影当真了得。
如此一来,他们更隐隐便是在争取场中那些中立妖王,本来对于这些还在观望的妖王而言,确实是因为大预言而来,离渊个人恩怨,他们哪里会在意··这一招当真是- yin -哪,靳一斯听得直咋舌,有这样心机深沉可怕的敌人……真不知道草妖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离渊根本没有搭理什么苍梧之籽的话题,只是眼皮一抬:“尔等之中,若有敢立神魂之誓,言明当年未曾谋害吾父吾母者,自可离去·如若不然,”他目光中森寒冰冷的杀意令所有妖王俱觉得神魂震颤:“血债血偿”·一句话,直接将“情形繁复”四个字试图掩盖的鲜血淋漓全部揭开。
别说妖族什么族运之类的大事,今天他站在这儿,便以人子的身份为父母计一个公道,谁敢拦·就是靳一斯在漩镜塔上,竟也不由生出一种混和着酸楚的骄傲来,他不由想到幻境里英俊男子与美丽女子,如果没有这一切腥风血雨,草妖现在恐怕还有爹娘在身边,哪里会有之后的颠沛流离……那对夫妻如果九泉之下有灵,能够看到这一幕的话,也一定会露出骄傲笑容来的吧·面对这样强势坚决的离渊,诸多妖王瞬间静默,哪怕是处于观望与中立、数量占了大多数的妖王们,此时亦觉得不能轻易阻拦离渊,离渊这简单几句话之后,那几人根本无人立誓便足以说明这一场血海深仇不是离渊凭空捏造……在修真界中,这等情形之下便是常见的复仇之战,有何可争,有何可议·寻仇者以武力挑战,若他实力强横自然大仇得报,若他实力不济……那便为自己的骄狂搭上一条- xing -命吧,这规矩在修真界中从来清楚明白得很:实力说话吧·在那几人还在离渊这番直接了当的揭穿之后面色大变急急思考对策之时,不知不觉间,他们几人周遭已经悄然清空——既是一场复仇之战,自然没有其他人什么事,其余妖王非常自觉地退开清场,于那些立场中立的妖王而言,他们还正好想瞧瞧离渊的实力以便在心中权衡评估呢。
那几人醒悟过来见其余妖王已然是一副看戏状态时,不由面色更加难看,离渊的实力早在沅水秘境他们便多有领教,彼时联合人妖两族大能堪堪将之合围,却还是被他逃了出去,他那般年轻却实力这般强横,足见血脉力量之强大可怖·而今日再一见,对方气息竟然再上台阶,沉晦难探,极有可能在短短时间之内再次进阶……修炼到他们现下这般地步何其不易,谁愿意轻易对上这样可怕的敌人·看到这些妖王如此识趣,离渊微微颔首,算是领了这份小小人情,随即他一抬手,语气淡漠:“勿耽误时日,尔等一齐上吧”·围观的妖王中多的是没有见识过离渊实力的,听到这话俱是一片窃窃之声,一时间,朱巽几人神识一片忙碌,俱是传音于他们几人追问离渊实力的,显然他们都十分好奇离渊是当真修为高绝还是在虚张声势。
若是数日前,紫映还能给个准确的判断,现在嘛,她也只能苦笑摇头,短短时日之内,离渊进境早不在她能够探知的范畴内了··这些妖王们袖手旁观的决定显然不足以让那几人放弃最后关头的挣扎,在离渊指尖金光一闪,汹涌妖力澎湃而出,慑得周遭所有妖王屏息凝神之时,那几人中突然有人高声尖叫道:“明明是汝父癫狂入魔,吾等为周天诸界除魔卫道才齐心协力将之诛灭的便是汝母亦为阻拦汝父而死,汝如今却还要踏上汝父那等丧心病狂的灭亡之途吗”·这短短几句话令离渊面上杀意大炽,汹涌的妖力激荡得周遭界域扭曲不休,那几个与他对战的大妖更是觉得压力陡增,心中不由生出无限畏惧来,他们再如何也没有想到离渊实力竟至于斯。
面对这种污蔑,不必离渊辩解,漩镜塔上已经传来一声暴怒的反骂:“放你娘的狗臭屁什么除魔卫道,人家一家三口好好隐居在沅水界,招谁惹谁了你们杀到别人家里,害得他们家破人亡,居然还有脸说自己什么除魔卫道……颠倒是非混淆黑白,你爹娘怎么会把你这样的东西生到这个世上,简直污染空气污染环境玷污种族声誉”·哪怕实力不如离渊,这也是堂堂妖王之尊哪,何曾被一个凡人指着鼻子骂成这般猪狗不如的模样,更何况,这乃是阻拦离渊复仇的有力砝码,绝不可叫一个凡人给搅和了毕竟,入魔之事乃是诸界的绝对禁忌·“区区凡人,连魔头临世于周天诸界皆是劫数之事都不知晓,本座懒得与之相辩尔任由这么一个如井底之蛙般一无所知的凡人大放厥词,莫不是心虚害怕,不敢道出尔父尔母当年不堪之事尔父入魔,尔母以己身为祭亦难阻拦,若非吾等出手,如今魔头横行当世哪里还有太平世道……”·“我说你颠倒黑白,你却偏还觉得你有道理。
你们除什么魔卫什么道,你们去的时候人家一家三口开开心心还好好的呢哪里有什么魔非要说什么癫狂入魔的话……那也是被你们逼到绝境逼得发了疯谁看到妻儿被胁迫会不发疯你们把无辜的人逼到那种绝望的境地里居然还摆出一脸正义说自己是为全世界好像你们这样的玩意儿,存在的一分钟才是对这个世界的污染麻烦你们这种人赶紧去死,死得干净点,全世界的人都要谢谢你们·哈,那边那个你是不是还想开口反驳我啊,好啦,你们这些大修士自重身份,不能和我这样的凡人争辩嘛,了解了解。
这样,你不用和我争辩,听说你们修士有什么神魂之誓,你们身份高贵,我不配和你们说话,但你们可以和你们的天道去说嘛,立誓说说我哪一句是胡说八道,是在污蔑你们这些正义凛然的大修士,一定要立誓说明白你们当时去沅水境一片赤诚绝对不是为了图谋什么九叶仙草更不是为了什么不死不灭的秘密哦。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怎么立誓呀你们怎么一个也不立怎么,连你们的天道都不配和你们这些伟光正的人物说话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围观的诸多妖王哪里还能不知道真相,一时间看向那全然处于下风已然开始狼狈不堪的几人俱是心中复杂,当年九叶天心草化形的消息隐约传来,那可是妖族圣物化成人形,妖王们岂有不意动的·只是后来天冥王守护在侧,诸多妖王便也做罢,毕竟,有主之物,何必再多纠缠,当然,最主要的是,天冥王何等战力,权衡利弊便即做罢,仙碧虽少,但少于九叶的世间还是有的,虽未能如九叶那般逆天,但能护卫妖族渡过一生中几次灾厄便也够了,毕竟,能修炼到现在,谁不是大气运加身之辈,并没有沦落到非要依靠九叶仙碧逆天转命的地步。
