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十)(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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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十)(7)
·这之后的庆祝,离渊并没有停留太久,他亦无须停留,契约已成,天池与他一体,在所有天冥族人的神魂中,茫茫迷雾中他的存在便如灯塔般明亮,永远在那里··无数天冥族人看着离渊身影消失在天池,却有人不由自主联想到那道紫色华光还有那声焦急的阻拦,眉头不由皱起。
离渊手中捏着那根建木,对上靳一斯紧紧抿起的嘴唇、不肯看来的视线,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将小木棍递还给靳一斯··靳一斯只是低着头,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有紧紧捏起的拳头、用力到惨白的关节仿佛泄露了什么。
离渊站在原地,只是固执地递过小木棍··寰埏看到这一幕,有些傻眼,为什么主人都不生气,不责罚这个凡人,反倒要把“作案的凶器”还给这个凡人这个凡人……哪里来的胆子,敢这样忤逆主人,非但不谢恩,还敢这样叛逆倔强·以修士的能耐,离渊可以保持这个可恶的姿势一千年一万年而没有任何障碍,可是,凡人,哈……他这一介凡人,任何情绪的剧烈起伏都这样消耗巨大,令人无法持续,好半晌,靳一斯才疲倦地低声道:“你早就知道是不是”·知道天冥王位的承继与天池息息相关,知道整个天池承载着巨大的魂力,知道这魂力担负着所有天冥族人的不死不灭,知道历任天冥王才是那些魂力的真正载体,知道那些祷祝都是一次次在透支天冥王的魂力,知道天冥王最后的疯狂衰亡根本不只是那些贪婪追杀的缘故……·难怪天冥族上下如此期盼一个天冥王,王座空悬数百年却没有人存在叛逆之志,难怪九叶天心草要以身为祭。
呵,这一切那草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从进入沅水秘境,得到建木残骸之时,他也许就已经渐渐弄明白了这一切真相……却还是一脚踩了进来。
当靳一斯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喑哑得吓人,甚至他张了张嘴,一时竟发不出声时,他自己都怔愣住了,然后,他才发现自己在那些被草妖隐瞒的愤怒背后,竟然会这么惶恐,这么害怕,没有人知道他在看清整个大阵时的惊恐,就像一个人奔跑在黑暗寂静的大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一粒最喜欢的星辰坠落大地死寂湮没,却无力挽回……·这一点意识好像化作什么锋锐闪耀的东西刺破迷雾狠狠扎来,那么美丽,又那么痛,那么痛彻心扉,靳一斯在这一刹那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样巨大的惶恐与焦虑,分明这一切只跟眼前这个草妖与关,不是吗·靳一斯也是在这一刹那才明白,眼前这个他看过他的柔弱原形、看过他所有不可讲的悲伤过往、看过他跌落凡尘落魄流离、又看着他一步步登上巅峰的草妖,纵然他修为强大寿元际,而他靳一斯不过一个凡人,为什么他还会依旧全心合意地期盼他能平安喜乐……·原来,那不只是幻境中那双凝视婴儿眉梢眼角温柔欢喜的夫妻毕生期盼……亦是他靳一斯心中真诚祈愿。
当他收敛好自己的情绪,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固执地要将小木棍还给他的草妖时,靳一斯蓦然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与痛楚,他好像被什么事实猛然击倒般蜷缩得直不起腰来:可是,眼前这个草妖,他自己却不在意。
靳一斯在这一刹那几乎无法克制自己的暴怒情绪,他上前一步,仰头逼视着这位天冥族的新任王者:“你是不是傻明明你爹连建木都不肯为你留下,他在责任和你之间背弃责任选了你,你为什么还他妈自己往里跳”·靳一斯听到自己的声音破碎,然后渐至低沉无力:“你为什么一定要回来呢你明明知道你娘亲甚至搭上了她自己都没用……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他们把你远远送走,不想你沾染这一切,他们……”也许还有,我,“只是希望你这一生平安而已。”
草妖万古冰封般的凝结表情竟开始剧烈颤动起来,就像冰川都出现道道裂缝,透出其下的潺潺冰水,清冷却是流动的……他垂下眉睫,凝视着眼前这个这般肆无忌惮胆敢冒犯自己最大禁忌的凡人。
这个世上,大概也只有眼前这个凡人才能这般轻易触碰自己那些不可言说的过往,提及那样两个自己都无法回想之人,却能那样轻易地击中自己那些都不知道存在的柔软··他俯下身,抬起手指,几乎是柔和地拭去对方睫梢那一滴细小水珠,慢慢地说道:“可吾生来,便有天冥王族契纹。
天冥界,亦惟吾有这契纹·”·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口气坚定得一如既往地一往无前,强大得令靳一斯所有情绪在一瞬间空白··靳一斯呆呆看着眼前这个草妖,好像第一次看清对方英俊眉目,璀璨却坚毅,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不可逾越之事,可是,靳一斯眼前浮现的,却是幻境中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英俊面孔,给予家人的明朗笑容背后却是冰寒孤寂与彻骨绝望,这几乎像是宿命预言般浮现的画面令靳一斯那些情绪几乎是在刹那间加倍袭来,他面色苍白到甚至踉跄了两步退了开去。
离渊却伸手牢牢握住他的双肩,口气轻柔得仿佛生怕吹散眼前这具脆弱皮囊:“吾为圣株仙碧后裔,逆天转命之能,自能逢凶化吉渡厄解困·”·听到这番草妖少见的自吹自擂,靳一斯竭力想让自己捧场,可是嘴角只露出一个苦涩而疲惫的笑容:“哈。”
·那幻境中的一切,以身为祭的九叶天心草……结局还不够清楚吗眼前这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更何况,靳一斯看着眼前真的认为自己有信心掌控这一切的草妖,这世上便是所谓神魔仙佛,谁能将所有人的命运扛在一人肩头明明,明明,众生最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啊……可眼前的草妖,大概是不会明白的。
靳一斯觉得自己就像跑完了万米长跑,整个人都好像被抽空一般,连大脑都在抽搐般疼痛抗议,他合了合眼睛才慢慢说道:“我累了,让我一个人休息会儿吧·”·离渊伸出的手凝固在空中,可是他看着这个沉默下来、与他印象里那个神采飞扬的凡人相去甚远、陡然陌生起来的人,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放开了他,放下小木棍,起身离去,身为主人却将这座漩镜塔留给了一个凡人。
天冥族中的一切却不以任何意志为转移,新王到任,所有天冥族人仿佛再度精神焕发,彼此相遇问候间的宁和喜悦都那样真切,这是离渊竭尽全力去维系的一切,靳一斯却只坐在漩镜塔上呆呆看着天池,对这天冥界中的一切焕然生机好似都视而不见。
寰埏有些担忧,这几日,这个凡人就坐在同一位置看着那始终平滑如镜、它怎么也看不出有任何值得凝视之处的天池,连食水都用得很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寰埏悄悄蹭上前,低声问道:“那个,要是这里太无聊的话,吾带汝去妖界玩好不好”·靳一斯回头,看着寰埏包子眼神中流露出来的罕见忐忑,微微一笑:“离渊要去收拾妖族那边的事情了”·虽然早就知晓这个凡人敏锐聪明不似凡人,寰埏还是小小吃了一惊,不多说一个字,都把“你怎么知道”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反应过来自己又把主人卖得彻底干净时,寰埏包子脸上一脸的懊丧,然后它像是为自家主人辩解似地道:“若能统御妖族的话,苍梧就能彻底萌发,主人修为便能再上层楼啦”·它偷偷觑了靳一斯一眼,小小声道:“那样,汝就不必担忧主人的魂力了……”·靳一斯苦笑,大水即将漫过,如果不开闸泄洪,而是想着一味筑高堤坝……决堤也依旧只是个时间问题,可是,大概草妖是不会相信的,或者,他就算知道,身为天冥王之子,他还是决意忽略了那些危险,义无反顾地回来了。
靳一斯抬手摸了摸寰埏光溜溜的脑门:“我在这里就不去了,你和你家主人去吧·”·寰埏低声劝道:“汝不是不喜欢这里吗妖族有很多好玩的,上次那个紫映妖王的地盘,还有凤凰朱巽的地界、啸云妖王的呢”·靳一斯面上浮现笑容,这一刻,为眼前这只总是莫名傲娇的傻白甜器灵,他笑着说道:“我有点累了,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就跟着你……们,不停地四处走啊走的,真的累啦……你去吧,好好玩,然后回来告诉我,好不好”·这样陌生的靳一斯是寰埏没有见过的,它呆呆看着他,又垂下大脑门,明明只是一个器灵,却有一种莫名的委屈与伤心。
然后它扭过胖胖的身子,突然大声道:“那吾也不去了,让主人一个人去吧”·这大概是一个器灵所能说出的最大忤逆,靳一斯竟觉得心中一暖,他想再劝劝寰埏,这小家伙却哼唧一声消失不见,也不知道是躲到哪个地方去了。
离渊心志坚毅,从他幼年那些颠沛流离却从来没有耽误过修行一事就能看出来,他一旦定下目标,便有千难万险也会竭力去完成,而这一次,他离开的十分匆忙,也不知是妖族那边情势所致,还是他并不想面对一些他并不擅长应对的东西。
