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马赛克相亲相爱那些年[快穿] by 扶苏与柳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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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赛克相亲相爱那些年[快穿] by 扶苏与柳叶(二)
甜文快穿第52章 看风水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九)·寇秋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拥有了一份工作··对此, 系统崽子安慰他说:【没事, 这也是为人民服务嘛·】·寇秋说:【骑在电瓶车上的为人民服务吗】·系统:【......】·它只好弱弱地回答:【因为民以食为天】·寇秋想了会儿, 觉得有道理。
尤其是他送外卖还具有先天的优势, 毕竟蛟龙爸爸会飞,经过他们手的外卖,那通通能算空运过去的,分分钟就到··可被天边异象惊动、找上门来的道士们却使寇秋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蛟龙的逃出引得那一日雷雨大作、紫光如潮,连原本黑漆漆的天色都被映衬成了深紫色·不知有多少还没睡的寻常百姓在那天指着天边颜色感叹,还当这样艳丽的云彩出现是要有地震。
可稍微有点道行的人一眼便看出来了,这怕是有什么神物逃出了··说是逃出, 其实并不十分恰当·可神兽的问世,还是让道士们纷纷提起了一颗心, 等立刻飞去那边看过现场后,这心里就更七上八下了。
看样子, 这还是有不知好歹的人类把神兽关了起来啊·这要是惹得神兽发怒了, 岂不是......·分分钟要毁灭世界的节奏·道士们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轰隆隆踩着云彩满世界找了神兽半天, 最后还是通过卜算算出了蛟龙目前所处位置,立刻找上门来,态度诚恳又谦虚,言辞之中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蛟龙一个不乐意, 真再带来什么大灾难。
如今不比从前, 几百年前兴许还有能将神兽圈于一方水井之中的人物, 可随着科技发展, 灵气也日渐稀薄·佛道两家逐渐败落,现在的道士们顶多也就帮忙捉捉恶鬼,若是说和蛟龙这种神兽对抗,却是怎么也不敢了。
因此还是得和谈··敲门的老道士心中很是忐忑不安,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个青年过来开了门·他的眼角晕红一片,唇上也是红艳艳的,镀着层晶亮的光泽,倒像是刚刚才被什么人狠狠压着亲过似的。
他澄澈的眼对上门外的人,迟疑了下,问:“您找谁”·用的还是敬称,相当有礼貌·老道士看着青年白生生的一张小脸,瞬间心安了不少。
他甩了甩拂尘,咳了声,道:“这位小友,你这里,可有什么异象出现”·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见有什么巴掌大的东西飞快地顺着衣角攀爬上了青年的肩膀,问:“你问这个干什么”·老道士定睛看了看,才发现那是个水做的小人。
周身晶莹剔透,倒像是个水丸子似的,一双眼瞪得圆溜溜,里头满是防备··见他不回答,水娃扭头就拽了拽寇秋的衣领,说:“爸爸,父亲说了,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寇秋哭笑不得,只好给水娃顺了顺毛,低声教导它要有礼貌。
这才转过头,对着老道士道了歉,“真是对不起,这孩子刚刚来这边生活,还有点不习惯·”·“无碍,无碍”老道士连声说,又想起方才这明显不是凡物的水娃喊青年爸爸,犹豫了下,又从兜里掏出一块开了光的灵玉来,挂到水娃脖子上,“这个权当见面礼。”
瞧这身份就不寻常,万一是蛟龙的公子呢·这种小祖宗,还是得好好供着讨好着才行··寇秋再三推辞不掉,只好收下,转身让一行道士们进了屋。
趴在肩头上的水娃一溜烟先下了地,不知朝着什么地方炫耀:“看我的礼物”·老道士刚欣喜自己送礼送的不错,就看见了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水娃娃冲着他跑了过来··老道士:“......”·什么·两个水娃簇拥到了他身边,拽着他宽大的道服下摆眼巴巴望着。
紧接着是三个、四个......转眼间,这群小家伙就像细胞繁殖似的生出来了一大堆,个个都眨着双眼满脸期待,挤挤簇簇站了一大片·一眼扫去,约莫有二十多个··一群道士的头都有点犯晕。
这,这见面礼给的是要破产的节奏啊......·还没等他们从自己的衣袖里再摸出点什么宝贝,沙发那边已有另一道陌生声音传来,像是含着几分不满,“你们是谁”·对上了一双淡金色眼眸,老道士心里猛地一突突。
心知这便是正主了··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何处惹恼了神兽,只得小心翼翼前进几步,道:“蛟龙大人,晚辈这次前来,只是想表达一下敬意......”·顺带探讨一下您有没有作妖的念头,这句话就不能说出来了。
可显然,即使他不说,蛟龙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微微哼了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银色的发丝倾泻了一身,随即伸出了手··旁人都不了解这个动作究竟是何意,只有寇秋脸更红了,犹豫了会儿,顺从地窝进了男人的臂弯里。
抱着又香又软又白的寇秋,蛟龙的心情也好了几分,方才被中途打断的气- xing -逐渐消退了·他的手指缠绕着寇秋柔软的墨色头发,不紧不慢道:“我没那个心思,你们不必再来了。”
一群道士顿时如蒙大赦·只有老道士从蛟龙这个动作里看出了几分不寻常,瞬间将目光投向了方才开门的青年··“心思”寇秋奇怪地说,“什么心思”·蛟龙轻哼一声,丝毫也没打算给这群人类留情面,直截了当道:“他们打不过我,怕我生事。”
他的眼眸沉沉望向远方,不知看到了什么,只淡淡道:“现在的道界......”·语气中充满毫不掩饰的失望··被直接戳破心思的道士们都觉面上无光。
“他怎么会生事呢”寇老干部反倒笑了,摇摇头,“不可能的·各位同志,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是要和大家一起建设社会主义的,维护国家的长治久安,这本来就是我们每个人的使命,又怎么可能去给大家增添麻烦呢”·甜文快穿·他是如此善解人意,道士们却听的连嘴都张大了。
不是......·他们颤巍巍把目光转向神情不善的蛟龙,从头到脚都透出了呆滞··确定这位,也要和我们一起建设社会主义·认真的吗·不是开玩笑·寇秋说:“是啊。”
他还很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我不能去考公务员了,现在看来,只能去送外卖了·”·“没事,”蛟龙摸摸他的头,云淡风轻,“我飞的快。”
老道士差点一口老血梗进喉咙里··千年神兽蛟龙,要跟着一个凡人,一起去送外卖·这简直是他这么多年来,听过的最荒唐的笑话了。
他怎么也不敢让这两位真去,忙阻拦道:“这位小友如果真想做公务员,倒也不是全无途径......”·寇秋的眼睛立刻发了亮,猛地一下转了过来··老道士说:“我这儿倒是有一份极适合两位的工作。”
他还想更详细地介绍下薪资什么的,却被寇秋伸手阻拦了,认真道:“是为人民服务吗”·老道士说:“是·”·“那就可以了”寇老干部迫不及待道,“什么时候上班”·......·一周后,一人一龙一起出现在了国安局下属捉鬼司的门口,正式地加入了光荣的公务员队伍。
唯一一点不好在于,解除封印之后的蛟龙气场实在太过强大,基本他们上班时,方圆几百里都逮不出几个鬼,整个城市前所未有的和谐安宁·剩下的大都是一些还未意识到自己去世、又或是偶尔神魂离体的游魂,渐渐见得多了,连总是一惊一乍的系统也不怕了。
和白衣女鬼一起看鬼片,事实上,还别有一番意趣呢··寇秋向道士们确定了下,确认他们没有把段泽从祠堂里放下来,也就安下了心·但他还是拜托了老道士,让他每年都去村子里看看段泽,给他点希望,免得任务进度真的上了八十。