只是没有想到,这几人居然联合人族将事情做绝到这般地步,也难怪那小子会拼命……父母结局那般惨烈,复仇才是应有之意,原本隐约推测到那小子身世,如今倒是真正明了,天冥王与圣株仙碧的血脉,果然强横,那几人恐是再难善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哪。
更有那等心- xing -冷硬的妖王默默吐槽:这修真界中心狠手辣之辈并不罕见,为了不死不灭之秘与九叶仙碧做下这等事亦非不可理解,做也就做了……可居然斩草不除根,对方同时拥有天冥王与九叶仙碧这样可怕的血脉,这几乎已然是站到周天诸界传承的顶点……尔等不但放跑了对方,还放任对方成长数百年……恩,这种货色几百年前就已经注定该死,不是死于坏,而是死于蠢。
靳一斯那一句“麻烦你们赶紧去死”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魔咒,这些家伙简直是一个接一个迫不及待地倒在离渊掌下,在连续三个扑街之后,剩下两妖几乎是肝胆俱颤,他们从来没有想像过,当年那个柔弱的婴儿竟会在短短几百年间成为他们的梦魇与死神。
几乎不必多说,这两妖哪怕身为妖王,亦是燃起本命妖丹、周身妖纹点亮到极致——居然跑了·其余妖王忍不住哗然之后一片窃窃,哪怕真的跑掉了,今后也是在妖族中完蛋了。
原因无它,似人族之中,大乘便是大乘,只象征修为高绝,并没有什么帝王的叫法,妖王之所以是叫妖王,除了与之相应的修为实力,还要有领地族民,有与之相应的责任在肩。
妖族自来崇尚自由与悍勇,这等临阵脱逃之辈,纵有修为,亦已经不堪为王,领地族民当场在几位相邻妖王讨论中便已经瓜分完毕··那逃跑的两妖哪里还顾得上属地族民,今日来此地便是他们此生最大的错误此时只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奔逃·可是,哪里会有这般容易之事。
只见离渊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其中一妖身后,掌风中挟着排山倒海之力毫不客气地击下,当即便是妖丹碎裂神魂俱灭的结局,另一妖心中还暗自庆幸,好在他乃是禽鸟一族,天赋中便有破空之能,那离渊绝不可能追上他,下一瞬间,他却只觉得远处光芒一闪再然后头顶一暗,他破空亡命奔逃之中,周遭空间规则早已经被他冲击得七零八落,却偏偏有一座华美庄严的宝塔正正拦在他必经之路上,他停得极其仓促,甚至在这要命的关头还愣了一下:这怎么可能呢空间规则破碎如此,对方怎么可能正好拦截在此·下一瞬间,离渊身形自塔中奔出,这妖族大叫一声,展翼便要再次破空而去,宝塔之上蓦然伸出无数金色锁链伸向周遭空间,那妖族便只觉得翅膀周遭的空间规则犹如凝固一般——他竟再也无法破空而去·极度惊骇之中,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金色手掌夹着雷霆之势狠狠拍落他天灵盖,然后世界便彻底黑暗下来,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当年他们既未得到不死不灭之秘,圣株又以身为祭没有留下半分痕迹……简直是悔不当初……·离渊出手如此果决凌厉,纵然已知他是为父母复仇决意甚坚,这许多妖王也绝计没有想到那几人会死得这般干脆利落,一时间,他们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就是与离渊曾经交过手的几个妖王,心中也是一片惊涛骇浪,不过数日前,他们至少还能与离渊交手数百回合才渐落下风吧那几个妖族再不济也曾是妖王,竟死得这么快要知道,这是击毙,不是击败啊绝对的实力碾压已然毋庸质疑……·而离渊方才动用漩镜塔破空越界之能前去追击,他人还立在塔旁,步幅都未挪动,便已经利落收拾好了一切败类,只见离渊只遥遥朝紫映颔首为礼:“多谢紫映妖王款待,叨扰了,就此别过。”
然后人已经回到塔中,漩镜塔明光大放,转瞬间就已经消失在半空之中··朱巽猛然回过神来大声道:“等等汝上何处去”·朱红烈芒中,凤凰长啼清鸣便直直朝漩镜塔追去,凤凰身有五德神火,速度自不是一般妖族能够比拟的,可是,寰埏那穿空越界之能并不是它速度快,而是它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撕裂周遭空间法则、直接无礼空间距离移动,这几乎不是一个维度上的较量,凤凰最后也只能颓然而返。