如果苍梧重起……他会看到的,拥有苍梧之力,一切都将截然不同,此时的离渊心中颇有些无奈地这样想到·离渊很难去形容此时心情,在他起伏一生之中也极少遇到这样叫他无措的境地,明明应该烦扰不堪却偏又觉得庆幸欢喜……这样矛盾的心境,就好像从未意识到它存在的什么珍宝,于无知无觉间便已握在掌心,欢喜却又不知该将它如何安置般地十分惶惑。
靳一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和寰埏看着离渊离开,明明他才是漩镜塔的真正主人,可这一次,他却依旧将寰埏留给了靳一斯,什么也没有说··于天冥族人而言,那个胆敢扰乱大典的凡人无疑是大逆不道的,是的,一次祷祝大典,天冥族上下没有人不知道天冥王身边带着一个凡人。
大典结束之后,天冥族中再没有人见过靳一斯,甚至王上离去时,也没有带上那个凡人,只将那座宝塔连同凡人留在了天池之畔,所有天冥族人皆是知道,是了,那凡人触怒王上,只是将他囚禁在漩镜塔中,已然算得上是王上宽仁。
而靳一斯捏着小木棍,日夜凝视着天池,脑海之中的演算一刻不停,他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大水一定会漫过堤坝,可即使是他,也不知道,会从哪个地方漫过来··第552章 杂子凶兆·靳一斯日夜守在天池之畔,他早已经悲观笃定此间事迟早会脱离离渊掌握之外,但任是他也没有想到,事情突起竟如此之快、如此之急,一切飞速地脱离了应有的轨道,非但将整个天冥族吞没,更将整个周天诸界席卷而入。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那一日,靳一斯一如往常凝视天池,这面天池,汇聚着整个天冥族人祷祝的所有魂力,更与离渊神魂息息相连,它看起来平静光滑如镜,有种无机质的清冷美丽,可靳一斯越是凝望得越久,越是揣测那繁复的神魂联结背后,便越是觉得这清越动人的美丽背后是极度的森寒冰冷,就好像这平静如镜之下,隐藏着什么极度的邪恶与恐怖。
这不过只是冥冥之中的第六感,连普通修士的灵觉都谈不上,更无法以此向离渊示警,可靳一斯却一日比一日更对这天池提高了警惕··那一日,看起来一切如常,只是天池宫下传来喧扰,这是天池宫极少发生之事,这里是整个天冥界的圣地,所有天冥族人对此地充满崇敬,绝不可能无故喧哗。
寰埏自然不会错过这种热闹,它祭出水镜,而很快,也根本不必它付出水镜,因为那喧嚣越来越近,显是这吵闹之源在接近天池··靳一斯不由皱起眉头,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随后,他便看到了他在这天冥界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天冥族人竟然都在·为首之人正是玉莹,她此时满面愤怒,似是气到了极致,连平素为了维持天池宫门面的标准礼仪都顾不上,整个人似乎都在发抖,那种愤怒极为复杂,夹杂着被背叛的伤心,更有怒其不争的失望,身为天池宫掌事,玉莹素来以天冥族表率自居,天冥族人的祷祝中,讲究的是宁和喜乐,眼前她这种愤怒失望伤心难过,显是极不合时宜的。
·正因为如此,才叫靳一斯也好奇起来,什么事会令玉莹也这般模样·他的目光不由飘到了玉莹身后,或者应该说是玉莹拖着的那个人身上,对方头发散乱、衣着零落,手上还紧紧抱着什么,脚步踉跄,看不清面目,但一路行来,如果不是玉莹牢牢拖拽,只怕对方早就半路跌倒,此时几乎是被玉莹拽着前行。
而他们二人身后,无数天冥族人俱是流露着极度的愤怒、混合着难以置信的失望,看起来这件事也已经在天冥族人中传开,影响不甚好··而玉莹来到天池宫,只躬身一礼,朝所有聚拢过来的天冥族人道:“王上临行前将族中事托付久璘大人,此事便请大人裁决吧。”
其余天冥族人俱是嗡地一声炸开了,但见他们神情,并非对久璘不满,而是觉得此时如此出格过分,何须再要久璘大人,合该直接处置了·靳一斯不由皱眉,这种极度愤怒的情绪他从来没有在- xing -喜平静安宁、与世无争甚至连享乐都戒绝的天冥族人身上看到过,这一次却强烈得叫他也不由感到隐约不对。
久璘显是匆匆赶来,看到这架势也难掩吃惊:“这到底是什么回事”·玉莹面色上愤恨失望一闪而逝,她大步上前一把要去抢那个披头散发之人抱在怀里之物,对方却是语无伦次地尖叫着后退,玉莹面色更加难看,越要伸手去夺,下一瞬间,二人竟是你来我往地交起手来。
这是靳一斯第一次看到天冥族人彼此相斗,玉莹纯粹的魂力凝成金色契纹,隐含莫大威能,反观对方,魂力断断续续并不成形,就好像遇到什么阻碍一般,不过三两下,这人便败下阵来,却拼着受伤也不肯放手,下一瞬间,靳一斯便听到一声尖锐至极的婴孩啼哭,然后,他面色一变不由看向那个人怀中抱着的东西,那居然是一个婴儿·不只是靳一斯,哪怕是还没搞清楚形势的久璘看到这情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蓦然沉下面孔,他修为不是玉莹可比,一道绚烂魂力挥洒而下,那抱着婴儿之人根本不能动弹,小小一团婴儿便到了久璘怀中。
然后,靳一斯便看到了一张极其古怪的婴儿面孔,那分明是人类的五官,不类天冥族,却偏偏长满了黑色细密的非人类鳞片,它张着红红的嘴巴,露出米粒大小的白色尖牙,哭得声嘶力竭,却莫名叫人对这似人非人的孩子模样感到毛骨悚然。
“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那披头散发之人拼命想挣脱周遭天冥族人的束缚,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那声音如此绝望,嘶哑破碎仿若泣血却不自知,靳一斯面露不忍之色,纵然那个婴儿生得奇怪了一些,可怎么也不该这般夺子,太过残忍了。
这孩子的母亲不知从哪里突然爆发出极大的力气,竟是癫狂地将周遭族人全部推开,直直冲到了久璘面前,一阵- yin -冷的山风蓦然从天池上倒卷而至,将那母亲的短发悉数卷起,靳一斯才看清她的模样,然后他极度震惊地站了起来——·他在这天冥族压根就没有认得几个人,可这个人竟然是他见过的——白缘。
刹那间,上次见面时那个身形有些臃肿的温柔女子形象浮现眼前,看着那个孩子,靳一斯恍然,难道上一次白缘就已经怀孕临产……他没有看出来,玉莹竟也没有看出来,白缘借家中有事之故不再担任天池宫掌事,现在想来应该也是避居产子之计。
靳一斯再看那孩子的模样,不知为何,一直以来密切观望天池变化是否令他产生了一种类似预感的直觉,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随即,靳一斯蓦然反应过来,这孩子生得这般异类,那孩子的父亲是何人上次见到白缘,分明没有听玉莹介绍她的夫婿……莫非这才是天冥族责难她的真正缘故·面对这般绝望的白缘,哪怕曾有过共事情谊,久璘的面色却没有半分和缓,汹涌魂力几乎是毫不留情地狠狠朝白缘劈下,直将她劈得吐血倒地。
白缘表情于刹那间崩溃,血泪蜿蜒而下,她的眼神仿佛直到此刻才终于聚焦,认出了眼前之人,可那眼神中又是那样痛苦绝望:“久璘大人……白缘知错,可孩子是无辜的……”·久璘的神情却如万重冰霜凝结般透着恐怖的压迫:“身为天池宫掌事,汝擅自放入外族之人,非但不知悔改,竟还不知廉耻与外族人珠胎暗结,产下这等邪祟之物……吾问汝,那外族人呢”·白缘面色苍白,满脸是泪,神情痛苦至极地闭眼摇头。
玉莹在她身后,简直恨不能联结她的神识清洗个一干二净,好将当初那个温柔虔诚坚定的天池宫掌事给洗回来,玉莹声音愤怒地道:“汝莫不成还要当着全族之面继续庇佑那个外族人不成今日久璘大人亦在此地,便是将族地掘地三尺,吾等亦要将他找回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不知是否玉莹口气太过狠决凌厉,白缘身体情不自禁一抖。
玉莹亦是想到上一次见到白缘的情形,随即一脸恍然,随即加倍愤怒:“上次吾等见面之时那外族人就在尔屋中吾是觉着奇怪,汝为何不再祷祝反去捣鼓那些灵草”随即玉莹朝久璘一礼,大声道:“大人,请速速命人去搜白缘之屋”·在天冥族地,这样的搜查,不过一道神识的功夫,复命的天冥族人很快回来,可是除了他们手中的衣物、男子生活用品、明显曾用来种植灵草的器具、还有些丹药残渣之外,就再没有其他。
玉莹恨恨道:“尔到底将那外族人藏到了何处吾等找不出,难不成王上还能找不到”·此事发生太快,他们谁也没有来得及禀告天冥王,正因为如此,白缘亦不知因为背叛一直以来坚定的信仰,想到王上可能对她的处罚,她嘴唇颤抖,几乎再难坚持下去。
久璘看着那些东西,面色- yin -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人族……”然后,他目光从漩镜塔上飘过··靳一斯:·卧槽,这与他什么关系他连灵草都认不全,更不会炼丹好不好·不过,想到上次他随随便便和玉莹登门拜访,那门后也许藏着一个潜伏在天冥族地的人族修士,再看看那些被天冥族人带回来的东西……靳一斯便觉得对方恐怕是个心思深沉、凉薄寡幸之辈,可惜白缘母子了。
久璘目光冰寒,第一次将沉重如山的目光放在白缘凌乱面孔上:“尔便想护着那外族人,难不成便不考虑这孽畜了”然后,他冰寒目光落到他拎在手上这小小婴儿上,不论是他的视线,还是他的姿势,都好像他手中那不是一条小生命,而是什么罪大恶极、肮脏无比之物。