老道士虽然不解其意,可还是一口应承下来,背地里悄悄对寇秋说:“只要你能把那位管住,别说每年去一次了,每天去一次也成啊”·寇秋:“......”·不,你们误会了。
蛟龙爸爸是一个和平主义者,真的··他们一起抓了一辈子的鬼·见过因为失去了孩子而崩溃发疯的女鬼,也见过为了寇秋的极灵体甚至连蛟龙也顾不得了的恶鬼,家中的水娃越来越多,到最后,他们换了一座大房子。
一座有游泳池和小花园的房子,花园里头带着喷泉,里面还放了个挥舞着翅膀的小天使雕像·在第一回 看见那个小天使长什么样时,系统特别嘚瑟地和宿主说它长得特别像自己。
寇秋多看了雕像一会儿,随即幽幽道:【你也就穿了条内裤】·系统崽子立刻悲愤地闭了嘴,并在心里腹诽了许久宿主被他男人带坏了··就在那湛蓝的游泳池里头,寇秋再一次体会到了和水发生了点什么的滋味。
所有的幸福都像是被酿成了蜜,越来越甜,甜的甚至让人的头脑都有些发晕,如同一脚坠入了一个很快会醒来的美梦··所要战胜的东西只剩下了一样··那就是时间。
寇秋再次照镜子时,发觉自己眼角多了细细的纹路·许是因为这些年笑得多了,纹路都带着笑的模样,他摸过那几条弧线,心中慢慢有了底··“我老了,”这天早饭时,寇秋对对面的男人笑道,“还能又软又白又香吗”·蛟龙拿着调羹的手顿了顿,随即淡金色的眼眸抬起来,沉沉望着青年。
他的唇蠕动了下,分明要说些什么··“不,”寇秋平静地笑着,将他即将出口的话堵回去了,“我不会采取那个方法·”·他搅动着面前的豆浆,道:“那样不死不活——我不想那样活着。”
蛟龙沉着脸,放下了勺子,一言不发地起了身··系统崽子说:【爸夫生气了·】·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两人头一回生气··【我知道,】寇秋说,【没事的,会好的。
】·他知道男人心中在纠结什么··明明是有方法的,靠着那个村子里的阵法,他可以汲取蛟龙身上的能量,来换取自己不知多少年的苟延残喘——寇秋甚至不用说出口,都知道男人愿意。
可是他不愿意··他走进卧室,从后面抱住了男人的腰,经过这么多年,蛟龙的外形始终不曾变,甚至连头发丝上的光彩也未消失分毫·他只是坐在那里,背影便透出与凡人截然不同的俊美来。
寇秋环着他的腰,侧脸蹭上了男人束起来的银发·这头发是他今天替蛟龙梳的,梳时有水娃在一旁捣乱,闹着要早安亲亲,还被蛟龙生气地扔出了门··“谁都不许亲,”回来时,男人板着脸,耳根处却略微有点发红了,要求,“只有我能。”
寇秋贴着这光洁的银发,从上头嗅到了自己熟悉的、- shi -润的气息··“还生气呢”他压低声音,轻轻地说··男人的身形颤了颤,却并没有回答,只是近乎固执地将脊背挺得更直。
他的角并没有收回去,就这样立在头顶上,寇秋眯着眼看了会儿角被阳光镀上的一层光泽,干脆直接伸出手,摸了摸··蛟龙又是猛地一颤,一把抓住了他作乱的手,沉声道:“不要闹。”
寇秋收回了笑容,道:“你才是·”·他们久久地对视着,都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青年才用力闭了闭眼,开口了··他的声音也是干涩的,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蛟龙静静地看着他,淡金色的瞳孔忽然闪了闪··甜文快穿·“这对我不公平,”他握着青年温暖干燥的掌心,像是要从中汲取些什么似的,一字一顿道,“白元青,这对我一点也不公平......”·他的声线也有些颤抖了,他还没有那样强大,可以眼睁睁看着爱人经过岁月磋磨,老死在自己怀里。
与维持段泽本就该有的寿命不同,蛟龙对于原本便不该属于寇秋的岁月,几乎是毫无办法的·他虽然贵为神明,可仍旧是无能为力、不堪一击··唯一的方法,只有那个阵法。
可是寇秋却要把这条能和他一同活下去的路也堵死了··青年半抱着他,姿势如同在哄一个还未懂事的孩子··“不要闹,”青年轻轻说,“那样被禁锢起来的痛苦,我不会让你再经历第二次......”·他说:“我也不想活的像行尸走肉。”
“我知道你懂,所以生老病死,我们都得去好好面对,”寇秋的手一下下拍打着他的背,不知何时,仿佛又回到了第一世时安慰夏新霁时的场景,这样的时空错乱,让他的眼睛也微微有些- shi -润了,“陪我走过生命的最后一刻,这已经足够了,真的。”
·有什么液体浸润了他的衣裳,在他的皮肉上留下了一个灼烫的点·男人死死地抱着他,这几百年来的第一次,哭的连整个身体都在颤栗,止也止不住。
寇秋揽着他,眼泪也不知何时下来了··第二天,他再起床时,对上了蛟龙的脸,竟然有几分愕然··“等等”他说,“你——”·系统也猛地倒抽了一口气,震惊道:【蛟龙爸爸】·眼角同样出现了细纹的男人摸了摸自己被岁月眷顾的脸,平静道:“我老了。
还能又高又帅又酷吗”·寇秋的嘴唇哆嗦了下,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听着这和昨天自己口中吐出的如出一辙的话,半天也说不出别的什么,只有灵魂伴随着身体一同强烈地颤栗着,像是下一秒便要从胸膛中冲撞出来,他只能勉强眨了眨眼睛,说:“你疯了”·说完这话,他便控制不住地一头扎进了男人怀里,眼里的泪也满了,顺着颤抖的眼睫掉落下来,反反复复只能重复一句话。
“你疯了,你疯了......”·蛟龙把手臂环过他的腰,如他昨天一般,拍了拍青年的背··世界都于这一瞬间静止了下来··系统自己也情不自禁地眼泪汪汪,紧接着,它听见男人说:“可我觉得,这样疯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修长的手指替青年抹去了泪,道:“我有了你,也就不需要在乎无限的生命了·”·系统觉得,这是它听过的蛟龙爸爸说的最好的一句土味情话了。
哪怕真的到了晚年,它的宿主仍旧会是那个软白香的宿主·蛟龙也是,它心目中最高最帅最酷的男人了··它读过了许多书,却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的意味。
系统崽子认为,这是给自己和那群水娃上的最好的一课·这门课叫做:坦然面对死亡··寇秋一直活到了八十八岁,直到渣攻的生命走到尽头,他才真正离开了这个世界。
就在他脱离世界的一瞬间,蛟龙也随着他一同去了··他们都没经历什么痛苦,剩下的水娃们留在了世上,进了捉鬼司,继续为人民服务··依照寇老干部的话,这叫做后继有人。
·马车的声音辘辘地响起时,地上的水花也随之溅了起来,打- shi -了近旁几个车童的衣裳·车童猛地扭过头来,可看见那车上印着的玫瑰与荆棘的家徽,却又瞬间噤若寒蝉,匆匆将头扭转回去。
“是那位......”·“对,是布莱登家的少爷·”·于是几个孩子的目光又重新痴痴追着马车而去,想从那个小小的窗口飘起的帘子里,哪怕是看一眼这位在整个贵族界都享有盛誉的美人的容颜。
正如布莱登家族的家徽所绘,他们的族人往往是最能够让人一眼看到的娇艳玫瑰·如今布莱登的一位姑母仍旧在皇室中颇受宠爱,是国王明目张胆带在身边的情妇,甚至连王后也得给其几分薄面。
可她却并非是最引人注目的,布莱登家族里,赫然又起了一位后起之秀··这一代,布莱登家只有一位少爷··马车的脚蹬被放了下来,有随行的男仆先从车上跳下来,随即恭恭敬敬弯下脊背,让那只穿着柔软皮鞋的矜贵的脚踏在自己背上,免得被地上的脏水污了鞋底。
可这一回,车里的人动作顿了顿,随即出了声··“拜尔,”男仆听到里面的少爷低声命令道,“不要这样·”·他仿佛是失去了天大的荣幸,却也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只得将身体让到一边,转而拿出块毯子铺到地上,随即伸出了手。
有另一只纤长的、仿佛羊脂膏凝润而成的手搭在了上面,微微借力撑了撑,下了地··那一瞬间,几个车童瞬间懂得了,什么叫做神所眷顾之人——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拥有这样碧透眼眸和铂金色鬈发的人,他甚至连发丝都在放着崇崇光彩,碧青色的眼睛淡淡一扫,随即站直了,挺直他的脊背。
那些装饰用的珍珠纽扣丝毫夺不去他的光芒,繁复而精美的刺绣花纹也是·这种美或者精致并不是被- xing -别所局限着的,它并不能使得这位生来尊贵的少爷显得女气,因为他的举止之中,都透着良好教育所培养出来的骄矜气质,这种气质与他的外貌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越发赋予了这位少爷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美感。