·这剩下的诸多妖王才猛然回过神来,那小……呃,那位大人血脉可怕、实力恐怖,还有苍梧异动,这么一看,简直越看越像是大预言中命定的妖帝,可对方……居然就这么走了·待这些妖王围上来追问,朱巽才没好气地道:“没追上没追上”在一片嘈杂之中,朱巽暴怒:“敢嫌弃吾慢,尔等方才如何不追”·一时间,再次陷入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之中,紫映深深扶额,那位大人该不会是预见到了这一幕,想避开才走的吧这般自嘲宽慰了一会儿,紫映却陷入深深的无奈之中,那位这般离开,接下来可如何才能找到他便是找到了,又如何才能将他劝回来坐上妖帝之位呢·不知为何,她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凡人的身影,能与那位大人肆意言笑、不忌尊卑,这倒也罢了,方才那位大人父母之事被污蔑之时,那凡人第一时间跳出来怒意辩驳,只这也没什么……可有一个问题,似那位大人身世之事,何等隐秘,他们也只是隐约揣测,于当年情形俱不知晓,为何那凡人却会知道以凡人寿元,彼时对方绝不可能在这世上……那么,似乎也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想到那夜在自己这些人放纵试探之心下,名叫小白的小妖精那番乱七八糟又好笑的童言稚语,紫映不由陷入严肃沉思之中,难不成,小白无意中真的道破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实·否则,以那位大人的尊贵出身,为什么会带一个凡人在身边形影不离,还将对方宠得那般无视上下尊卑之别·总之,离渊报仇之后再次不按常理地抽身便走,令这许多大妖王都想了很多、很多……多到已经远远超过了离渊自己的预期。
至于在漩镜塔中,看到离渊回来,靳一斯居然破天荒地宽慰道:“虽然我不喜欢这种以眼还眼的方式,但是,朗朗乾坤,昭昭人心,大仇得报,公理得明,毕竟是一件好事,你不用太过在意那些人说的话。”
离渊不由转头看了靳一斯一眼,他没有想到,自己那点些微的不悦竟也被这凡人看到了··不待二人多说什么,漩镜塔已经飞出界域、抵达了天冥族人之畔,离渊没有什么寒暄解释的意思,只言简意赅地道:“启程返回族地。”
也不待天冥族人躬身应命,漩镜塔光芒一闪,便已经将他们悉数挟裹在自己的光芒之中,塔身之上,原本铭刻的、靳一斯后来为它添上的诸多契纹令它如虎添翼,穿空越界更是得心应手,几乎只是在眨眼之间,他们便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靳一斯心中只有一句好大的坑爹啊,既然能这么快抵达天冥族地,先前那一路他们到底是在磨叽什么回想起来,遇到凤凰开始便卷进妖族这一大摊事中……可是,遇到凤凰确实只是个偶然,还是说,一切也在草妖预料之中·那先前一路辛苦奔走,草妖到底图啥啊·从漩镜塔中出来,看了一眼跟在草妖身后的天冥族人们,靳一斯忽然明白了:因为那个时候的草妖,父亲早亡,他也没有那么全然相信这些所谓的族人吧。
甚至到了妖族,他也未见得全然相信了他们·直到现在,他踏足于父族故地,好像才将一部分多疑放了下来··而天冥族地,便已经在靳一斯眼前了,晴空若画万里无云,飞涧碧草亭台楼阁,好一副神仙画卷。
第550章 天冥大典·天冥一族在周天诸界相当一部分修士口中都充满了神秘的色彩,天冥族不死不灭的神奇与天冥族地与世隔绝自然是最主要的缘由··靳一斯自然也是十分好奇的,他虽未怎么混迹修真界中,对于天冥族的那些修真传说也没有地方去听,可他见识过人妖两族的大能为了天冥族的秘密是如何丧心病狂,身为真正一个凡人,知晓自己的生命终有尽头,对于这种不死不灭的幸运物种,靳一斯当然也有好奇窥探之意。
而当他随寰埏真的穿空破界来到天冥族地之外,看到那晴碧如洗的天空,连绵若彩带的亭台楼阁,隐约点缀着飞涧溪流,洁白如流云的宫殿耸立晴空之上,完美得直不似世间应有的造物,靳一斯还是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赞叹。
不过,即使是寰埏,也只是在界壁之外停了下来,靳一斯手中握着小木棍,看到界壁上那些繁复的金色契纹,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离渊,这些金色契纹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与离渊周身气息如出一辙,显是代代天冥王亲自加持,也唯有如此,才能将拥有这样大秘密的天冥族牢牢护在周天诸界的纷争之外。
靳一斯研究着那些强大的契纹,目眩神夺之余又不由想到,如果当初离渊的父亲是在天冥族地之内,那些所谓的两族大能还能轻易打得上门吗·只可惜,世上再无如果一说。
天冥族此次迎接离渊的为首之人,名唤久璘,说来,他亦是身份不凡,原本是离渊之父、上一任天冥王的左膀右臂,按路上久璘向离渊回禀的内容重要程度与熟悉程度来推测,天冥王几百年间不在天冥族地,族内大小事几乎皆是久璘决断,这当然不是他逾矩,而是上一任天冥王对他托付的信任,当初对方离开天冥族地,只提及有一十分重要的灵物即将出世,天冥一族无论如何也要夺下,于是将族中事务悉数托付,率领亲卫就此离开,但任是谁也没有想到,他这一走,便是数百年,然后再也没能归来。
一路上,靳一斯都不由自主在打量着这位离渊他爹这般信任的重臣,不是靳一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一个人说一不二大权在握数百年,需要有多么高尚的情- cao -与多么高贵的道德才能没有生出野心,才能这样心甘情愿地将高位归还呢·起码在靳一斯所读过的史书里,十分罕见,大概有位周公、有位孔明是他知道的,其他的,他读过的记载里,还没有像久璘这样真正全面掌权的重臣中,却多的是起兵谋逆、再上层楼的野心家,这样的人物在史书中简直数也数不过来,与前者靳一斯可以叫得上名字的廖廖二人几乎形成鲜明对比。