·白缘终于再也支持不下去,她痛苦地阖起了眼睛:“他、他已经离开族地……”·周遭天冥族人登时一片大怒哗然,这般任由一个人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来去,自有天冥族之日便从未发生过,简直是奇耻大辱·久璘抬手制止,然后拎着那婴孩冷冷看着白缘,白缘颤抖着断断续续道:“王上……王上大典那一日……魂力太过强大,他、他有些害怕,王上离去后,他便说先去寻觅一处安全之地……再来接吾母子……”·靳一斯不由沉默,离渊在天冥族中,先是匆匆接手数百年累积下来的事宜,商量祷祝大典,然后又匆匆前往妖族,加之认为天冥族结界牢固从未破过,竟没有细细查过,可任是谁也不可能想到,曾为天池宫掌事、对天冥族应当最忠贞虔诚的白缘会犯下这样的大错……·听到这里,玉莹心中对这曾经自己尊敬过的前辈充满了冰冷的怜悯,怜悯又鄙夷,鄙夷又愤怒:“哈,白缘瞧瞧尔落个得什么,尔为了一个外族之人背弃整个天冥族,引外人入族地,与外人生子……可不论是尔,还是尔所生之子,对方皆弃之如敝屐”·白缘面色白得如纸般,急急反驳道:“不他答应要回来的他定然会回来的贾郎从不会失信”·玉莹却是锋锐地直指白缘不肯相信的事实:“若真有心,为何不带尔母子一道离去寻什么安全之地,对于尔这背弃族地之人而言,族外任何一处不比族内安全,这人族修士会想不到”·白缘目光再度涣散,却仿佛仍然不肯相信地喃喃自语:“贾郎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玉莹再度毫不留情地一指地上那些男子用过的东西,犀利道:“瞧瞧尔为他缝制的晴葛衫,细细密密,我天冥族人身上亦无几件,便是尔自己所穿亦无这等精心,可他却这般毫不留情地抛下了,便如抛下尔母子一般……醒醒吧白缘,这般之人……他连丹药丹炉都带走了”·最后一句话,多么平淡,却犹如平地惊雷,直直劈在白缘心头,她跌倒在地,仿佛被抽尽了所有力气,目光中空茫一片,好像已经不知身在何地,天池之上,不知何时,晴朗天空竟- yin -了下来,森冷冰寒的风阵阵刮来。
天冥族人看着这样的白缘,怒其不争的议论止也不止不住,自有天冥族以来,从来没有一个族人这样背叛过族地·要知道,在整个天冥族,最为至高无上的信仰就是对天冥王还有整个天冥族的忠诚,白缘无疑将再者都摒弃、自绝于整个宗族。
靳一斯他自然是没有什么人族不可与天冥族通婚生子的成见的,可是看到这样境地的白缘,心中叹息之余却想得更多,混进天冥族的人族修士……是在离渊回归天冥族之前,又在离渊离去,偷偷混了出去,这样凉薄无情狼心狗肺的家伙绝不可能是巧合混进来,对方冒着这样巨大的风险,引诱白缘,所图绝不会小,更可怕的是,对方居然在天冥族上下没有发现他之时,主动离开了……这意味着什么·靳一斯心跳有些快,这会不会意味着,对方已经达成目的,不论是想办的事,又或是什么想要的东西,对方已经到手了……·靳一斯专注思索,并没有留意周围变化之时,久璘冰冷的声音已经响起:“白缘背弃族地,即日起关押天池宫中,回禀王上然后发落。”
这样的处置,天冥族人虽然觉得太便宜她,可是请王上发落,任何一个族人也说不出不是来,靳一斯也略微松了一口气,至少能够待到离渊回来,先行避开了最惨烈的结局,白缘有错,但,唉,毕竟是个可怜女子。
可随即久璘的话便令靳一斯刷地站了起来,只听他一字一句冷凝道:“杂、子、凶、兆,不可久留就此灭杀”·靳一斯几乎是立时失声道:“那不过只是一个孩子”·第553章 仙凡归一·说时迟那时快,白缘霍然抬起头,久璘手中已经毫不留情地朝那婴孩重重击下。
下一瞬间,忽然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响起,刹时间,几乎整个天冥界的天空仿佛都在这声音中颤抖,天,迅速黑沉了下来,平静如镜的天池不知什么时候起,微起波澜··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靳一斯只看到久璘身前一道黑影略过,靳一斯再看的时候,久璘竟已经横着倒飞了出去,然后狠狠撞倒在天池宫的墙壁上,发出轰然巨响。
靳一斯面色倏然大变,只见原来久璘站着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起,站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破碎的鳞甲怪物,它双目通红充满愤恨不甘,却牢牢护着身下婴儿,周遭天冥族人发出不可置信的大叫,他们不敢相信,前一瞬间的同族竟会在下一瞬间变成这般妖魔模样·可是,那些挂在它身上的破碎衣料确实昭示着它前一瞬间还是白缘的事实,玉莹更是觉得天下间最荒谬之事莫过于此,这自己自幼最为尊敬的前辈,非但于一夕之间背叛同门,更还变成了这般非人模样……·久璘前车之鉴不远,所有天冥族人都十分紧张,不论眼前这个家伙到底是白缘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实力都十分高强,远处的久璘慢慢爬起来,远远看着这非人妖魔与族人对峙的一幕——而在所有人都未留意的时候,天池之水已经开始悄然摇晃起来——久璘眼中似也因为愤怒决绝而染上一层薄红:“这等怪物,绝不可留所有族人一齐上斩草除根它要护崽,盯着它”·看着久璘半身鲜血,全场的天冥族人再看向那个怪物的眼神中都充满几乎一般无二的暴虐杀意,这一刻,眼前这不再是什么曾经的族人,而是会伤害、甚至杀害同族的妖魔冰冷、暴虐的恐怖杀意刹那间席卷整个天池之畔,天池上的涟漪已经化为阵阵波涛,动荡不休……·靳一斯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会这般走向,白缘这样可怕的变化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到现在还全无头绪,只是,他现在无比清晰地感觉到,白缘,或者那妖魔身上,那种无比温暖明亮的魂力,已经变成了一种暴虐- yin -冷、充满杀戮的的力量,几乎与魂力截然相反。
见久璘与天冥族人这般几乎等同于失控的反应,靳一斯直觉不对,他当即冲着寰埏道:“快阻拦他们”·寰埏早已经吓得呆住,此时看到无数天冥族人冲向那妖魔,连忙塔身一刷,要将那妖魔连同那婴儿收到漩镜塔中,可接下来的一切叫靳一斯与寰埏心惊肉跳,当所有愤怒疯狂的天冥族人发现漩镜塔试图为妖魔提供庇护时,竟然同时愤怒地冲击起漩镜塔来,不论是久璘还是玉莹竟然俱在其中·就像所有人都丧失了理智一般,这是靳一斯第一次看到寰埏的空间之能失效,他不由焦急催促道:“快将白缘和那婴儿收进来”·寰埏也无比焦急:“有东西卡住,吾、吾使不上劲儿”·漩镜塔爆发出明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之中,伸出金色锁链试图将白缘母子收起,却见天池之水蓦然倒卷而上,漆黑森冷的天池之水竟与漩镜塔伸出的金色锁链狠狠相击,下一瞬间,寰埏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靳一斯也蓦然变了脸色——方才因为白缘之事分散了注意力,他竟未曾留意天池之水何时起了这般可怕的变化·此时,汹涌动荡的天池之水狠狠拍击岸旁,击起一道比一道更高的恐怖浪花,就像那些不断冲击着漩镜塔的疯狂天冥族人,好像已经全然失去了控制,此时,天池终于彻底撕下优雅如镜的面具,显露出其下漆黑、森冷充满恐怖气息的真实,犹如所有天冥族人,那明亮温暖的魂力之下隐藏着这样疯狂暴虐之意·靳一斯背后的冷汗刹那间打- shi -衣衫,原来,这就是他一直预判的第一次决堤它来得这样快,这样凶猛,竟连寰埏猝不及防之下都吃了大亏。
靳一斯深吸一口气,他这段时日的监测并非白费,天池与离渊、天冥族人的联结他早已了然如胸,此时凝视一片- yin -沉得要滴出水的天空下那漆黑如墨的惊涛骇浪,他目光出奇平静,手中小木棍划出一道道玄奥轨迹——·再怎么决堤,事物的一般规律并不会改变,天池之下的隐患他早已经觉察,这一次,不过是这隐患第一次冲出表面的层层魂力显露出狰狞面目,只要能够及时调集魂力狠狠填塞,那么,一样能将它镇压下去而他恰巧冥冥之中与离渊好像有那么一丝玄奥的联系,借着这缕联系调用魂力,够了·靳一斯一边竭力收拢天池中那些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魂力,一边朝冷静朝寰埏道:“速速通知离渊,暂且放弃收纳白缘母子,尽量护住他们就是,来助我镇压天池”·靳一斯看向那些疯狂的天冥族人鬓边竟也隐隐有鳞片化的趋势,如果不将天池之下的暗黑力量压下,恐怕整个天冥族都将再无活人,此时也实在顾不上白缘母子了……·这样的情形下,寰埏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全部照办。
漆黑天幕之下,如墨池水汹涌不休,就好像里面有什么大恶魔即将挣脱束缚来到人间,墨池之水旁,散落的银色湖水艰难地聚拢,漩镜塔再次大放明光,在漩镜塔与这恐怖的湖水之间,天冥族不断冲击着那根保护着白缘母子的金色链条,天池之水越是漆黑越是咆哮,天冥族人便越是疯狂,里面的白缘也似受这影响,整个人亦不断朝天冥族人尖叫挑衅……·而对于真正与天池之水对峙的靳一斯和寰埏而言,当他们正面直对这天池之水时,他们才发现平静之下的可怖真实有多么强大,这种感觉,与一个肉体凡身之人手无长物直面滔天洪水时的惶恐无措几乎一般无二。
靳一斯没有办法想像,天池之下隐藏的这股力量到底已经存在了多久,每一代天冥王为了镇压它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这就像不断筑高着防洪堤坝,可是河床却在不断抬高,堤坝就必须更高……一个注定会决堤的恶- xing -循环。
而现在,靳一斯与寰埏合力所做之事,与历代天冥王并没有本质分别,他们一样要抢在决堤前竭力筑高堤坝,犹如饮鸩止渴,却别无他法··即使如此,在靳一斯与小木棍全力协助下,漩镜塔伸出道道璀璨金锁抵住恐怖的黑色巨浪,靳一斯手中小木棍不断洒下紫色符文加持其上,即使如此,也依旧十分勉强,轰隆一声巨响,一根金色链条崩断,这仿佛一个信号,接连数根链条悉数崩断,其上金色符文于刹那间消逝天地间,寰埏金色的身子都在这一刹那黯淡透明下来,靳一斯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手中小木棍仿若有千钧之重,下一瞬间,那根原本护住白缘的金色链条竟也粉碎,疯狂的天冥族人一拥而上,白缘仰头咆哮一声便狠狠与天冥族人撞到一处·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而靳一斯已经顾不上了,当鲜血滴落地面、汇入天池之中时,那天池之水竟越发恐怖起来,竟慢慢张开一线空间,森冷、疯狂又混合着死寂的气息于刹那间彻底席卷而至,天空彻底黑暗下来,好似将整个天冥界笼罩其下——到得此时,天池之下就好像隐藏着另一个无比邪恶的世界,现在它终于打开入口,要将整个天冥界拖入那仿佛能吞没所有光线的世界之中……·靳一斯打了个寒战,竟连漩镜塔都未能完全抵御那股冰寒- yin -邪的气息……靳一斯却在此时大吼一声:“就是现在”·那一线入口中隐隐含着空间之力,于不擅正面战斗的寰埏而言,空间规则才是它擅长的战场·小木棍旋转出繁复到叫人看不出的纹路,漩镜塔身上无数猎歌符文亮起,下一瞬间,整座漩镜塔蓦然放大,然后朝着天池之水那一线张口狠狠镇压下去·天池之水于刹那间仿佛沸腾,又仿佛伸出无数漆黑之手不断朝着漩镜塔推拒撕扯,不断阻拦漩镜塔的镇压,靳一斯口鼻流血而不自知,手中小木棍不停歇地划动,天池边缘的魂力亦在同时覆盖而下,随着一声仿佛凄厉又仿佛不甘的巨大叹息,漩镜塔轰隆一声镇压在天池之上,天空重放光明,整个天池好像又恢复了平静如镜的美丽,只这一次,这美丽再无法叫人安然欣赏。