布莱登家的少爷就借着仆人的手,扬起头,打量了眼眼前高大的建筑··“交易所......”他轻声笑了笑,“久违了·”·斗篷被仆人披到了他身上,罩住了他的身躯,随行的男仆低声劝说:“少爷,为了一个赫仑,何必劳烦您亲自来”·甜文快穿·“我就是要来,”少年拢了拢自己肩上的披肩,淡淡道,“凡是赫仑想要的——他都通通别想得到。”
第53章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仆人(一)·系统崽子啪啪啪鼓掌, 说:【演的不错】·寇老干部深沉脸··他单手正了正自己头上藏青色的礼帽, 随即在身旁男仆的陪伴下,一同走进黑黢黢的交易所大厅。
厅中大大小小的包厢里, 已陆续有穿着光鲜亮丽的贵族入座,夫人和小姐身上昂贵的香气充斥在空气里, 时不时还能在眼前看见那些摇动着的精美扇子抖下的金粉··布莱登家族的包厢在最顶层。
寇秋沿着旋梯一路拾阶而上,对那些投- she -来的惊艳目光全都视而不见·他微微抿着唇, 打开包厢门, 毫不意外地在里面看到了另一位女士··她金黄的鬈发被映衬在一顶酒红色带黑色薄纱的帽子下,堪堪遮住了半张令人爱羡的脸,只露出尖细的下颚和殷红的唇,仿佛连吐出来的气都是芬芳的、醺然的。
她摇晃着一柄宫廷细扇, 碧色的眼睛看过来, 道:“尤里·”·“姑母·”·寇秋冲她点了点头,随即亲吻了一下这位美人细腻的手背。
“你来晚了, ”德洛丽丝说,眼睛沉沉望向下面,不知看见了什么,猛地在瞳孔里流露出一抹嘲讽, 勾了勾艳红的唇角,“赫仑已经到了·”·寇秋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去,果然在对面略靠下的包厢中, 看见了一个高大眼熟的身影。
赫仑子爵如今是皇家的新宠, 他生的俊朗非凡, 拥有着西方人甚少见的黑眸黑眼·可更加为人津津乐道的,却是他的身世··赫仑原本只是个奴隶,他是被布莱登家唯一的少爷尤里西斯从交易所中花了十个加仑买回去的。
尤里西斯极为宠信他,甚至给了他一般奴隶都不曾有的待遇,时时刻刻将他带在身边,到最后,更是干脆为他签发了自由令,解除了他奴隶的身份,将他引荐到了将军处,为他铺好了前程。
那一段,整个社交界都在说,尤里西斯怕是被这个叫赫仑的奴隶用妖法蛊惑了··可接下来的事,却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赫仑接受了布莱恩家族的好意,紧接着便义无反顾拿着布莱恩家的秘信,向他们的对家投了诚。
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是将尤里西斯的脸面狠狠地撕扯下来,扔进尘灰里,又拼命地踩了几脚··不巧的是,寇秋就是那个脸面被踩的人··颜面对于贵族而言,几乎就是一切。
“不过是个奴隶,”他听到身旁的姑母轻哼了声,拉长的声音里满满都是厌恶,“还真以为自己背信弃义了,就能挤进上流社会了”·寇秋忍住了,没提醒这位姑母,赫仑已经因为军功被封为了子爵。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德洛丽丝脚边放着的一只鼓鼓囊囊的大皮箱,不由得迟疑道:“姑母,这是......”·德洛丽丝扬了扬下巴,身旁的女仆便忙上前来,毕恭毕敬将箱子打开了。
里头装的满满当当的钱金光闪闪,差点亮花了寇秋的眼··“今天的商品,”这位姑母干脆利落下了定论,“赫仑一件也别想买到·”·寇秋:“......”·他回忆起刚刚穿过来时尤里西斯的心理活动,不由得想,这可真是一家人,连行事作风都是一模一样的。
乐声猛地奏起,交易开始··被推上台的物件大都耀眼璀璨,大颗大颗宝石的光芒即使在顶层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德洛丽丝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显然对这些珠宝皆看不上眼。
她身上自有另一种风韵,不是属于少女,而是属于少妇的风韵,这种风韵成熟而优雅,使得首饰皆成为了她的光芒下的陪衬··她纤白的手指握着扇柄,许久后才道:“尤里,我之前便和你说过了。”
寇秋抿紧了唇,没有作声··“你总是心太善,”德洛丽丝对这个由自己看顾长大的孩子有几分无奈,想及这是这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遭遇的第一次背叛,语气也柔了下来,“他们只是奴隶,不该动摇到你的心意——他们骨子里流淌的,和我们便是不一样的血。”
她重新靠回椅背上,幽幽道:“你怎么能指望一个在泥水里打滚长大的人,学会什么是气节呢”·对于这种身世论,寇秋实在是不敢苟同。
“姑母,”他说,“我们的血,都是同样的·”·德洛丽丝耸了耸肩,并未再多做辩论,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隔着大厅,注视着对面包厢的赫仑。
赫仑子爵像是也觉察到了他们的目光,远远地朝着这边点了点头,倒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派泰然··德洛丽丝嫌恶地扭过了头,低声道:“渣滓·”·首饰过后,才到了奴隶。
一行被用绳子捆住双手的奴隶被推上台来,只穿着简陋的白色衣物,麻绳如同一条条蜿蜒吐信的蛇,缠绕在他们的颈部·其中有男也有女,年龄大都在十七八岁上下,被强迫着抬起头来,好让在场的贵人们看清他们那一张张秀丽的脸。
主持人声如洪钟,高声报出每个人的报价:“七加仑八加仑”·寇秋稍稍侧了侧身,低声对身旁的男仆说了什么。
拜尔的眼睛里头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却什么都没有询问,只恭敬地行了行礼,“是,少爷·”·他悄无声息打开门出去,而德洛丽丝正在闭着眼小憩,根本不曾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台上的主持人宣布:“这些奴隶已经全被一人拍下,交易已经成交”·厅内瞬间响起了窃窃私语,他不得不提高了声音,好让自己说的话能被听清楚:“接下来,我们将为各位大人请出一位战士”·战士这个词,无疑令许多人集中了精神。
寇秋也坐得更直了些,望向下方··甜文快穿·他有一种近乎奇怪的预感··寇秋听到了低低的咆哮声·那声音像是被激怒了的,反反复复在嗓子眼处回旋着,荡出让夫人小姐们心惊的血气,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被两三个人费力地拽着,牵了出来。
那是一头足有半人高的恶犬,周身的毛发黝黑发亮,打着卷儿·它显然是饿了许久了,鼻孔朝着空气中扇动几下,晶莹的唾液沿着嘴角滴了下来··几个人费了好大劲儿才解除掉它嘴上的禁锢,让它张大了狰狞的嘴,主持人也退至场外,道:“这是我们专门喂养的、每天必食生肉的恶犬——可不要小看了它,各位大人,它可以轻而易举咬断三个人的喉咙”·厅内顿时响起一小片低低的惊叹声。
主持人拍了拍手,另一个身影缓缓地被从另一端推上台来··那是个青年··他生的并不能算十分健壮,可宽厚的肩膀和破烂的衣衫下流畅结实的肌肉,却又无不说明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男子汉。
他乱成一团的淡金色头发垂在脸侧,遮挡住了那张脸,只能看见其隐隐绷出青筋的脖子,脖颈的线条肌肉紧绷着,如同雕刻家拿着刀子一点点精雕细琢出来的··恶犬嗅到了人肉的香气,明显的更加躁动不安。
系统崽子惊愕地说:【不是,他们不会是想......】·想用人来斗狗吧·下一秒,这一人一犬全被放松了禁锢,台上的人迅速撤了下去,只留下两双同样泛着血丝的眼睛,带着蛮横的野- xing -对视着。
寇秋的手忽然颤抖起来,他从那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点自己熟悉的气息·那气息让他的灵魂都开始战栗不安,鸡皮疙瘩从手臂上一层层冒起来··“住手”·可就在他喊出声的这一瞬间,恶犬动了。
它强壮有力的四肢在地上扒拉了下,随即猛地跃上前去,一下子张大了血红的嘴,露出了尖亮的獠牙,狠狠地扑向了自己的猎物··青年手无寸铁,只能狼狈地踉跄着,朝一旁躲闪过去。
恶狗的嘴就在他的腿旁,他的拳头紧紧地捏起来,一下一下拼命捶在死神柔软的肚子上·他的嘴唇干燥而苍白,眼睛里头冒起了火,可却没有发出一声叫喊··围观的贵族们兴致勃勃,投来的都是饱含兴味的眼神。
而他,他孤立无援,就仿佛自己是和这只狗一样的畜生··......只有打··只有打·他绷紧了手背,用尽全力抵挡着那张妄图直接咬断自己脖子的嘴。