靳一斯从来觉得,不能以道德要求来考验人- xing -,所以他才十分好奇,因为这位久璘实在太过坦然,看不出任何私心,几乎是推心置腹地将天冥族中所有情形向离渊道来,离渊问一,他能道十,一切来龙去脉历史现状涉及到的人事,他几乎是滔滔不绝地详细为离渊分说,好像已经在全心全意地期盼离渊登上天冥王、带领天冥族人了。
靳一斯:好吧……也许真是他小人之心了··这些年间,虽失去天冥王的庇佑,但依托天池,大阵依旧运转无碍,外人不可能强闯进入天冥族地,天冥族内一切如故,只是略微有些日常打理的琐碎之事,这是靳一斯更不可思议的第二点。
·中国有句古话,叫国不可一日无主··这句话背后隐含的就是,一国无主可能会产生的种种动荡血腥,这个天冥族,久璘此人……就当他高风亮节好了,那其他人呢难道没有人蠢蠢欲动搞他个叛乱啊、起兵啊、自己登高一呼想当天冥王什么的吗就算是天冥王有什么血统,可是,这种事,史书上记载得多了,混淆血脉、编个出身,反正人民群众都是好欺骗的。
能不能成另说,可最重要的是,这天冥族居然一直风平浪静,连点毛毛雨都没有下如果不是久璘说这些情形的时候,详细到某年某月,几乎不可能隐瞒,靳一斯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编故事了·一个地方在几百年间没有首领,居然内部都没有人捣乱这怎么可能啊·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面对着那神仙之地般的风景时,靳一斯脑海中也依旧翻腾着这些疑惑,但是,他一心二用,对于那大阵间不过短短数个呼吸间,竟也有了眉目,他下意识地道:“这里看起来和你的契纹很像,你应该能直接打开吧”·久璘本是要向离渊解说一二,顺便教会离渊历代天冥王掌握大阵之法,听到靳一斯开口,他与这些天冥族人俱是不由自主看向靳一斯,天冥族界壁大阵乃是天冥族人赖以保全平静的屏障,可现在却被一个凡人道破其中内涵与天冥王契纹相关……虽然不代表着对方有随意进出天冥族地的能力,却叫这些天冥族人不由自主对靳一斯刮目相看,特别是久璘这些没有真正见识过靳一斯搞事能力的天冥族人,一时间心中都颇多揣测,王上带着这个凡人形影不离,这凡人甚至连王上契纹之秘都知道,王上……到底是如何想的·离渊也微微挑眉,如果说靳一斯先前借着建木残骸与苍梧之籽共鸣、甚至将猎歌铭刻于他心间还能说误打误撞的话,那么现在,靳一斯在这短短刹那间对于天冥族地大阵的判断,足已经说明他眼前这个凡人在符阵一道上有多么骇人的天赋,这是离渊在周天诸界修士身上也从来遇到过的。
靳一斯盯着大阵,兀自一边在脑海中飞快计算,一边手中比划着,然后就像解开一道数学题般,兴奋得意地回头道:“哈我算出来了,是‘开’字”·离渊手中浮现一道金色契纹,隐含着劈云裂日、平山碎海、一往无前之意,正对应着“开”字,契纹落到大阵之上,金色符纹好像星辰之海泛起点点波光,复杂变幻之后,那道“开”字符,就像劈开海洋般令波涛倒卷,让出大阵中一条通途来。
靳一斯欢呼一声,像个孩子证明自己的猜想般张扬快乐,全然不知在天冥族人眼中,他有多么不像个凡人··寰埏也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有想到靳一斯居然这么轻易就找到了开阵的办法,毕竟,它刚才之所以停下来,也是因为眼前大阵不是吃素的,并没有那么容易穿过,如果强行去闯,会被主人责骂不说,过不过得去还两说呢……正因为如此,寰埏才对靳一斯这么容易解开大阵感到不可思议。
靳一斯却没有觉得这有多么特别,他只是笑吟吟地道:“小寰埏,是你把这个世界想得太复杂,不论是修真也好,科学研究也好,本质上,都是在发现世界运转的规律,所以,有一些规律肯定是不变的呀,就像这个大阵,本质上来说,它也是由物质、能量、结构组成的,特殊结构的能量运转让它可以冻结一切进入的通道,包括你这样无视一般空间规则的穿空能力,可是,它也有对应的结构呀,就像是草……呃,离渊身上的契纹,那些结构之间也有组合、重构,不过是不同的模型产生不同的功能罢了,本质上,不过是建模、验证,拟合模型的参数,然后代入,求解,自然得到答案啦”·寰埏已经听得两眼成了蚊香圈,靳一斯却兀自意犹未尽,看向离渊道:“不过,这也只是道非常容易的题目,知其然却不一定知其所以然,比如能算出‘开’字契纹能打开大阵,可是这个‘开’字契纹的能量、结构、物质特征又是什么,还其他每一个契纹的本质特征……啧,还有许多东西需要进一步分析呀~”·举一个简单的例子,靳一斯回答这个问题,就像他面前有一个机器停摆了需要让它重新转起来,普通人略微检查一下可能都会猜测,是因为没有电池,这个简单,把电池放进去就好。
可是,电池是怎么放电的这些电能怎么让这个机器转起来的这些命题衍生出来的科学知识往往可以浩如烟海……但于靳一斯而言,却像是发现了一片未知大陆般,不觉挑战之艰,只觉得新奇有趣。
看到这样的靳一斯,就是离渊嘴唇也不由浮现一缕笑意:“大道本源,万千殊途,终究皆是指向天道·”如果靳一斯真能如他所说,将自己一身契纹都能解构透彻……想到周天诸界那些大能,特别是人族中那些所谓神魂之道的大能脸色,离渊忽然也觉得十分有趣。