而天池之畔早已经是一片修罗场,鲜血横流,所有天冥族人七零八落地躺倒在地,死生不知··赶回来的离渊所见便是这可怖的一幕,他手中强大魂力挥洒而下,最先苏醒的是久璘,他一脸茫然随即又难掩惊恐地看着周遭情形,离渊却是声音冷硬,没有给他太多茫然时间:“迅速救助族人”·久璘哪里敢耽搁。
离渊心中焦灼,下一瞬间,他人已经出现在镇压天池的漩镜塔中··“主人”寰埏惊喜的转过身来,如果有个身躯,只怕都能看到它委屈焦急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转。
寰埏金色的胖胖身躯此时已经半透明,显是镇压恐怖天池于它而言亦是损耗极剧,却依旧牢牢守着昏迷的靳一斯,离渊并未多言,只是并指在寰埏身上一点,点点金芒渗入寰埏体内,不断修补整个漩镜塔的损伤。
可离渊脚步仓促全不停歇,情不自禁赶到闭目昏睡全不知周遭情形的靳一斯身旁··凡人之脆弱他以为自己早已经知晓,可看到这个凡人躺在那里,微弱起伏的胸膛与眼底隐约的青黑、苍白的嘴唇,离渊才发现,凡人到底是有多么脆弱,简直令他此时心中犹如百蚁咬噬般难以为继。
·好在相对于修士闭关以百年为计,靳一斯的苏醒相对而言,算得上迅速,看到离渊,靳一斯竟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气,好似身上的千钧重担终于找到一个人共同分担。
即使靳一斯预见到了天池之下绝不简单,决堤之时必然十分可怕,他也万万没有想到,这整个天冥界以及天冥一族所谓的不死不灭竟然是建立在这样一座比火山口还要可怕的黑洞之上。
是的,黑洞,现在回想起来,天池之下那个- yin -森暴虐好像要吞噬一切的地方,就是个黑洞,除了这些冰冷的极端负面情绪,那里什么也没有··靳一斯回想起当时情形后怕之余不由开口想问什么,离渊却罕见地抢先说话:“一切已然平息,久璘已经去安置了。”
身为与天池神魂相连的新一任天冥王,天池这样大的变故他自然是知道的,那一瞬间,他周身魂力几乎同时失控地暴动,若非这段时日苍梧萌发之力大有积累,恐怕他亦要大大吃亏。
但那个时刻,收到寰埏传来的警讯,他第一时间想到却不是自己的情形会有多么糟糕,而是留在天池畔的漩镜塔和……塔中人··靳一斯眉头紧蹙:“那白缘母子……”·身为天冥王,又是漩镜塔之主,离渊自然早已回溯当时情形,他摇头道:“白缘这一番变故皆因祷祝不及,未及将杂生妄念荡涤出神魂之外才致走火入魔,魂力早已然扭曲污浊……便是当时能及时救回,怕也难恢复神智。”
即使只有一面之缘,可白缘只不过是因为在天冥界少知外界人心险恶,错将情意托付,何至于落到这样的结局,靳一斯眉宇一黯:“那她的孩子……”·离渊看向靳一斯,神情中却流露一种奇异之色:“那个孩子确是十分奇怪,白缘魂力污浊,那孩子拥有人族血脉,魂力本也应有碍、生来全无神智才对……”·靳一斯不由眼前一亮:“他还安好”·离渊点头又摇头:“但他此时状态奇异,除气息略有异常,连外貌都与普通人族婴孩一般无二……怕是因当时夹在寰埏与天池角力之间又生出什么变化的缘故。”
说着,离渊长袖一挥,靳一斯便看到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一个闭着眼睛甜甜入梦的婴儿睡在一个个漆黑空间的间隙之中··离渊道:“当时那冲击令他流落空间裂隙之间,他魂力如今在缓慢修复,正与那股力量相容……不知何时才可苏醒过来。”
靳一斯目中隐含悲悯,这样小的年纪,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有那样抛妻弃孩的父亲,又失去了母亲,现下流落到这样的境地中,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靳一斯不由看向离渊,欲言又止。
不必靳一斯开口,离渊却已经朝寰埏道:“将他与塔身安放一处吧,好令他能安然苏醒·”·漩镜塔本身空间特- xing -足以在不影响这婴孩状态的前提下,将他守护在漩镜塔范围之内。
靳一斯看向离渊,好像有很多想说的,也有很多想问的,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到了现在,他终于明白整个天冥族与天池的关系,天冥族人生来特异,依赖魂力而生,魂力耗尽,生命终结。
不知哪一任天冥王,不忍见子民生老病死之苦,想出了这样的法子,将王族身负契纹与天池融合,再由祷祝仪式,将所有天冥族人的神魂与天冥王相连··要知道,哪怕天冥族人再如何神魂逆天,他们的魂力总是会有起伏变化,一旦衰竭,生命便也走到尽头,可是,如果有一个魂力之池能够源源不绝地补充魂力呢·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如此一来,天冥族人魂力与天池、天冥王便为一体,整个天冥族人中,总是有人在魂力上升期,有人在下降期,甚至似天冥王本身掌握契纹、身为神魂之道的高手,满溢出来的魂力足以支应整个族人的运转,才有了天冥族不死不灭的传说。
道理上来看,这确是能说得通的··可是,看向那美丽如镜的天池,靳一斯的目光充满了惕然,魂力……那是一个人的神魂本源,你的所思所想,皆与之息息相关,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没有七情六欲,而任何负面的情绪皆会令魂力震荡污染,而这样的连池设计,承载天池的哪怕是天冥王,真正的神魂高手,哪怕他能够承载这样的魂力强度,却绝无可能承载所有人的负面情绪。
后代天冥王想出的办法,就是将负面情绪剥离出来,不断加强池中的魂力,镇压那些世世代代越积累越多的负面情绪··所以,天冥族人才会形成这样一种古怪的氛围,不放纵、不享乐、强调祷祝,极力压下所有可能会产生负面情绪的途径,这世上,无喜便无悲,无乐便无怒……·可惜,人生世间,便是修为绝顶的天冥王,难道便没有喜怒哀乐了怎么可能只要不断有这样的情绪产生,接下来的便如靳一斯最初的判断一样,河床不断抬高,堤坝越筑越高,决堤,只是个时间问题。
现在回想当初沅水界中的一切,靳一斯才充满了一种敬佩与惘然,草妖他爹当初找到九叶天心草,是为了那所谓逆天转命的传说吧,妖族神物,传说中的圣株仙碧,几乎能够帮助实现任何愿望,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明明是夺宝,却将自己沦陷其中。
那个时候草妖他爹喜欢上了草妖他娘,却只字不再提逆天转命之事,接下来那一段在沅水秘境中的安宁岁月……恐怕是他此生最为幸福、亦知必将会随时终结的时刻。
没有那些贪婪的两族修士,也会有天池崩塌之厄··如果换成是自己,知道此生必将面对那样的结局,会做如何选择呢·再想到那紫色大树下的低矮小屋,也许能遇到一个相爱之人,与之偏居一隅,远离世事纷扰身上重责,也已然是最幸运的决定了吧。
如果在那样最后的时刻,还能得心爱之人以身为祭携手共赴命运终曲散之时,便是造化弄人无法逆转,此生亦无甚遗憾了吧··天冥王……是生来将契纹与族运牢牢相连的王者,那样的时刻里,他却还是选择将离渊远远抛开,抛离眼前这必然洪水滔天的宿命,只可惜……·这一刻,看向离渊分明的轮廓,靳一斯觉得自己心中那决定倏忽间尘埃落定般不可更改,然后他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傻逼。”
离渊真TM是个傻逼,而他靳一斯,更TMD傻透了··若有所感般,离渊不由看向靳一斯,靳一斯只是扯了扯嘴角,并未多说··离渊却是若有所思道:“天池既有这般变故……苍梧萌发之事便更需着紧,”他看了靳一斯一眼:“不若到妖族之地。”
他顿了顿又道:“紫映亦时时问起汝·”·像是怕靳一斯不假思索再次拒绝,离渊指尖一点,水镜投映出一副与完美冷淡的天冥界截然不同的画面,那是一株隐约萌发的小树苗之旁,华羽如霞的凤凰和另一只五彩青鸾打成一团:·“呸,凤凰有什么了不起明明是本座先看中要挑个位置的”·“小小青鸾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本座五德之火喷不死尔”·“来呀本座看看你这只凤凰除了喷火还有什么能耐”·两只鸟就为了在树上抢个窝打得朱羽翠羽横飞,树下,一只黑色羽毛未丰的小鸟仰头呆呆看着,似是已经吓得呆住,身上隐约的烈日轮回符纹却在激荡的妖力之下呼吸般放出光芒,其余的紫映啸云青狐等非禽族的大妖却是穿着战甲嗑着瓜子不断叫好,瓜皮果核吐了一地,一群小妖飞速地蹦来蹦去抢那些满天飞舞的漂亮羽毛:·“哇泽泽,汝抢到那根好长好漂亮送给吾好不好”·“笨蛋小白,人家现在叫泽亦,不叫泽泽啦”·倏忽一声婴儿啼哭声响起,打断了这场争斗,靳一斯原本情不自禁带着微笑的脸上露出诧异神色,他看向离渊,显然离渊也不知此事。
不多时,长大了一大圈的小白叼着一个襁褓过来,里面一个小小婴儿,粉白的人类婴儿面孔十分可爱,可伸出的手指上却生着细密鳞片,原本或打斗或围观的大妖王同时变色 :“杂子凶兆”·大预言中的一切终于要来了吗可苍梧尚未完全长大,妖族一统大业亦不过才开了一个不错的头而已,一切还来得及吗·小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对小婴儿评头论足:“好丑”“没有毛毛”“没有尖牙”“吾不要它”“小白汝捡回来哒”“不要不要,太丑了”·眼看小妖们就要吵起来之时,小白看着一边呆呆的黑色小禽,灵机一动,叼着小婴儿塞到它怀里:“喏,送给汝啦,是汝的哦~”·黑色小禽:·但是这混血的小婴孩大抵是求生欲爆发,竟伸出小爪子牢牢抓着小禽一根羽毛不肯松手,黑羽的小禽苦恼地皱着眉毛,却也没忍心将这一指就能戳死的小东西推开。