狰狞的獠牙刺穿了他阻挡的手臂,鲜红的血和着狗晶亮的唾液滴答滴答溅落下来,把他的瞳孔也染成了血红色··身上的重量实在太过沉重,几日没能好好吃饭的身体完全抵挡不住,摇晃了下,竟被一下子扑倒在地。
狗嘴靠得更近,他甚至能听到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喉咙耸动的声音,闻到那股腥臭的气息·毛发蹭着他的手臂,几乎下一秒便要咬断他的喉咙··德洛丽丝看了会儿,拿扇子挡住了半张脸,淡淡道:“也不过如此,尤里,你......尤里”·讶然地发现少年的浑身都在颤抖,她靠得更近了点,诧异道:“尤里”·力量的角斗已经到了最后。
求生的欲望到底是大过了进食的本能,青年勉强支撑着,心里却清楚,他方才受了伤的手臂,怕是支持不了多久了··他会成为这只狗今天的夜宵··这种想法忽然浓重地向他袭来,让他咬紧了牙关,从心底溢出了一丝悲哀。
——他想活着··想坦坦荡荡活成个人样,而不是如今在这台上,被所有人看做是取乐的工具·再一声“住手”响起来时,连主持人都满心不解。
他疑惑地向上望去,这才看见在顶层包厢站起的纤细身影··认出了那是哪个家族的包厢,主持人脸上的笑顿时更深了几分,还夹杂着几分惶恐,解释道:“布莱登少爷,可是交易还未完成——”·“不用了。”
包厢里的寇秋连手指都在颤抖,猛地提起了德洛丽丝脚下的箱子,哗啦一声打开,从上向下倾倒下来·成堆的金加仑像是雨点一样从高处噼里啪啦向下砸落,如同展开了一袭金黄色的幕布。
它们在地上肆意滚落着,铺开了整整一地,映花了贵族们的眼··耀眼的金色··可台上的青年却看见了一抹比这还要耀眼的光·那是那个少爷铂金色的鬈发,被上天眷顾而造出的头发。
众人哗然,连德洛丽丝也不解地看着这个侄子·可寇秋只是挺直了脊背,道:“够了吗”·主持人张着嘴愕然许久,完全回不过神来。
这样的大手笔,除了布莱登家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还有哪里能见到·“够了够了,”他忙说,“您已足够买下所有的奴隶了”·他的手一挥,几个人便要进场,将恶犬和青年分离开来。
可就在这时,台上的青年却忽然动了··他的眼底燃着和方才完全不同的火焰,受了伤的手臂像是又凝聚起了无限的力量,一下一下弓起肩膀,大力地绷紧手背,捶击着恶犬的腹部——恶狗呜咽了声,血气更重,死死叼住了他的肩膀。
青年咬着嘴唇,任由这只狗将肩膀上一块血淋淋的肉撕扯下来,他猛地把一只握紧的拳头捶向了它的头部,随即手掌摊开,双手卡在狗的脖子上,狠狠地一个侧摔·沉重的身体就像是块破布,轰然一声倒地,尘灰四溅·满场静默之中,青年一下子骑在了狗瘫软的身上,一拳接着一拳向下猛力打着。
直到他的拳头都皮开肉绽,绽出一片血红,他却像是丝毫也感受不到痛楚,继续加大着手上的力气,一直等到狗的嘴中溢出嗬嗬的声响,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他打赢了。
寇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头脑嗡嗡作响,几乎一片空白·而满身是血的青年则拖着自己的身子,慢慢地站直了身,随即冲着他的方向遥遥地单膝下跪,做出一个绝对臣服的姿势。
甜文快穿·“把胜利献给您,我的主人,”他听到青年说,“从这一刻起,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通通交付到您手中·您可以对待它们如同对待地上的蝼蚁,可以随意将它们踩得支离破碎,而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青年扬起头,眼睛中倒映出他小小的影子。
“——我将对您,绝对效忠·”··犹如一句誓言··坐在正对面的赫仑子爵分明听到了这个奴隶效忠的宣言,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将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他侧过脸,对身边的男仆淡淡道:“他有做战士的天赋·”·贴身男仆的身形颤了颤,俯下身来,恭敬道:“子爵,您的意思是——”·“把他要过来,”赫仑轻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
他重新抬起眼,看了眼对面包厢中站直着的小小身影··男仆重新弓了弓身子,悄无声息地出了包厢··青年已经下了台,正在交易所后面的院子里修整。
有人举着水盆,冲他兜头浇下来,他身上的血色都被冲淡了不少,头发被水流击打得柔顺,顺着脸颊的弧度垂下来,露出其中一双银灰色的眼眸,仍旧带着尚未完全消退的野- xing -。
他像是一只在溪边整理自己、准备重新狩猎的豹子··男仆的脚步顿了顿,心知这是下等人的标志··越是上等的贵族,眼睛的碧色便越纯净,如同尤里西斯,便干净的如同一潭碧潭,像是上等的水头十足的祖母绿;而越接近于黑色的眼睛,就越象征着这个人低下的身份。
可往往是这些深色眼睛的人,胸腔内藏着的是比这些贵族更加澎湃炽热的野心··男仆亲眼见识过了,他也坚信这一点··“你叫什么”他花点钱遣散了院中的其他人,对青年说,“无论你之前是怎么样的,如今,你都是被贵人相中了——我的主人希望你可以跟着他,你能摆脱这低贱的身份,成为一个自由民,任意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青年的肩膀不动声色重新绷紧了,蓄势待发,像是在紧张·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仆人,问:“是那位将我买下的主人让你来的吗”·仆人一哂,道:“当然不是”·他左右望望,声音压得低了点。
“那位少爷说到底还是贵族,哪里知道我们这些下等人的苦——哪怕你真的跟着他去了,之后干的,也只能是一些伺候人的活·”·他的手在青年肩上拍了拍,道,“可我们子爵便不同了,他自己原来便是下等人。
你若是能跟着他,之后说不定也能立下军功、封爵呢”·听闻并不是那位少爷,青年绷紧的身形重新慢慢放松下来,银灰色的眼眸深处不动声色掠过一丝失望。
他从旁边随意抓起一块麻布擦拭着头发,甩净上头的水珠,淡淡道:“我已有主人·”·男仆说:“那又如何”·他看青年仍旧无动于衷,只好直接点醒:“如果你直接做了自由民,哪还需要什么主人”·青年毫无反应,只是又淡淡将方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我已有主人·”·他眼前重新出现了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身影·那位大人的头发里像是一丝一缕糅合进了阳光,分明隔着这样遥远的距离,可却让他的鼻间嗅闻到了近似于阳光洒落在树叶上的味道。
他甚至说不清那一刻心中究竟是何感觉——也许是神终于眷顾了他一次,让他这颗残损的、破败的灵魂,重新拥有了战栗不止的力量··男仆还欲再说些什么,却忽然看见青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自内而外的、如同无数簇小火苗将其点亮的光彩;他猛地前进了两步,像是又想起了自己如今狼狈的模样,于是重新垂下了头。
他的神情虔诚地犹如在对着神的雕像许愿,重新弯下了膝盖··“我的主人·”·男仆愕然,猛地回首,这才发现,竟然是尤里西斯亲自来了。
这位少爷当真不愧布莱登家的玫瑰的名称,面颊丰润白皙的像是羊脂膏,藏青的披风在他身后飒飒飘扬起来,愈发衬出他娇养而出的、近乎骄矜的贵气·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裹着披风默不作声望着这个刚刚被自己买下的仆人,许久后,才大踏步走上前来。
别人兴许不知道,系统崽子却一眼就看出来,寇秋这是生气了··“你叫什么”他对青年道··察觉到他态度的冷淡,单膝跪地的青年面色也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身形挺得更加笔直。
他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了别的情绪,像是小心翼翼,薄唇也抿了抿,低声回答:“主人,我没有名字·”·“既然你叫了我主人,”寇秋冷声道,“那你就给我老老实实记住,布莱登家族里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他是真的被气急了,头脑至今还有些发涨,胸腔内的一颗心仍旧在砰砰地飞快跳动。