毕竟,天冥族的契纹,乃是修真界中神魂之道巅峰之学,能将之解析明白,恐怕已经远远将当世所有专精神魂之道的大能踩在脚下··真正踩到天冥族的地界时,靳一斯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里的天实在太过干净澄澈,好像真的空无一物,而地面所有的树木花草、溪流水涧也漂亮得给靳一斯一种不真实之感,直到他被带到晴空上高立的圣洁宫殿之时,靳一斯才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他感觉如此之不真实,因为这里诸多植物,竟是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那些溪水也都清澈见底,不见任何杂质污物,完美得像是全息游戏里的场景,不像现实。
踏上这座蜿蜒圣洁的殿阁时,这种不真实感就更强烈了,白玉般的石质地面,却偏偏洁净如镜,靳一斯踩在上面都能隐约看清自己的面孔,修真界中,他当然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清洁法术,可是,靳一斯从天上看到山水、再看到这座规模宏大的宫殿,这样大的范围之内,看不到一丝瑕疵……就算是动用什么修真法术来维持的,这也得是强迫症才干得出来吧。
再然后,当一队袅娜的丽人列队前来之时,那种违和感简直爆棚,这些女子毫无疑问俱是天冥族人,以她们的出身血脉,自然没有什么生得难看的,可是,叫靳一斯觉得难以置信的是她们的打扮,就算是现代那些公职人员穿制服……也不可能精准到每一丝头发的方向都完全一致吧·但靳一斯眼前这队女子就给他强烈的这种感觉,从着装到身上的配饰、到行礼的角度,可以说除了面孔身材外,几乎完全一模一样,让靳一斯都怀疑她们是不是什么机器人工厂统一程序生产出来的……·为首女子身材高挑些,看起来便也与其他人有些分别,叫靳一斯觉得看起来没有那么别扭,她行礼之后,哪怕压抑得再好,声音中难掩激动虔诚:“见过吾王”·那些女子看过来的眼睛中也满含着欣喜激动,这让靳一斯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估计只是训练过度,还有情绪的话,应该是真人。
他刚刚差点被他自己的脑补吓尿好吗陌生世界遇到言行举止都一模一样的一队美人……这简直就是暗□□翻版嘛……·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久璘点头道:“此乃天池宫掌事玉莹,宫中一切事宜,王上皆可令玉莹调度。”
靳一斯在放下心事之后,打量这座宫殿才发现为什么会叫天池宫,这样高入碧空的洁白宫殿,在修真界中也极为少见,可它的中央偏偏有一个巨大的池水,仿若一面要囊括寰宇的飞天之镜,简直像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般晶莹平静。
看着它倒映碧空,一时竟不知是天在水中,还是镜在天上,令靳一斯由衷赞叹眼前美景··离渊初至,久璘有大量的事务要与他商量,当务之急就是将他的消息告诸所有族民,此外,便是祷祝大典,离渊要接受所有族民的祷祝,正式宣告他成为天冥王的盛大仪式。
靳一斯在一边听得生无可恋,天冥族还真是个仪式感很强的民族,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细节在靳一斯听来完全没有什么差别,他毕竟是来自现代社会,哪里会有那么多礼仪讲究。
离渊瞥见他双目放空神游的模样,招过玉莹道:“带他们下去四处看看吧·”·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靳一斯……还有寰埏、小木棍,一大两小只差没有同时高举双臂欢呼出来。
听到离渊这样惜字如金的人居然肯特特这样嘱咐,久璘不由又多看了靳一斯一眼,朝玉莹道:“记得给这位客人取些凡人能用的吃食·”·靳一斯可不管这话里有没有什么含沙- she -影的试探,他大大方方地朝久璘和玉莹笑道:“那可太好啦多谢多谢”·然后抓起寰埏和小木棍便蹦蹦跳跳出去玩耍了,让离渊他们好好工作吧哈哈哈哈。
靳一斯口中塞着瓜果,寰埏一离开主人身边就放飞,立时嚷着要去外面玩,玉莹奉离渊之令,自然恭敬客气,没有什么不依的,再者天冥族地十分安全,除了别抽风跳到天池里,并没有什么不能去的地方。
相比于寰埏与小木棍的打闹放飞,靳一斯一路行来,看到沿途风景如画,却皆如天池宫一般整齐干净得不似真实之物,而离开天池宫之后,倒是渐渐看到有人迹,他们与玉莹见面皆是微笑着相互致意,不因玉莹地位而有别,一派气氛融融。
靳一斯心中若有所思,便与玉莹攀谈起来:“玉莹仙子,方才那些人您都识得”·因靳一斯是离渊亲自提及、久璘亲自交待过的客人,玉莹不敢怠慢,连忙道:“不敢,靳公子唤吾玉莹便是。”
而后她解释道:“那些俱是负责此处地界扫洒的族人·”·靳一斯顿时大感兴趣:“扫洒也就是打扫吗”难怪他说这个地方怎么到处都齐整得不像话,原来有人专门负责啊不过,这还是靳一斯第一次在这个修真世界听说这么一份这么接地气儿、这么有凡人feel的工作。
玉莹点头,靳一斯又不由问道:“我瞧他们对您、您对他们皆是一视同仁,似乎并无上下之别·”·玉莹笑道:“吾等不论是掌管天池宫,还是扫洒,皆是为王上,有何上下之别”·靳一斯怔住:“为王上”这和离渊有什么关系·一提及天冥王,玉莹神情庄肃:“不错,扫洒的同族,务要令吾王视线所及之处皆无暇无垢,吾掌管天池宫内事务,亦要侍奉吾王至尊至诚,皆为无上神圣的事物,顶顶重要。”