大妖们早已经吵翻了天,这样的事情发生,便是离渊亦不能多留,靳一斯不必他再次开口,已经淡然道:“不用再劝了,我会留在这里·”·然后他犹豫了一会儿,在离渊的眼神中,靳一斯补充道:“不论是什么样的事情,婴儿是无辜的,他们什么也不知道的。”
靳一斯凭直觉已然感觉到,在这样的节点,出现两个混血的婴儿,并不像是偶然,想到已经逃离的人族修士,直觉中已经觉得十分不妙·可他相信,再如何狡猾女干诈的人族修士,想从离渊手中全身而退,也要看离渊肯不肯答应,他所做的,只是为无辜的婴儿争取一线生机罢了。
离渊在原地立了片刻,说完那句话后,靳一斯竟再没有多说一个字,离渊深深看了靳一斯一眼,一语未发,只转身将繁复无比的契纹重重烙印在漩镜塔上,同时于半空中耗费巨大的魂力将天池镇压重重加持,最后看了一眼漩镜塔,这才转身离去,苍梧之事,妖族一统之事,一刻都不可再拖延·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寰埏疑惑地问道:“汝明明更喜欢妖族之地呀~为何不肯前去”·靳一斯却只苦笑一声:“因为,没有时间了呀。”
然后,靳一斯看向寰埏:“我想要那种可以保管得很久很久的纸张,你有吗”·寰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保管得很久要多久”·靳一斯一怔,笑容苦得连寰埏都看不下去了:“多久啊……”靳一斯透过漩镜塔,仿佛看向刚才那个匆匆离去的身影:“都说天冥族不死不灭……就要那么久的吧……”·寰埏差点喷了出来,这个凡人知不知道这种不死不灭级别之物都是多少大修士打破脑子去争抢的啊哼哼,还好它漩镜塔什么都有~·然后寰埏刷刷一指通微灵木它们:“汝还不如用它们的叶子呢”·靳一斯看向那些灵植,竟然躬身一礼:“既然这样,那靳一斯就先行谢过了。”
这样的靳一斯,叫寰埏觉得哪儿都不对劲儿··然后从这一天开始,寰埏便见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靳一斯,天池不知是不是因为离渊临行前的大力镇压,竟一直十分平静,只是天冥族内因为先前那番变故以及天冥王一直不在族中,气氛不免有几分惶然,可这一切皆与靳一斯无关,他书写过的稿纸摞起来已经比他人还要高了,如果不是漩镜塔内种植灵植众多,轮流提供叶片全不费劲,怕是要弄到这么多稿纸都极为困难。
寰埏看着这样的靳一斯,不知为什么,心中很慌·那些稿纸上书写的符号,有的寰埏勉强可以辨识的,是契纹、符纹之流,但更多的符号,一串串复杂又隐含复杂玄奥的规律,寰埏直如看天书般。
它不知道靳一斯是什么了,简直像是走火入魔一般·靳一斯就那样坐在案前整日皱眉苦思手上不停书写,每日除了吃喝拉撒,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那样埋首案前。
哪怕再无凡人常识,寰埏也知道靳一斯从前不是这样的,这般下去……寰埏实在有些担心,它便常常蹦到靳一斯身边:“汝不要写了好不好吾等出去玩会儿吧有吾在,那些天冥族人不敢如何的”·建木也忍不住细声细气难得出声道:“是啊,出去转转吧~”·每到这时,靳一斯便会于书写的匆忙中流露出浅浅却温暖的笑容,空出一只手轻轻抚过寰埏的大脑门:“乖,时间来不及了,你去玩吧,让小红小绿小紫它们陪你也是一样。”
寰埏气呼呼地坐到一边,可下一次,它还是忍不住又坐回到靳一斯身边,看他几乎毫不停歇地于笔端推衍出一个个繁复得叶子都无法承载的符号,甚至不得不用数片叶子连接而写,寰埏又忍不住悄悄督促灵植们把叶片催发得大一些,建木也偷偷与它沟通着叫靳一斯书写起来更顺畅些,毕竟,这些叶片并非凡物,若无建木相助,靳一斯要如何书写·===========================================·妖界。
这世上本没有妖界这个概念,妖族素来喜欢各行其是,散居于周天诸界之中,全凭个人能耐立足,而自今而后一切便不再一样了,凤凰朱巽收敛羽翼、抖落一身硝烟痕迹,他转身看着这片收拾过战火狼籍的土地,此地的大妖王方才已经降服,那么,自今日起,所有散沙般的妖族便将齐聚苍梧之下,他忍不住心中激昂,仰天清啼一声——·万千妖族此时亦是一般激荡心情,自今日起,妖族将进入前所未有的鼎盛时代,所有妖族俱不再各为其是,他们有自己的帝王,他们有自己的圣物,这周天诸界,这方土地,皆是他们的领土·万千激昂而各异的长啸声中,离渊身形腾空,一道气息打入大地之中,地面震荡,随即那一株细细小树苗仿佛终于汲取了足够的信仰之力,它生出长长根须扎入大地之中,身形不断拔高,直至伸展到界域之中无弗界远之处,令妖界之内所有妖族只须一回身便可寻到它。
随后空气中道道妖力化作雾霁千道垂下,界域间不知从哪里来的瑞霞明光映照在它接天映日的巨大树冠之上,一切熠熠生辉,妖气蒸腾中,一片生机盎然,这是所有妖族共同的信仰,亦是妖族帝君长居之处——苍梧之巅。
在万千妖族俯身长啸的顶礼膜拜之中,便是离渊,亦难掩心中激荡,统御诸妖王,说来多么简单一句话,其间多少征伐事,又何止征伐,而他也终于做到这周天诸界无人做到之事,将所有妖族聚拢麾下,甚至能彻底掌握苍梧为己所用。
完全掌控苍梧之力后,才会明白这股力量有多么浩然庞大,妖族圣物……应足以镇压天池了吧·这般想着,离渊心头却忍不住一悸,以他今时今日修为,更远非当年,周天诸界能与他并肩者恐怕亦难说有几人,大修士这等心头悸动绝非小事,但他尚来不及辨别这股心悸的源头,便是诸多大事纷至沓来:妖界已立,苍梧参天,诸妖王齐请妖帝登临苍梧之巅昭告周天诸界亦是应有之义,此外,诸妖王如何安置,诸妖族如何调配,皆需要妖帝决断,似朱巽这等劳苦功高追随日久的大妖王自然是要优待的。
好不容易待这些事由安排下去,便有小妖王来报:“陛下,有急报……”·不待这小妖王说完,离渊难得有些不耐地蹙眉道:“可与妖界安危攸关”·小妖王摇头道:“这倒没有……”·离渊便道:“既如此,延后再禀,本座先暂返天冥,若有要事,朱巽领议,有事不决再行传讯。”
说罢,离渊身形一闪,身影已经消失在苍梧之上·诸妖王对视一眼,皆对离渊实力再次感到震撼,身形一动间跨越千万界域,其余诸族中有大能办到得吗·似朱巽这般的大妖王又忍不住嘀咕,帝君什么都好,就是偏偏还放不下父族,总是对天冥族之事牵挂心上,那样频繁劳顿的艰辛征战之中也会偶尔失神惦念,未免令他们这些妖王心下有些不足。
可下一瞬间,那前来回报的小妖王却是一脸茫然地道:“诶可是吾要回禀之事便与天冥族相关啊……”·朱巽不由挑眉道:“什么”·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离渊不知为何,脚下十分之快,千万界域几乎在眨眼间已在身后,他心中仿佛有无数情绪催促着他快些返回天冥族,他心中只想着,他已经一统妖族,苍梧在手,足以镇压天池之厄,这样一来,凡人该没有任何理由再死守在天池之畔了吧·这样想着,天冥族已在眼前,天冥界天气格外十分晴好,湛蓝晴空没有一丝云彩,明丽阳光挥洒而下,天池折映出七彩光芒,绚丽无匹,令离渊也不由心中轻快,他没有惊动任何天冥族人,而是直入漩镜塔中。
明丽阳光经璀璨塔身几重折- she -,最终只洒下明亮却不刺眼的光线,靳一斯趴在案前,斑驳光线洒落在他清秀面庞上,嘴唇依稀有隐约笑意,小木棍静静躺在那里,三片叶纸整整齐齐放在他脸庞,不知从哪里来了一阵细微轻风,那轻若飘絮的叶纸才轻轻起伏,微微凌乱了一些位置。
怔怔看着眼前一切,离渊轻快步伐却在此时似有千钧之重,天池之水渐起波澜,平静如镜的水面之下隐约有什么动荡不休,离渊呆呆立在原地,仿佛对天池的变化无知无觉,或者说,他已经对周遭一切再无知觉,直到寰埏“哇”地一声扑到他怀中上气不接下气地哽咽道:“他、他不准我告诉主人……”·即使实力已经站在整个周天诸界的巅峰,离渊抚着自己器灵的指尖都在不住颤抖,他分出一缕微乎其微的力量- cao -纵其上前,却觉得连神魂都在颤动不休,那一缕细微力量似有千钧之重叫他眼前天旋地转几乎难以为继,天池之上,似有黑色潮水不断蔓延。
漩镜塔中,起风了··那几叶轻若飘絮的叶片翻卷到半空之中,轻轻落入离渊手中,却没有半分损坏的痕迹,果如靳一斯要求的那般“可以保管得很久很久”,其上,以凡人之手书写而出的符文再如何惊天动地可泣鬼神,自然是没有任何法力可言的,甚至,哪怕借助建木竭力相助至建木力量耗竭陷入沉眠,凡人之手书写的笔迹也浅淡得仿佛随时可能消散在半空中。
“离渊,见字如面,我的天冥文字学得不错吧,哈哈哈哈,我也很佩服我自己呢,你也想不到吧,你们这种与契纹能量结构力量强弱挂钩的文字,我在没有办法掌握魂力的前提下居然能够破译学习哈哈哈哈。
咳,言归正传,容我提醒一下您这位天冥王(也许还已经是妖帝了),阁下是否还记得,于凡间之时欠本人一个赌约,天池祷祝大典上,你拒绝践约,我们凡间有句话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现在,我希望你能履约,可不要叫我这个凡人瞧不起啊。
天池之水下,七情六欲驳杂纠葛,早已经不可净化,任何力量都不可能阻拦,即使是苍梧之力·我已经反复建模测算过,就算苍梧能够集聚妖族信仰之力,也只能阻拦一时,天池下集聚的七情六欲最可怕之处,并不只在于数量,还在于生灵于天地间,不可能没有情绪,这样多压抑下来的情绪,只会持续不断衍化生发,最终生成超越世间一切力量的可怕怪物,到了那时,它会席卷世间一切,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拦。
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釜底抽薪·看到那两个大阵了吗借第一个大阵,利用苍梧之力短暂镇压天池的扭曲之力,逆转天冥一族所有人的契纹,包括你的,解开所有人与天池的联系,断绝魂力联结的途径。