若是、若是没打赢怎么办·若是就在他眼前死去了怎么办·青年仰起头,望着他·他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座不会融化的巨大冰川。
“无论您说什么,我都将听从,”青年顿了顿,从自己嘴中尝到了还未完全消退的血腥味,“听您吩咐·”·“那好,”寇秋说,“布莱登家规矩的第一条——我从来不稀罕什么胜利”·他被被包裹在柔滑的丝绸衬衣下的胸膛起伏着,昂首道,“所有的前提,都在于你给我好好地活着——拿生命换来的胜利,在我这里一文不值”·青年怔怔地抬头望着他,像是第一次听到这话,瞳孔中映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发碧瞳的影子。
他说:“主人......”·寇秋看着他此刻全然不同于上世界的模样,喉咙处又是猛地一酸·侥幸和后怕一同交织着涌上头来,酝酿出的滋味都是苦里头夹杂着酸涩的。
甜文快穿·他闭了闭眼,声音都有些干涩,“没有下一次·”·青年望着他的模样,半晌后才缓缓勾了勾唇,眼睛像是被一轮巨大的太阳映亮了··他低下头,近乎虔诚地把双唇印上了那只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皮靴。
“——是·”·正如我所说··在您将我买下的一瞬间,您将拥有我,和我的灵魂··第54章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仆人(二)·德洛丽丝的马车就停在门口。
她的一只丰润白皙的手搭在窗上, 上头一枚翡翠绿的戒指莹润如水,底座是细细缠绕的纯金,与她碧色的眼眸非常相配·她漫不经心抚弄着车帘, 注视着院子, 半晌后, 才扭过头,对身旁的女仆道:“尤里对这个奴隶非常看重。”
贴身女仆轻声说:“夫人, 您看, 是不是还是因为赫仑子爵的缘故......”·“别叫他子爵·”德洛丽丝的眼眸寒了寒, 厉声道··一个背叛布莱登家族的人, 还没这个资格被她的下人以尊称相待。
女仆依言改了口, 恭恭敬敬垂下双手:“我是说赫仑·”·“也许是,”德洛丽丝慢慢眯起眼,隔着一道门的距离,望着院子里的青年俯下身来, 近乎崇敬地亲吻上少年的脚尖,“尤里善良,没多少戒心——但同样的事情, 决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她的手一松,放下了车帘··“明天上午,”她慢条斯理吩咐道,“帮我送一封信回家里·”·夜色已经深透了, 街上已无多少行人, 只有交易所中仍旧亮着光, 等候着的马车个个装饰得富丽堂皇,排成一排停在门口。
德洛丽丝回头望了一眼,深知这时交易所中拍卖的都是些什么——可她分明对这些黑暗看的一清二楚,却并不愿将初初成人的侄子也带进这样的黑暗中去··等到少年终于上了车,德洛丽丝才探了探身子,伸手试了试少年手的温度——那只触感细腻光润的手已经泛上了凉意,少年眨了眨眼,甚至连铂金色的眼睫上都蒙了一层夜间的薄霜。
“你不该亲自来,”她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责备,见对方连披风也没了,顿时眉头蹙得更紧了,“你的披风呢”·刚刚看着我家男人淋了冷水,就给他披上了——这种话,寇秋当然不敢直接说。
他只好扬起下颌,淡淡道:“脏了,所以脱下了·”·“胡闹”德洛丽丝道,“你身体本来便不好,要是着凉了怎么办”·寇秋勾起唇角,笑了笑,说:“姑母多虑了,我哪有这么娇弱”·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立下了多大一个flag。
他已从交易所那里的人得知,经过短暂地修整后,第二天,这些被买下的奴隶都会被送到他的府上·寇秋靠在马车车厢里,想及爱人如今的模样,竟然不知内心究竟是喜还是悲。
喜是自然的,他和这人之间的牵绊越发深厚,如今甚至不需要某些特定的话或事,也可一眼将对方从人群中分辨出来··可悲也是有的·青年能沦落成奴隶,显然在这之前的日子中,过得都不是衣食随心的生活,也不知究竟吃了多少苦。
当他将披风搭在对方身上,他甚至从对方眼睛里头看到了明显的不可置信··寇秋有点心疼··【可心疼归心疼,你可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系统提醒他,【这个世界可不是我们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有不少人还是相信巫术的。
你要真还把自己当社会主义接班人,只怕没几天,就会被推上断头台了】·【......】寇老干部不说话,寇老干部憋屈··不能为人民服务的日子,这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布莱登家族的府邸建在西面,掩映在碧绿的树荫里,修建得磅礴而大气。
被买下的奴隶通通被装进了马车里,轧过路面,一路穿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树木驶向宅邸·车上坐了约莫十几人,大多都垂着头一言不发,仓皇地拽着自己身上破旧的衣衫,不知接下来还会遇到些什么。
他们中的不少人,已经在不同的主人手上转了许多次·特殊癖好的主人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奴隶本就是这个国家的最底层,甚至连同样是伺候人的仆人也比他们高贵,仆人们倘若伺候得好,还有单独成家立业的机会,可奴隶却不能婚嫁、也不能成家,他们的感情乃至身体,都被主人一手掌握在掌心里。
一个面容秀丽的女奴隶抚着自己的肚子,不由得低声啜泣了起来·其他人分明听到了她的声音,却也只是靠着车壁,一言不发,神情冷酷得近乎麻木··在这一行人中,青年是唯一一个不同的。
他的手指始终按在自己的唇上,似乎连淡金色的头发也修整过了,露出其俊美干净的一张脸·他的另一只手牢牢护着一个包裹,缓慢地嗅闻着唇上的味道,像是要从上头再找到那位少爷留下的气息。
“我、我不想去”·随着车越来越靠近,少女终于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哭着爆发了··“我不想再落到这群恶魔手里——他们都该死,他们一个个都该死”·她的话音还未落,便感觉脖颈猛地一凉,脸颊旁两小簇拳曲的发丝应风而落。
少女的身形猛地哆嗦了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怔怔地抬起头··对面的青年银灰色的眼睛里像是装着座无法融化的巨大冰山,那里头的颜色震慑得让她心慌,他面无表情,眼神却像是在看着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敌人。
“别让我再听见你这样评价我的主人,”他站起身,不紧不慢收回方才被扔出去的东西,重新收至手心里,坐好,“否则,下次就不是头发了·”·少女的指尖都被吓得冰凉,一时间竟然感受到了自心底而生出的巨大惶恐。
她扭过了头,不敢再和青年的目光对视··迎接他们的是在布莱登家已经待了近四十年的管家,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可他的脊背却仍旧挺得笔直·雪白的衬衫洗得笔挺,外头黑色的燕尾服也扣得一丝不苟,袖口规规整整戴着黑曜石的袖扣。
他打开自己胸前揣着的怀表,这才又抬起眼,看了眼前这群新人一眼··甜文快穿·纵使是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审视··“少爷昨天买下的最后一个人,是哪个”他慢慢说。
银灰色眼眸的青年上前一步··“就是你”·管家瞥了他一眼,察觉到对方身上显然属于厮杀过的气质,心中便越发不喜·他把今天收到的德洛丽丝的信向兜深处放了放,淡淡道:“你跟我来。”
青年一路被领至了- yin -暗潮- shi -的地下,面前是满满一盆待洗的衣衫·旁边一同干活的奴隶不过掀起眼皮望了望,又飞快地垂下头去,继续干活,管家站在门口,命令道:“就这些衣服,上午必须解决干净。
否则,你也没什么在布莱登家待着的必要了·”·青年的身形顿了顿,随即躬了躬身,不再言语··他一句怨言也没有,便卷起了袖口处的袖子,站到了那堆衣服面前。
——只不过是干活而已··比起那些朝不保夕、需要厮杀才能混出一条血路的日子,他早已不知幸福到哪里去了·甚至在这宅中干活,他偶尔还能看见那位尊贵的少爷。