没亲身接触过宗教狂热者的靳一斯有些傻了:“那离……你们王上发你们工资吗”·玉莹反而诧异道:“工资”随即她反应过来,靳一斯是指工钱,她面上隐含不悦:“能侍奉吾王乃是毕生荣耀,岂能以俗物衡量”·不给工资还这么拼,他怎么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下属啊·然后,玉莹看到靳一斯的神色,似是有些按捺不住终于道:“您是王上尊贵的客人,一言一行俱代表王上形象……”·靳一斯:……·好了,这个话题聊死了,换一个:“咳,这里有什么特别热闹的地方吗,比如集市啊什么的。”
玉莹一脸茫然:“何谓集市”·靳一斯只觉得不可思议:“就是大家互相买卖东西、或者以物易物交换物品的地方啊”·玉莹摇头:“我天冥界并无‘集市’。”
卧槽,这个地方再次刷新了靳一斯的认知:“没有集市,那你们上哪儿买东西吃的喝的用的”·玉莹觉得靳一斯的问题才奇怪,不过念在他是个凡人,玉莹也觉得释然:“我天冥族人修行即可,早无须食水。”
辟谷根本不是这个问题的关键好吗这个地方难道会没有商业靳一斯不相信··靳一斯追问:“那你身上穿的衣物呢你们总需要住的地方吧总是要互通有无的吧”·玉莹一指道旁:“炼制衣物所需的诸多材料,天冥界皆有产出,若有所需取用便是,所住之处,自行搭建便是……何为互通有无”·靳一斯震惊了,这个地方居然真的没有商业,而且,这也太原始了吧衣服要自己缝,房子要自己盖,他并不死心,追问道:“如果你们看到别人的衣物特别好看,自己又做不出一模一样的呢”他不相信女人没有攀比之心。
玉莹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道:“躯壳不过皮囊,吾等天冥族人注重神魂修行,衣物本不过皮囊附属之物,模样有何好看之别”·靳一斯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打败:“就算你们能够自给自足,不需要交易,那天冥王呢他总不能也自己炼制衣物,天池宫也总不能要他自己一点点修建吧”·话音刚落,靳一斯忽然想起,不对,上一任天冥王修为卓越,因为怕他儿子生出来是棵小草,好像确实给他儿子炼制了一套房子,然后靳一斯哭笑不得地看向寰埏。
玉莹郑重道:“但凡吾王所需,天冥界内人人自双手奉上·”她困惑道:“何需交易”·看玉莹这天经地义的模样,靳一斯再次败退,话题再次死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换一个,再来:“咳,好吧,那天冥界还有什么大家常去的热闹地方吗”·玉莹认真想了想道:“便是天池宫啊,每逢朔望,全族上下皆要前往向王上祷告。”
靳一斯:……·这个天冥族真是一言难尽啊,也就是说他刚刚离开的地方就已经是天冥族的绝对中心,宗教政治军事……还包括社交中心吗,此地又基本没有经济活动。
“您是一直在天池宫中任掌事吗”·只要不涉及天冥王,玉莹还是很正常的:“不,先前是白缘任掌事,只近来她家中有事脱不开身,才令我代掌。”
提及家庭,靳一斯终于想到了又安全他又感兴趣的话题:“我们能到哪个天冥族人家中看看吗”·哼,就算你们不食人间烟火远离人间铜臭,但我不信你们不过日子啦·这个要求十分简单,玉莹略一思索便道:“白缘家中不远,我们可以去看看。”
天冥族人的居处也与天池宫保持着某种风格上的一致,洁白优雅一尘不染,要靳一斯评价,就是- xing -冷淡 洁癖 强迫症,要他来说,一定是确立风格那代天冥王是这么个家伙,才会搞得全族审美都朝这个方向走……可话又说回来,潮流从来都是变化的,这个天冥族几千年下来居然风格如一,想想也是恐怖。
来开门的女子五官依稀可见十分美丽,只是身形有些臃肿富态,不知是否因为家中有事的缘故,她看起来有些形容憔悴,见到玉莹时,她明显吃了一惊,玉莹连道:“王上归来,这是王上带回来的客人,想四处看看,吾便领他到您的住处,打扰了。”
白缘吸了一口气勉力一笑:“寒舍凌乱,还请见谅·”·她并不是谦逊,相比于有人时时扫洒的外面,她小小院落中确是乱得很,好像才从外面采摘了不少东西,满地都是凌乱杂散的东西,这却叫靳一斯莫名觉得亲切起来,这样的地方才有人气儿,看起来才有些生活气息,让他有些兴致盎然地低头向寰埏问起那些东西的名字作用来。
玉莹原本只当白缘是为家中炼制东西,寰埏报了几个名字后,她忍不住朝白缘问道:“白缘尔采这些灵植是要炼制什么怎么吾等从未用过”·白缘只含糊道:“一些小东西而已,吾亦未曾试过,不过想试试罢了。”
这种说法让玉莹更加侧目,在天冥界,确实如她方才向靳一斯所说,大家是不太在意这些物件的,也很少有人会说尝试新的材质,因为大家需要的东西都十分简单,尝试新的东西对天冥族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靳一斯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在玉莹那异样的神色中说道:“你们天冥界这么多材料,你们没有想着开发一下功用啊什么的吗像这里有几样,刚刚寰埏都说了,在外面可是了不起的灵植,能炼制很厉害的丹药呢。”
玉莹却神情平静,好像全不觉得他们天冥界是否有暴殄天物的嫌疑,只淡然道:“吾等只在天冥界中,至于公子所说的外界……”玉莹微微一笑:“纵再好,又怎及天冥界,他们心心念念想要进来,吾天冥界族人却可以永永远远生活在此,永无寿元终尽之苦。”