然后启用第二个大阵,彻底封禁天池,将它远逐虚空之中……这样,就可釜底抽薪全身而退··离渊,你始终要相信,这世上没有任何王者能够代替子民做所有决定,解开契纹,他们固然失去不死不灭之力,可他们自此可以拥有自己真正的喜怒哀乐,得到真正的心之自由,也许不强大,也许不美丽,可那是最真实的他们,不被任何其他力量所左右,他们会知晓自己该往何处,王者所能做的,不是指引方向,而是叫他们知晓心中真正所向,并给他们去追寻心中所向的勇敢。
到了那个时候,离渊,我希望你能履行赌约,这一次,你不要再考虑什么生来背负的责任,想当什么王就当什么王,不爱当就不当,众生会有自己的出路,而你就高高兴兴开开心心地做一次离渊,只是离渊,好不好”·借苍梧之力,镇压天池,逆转天冥一族生来的契纹且不留任何后患,封禁天池,将之放逐虚空之中不再影响生灵……周天诸界哪个修士敢放言自己可以做到·身为凡人,如此聪慧……却又如此悲悯,甚至连天池对众生的影响都已经顾及。
只可惜……·寰埏镇压天池之上,待它猛然觉察不对之时,天池黑色的池水已经涌了上来,它情不自禁看向离渊大叫道:“主人”·离渊却似听而不闻般自言自语道:“只可惜,以汝这般聪明绝顶,却未告诉吾,若是承载天池之人无法守心以至神魂激荡再难固守,又要如何才能做到全身而退”·站在巅峰的大修士神魂动荡,若非一场大战伤了神魂,便是发生了什么足以动摇此生对大道认知的事,轻则动摇道基境界破碎,重则影响诸界道则运转。
离渊似是对这一切全无所知,只是脚步凝滞地走上前,缓缓半跪了下去,以他如今修为,伸出的指尖竟有止不住的颤抖,阳光之下,他的指尖不过微微触及,对方的身体化为纷纷扬扬的晶莹碎屑,彻底消失在微风之中……·离渊于怔然间情不自禁握紧指掌,却只有一粒细微不可见的微弱莹光被他握在掌心,他才渐渐回想起来,凡人之躯脆弱易朽,若非妖冥塔乃诸界神器,恐怕早就灰飞烟灭于风吹雨打中。
凡人,原来如若脆弱··其寿不过百年··百年啊……明明百灯流光、酒郁芬芳,那双明亮戏谑的眼眸仿如昨日,还是随自己走过凡间、妖界、天冥界之时便韶华已逝,只是那一粒最初灌下的福寿丹掩住了自己的双眼,竟然忘记了,道是凡人百年,于修士不过眨眼一瞬。
汹涌的黑色潮水澎湃不休,感应到天池剧烈变故的寰埏不由大骇:“主人主人主人”·可此时的离渊恍若未闻般,只呆呆看着那凡人于世间最后一点痕迹彻底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般短暂,又这般绚烂。
看着那汹涌澎湃已经渐渐开始溢出的漆黑天池之水,寰埏眼神中难掩惊恐,天池之水在它镇压之下本不该在此时爆发……除非,除非……它看向自己的主人,只见他容色平静,可那澎湃的天池之水分明在昭示着主人神魂之基在动摇,甚至瓦解……可这一次,寰埏说不出一个字,只有金色的泪水顺着它胖胖的脸颊流淌而下。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便在此时,先后两道传讯于天外而来:“陛下,不知何故,苍梧上方电闪雷鸣,还请陛下速归主持大局”“陛下人族之中覆天星钟原本只是些微震动,尔今却长长警鸣不休人族修士大军已然集结,兵锋所指……似是天冥族,还请陛下早做打算”·寰埏情不自禁看向离渊,它知道主人一向最重身上之责,如今天冥界与妖界同时告急,实不知主人会如何处置。
那覆天星钟,乃是人族至圣之物,绝不会无故长鸣,偏偏直指天冥族,看着周遭汹涌漫卷的漆黑池水、那咆哮着席卷整个天冥界的- yin -寒死气,还有那一张张惊慌失措跪倒在地不断祷祝的天冥族面孔,寰埏胖胖的身躯中竟也难掩悲凉。
离渊却只静静立在漩镜塔内,而后,他指尖织出繁复强大的符纹,语声却已经稳稳遍传妖界:“不必惊慌,苍梧变故皆因本座神魂动荡道基破碎……”·一个统御诸妖族的大修士亲口当众承认自己神魂动荡道基破碎,可想而知所有妖族心中有多么震骇,甚至在周天诸界,这位如日中天的妖帝的存在都是无法忽视的,这番承认自然也会引来轩然大波。
可紧接着,这位妖帝更令妖族诸界所有修士震惊:“是故,本座无法担当妖帝重责,凤族大妖王朱巽,修为可堪天人,征立妖界功勋赫赫,胸怀无私为妖族谋深远,足堪当妖帝大位,朱巽,尔可愿意”·这一瞬间,朱巽只觉得随着这一声询问,离渊似已在他眼前,他敬畏之余却直接道:“陛下,恕臣直言,陛下修为精深臣难并肩,何故这般突然……”·离渊却只摇头道:“本座道基确已破碎,难以为继。”
当那一道破碎神识的画面传来之时地,朱巽心中震荡,尔后竟不由觉得鼻端酸楚,随即恨恨道:“当初大预言便说了杂子凶兆,不该留那小子在族中……”·离渊却抬手道:“稚子何辜”然后他忽然想到那个两次救下两个混血婴孩的凡人,心中倏忽释然暖然亦涩然:“再者,汝大概忘了,本座亦同时身负妖族与天冥族血脉,若真是什么凶兆,本座当在前。”
朱巽哑然,可是想到离渊修为,不过回了一次天冥族地便是这般结局,声音中还是难掩愤然感伤:“陛下,难道是那天冥族内……”·“与族内无干。”
只是本座……确是再难为继,譬如晓风晨星,当时只道是寻常,而再回首已是沧海桑田,终成错憾,无法挽回··离渊只最后叮嘱道:“妖界初立,必还有诸多艰难险阻,也唯有尔可托付,紫映啸云等人本座也已经叮咛,他们必会助尔一臂之力,望尔等同袍勠力同心,为我妖族同胞共谋盛世。”·朱巽等人面容恭肃齐齐躬身一礼:“吾等必谨遵陛下之令”·离渊失笑一指朱巽:“如今,吾可不是什么陛下了,陛下……已然是汝。”
凤凰朱巽难得严肃道:“必不负所托”·然后,离渊手中那剥离下来的苍梧气息弹入朱巽眉间,随即离渊不待朱巽反应过来,已经朝朱巽躬身一礼,以他修为,一声清晰恭贺响遍周天诸界:“离渊拜见妖帝朱巽陛下”·所有妖族在怔愣之后,情不自禁看向巍峨苍梧,那上面,蓦然腾起一道绚烂的凤凰虚影,随即,无数妖族欢呼之后,齐齐发出恭贺之声:“拜见妖帝朱巽陛下”·朱巽情不自禁看向身影变淡、慢慢消失的离渊,这统御妖族昭告诸界的一切荣光明明是为陛下而准备的……·可离渊走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只留下一位朱巽帝尊立在那里接受众妖朝贺。
漩镜塔中,那一页薄薄叶纸上清浅却流畅地勾勒着一个无比繁复的大阵,那笔触虽是极轻极浅,却是无比规整,可以想见构想此阵之人在下笔之前就已经天地自在胸怀中大成。
离渊第二次运转周身契纹,一道又一道金色契纹自他肌肤之下浮现而出,又一道接一道飞往漩镜塔外、那些天冥族人的身上,离渊恍若不觉这等逆转契纹裂魂碎骨之痛,只是凝视着那叶薄薄大阵道:“如尔所愿。”
随着一道道契纹飞到身上,所有天冥族人皆是觉得身上一松,那恐怖的天池之水席卷而来的森寒压迫仿佛都不再那么可怕,可随即,他们惊恐地发现,那始终与他们紧紧相连的天冥王契纹不知何时已经断开,失去天池大阵的指引,天冥族人不由陷入恐慌失措之中,越来越多不曾浮现的可怕情绪涌上心头,恐惧、惊慌、愤怒、仇恨……一波波涌上的情绪令他们面目发生着不可逆转的变化,可怕的鳞片渐渐覆盖上来,可却如靳一斯所言,也许并不强大,也许并不美丽,可是奇迹般地,他们在这样的情绪下,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而是不断寻找着在天池汹涌之下的求生之道。
离渊的声音平静地传到每个天冥族人心间:“天地生灵,本有造化,- yin -阳契合,自有定数·不死不灭本是逆天而行,而今内有天池失控之厄,外有人族集结合攻之困,天冥此界已成危界,再难恢复往日。
而今可有两个选择,其一,本座可另划一界隔绝周天诸界供族人居住,其二,不愿往彼界者,本座亦可送其前往周天诸界……本座已然逆转契纹,自今往后,我天冥族人皆可自决该往何处。”
所有天冥族人先是一脸茫然,随即等待半晌,发现他们的王上竟再无一个多余的字,到得此时,他们才反应过来,自今往后,都由自己决断、要依靠自己了吗·先是有人不信地哭嚎,可随着越来越多的情绪涌上心间,便也有人做出了决断,他站出来道:“王上,吾愿往那单独一界”他看着自己手上覆盖的黑色鳞甲,知道自己此时模样恐怕与当初的白缘一般无二:“周天诸界……连那些人族修士都要来讨伐吾等,哪里还有吾等的容身之处”·这番话赢得许多赞同。
并不是每个人都似白缘那般与周天诸界之人有瓜葛的,对于天冥界的人而言,如今遭遇这般变故,天池之厄、人族集结而来的威胁、还有他们自身再不是不死不灭之身带来的重重不适,已经令他们难以适应,实是再不想往周天诸界中受其他种族之人的可能迫害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除这些人外,久璘却是看向离渊问道:“那王上要往何处去呢”·离渊一怔,却是明白了他们的心思,摇头道:“本座哪里也不去。”
所有天冥族人登时怔愣,哪里也不去……那岂不是要守着这注定要倾覆的天池·再看向这位继位时日不长、甚至在族内时日都寥寥无几的天冥王,那些原本在情绪上涌时伴随着的怨怼、愤恨,竟在一刹那化作另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与酸楚。
久璘等人却是上前道:“吾等愿与王上同在”·离渊只是摇头,不待他们多说什么,他一拍漩镜塔:“寰埏·”·通晓主人心意的器灵不必主人再多吩咐,配合着离渊解构周身契纹的动作,漩镜塔绽放道道链条,运转起那个凡人留下的第二个大阵,好像知晓他们要做什么,汹涌澎湃的天池之水蓦然间更加乖张起来,离渊这大修士的身躯每一分每一寸都蕴含着极其可怖的力量,哪怕神魂动荡道基破碎,可是,如果他决意将这具身躯中每一道契纹都填入大阵之中将其摧发到极致呢·在无数天冥族人伏地哭泣的悲声中,一重又一重阵纹牢牢覆盖在天池之上,金色锁链扎入天池周遭,任是那黑色池水如何汹涌,随着金色锁链猛然断开,金色明光之中,虚空大放光明,那黑色世界的入口彻底消失在虚空中。