他的主人··身旁的奴隶小心翼翼抬头望了望,见管家走远了,这才探过头来,低声问:“你叫什么”·青年道:“我没有名字。”
奴隶奇怪:“你的父母还没给你起名字”·这话刚一说完,他便像想起了什么,忙干笑两声,打了岔,“这也是正常的,我们里面也有许多人都不会有名字,或者干得好了,能让主人赐一个。”
青年银灰色的羽睫颤了颤,眼神渐渐变得飘忽了些,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后,他忽然道:“少爷......会给奴隶赐名吗”·“少爷”站在他旁边的人一愣,随即表情变了变,“你说的,是哪位少爷”·青年犹豫了下,低声道:“我并不清楚这府上有几位少爷。”
他有力的手指搓洗着衣物,出于某种私心,并不想与对方分享那位少爷令人目眩的神姿··“还能哪位”旁边的奴隶说,“这里面,只有一位真正的少爷,尤里西斯少爷”·他重新扭转过头,仍然有点不敢置信,“可你们都是被尤里西斯少爷买回来的吗——这不应当啊,在经历过这样的事后,尤里西斯少爷怎么还会从交易所中买人”·尤里西斯。
这是青年头一回听到这个名字··他把这四个字反复在唇齿间暗暗地咀嚼了几遍,觉得这个名字,足以匹配得上他的主人碧绿的如同翡翠的瞳孔·他的手指浸透在冰凉的水里,手心却烧得滚烫,像是有什么炽热的管子,一直将温度连到了他的心上。
“尤里西斯少爷啊......”身旁奴隶搓洗着衣服,语气中也慢慢地染上憧憬,“这么说,你见过他了——我敢打赌,纵横三百里,你也再找不出那样漂亮的眼睛、那样纤细的脖颈,甚至连那些小姐们,也绝不具备这样的美丽了。”
他是独一无二的玫瑰··青年默不作声听着身畔的人赞扬他的主人,瞳孔- shi -漉漉的,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他在宅子里干了一天活,始终都只能待在地下,没有任何上去的权利,更别说是见到那位娇贵的少爷。
直到晚间,各色奴仆忙来忙去准备着晚宴,他才听见几个厨房女佣说上几句··“少爷生病了,”其中一个女佣说,“管家嘱咐,希望将今晚的晚餐准备得清淡点,熬上汤,让拜尔送上楼去。”
“少爷生病了”·另一个女佣讶异道,“难怪今日都没见他下楼,医生已经来了么”·“拜尔说是发热,”先前说话的女佣叹了口气,“恐怕是昨晚夜里才回来,受了点凉......”她的话还没说完,便一眼瞥到了正在墙角处怔怔站着的青年,不由得斥责道,“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不干活了”·仿佛雕塑一样的青年这才动了动脚步,重新将沉甸甸的脚提起来,朝着干活的地方走去。
他剩下的活计全都干得心不在焉·手上分明在干脆利落劈着柴火,心神却早已不知飘到了何处··直到此时,他才痛恨自己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奴隶··倘若他不是奴隶,哪怕只是一个男仆,他也会拥有推开门的机会,看看他的主人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他兴许可以靠近那张神圣的床,慢慢扶着对方的脊背,让他坐起来,为他的少爷把松松垮垮的衣领都整好——·可偏生,他只是一个奴隶··青年手下的动作更重了。
冬日天短,晚饭过后不久,宅中的主人便都回了房休息·青年也慢慢走进了自己休息的小房间,却忽然听见一声咳嗽,转过头去,是管家站在门口··“你现在上去,”管家说,“将一楼和二楼点着的火炉都灭了,废的柴火全都捡出来扔掉——小心点,不要把地毯蹭脏了,也绝不能把主人吵醒。”
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并不能被主人看见,还需要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刨出灰烬,只有地位低贱的奴隶才会去干·可青年听见这话,身形却忽然颤了颤,眼睛里也像是飞快地闪过了什么。
他勉强握了握自己战栗的手指,站在暗与明的分界处,低声道:“是·”·管家诧异地看了他几眼,像是对他奇怪的态度有所察觉;可纵使是阅尽风霜的管家也不清楚这个青年眼睛里头的光是什么,只好简单挥挥手,示意对方快一点。
青年提着桶和小铁锹,转眼间便消失在了楼梯尽头··大厅中的只有几根蜡烛还在燃着,跃动的烛光将他的身形拉的长长·他手脚麻利地把一楼的火炉全都处理掉,随后脚步顿了顿,不发出一点声响,踏上了去往二楼的台阶。
脚下全是柔软绣花的地毯,仿佛踩进了云端里··甜文快穿·壁炉在二楼的书房内,青年默不作声将其灭了,眼睛朝着走廊看了眼·走廊上空无一人,静悄悄的。
他缓步拎着手中工具出去,犹豫了下,随即借着桶中的水洗了洗手,靠近了另一间房间··那扇门挂着的牌子上,赫然写着“尤里西斯”··“主人,”他的手轻轻在房门上敲了敲,低声道,“主人”·......·没有回应。
青年眼底里像是燃起了幽深的火,随即手搭在那扇门上,轻轻一转··他进了房里··第一次踏入这样富丽堂皇的房间,但他的眼睛却完全无法分给这些令人眼花的装饰一分一毫了;他只能勉强压抑着身体的颤栗,更靠近了一步,站在几步开外,近乎崇敬地看着深陷在床榻里的人。
那人把头靠在柔软洁白的羽毛枕头上,半边露出来的白皙面容上泛着不正常的嫣红,嘴唇微张,吐出来的气息也是灼热的、发烫的··一下一下,那呼吸像是活的,钻入了他混沌的脑子里。
甚至连这样看着,都是一种亵渎·青年匆忙把目光移开,确定了少爷生的并非是什么大病,心中始终提着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他重新把手放在门把上,正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却猛然听见床上的少年出声了。
“水......”·寇秋翻了个身,因为不正常的温度,烧得喉咙都是干渴的·他迷迷糊糊,跟着脑中的记忆喊,“拜尔,水......”·半晌后,有一道颤动着的气息接近了他,紧接着熟悉的杯子的触感碰触上了嘴唇。
有什么人把他微微架了起来,让他稍微坐起来了一点,以免呛到,那温度正好的水流就汩汩向他口中流去,把他烧得干燥的嘴唇润- shi -了··额头也被覆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将灼热的温度带走了一些。
寇秋闭着眼,觉着舒服了点··他重新躺回去,把被子向上拉了拉,几乎是瞬间又坠入了睡眠··只是到底睡得不安稳,恍恍惚惚之中,他似乎察觉到有人站在床边,以一种凝望神明的眼神凝望他,虔诚的像是对着教堂中上帝的雕像。
“我的主人,”那声音轻轻道,“请您快些好起来吧·”·“愿您之后,都不再有任何病痛·”·第二天,寇秋醒时,医生就在他房间里。
他的父亲站在一旁,正听医生说些什么,见他睁开了眼,便走近了点,道:“尤里·”·寇秋勉强眨了眨眼··“感觉怎么样”父亲宽厚的手附在他的额头上,“弗里森医生说,你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这几天,不能再着凉·”·他的手顿了顿,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责备,“交易所也不许再在晚上去·拜尔,你在之后注意点,好好照顾·”·贴身男仆忙躬了躬身子,应了下来。
系统崽子幽幽说:【阿爸,你可真娇弱·】·晚上出趟门,不过就吹了点风,转眼就病倒了·这可真是妥妥的病弱体质,完全不愧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的名声。
寇秋:【......】·他委屈··社会主义接班人,难道不该风里来雨里去·【说起风里来雨里去,】系统忽然说,【昨天晚上,我醒了一遭。
我发现,爸夫好像来看你了·】·寇秋迷迷糊糊睡了一天多,此刻才诧异地想起来,左右环视了一圈··【他怎么现在没来】·【我怎么知道,】系统崽子不负责任地揣测,【说不定是也病倒了】·这怎么行·寇秋想起那天对方浴血厮杀后又冲凉水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也担心起来。
他努力将身体撑了起来,坐得直了点,道:“父亲,我前天买回来的人呢”·父亲显然对这件事丝毫不知情,倒是一旁的拜尔恭敬答道:“少爷,他们已经全被管家分到下面做活了。”
听闻只是奴隶,男主人便显然不再感兴趣,转而和医生说起了别的·寇秋忙问:“那我最后买回来的那个呢”·拜尔说:“他正在楼下,和其他人一同干活。”
“干什么活”寇秋追问··拜尔犹豫半晌,像是从主人关心的神情里看出了点别的什么,却还是据实相告,“洗衣裳。”