玉莹这番略显骄傲的话令靳一斯不由沉思,那些修真者追求的长生不死,天冥族人已经拥有,于是,他们便不在意外面的世界了吗在玉莹等人看来,确实是如此,外面那些人追求的终点只是他们的起点而已,那些人拥有的,有什么值得一顾的呢至于物尽其用、开发丹药什么的,天冥族人更加不在意那些,他们已经寿元无尽,还要追求这些来做什么呢一株灵草,于外面那些人族妖族可能是无上圣物,炼制丹药可以延寿可以疗伤,可对于生活在这里的天冥族人来说,不过只是一株花草而已,是这天冥界的部分,开发它做什么能有何用·这背后隐含的一切,不知道为什么,竟令靳一斯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他只是认真问道:“既然你们不用追求外界之人费尽心力追求的一切,那你们日常都做些什么呢比如白缘仙子,你家附近有什么好玩的活动可以带我们看看吗大家唱歌跳舞啊,打牌游戏啊,什么都可以的。”
白缘也不由听笑了,觉得王上这位凡人客人很有意思,她毕竟执掌天池宫更久,于外界事物知晓更多:“公子所言及那些享乐之物,吾天冥界也是无有的·”·靳一斯惊奇道:“没有娱乐活动是天冥王不允许你们有娱乐活动那没有的话,你们日常时间都做什么啊”·玉莹是真的觉得王上这位客人需要好好引导,还好思及影响,没带他到别人家中,只到白缘这里,她也是天池宫中人,不会影响王上形象,要知道,这位王上可还未完成祷祝大礼呢,可不能有什么不好的印象流传出去。
玉莹此时也莫名有了一种要好好教导靳一斯的责任感,声音中隐隐带上几分严谨:“自是要祷祝修行神魂修行之事,务要至精至诚,一日也不可懈怠,勤向吾王祷祝,如此才可保持心中无尘无垢,神魂无瑕。”
不待靳一斯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玉莹已经转向白缘,十分自然地道:“先王一直未归,祷祝之事大家皆是心中忐忑,可即使如此亦不应懈怠,如今有王上归来,即将举行祷祝大典,白缘尔可勿要因为这段时日王上不在疏于祷祝修行而落下功课啊。”
白缘不由露出十分羞惭愧疚的神情,好像她这段时日没有向天冥王继续诚心祷祝就已经是万恶不赦之事,那种罪恶感连靳一斯都看得觉得十分不忍··玉莹却是不以为意,他们天冥族人,第一要务便是要时时向王上诚心祷祝,似白缘这般自我承认一段时日未修行之人,确是称得上有罪之人,自是要尽心尽力弥补挽回的,如若不然,那才是真的万恶不赦呢。
然后,在玉莹带领下,他们完完整整完成了一次祷祝,用玉莹“教导”靳一斯的话来说,就是彻底敞开自己的神识,将心中所想向天冥王坦诚,务要洗清自己这段时日来的罪恶,比如种种怠惰、贪图享乐、不够虔诚等等……·不知是否他们的错觉,他们离开之时,祷祝之后的白缘神情看起来确是轻松了许多,似乎祷祝这一修行方式确实于神魂有莫大帮助。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离开白缘家中时,玉莹询问道:“靳公子可还有想去之处”·靳一斯此时看起来心事重重,他只摇头道:“不必了,我们回去吧。”
寰埏吃惊地看着靳一斯:“不继续耍了么……”它看起来还有点恋恋不舍呢··靳一斯翻了个白眼,这外面死一样寂静无聊,没有商业活动、没有娱乐活动,在外面和天池宫有什么分别吗·靳一斯真是对这个地方没办法产生什么好感,可能很多人会觉得不死不灭已经是最大的诱惑,再者此地所有人都安全和善,绝不会有因为你手持宝物就出来打劫的……对于天冥界向往也是应有之意。
可是靳一斯却觉得,这里太不像活人呆的地方,没有吃喝玩乐,一切的活动都是祷祝……多可怕啊如果要他这么过一辈子,他宁可活得精彩点呢·这些天冥族人他们的活动核心就是天冥王,信仰围绕着他,一切的活动也似乎围绕着他,而且他们的生活节奏天天如此日日如此时时如此,连天冥界头顶的天空也是永恒如一的蔚蓝,看久了都叫人开始厌烦起来……在靳一斯看来,简直难以忍受完全没有变化的一切,可这里是天冥界,所有人都将之视为理所应当,甚至因为天冥王几百年的空缺而导致日常生活混乱,比如像白缘,在凡人靳一斯看来,简直无法想像。
揣着对于天冥界这点不甚美妙的印象,离渊的第一次祷祝大典即将开始··这毕竟是数百年来第一次天冥王主持的祷祝大典,昭告着空缺数百年的王位上再次出现了新的继任者,所有天冥族人的精神又有了皈依之处,既不能耽误太久,又要盛大隆重,整个天池宫很是忙乱。
自然是没有靳一斯什么事的,他主要还是围观,比如那祷祝大典在天池周围的布置就让他十分好奇,自认为对契纹已经入门的靳一斯竟觉得有些看不明白那遍布整个天池宫、囊括整个天池的大阵功用,总感觉好像残缺太多无法解读,可这大阵据说是此次大典专用,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只是装个样子,这让靳一斯不由好奇心大起。
待到那一日,所有天冥族人身着整齐得叫靳一斯都无力吐槽的强迫症打扮出现在天池宫周遭,整齐划分八方方位站好之时,躺在漩镜塔里围观的靳一斯才轻轻“咦”了一声坐了起来,然后他猛然醒悟:“原来这些天冥族人也是大阵一部分”·难怪他先前怎么看也觉得残缺部分太多看不明白·靳一斯很快兴奋起来,他手中握着小木棍,飞快比划着,脑子里诸多运算毫不停歇,在他推演的当口,整个大典已然开始。
所有天冥族人密密麻麻立于天池宫上下周遭、更远地已经到了山下,然后他们整齐划一地向着天池方向默默俯身为礼,合上双目,神情虔诚无比,全然敞开自己的神识,仿佛将自己的虔诚要悉数透露给即将真正成为天冥王的离渊去听,期盼他能一如先王予以他们庇佑守护……·晴空万里,山水如画,宫殿皎洁无瑕,无数天冥族人行礼祷祝,这一幕足以媲美任何史诗画册中的场景。