而到此时,漩镜塔已经开始黯淡,甚至塔尖出现些微破损逆变,可是看着主人已经开始虚化的身躯,寰埏顾不上喊疼,只是默默抽泣··离渊并未就此停下,第三个并未被凡人书写的大阵启用,整个漩镜塔的塔身崩解为千万华光牢牢加持其上,只余裸露的塔基与显露在外的诸多灵植,至此,离渊一身修为凝聚而成的身躯彻底消逝,这是……以身为禁,将一界一域彻底与周天诸界隔绝开来:“本座封禁,可维持万载光- yin -,还望尔等牢记封禁终会消失,该往何处……尔等慎自决断”·伴随着轰然一声响动,集结的人族修士大军皆是情不自禁看向他们前进的远方,那里,原本隐隐传来的不安气息倏然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而与此同时,触摸到界域道力的无数修真者,不论人族还是妖族,皆是情不自禁仰望苍穹深处:·只见仿若天堑一般的界河域壁在那巨大半透明身影下竟如同普通的山川河流,举步间就轻易迈过,其后,一个巨大而古怪的花盆牢牢追随,穿空越界,越过高山河流,飞渡无边汪洋,一次又一次硬生生穿越界壁,震荡得其内的奇花异草动荡不休,最奇特的是,那花盆分明满满当当种满了叫所有修士心生贪婪的奇珍,却偏偏在中央犹如规尺般画出一块空地,那里空无一物,只除了一株荏弱一叶、难辨种类的小草。
透明身影所至之处皆拖曳出长长的华美炎迹,原本长鸣不休的覆天古钟不知何时已经重静寂,只在那身影经过上空,发出一声叹息般的轻鸣那是天周阁弟子从未听闻过的钟声,仿若惋惜却又仿佛道别。
人族修士大军在呆呆仰望半晌之后,有大修士一声示警惊醒无数修士,他们纷纷急急涌向覆天星钟之旁——天冥王竟然这般正大光明地入侵人族修真领域,还行到了覆天星钟之旁,这是人族从未有过的紧急情形·然而,覆天星钟寂静半晌,只传来一声长叹:“随他。”
巨大透明的身影凝视着界域尽头这道薄弱的域壁,域壁之后浮空的世界中只见丛林苍郁山川相叠,田间地头农夫勤劳耕作,村头石桥上幼童嬉戏打闹,落日余晖若涂金般绚丽迷人。
·“就是这里吧……”·“砰”地一声巨响,残破的漩镜塔终于停了下来,甚至它的器灵也早已经因损耗太过而落入此界沉睡。
“既然汝说众生该知自己该往何处……那本座便再与汝赌一次吧,这一次……吾等便来赌,此界生灵是否该知需往何处·”·再借诸位一臂之力,若有来日,自有再会之日。
离渊挥手间,岛屿之中所有奇珍异植突然连根拔起,而后这些修真界中绝无仅见的奇珍陡然碎裂成无数金色粉末,随即便化为流光,势若坠星一般穿过那薄薄的透明罩子,散落成点点金芒散落在世界各处。
一道金色的光芒势若流星一般奔向域壁,穿过壁障便散落成点点金芒散落在世界各处,那金色光芒聚集最多的几处,有茫茫雪原、有清澈湖泊、有奔涌江河……可最多的一处却是一座云雾茫茫的绝峰,那金芒甚至将那绝峰映照成美丽的纯金之色。
漩镜塔的塔基之上,便只余下那一株孤伶伶的小草··其实,诸界修士说得不对,它并非独自一个··仅剩下的那一棵幼嫩小草亦是摇曳着主动拔起,那一叶细嫩叶片中心牢牢护着一点微弱萤光,那点碎屑般的光芒被小草轻轻环绕着盘覆,似怀有无限珍惜与柔情。
吾想吾终于明了为何九叶天心草会在化形之日遇到命中注定的结契之人,所为的……也许便是这一日,终于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娘亲以身为祭为之时,也是这般么,若能为他逆天转命……何惜此身。
小草无声无息地碎裂为层层坚硬外壳将那点微弱萤光牢牢守护,而后随着塔基沉入此界星河之中,一声呢喃般的叹息渐渐消逝:“……再会·”·那庞大的身影只静静目送着萤光消失在界河的尽头,终于也淡若星晖一般消散在这壁障界河之间。
==========================================·“喂,一斯,醒醒今天还有《当代》的采访,我警告你,搞砸了我是不会再帮你安抚记者买照片的”·Lisa清脆的声音响在耳边,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靳一斯在茫然中睁开眼睛,看着墙上熟悉的NBA画报,桌上那geek的摆饰,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然后,靳一斯一声叹息:“原来是假的……”·Lisa瞪大了画着彩妆已经很大的眼睛:“喂,你说谁是假的·”·靳一斯认真地看着眼前这妆容时尚的女郎:“你,”眼见女郎描画姣好的眉毛都立了起来,靳一斯还是面不改色地道:“你是假的。
姨妈红已经过气,今年流行的色号是枫叶红……你专门为我带错色号把整整一条口红涂在我的墙壁上·”·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说着,他的墙壁上果然出现一面红色的涂鸦。
不待Lisa再说什么,靳一斯,或者说,杜子腾已经自言自语地道:“我很想念这里,想念我的吃喝玩乐,我都很想念,可是,骗人的东西,我不会选·”·下一瞬间,妆容精致的Lisa果然如雾化般消失,一个骄傲冷淡而带着挑剔的声音不屑道:“哼,凡人”·杜子腾看着对方一身张扬红袍,那桀骜骄傲的眉宇美丽得远胜他在现代见过的所有明星,然后杜子腾慢吞吞地道:“容我提醒你一句,我现在也是个修士。”
对方美丽面容上忽然流露出一个邪肆笑容,不知是否因为那双过于诡异的鲜红瞳眸,这个笑容看起来太过邪恶而不怀好意,叫杜子腾不由提高了警惕··对方赤红长袖宛如云霞翻飞,下一个瞬间,那个车水马龙空气糟糕的热闹世界便在门外,这一次,杜子腾怔住了,他无比清晰地知道,他只要往前走一步,就又可以重新触及地球,他的故土……他情不自禁地迈出步子,在那邪恶而渐渐扩大的笑容中,杜子腾脚步却又停了下来。
然后,他在对方未来得及防备的时候突然回头,那一头,果然站着一个高挑英俊的男人,一语不发,只静静看着他,仿若只静静等待着他的决定··而后,这位一身红裳的前任妖帝恨恨道:“可恨的凡人。”
杜子腾哈哈一笑,朝他扮了个鬼脸:“我就知道你会上当”然后他毫不犹豫冲上前一把抱住自家道侣,然后全不顾忌对方前世今生的尊贵地位,抬手就给了对方一个脑蹦:“我就说让你不要立flag不要立flag,如果不是我道心坚定你看你就把你自己坑了吧”·萧辰只是紧紧将道侣揽在怀中,某人白眼 抗议:“喂我提醒一下啊,我虽然已经是修士了,但和你差着好几个大境界,挤死我你可就要守寡了”·虽然口头上这么嫌弃着,可是萧辰将他放开之时,杜子腾竟也少见地握着道侣的手没有放开,一如萧辰心有余悸般,作为靳一斯时那种光- yin -易逝无法言说的苦闷何尝不曾令他珍惜眼前一切,毕竟,这可是小草用尽全部才换来的呢·纵然很不喜欢这个凡人,凤凰朱巽还是向萧辰躬身一礼:“恭喜帝尊夙愿得偿。”
姿态是恭敬的,口气却依旧含着他才有的骄傲恣意还有几分亲近调侃··萧辰失笑:“我原先就已经不是什么帝尊,现在更不是·”然后他忽然沉默,才郑重道:“朱巽,当初我实不该草率传位,累你们至此……”·朱巽却已经打断他道:“不必如此,陛下率领吾等一统妖族,将帝位托付,这般信任,何须有愧人妖两族冥魔之祸,皆因人心不足,贪图天冥族所谓不死不灭之秘,倒行逆施而至冥魔不绝,陛下并不知晓一切,何过之有”·萧辰却摇头道:“那人族修士是自天冥族中盗走一切,我未能及早处置方才连累你们……”·朱巽失笑:“天道之下,谁敢言自己万无一失,陛下已经做到当日最好,如若不是隔绝天冥界,只怕当日为祸更烈,不论人族妖族修士,皆承陛下恩德,陛下可千万不必太过苛求……至于吾等结局,”朱巽笑容黯淡一瞬随即又飞扬起来:“修行一场,此生无负陛下托付,无负同袍依赖,无负族内同胞追随……何须遗憾”·不待萧辰再说什么,朱巽已经主动道:“陛下在此停留得够久了,该回去了吧朱巽无憾,陛下亦无须多惦念……就此别过吧。”
·萧辰看着这位昔日故友,眉宇间难掩黯然,纵然自弄清前世之事起,便知晓有太多遗憾,能够挽回一桩已是人生大幸,可终究……人心还是不足。
看着这一个故作洒脱,一个眉宇深沉要诀别的故友,杜子腾忍不住出声道:“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朱巽洒脱的风范在杜子腾面前实在是端不住,没办法,这周天诸界也没有人在杜小爷面前端得住的。
萧辰虽知道侣喜欢胡闹,可绝不会无故在这样的时刻出声,他转头疑惑道:“什么”·杜子腾一指自己:“忘了我啊小爷是谁啊周天诸界古往今来最厉害的符阵大师”·这番全不要脸的自我吹嘘快让凤凰的白眼飞到天上去了。
杜子腾才不在意,他只跟萧辰确认道:“我们经历的……是他,或者他们搞出来的幻境吧”·萧辰点头:“确切地说,是神魂之境,与你我神魂牵涉。”
他隐而未说的话却是,当年人妖两族受冥魔之祸殃及,妖族更是被人族背后一刀,朱巽等人神魂皆受玷污,根本无法再现世,只短暂寄居在这一缕苍梧之息与空间的裂隙中,一旦现世便是神智全失的疯狂魔状,此时一别,当真是再会无期。
杜子腾却是一脸看着自家败家娘们儿的痛心疾首的表情:“这可都是大妖王啊大妖王你想想那个鸿蒙凭几个妖王精魄凝聚的妖池就能搞风搞雨一万年,你现在要白白放过这种级别的大妖王,简直是暴殄天物,老天爷都会看不下去的”·朱巽大怒跳脚:“喂”·杜子腾根本没有搭理他,反而兴致勃勃地对萧辰道:“萧大盟主,你看啊,你身为我修真联盟一把手,是不是要为联盟下一阶段高新技术助推经济转型升级而努力啊”·萧辰:“……所以”·朱巽已经进入准暴走状态,随时可能真.喷火。
杜子腾哈哈一笑:“你看收音机进入3.0时代已经很长时间了,我们早就该升级进入下一个时代——虚、拟、现、实、了啊这帮大妖王,”他一指凤凰:“不就是最好的NPC”·好了,凤凰真的喷火了~~~~·萧辰看到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不由露出真正的笑容来,将前世堆积的- yin -霾一扫而空。
神魂之境成为修真联盟幻真道境基石之日,其后封印太久的世界也终于显露出来:·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云雾缭绕的巍峨山峰之下,一群黑色鳞甲的少年人人举着一条铁疙瘩咬牙切齿,旁边胖胖的老头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们就不能有点定- xing -有点定- xing -再给我挥剑三万次”·杜子腾眼眶红红,吸了吸鼻子之后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然后他一声大叫:“钱长老你是不是没有生意做了居然开始毁人不倦了来啊小爷现在能出大价钱雇你啦”·胖胖的老头儿转过身来,原本暴怒的神情竟不由傻眼,而后惊喜之余随即反应过来这小子所说的话,登时再度暴怒:“雇我我打死你个没上没下的臭小子”·山峰之上,背负长剑的长者正对黑色鳞甲的青年谆谆教诲:“尔族中人皆是至情至- xing -之辈,极于情者极于剑,若能极致专注于剑之一道,未尝不能将所有情绪倾注于剑道之上,守正心端剑意,真正造福族人,泽被苍生……”·萧辰在恍惚中仿佛又见当日,峰下那个全无来历的孤儿是如何被那位路过的长老递过米糕、轻抚头顶后亦是一般的悉心栽培……他不由回望那边与钱长老又一番鸡飞狗跳的道侣,唇角浮现笑意,众生该知自己往何处,对方好像又赢了一次。