【......】系统崽子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完全没办法想象上一个世界呼风唤雨的蛟龙爸爸缩在地下室里吭吭哧哧洗衣裳··还是用手·寇秋显然也心疼,道:“我要见他。”
拜尔为难道:“可是少爷,他不过是个奴隶——”·“我要见他,”寇秋再一次道,语气全然不容置疑,“现在·”·拜尔只好依言扭身下了楼。
他找到青年时,青年正在下面劈柴,线条流畅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紧绷起来,带着点强悍的力度,整个人仿佛一尊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雕像·身旁有几个女仆嘻嘻哈哈,一个劲儿往他的方向看,青年的眉目依旧屹然不动,手下的动作干脆利落。
“你撞大运了,”拜尔的语气也不由得有些酸,“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福,被少爷买下也就算了,居然此刻还要见你·”·青年原先沉稳的神情瞬间变了变,擦拭了下额头的汗,银灰色的眼眸里被融入了一种奇异的亮度,“主人要见我”·“是,”拜尔道,“就现在。”
他怀着种酸涩的心情,不耐烦道:“别整头发了,他根本就不会看你——哪怕少爷心善,你也该清楚自己的身份·”·青年的脚步略略顿了下,随即抿了抿薄唇,道:“我知道。”
他是我的主人,我的灵魂和心所效忠的对象··他是我的神··房间中已经没有了别人,只有寇秋独自靠坐在床头·瞧见青年走进来,他拍了拍床边,示意对方坐下来,“离那么远坐什么”·甜文快穿·青年仍旧停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低声道:“我会脏了您的床榻。”
他的手指握紧了自己染上了灰的衣角··寇秋:“......”·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回 ,男人居然不上床·往常难道不该男人想方设法把他往上拐吗·他幽幽对系统道:【这句话我记住了。
】·系统崽子:【】·寇老干部说:【为人要讲诚信,说话要算话——他以后别想再找理由上我的床。
】·第55章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仆人(三)·系统崽子:【......】·它沉默了片刻, 之后才幽幽道:【为什么我觉得这是个flag】·不在床上,这是准备换个地点玩花样吗·这难道不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对面的青年始终垂着眼,密密的眼睫遮住了银灰色的瞳孔, 也遮住了那种奇异的亮度。
他半弓着身子, 以一种绝对臣服的姿势弯着腰,低声道:“您叫我来, 有何事需要嘱咐”·他的主人轻轻咳了声, 靠坐在床头, 脸色仍旧带着初愈的苍白。
青年虽然低着头, 余光却瞥到这位矜贵的少爷泛白的嘴唇, 手顿了顿, 方道:“我想为您倒杯水·”·寇秋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瞧见他仍然停留在原地不动,迟疑了片刻后, 道:“......谢谢”·他有点不太明白,只是倒杯水,为什么还要请示·青年这才又弯了弯腰,随即从胸前口袋里抽出了一条麻布手帕,认认真真地将自己的手指擦了擦。
直到上面连一点尘灰也没了,指腹都被摩擦的微微泛起了红色,他才收了手帕,走到床头柜前端起了茶杯··清亮的茶水打着旋儿冲进杯中, 泛着种天鹅绒般的绛红色。
系统崽子说:【哦呵·他是怕弄脏杯子·】·寇秋:【......】·他头晕··“我想为你起个名字, ”寇秋啜饮了口茶水, 碧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让青年的身形都猛地颤抖了下。
他近乎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蠕动了下嘴唇,喃喃道:“您......”·“你不愿意”寇秋想了想,干脆费力地伸长胳膊,将床边整本厚厚的书都交到他手中,“或者你有喜欢的,也可以直接说。”
青年又猛地把头垂下来了,道:“我怎么会不愿意·”·他的眼睛里头像是冲进了惊涛骇浪,喉头哽咽了许久,才道:“您是我的主人·您若能为我取名,那将是——”·他悄悄地抬了抬头,坐着的少年那头铂金色的发丝像是洒上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光斑,直直地照进了他心里。
“——那将是我梦寐以求的荣幸·”·在这之前,甚至都不敢妄想的荣幸··寇秋翻了一下午书··在对待给爱人起名字这件事上,他的态度相当认真,最终才看到了三个合心意的字,拿过去问了青年的意见。
“泽维尔,”他说,“怎么样”·青年的神情看上去,甚至是有些受宠若惊的··他站在光与暗的分界处,岿然不动,几乎要把自己站成一座大理石雕刻而成的雕像。
他望着那三个字,肩膀的肌肉绷得更紧了些··“感谢您,”他说,“感谢您......我的主人·”··这一晚,泽维尔在从寇秋房中回去后,久久没有睡着。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沉沉压下来的天花板,许是因为喜悦,又或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左右辗转了许久,听着一同休息的奴隶发出的沉闷呼吸声,脑中却满是他的主人那张高贵的脸。
“你在做什么,”挤在同一个房间里的别的奴隶忍不住出了声,“都这么晚了,还不睡”·泽维尔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中惊扰了别人,沉声道:“抱歉。”
“抱歉管什么用”那个奴隶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嘟囔道,“我好不容易做了个美梦,你还能赔给我不成”·他又重新把身子转过去,试图再次进入睡眠。
泽维尔也没有再出声,只是头枕在交扣的手上,一下一下的呼吸都喷洒在了手臂内侧,麻酥酥的一片··寇秋永远不会懂得名字对于一个奴隶的意义··在二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中,无数士兵战死沙场,城中大量妇女没了依靠,也无法再维持生计,不得不转为娼妓,于纸醉金迷之中靠着自己年轻的身体来换取钱财。
泽维尔不知道自己的生母究竟是谁,但他清楚,她怕是也是这些人之中的一员··有了身孕,便没法再进行买卖了,也根本没有余钱去养育·无数妓女因此将刚刚生下来的孩子丢弃到下水沟中,任由他哇哇地哭着,随着腥臭的水流向前冲去。
或生或死,全由天命··这样说,泽维尔还算是幸运的··他活了下来··捡到他的人贩子剔着牙,将他和其他孩子一同马马虎虎养大,在能干点活之后,便作为奴隶被卖入了那些达官贵人府中。
时至今日,泽维尔自己甚至也记不清他曾在多少人家中辗转过,后来又被卖至交易所,成为了预备表演和兽搏斗的斗奴·而在这零落漂泊的二十年里,他从没有过名字。
“喂”或是“那个家伙”,这就是他的代称··而如今,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便像把他和那些在岁月里腥臭肮脏的生活泾渭分明地隔离开来了。
——他可以当个有名有姓的人··而不再是会被买来卖去的畜生··可出于某种心思,泽维尔并不想将他的主人为他赐了名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甜文快穿·这个名字,倘若只有他的少爷一个人能叫,那就更好了··他眨了眨眼,在慢慢亮起来的天色中静静躺了许久,终于陷入了浅眠··第二日一早,他刚刚打开门,却看见管家正从阶梯上疾步迈下来,不知为何,脸色都有些不善。
管家站在他门前,银白色的眉毛下,一双带着审视的眼睛凝望着他,道:“你昨天都和尤里西斯少爷说了些什么”·泽维尔沉默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他什么也没说··管家手里的拐杖用力朝地上拄了拄,看神色倒有些气急败坏了·他在门前左右踱了两圈,这才道:“尤里西斯少爷和我说,希望将你提升为贴身男仆,去他身边照顾。”
青年猛地抬起头··“什么”·还未等泽维尔从这话中反应过来,其他的奴隶倒率先听到了,一时间投注过来的目光里都是又羡又妒。