虔诚心声激发层层强大的魂力,沿着布设的大阵,魂力在晴空之下迸发出堪比骄阳的绚丽光芒,沿着八方方位化为八道华光直直冲上云霄,在映照寰宇的天池之水上方,八道华光碰撞交缠出繁复绚丽的契纹,离渊于半空中现身,他并指一点,那团契纹彻底凝聚成形,犹如一轮旭日喷薄而出,天上、池上两轮烈日交相辉映。
靳一斯看着这团烈日,却不知为什么停下了手中运算,他站在漩镜塔上,面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手中紧紧捏着小木棍,用力到指尖发白而不自知··这一幕令无数天冥族人露出激动狂喜的神色,哪怕知晓王上回归,可真正看到天冥王驾驭承载魂力的契纹如此举重若轻,才令所有天冥族人放下最后一点隐约担忧,陷入终于又有所归依、有所托庇的狂热之中。
在离渊繁复- cao -控之下,那轮烈日渐渐下沉,竟与天池之上映照出来的那团一模一样的光影渐渐靠近,随着它的下沉,始终平滑如镜的天池竟开始出现波澜涟漪,周遭大阵隐隐透出光华,所有天冥族人屏息凝神,只要天池倒卷、双日融合,祷祝大典便算真的功成了·便在这双日即将相融当口,天际忽然一道紫色光华笔直- she -向那团烈日,一个声音焦急地大吼道:“离渊你TM不要犯傻”·第551章 因缘宿命·此时此刻,天冥一族所有人皆虔诚凝视着他们的王将他们的灵魂祷祝聚集成契纹,那象征着阖族对天冥王信仰追随的契纹正要与天池相合,却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在这样关键的时刻,竟然有人会出来捣乱·整个天冥族为今日大典早已经戒严,原本族地之内就几乎不可能有外人,此次布下大阵之后更是蚊蝇难入,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样紧要的关头,竟偏偏有人阻拦·那飞来的紫色华光隐隐蕴含着与天冥王一般无二的熟悉气息,竟连天池大阵都未能阻拦,叫它生生飞到了- cao -控契纹的离渊身前,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离渊竟在这样的关头分出了一手,并指如刀点在那团紫色光华面前,生生将它止在身前,另一手以强悍无比的法力完成结契的繁复手势。
轰然巨响之中,那轮烈日沉入天池之中,平静如镜的池面刹那间激起万丈波澜,整个天冥族千万年积淀下来的汹涌可怕的魂力夹着- yin -森冰寒的气息扑面而至,蔚蓝如洗的天空都仿佛在这样恐怖的力量激荡下- yin -暗下来,令所有天冥族的人面孔都仿佛刹那间- yin -沉。
离渊法力并不停歇,声音冷静如恒:“再次祷祝”·所有好像- yin -沉呆滞了一瞬间的天冥族人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面上犹带一丝茫然神色,却已经下意识按照离渊的令旨低头敞开神识开始默默祷祝,这一次,在魂契加持之下,丝丝缕缕魂力自四面八方向着离渊汇聚的速度无疑快了许多,那恐怖骇人的池面也终于像被什么安抚了一般渐渐波澜消弭。
直到池面恢复光滑如镜,离渊才缓缓自那根紫色小木棍上抽取一团气息,就好像一面通行令牌般,这气息直直通过池面,而后为离渊掬起一滴金色光华,这滴光华飞快汇入离渊眉间,所有天冥族人俱是情不自禁发出喜悦的欢呼之声,祷祝功成他们天冥族终于再次迎来了自己的王·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跪倒在地、亲吻地面、山呼海啸般整齐的声音齐齐呐喊:“吾王吾王吾王”·那声音中的赤诚与激动毋庸置疑,如果不是心甘情愿地奉离渊为王,不会有这样热烈真挚的情绪,这一刻,所有天冥族人是那样喜悦,那样虔诚,就像植物终于迎来阳光,水滴终于看到海洋,找到此生为之追随的归宿,不再迟疑,不再迷惘。
这一刻,无数心灵识海向离渊敞开,世间再无生老病死之苦,他所在之处便是永恒安宁,这是值得所有人跪倒膜拜为之流泪的时刻··所有天冥族人虔诚的吟唱响彻天际,天际风亦停遏、山亦庄严静默,离渊站在天池之上,风卷起他的衣衫,无垠天空仿佛都是他的王座,他只微微抬手,金色星辉般的点点挥洒而下,那是圣洁无匹的魂力反哺而归,降下众生期盼的温暖与恕怜……好像他幼年时起的颠沛流离,一直以来的艰卓修行,亦皆在此刻得到完满。
寰埏看着这一幕,那颗高高悬起的器灵之心才真正放下,还好没有真正耽误主人的大事,它想责怪靳一斯不该不知轻重缓急,可是,当它看到这众生欢宁喜悦的时刻,只有它眼前这个凡人,身体颤抖面色惨白,他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充满了什么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巨大的恐惧悲伤,好似眼前这副神圣景象似已经奏响了什么悲歌……看到这样的靳一斯,寰埏为天池场景激动的心情都刹那间冰封,竟说不出一个指责的字眼。
天池旁难得的欢庆持续了整整一日,天冥族人并不崇尚享乐,可想而知,他们的欢庆是什么——吟唱赞歌、虔诚膜拜、然后就是全心全意地祷祝、祷祝、再祷祝,魂力几乎是以凡人肉眼可见地汇聚成璀璨光带,源源不绝地汇入天池之中,那是天冥族人的归宿,亦是他们的永恒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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