只这一次,萧辰不打算叫对方知晓,他只缓步上前,向那位背负长剑的长老尊敬地深深一礼:“师尊……”·长者回身一怔,只见一轮明光自云雾苍茫间挥洒而下,青年身影便站在峰下,巍峨山峰金芒披被,熠熠光辉一如经年,不论何地,不论何时,永远不曾黯淡。
第554章 无责任if番一 (本番外与正文无关)·“金——宝——宝——”·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惊得满城繁花似锦的大道旁无数蝴蝶蜜蜂都啪啪落了一地,而后又仓皇飞起四散逃离。
只见城中花朵最招摇斑斓的高阁上连滚带爬掉下来一个少年,满头满脸粘着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花瓣,却也难掩清秀眉目间贼头贼脑的狡黠,他手快脚快地爬起来还口中一个劲儿不断催促道:“快快快阿奴我们快跑,要被发现了”·那模样,同那些逃离的蝴蝶蜜蜂实也无甚分别了。
他身后,一个生得十分俊美的白衣男子身形分毫不乱,只跟在他身后,细看过去,会骇然发现对方双足离地一尺,难怪身形翩然,没有半分少年的狼狈仓皇,只是不知为何,实力这样高强的男子听到少年那作贼似地催促,一脸无奈。
少年可不管男子到底有没有觉得无奈,他猫着腰飞快穿梭在这四处鲜花铺就的繁花锦巷中,这整座城池宛如以鲜花搭建而成,缤纷绚烂的色彩与各式馥郁香气固然醉人,可放眼看去,哪里都是煌荧景致也极易迷路,少年猫着腰或打着滚穿梭在巷子间,熟悉得好像闭着眼也能找到路一般。
跑到一株巨大的花树之下,少年一头扎过去,背靠着一树紫色瀑布般倾泻而下的花朵,伸出头鬼鬼祟祟地看向外面,一边还口中连连抱怨道:“阿奴咱们应该暂时安全了,艾玛,我不就是放了一组幻音符吗……至于这么生气吗……”·他身后男子一直没有回应,少年知道对方一贯沉默也未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忽然耳朵传来熟悉的痛,少年立时把那满脸的狡黠熟练地换上痛楚神情,一狠心咬向自己舌尖登时挤出一泡眼泪,泪眼汪汪地看向身侧,还很乖很懂事地贴心谄媚道:“姐,姐,别生气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美女气多了可是会长皱纹的~”·那种眼泪汪汪还竭力懂事的神情果然让耳朵上的痛楚放松了下去,来人原本气势凌厉的琼鼻凤目间都不由露出点心疼神色,不动声色轻轻揉了揉少年被捏红的耳朵,口气却十分凶恶:“看看你做的好事”·她身旁的六刹道人看到这少年眉宇间同金铃儿有几分相似,不由诧异道:“这是……令弟”·金铃儿却只是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避重就轻道:“六刹道友,此事确是我合欢宗失礼,这般吧,为弥补道友……”·少年一听自家居然要赔偿,眼睛骨碌碌一转,立时探出头来试探着问道:“难道这位六刹尊长听到了幻音”·六刹道人面孔有刹那僵硬,金铃儿瞪了少年一眼,只可惜,那美丽眉目间实在无甚太大威胁。
少年吐了吐舌头,却仿佛自言自语道:“我画的幻音符只在人心神失守、没有防备时,爆发出一道对方最不想在此时听到的声音……其实是最轻微的一种心神攻击,”少年眼神似有若无扫过六刹若有所思的面孔道:“这一次只是测试版,攻击力最弱啦~”·想到合欢宗声名赫赫的销魂曲在神魂之道上的特异之处,六刹道人刹那间双眼灼灼放光:“这位小兄弟,你说的这个测……测试版,莫不是还有更有强大有效的心神攻击之术”·金铃子不由蹙起姣好的眉毛,看着少年严厉地道:“小孩子家家胡闹,六刹道友不必……”·六刹道人却是仰头一笑:“道友此言差矣,自古英雄出少年,你看正道那什么云横峰的首席便不也只是乳臭未干的小儿么”然后他看向金铃子,眉宇间隐约有风雷之威:“还是贵宗有这等好物却不肯割爱不成”·金铃子一瞪少年,口中却道:“六刹道友实是误会了,不过小孩子胡闹,若真是……”·少年已经抢先朝六刹真人道:“这位尊长,我可以为你画出真正有威力的幻音符,但我是小孩子,口袋空空穷得紧,您修为年岁都远远超过我,也不好意思 白白要我的东西吧”·想到方才自己这金丹修士在那种男人的关键时刻猝不及防下都吃了大亏……只要对方肯交易,自己手上真能有这种在关键时刻神魂一击之物,六刹何惜一点财物,登时哈哈大笑:“那是自然”·少年笑眯眯地报了价:“一百灵石一张。”
这价格让六刹这金丹修士面上都扭曲了一瞬间,他情不自禁看了金铃子一眼,怀疑自己是否踩中另类的仙人跳陷阱中,可是金铃子瞪着少年,神情不似作伪··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少年却是朝六刹扮了个鬼脸:“尊长要嫌贵,我记得……先前八宝阁那能对金丹修士起用的神魂类法器,最残破只能用一次都是五百灵石起哦~而且,一百灵石对您而言算不上什么吧,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您试用一张没问题我们再来谈后续呀~~~~”·最后那个销魂的波浪线让六刹掏灵石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好像踩中了什么陷阱。
不只如此,少年交待幻音符用法时,还把金铃子一把推开:“啊呀,我们要说一些男人的话题,你不方便听啦”·金铃子简直要气笑了。
然而,待六刹道人和少年交头接耳嘀咕半晌之后,居然又眉开眼笑地掏了一把灵石换了另一张符箓露出猥琐笑容去试符、没有再生任何事端之后,就是金铃子这见惯大风大浪、甚至今日已经准备和六刹大打出手的金丹修士都不由觉得目瞪口呆。
而当看到六刹消失了一会儿,竟又掉头回来找少年阔气买了十张才恋恋不舍与少年套了许久交情之后才肯离去,走之时已经少年称兄道弟之时,金铃子已经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少年却笑眯眯地上前,揽住她肩膀道:“啊呀,娘亲呀~和气生财,你不要老想着和客人们打生打死的啊,白白辜负了我们合欢宗的名字还有你修真界第一美人的声誉~”·金铃子哭笑不得,想要捏他吧,这小子也不知是什么富贵命,皮薄肤白,碰一下就红上半天,她还心疼呢,最后只是点了点他的额头,然后罕见地温柔而语重心长地道:·“金宝宝,你已经是个大宝宝了,做事该知轻重,不能再这般顽皮了知不知道像今日,你在‘梦真妄乡’里放那幻音符,若是对方修为高绝恼羞成怒,对你下手怎么办”·这小子真是太能惹事,说他懂事吧,却又好像不知道“梦真妄乡”那样的双修之地,在心神全无防备的关头,必然是对方最为关键的时刻,譬如方才那六刹真人,仿佛听门下弟子说对方竟听到了是凡人时家中可怕的河东狮吼……当即就从榻上滚了下来,没有当即暴怒地提刀砍人,已经是看在金铃子修为不俗,合欢宗销魂曲之名也并不好惹的份儿上,如果换个脾气古怪的大修士,今日之事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大名金宝宝的大宝宝一脸天真无邪道:“要是对方真的那般强大,娘亲你根本不会放他进‘梦真妄乡’啊·”·金铃子一时噎住,不知该得意这小子这般聪明,还是该生气这小子聪明用得不是地方:“若是对方趁我不备对你下手呢”·金宝宝一举手中符箓:“对方已经中了一次‘幻音符’,下次破防更容易吖整个百花城都是我布下的符阵,肯定让他比‘早泄阳痿’更惨的就算我实在打不过他,但是拖到娘亲你来收拾他肯定没问题哒·再说了,我计算过了,能修炼到这个级别的大修士还是利益至上的,在发泄一时愤怒,和长期交好能产出‘幻音符’、‘伟哥符’的合欢宗这样的势力之间,九成九,他们会选后者呀~”·毛都没长齐你还知道“早泄阳痿”了,还有那什么“伟哥符”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符箓金铃子怒叩了他额头一下,果然又起了个红印子,这小子泪眼汪汪地抬头,果然心疼的还是金铃子自己,情不自禁又给他吹了吹,揉了揉。
“咱们合欢宗也不差这点灵石,你说你这到底是图的什么啊”·金宝宝双眼绽放光芒:“灵石闪亮亮的很好看呀娘亲你不喜欢吗”·像每个养育天才儿童的父母一样,金铃子觉得自己头疼不已,这真是甜蜜的烦恼……这位在修真大名鼎鼎的辣手仙子也只能一声长叹,随即她只无奈道:“好吧,那你还想做些什么,下次要提前跟娘说一声,知道了吗”·金宝宝乖乖点头,然后他看着金铃子,眼睛一眨不眨。
金铃子觉得头更疼了:“怎么”·金宝宝乖乖地举手:“我还答应了婉儿姐姐她们要去做一个实验的~”·听到董婉儿的名字,金铃子略微放松了一会儿,可听到“实验”两个字,金铃子又开始头疼,她看了一眼金宝宝身后一语不发的金奴子一眼,忽然明白一个事实,她合欢宗也算得上修真界有数的势力,甚至手上得力干将俱是让许多金丹修士羡慕的好下属,但显然,在面对她儿子那天马行空的脑洞面前,爱将们的才干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于是,她不得不亲自过问:“你这又是要做什么”·金宝宝十分得意地道:“我发明了一个新符阵可以帮婉儿姐姐迅速定位、挑选最合适的双修对象唔……就叫‘约炮符’好了”·    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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