“您说的是真的”与他同住一个房间的奴隶问道,说话的声音像是卡了壳,“尤里西斯少爷......真的是尤里西斯少爷亲自和您说的”·管家并不想再多做解释,只是沉声道:“没错。”
他眼睛里别的意味更浓,上下扫了圈青年,问:“你有名字——少爷告诉我,他给你起了名,叫泽维尔·”·身旁奴隶的神情仍旧是怔怔的,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从奴隶一跃而上至贴身男仆,这怕是许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更何况,是那位少爷的仆人··“待会儿上楼来,”管家沉声命令道,“拜尔会教给你别的。”
他的目光里像是含了刀子,厉声道:“你得小心点,好好伺候着”·......·直到管家走了,一群奴隶还觉得自己脚下像是踩着云。
他们望着这位一朝飞天的同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后,才有人满含酸涩道:“我还以为,在经过赫仑子爵那件事后,尤里西斯少爷便不会再这样贸然地提拔奴隶了。”
泽维尔匆匆收拾着自己的床榻,听了这话,手倒是顿了顿··“赫仑子爵”他将这个熟悉的名字又重复了一遍··同伙笑道:“别告诉我,你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那才叫真正的受宠”旁边的奴隶也不由得嗟叹,“连前路都给一手铺好了,尤里西斯少爷是真的心善·只可惜那个赫仑,最后还是扭过身来踩了一脚......”·泽维尔听完了这一段往事,只是抿紧了薄唇。
他在许久之后才道:“我不是他·”·他将收拾完的箱子提在手里··“我也绝不会背弃誓言,”青年说,银灰色的瞳孔如同被火焰照亮了,在- yin -仄狭小的地下室中闪闪发光,“这一生,没有什么能让我背叛我的主人。”
权利不能,地位当然也不能··泽维尔接替了拜尔的位置··拜尔并未因此生出不满,寇秋想得很周到,将他提升为了副管家·他因此对来顶替自己的青年也难得有了几分好声气,带着对方在宅子里走了个遍,又将寇秋平日的喜好都一一说明。
“这些衬衣都是东方运来的上等丝绸,”他把柔软如水流的衣服平摊开来,交代道,“你的衣服可以交给奴隶洗,但少爷的衣服,绝对只能经过你一人的手。”
泽维尔的手缓慢碰触上这布料,不知为何,喉头忽然缓慢地动了动··洗涤要用专门调配出的香皂,沐浴后也有精磨细制出的香膏·膏体被盛放在小小的鎏金盒子里,打开来时,青年清楚地闻到了里头传出的玫瑰香味。
这种香味里不知掺杂了些别的什么,并不过分甜腻,反而带了些清冽的味道·与他的少爷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令人想起月下还沾着露水的娇嫩花苞··晨间的茶水,下午茶时的甜点,通通都有不同的讲究。
甚至连衣服,一天也要换上两三次··“能记住”拜尔把日常要做的事情都一一说了,这才关了门,一面带他穿过铺着柔软绣花地毯的走廊一面问他,“一下子做一个贴身男仆,这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青年的身形挺得笔直,沉声道:“我将竭尽全力·”·“那好,”拜尔像是也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少爷正在沐浴,你去那里伺候吧。”
泽维尔的身体猛地一僵,连神情也变了··......什么·“愣着干嘛”拜尔奇怪地说,“快去啊”·青年难得地有些不知所措,似乎只是在脑海中想象着矜持尊贵的主人脱去身上一切束缚的场景,便是一种亵渎。
他抿了抿唇,随即才道:“是·”·他悄无声息踩着地毯,在走廊尽头的浴室门前停留了许久,那里头汩汩的水声像是化作了蛇,沿着地上滑腻的水迹一路滑出门,沿着他的脚滑到了胸膛处。
泽维尔推开了门··袅袅白雾随之扑面而来,许是因为冬天天寒,浴池中灌着满满当当的热水,有些甚至漫上了池壁,涌到他的脚下·他的皮鞋底部沾了水,抬脚时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池里的人明显也听到了,提起了声问:“谁在那儿拜尔”·泽维尔的喉头动了动··“我已经说过了,”寇秋趴在池边,只能匆匆把衬衣拽了下来,捂住身子,无奈地道,“我洗澡的时候,不希望有别的人进来——”·这到底都是什么鬼习惯·他上回不过想去洗手间开闸放个水,拜尔居然也要跟着往里进,看样子还准备伸手帮他解裤子。
从没见过这阵仗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寇老干部被吓得一点放水的冲动都没了,只好又憋屈地从里头走了出来··系统还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嘿嘿笑,说:【我觉得挺好·】·甜文快穿·寇秋:【......】·好才怪了呢。
这纸醉金迷的资本主义生活·他拍打了几下水面,白雾飘得更高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在这样的恍惚之中,他才听见了青年熟悉的声音,像是紧绷着的:“主人,是我。”
寇秋拍打水面的手停了下来··他有点不敢相信,又重新确认了一遍,“泽维尔”·青年又应了一声,声音里也仿佛浸透了- shi -润的水汽,变得- shi -漉漉的。
系统崽子响亮地哦呵了一声,撺掇他:【你就让爸夫过来吧·】·正直的寇老干部显然不能理解他的思想,【过来干什么】·他又不是没长手·【你是长了手啊,】系统精明地说,【可你看看,爸夫如今显然是把你当主人看,就差把你摆上神坛,再跪在你面前许个愿了——再这么下去,这辈子你俩还怎么谈恋爱】·寇秋想了会儿,居然诡异地觉得有道理。
他一点也不想要一个对他死心塌地的仆人,他想要的,是那个陪了他几个世界、同他并肩作战为他遮风挡雨的爱人··他犹豫了下,这才道:“过来吧·”·青年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雾中,整个人像是都木掉了。
许久后,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泽维尔淡金色的眼睫被白色的雾气沾- shi -了,胸膛的肌肉都在紧绷着,将修身的衬衫都衬出了流畅的弧度来·寇秋只扭头看了他一眼,心中也觉得有些羞赧,倒像是自己在打什么坏主意,诱惑一个本来对他并无这种意思的直男。
可偏偏还有个系统在他脑子里聒噪的不行,非让他把这种念头打消了··【他能是平常人吗】系统崽子拖着长音喊,【他是我爸夫,爸夫】·寇秋说不过它,只好在池中忍着羞意转了个身,将整块白皙莹润的脊背都露出来。
尤里西斯自幼被娇生惯养,皮肤也是被无数昂贵的香膏滋润出来的,就仿佛羊脂膏一般毫无瑕疵,只是因着口味挑又偏食,上头的蝴蝶骨无比分明·像是下一秒便能伸展开翅膀,从他的体内飞出来。
寇秋说:“给我搓背·”·系统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就搓背·可这显然已经到寇老干部的底线了,他背过身,眼睛都不敢怎么睁,只默默地闭着唇,慢慢地感受到- shi -透的布帛覆上他的脊背,从上向下,细细地揉搓。
那样的动作,如同在对待一尊神圣而易碎的雕像··几下碰触,两人都出了一身汗··“行了,”寇秋终于忍耐不住,匆匆叫了停,将一旁的浴巾抓起来,匆匆往身上裹了裹,眼睛仍旧不敢看他,“你在外面等着,我马上就出去。”
青年沉声应了声,手方才慢慢从寇秋背上挪下去了·他出了门,这才摊开了自己- shi -热的掌心··外头分明是严寒的,可全世界的热度都像集中在他心里了。
他闭了闭眼··“少爷好了吗”拜尔却忽然于此时过来,道,“德洛丽丝夫人来了,想要见少爷·”·拜尔做惯了贴身男仆,手下意识便要转动门把手,却被青年猛地一侧身,拦住了。
他诧异地望着泽维尔,对方银灰色的眼眸里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冷然,“少爷马上出来·”·被那样的目光所震慑,拜尔不禁讪讪收回了手··他干咳了声,道:“德洛丽丝夫人就等在书房。”
*·寇秋推开门时,德洛丽丝正倚靠在书柜旁,手上翻阅着一本厚重的书籍·她这一日穿了件正红色的衣裙,胸前佩戴着的事大颗的红宝石,层层叠叠的裙摆簇拥着纤细的腰身,如同一朵倒置的玫瑰。
“尤里”她把目光投向几日未见的侄子,关切道,“听说你病了,有没有好些”·寇秋站着不动,任由她带着柔软香气的手覆过来,试了试温度,这才笑道:“已经没事了。”
尤里西斯的母亲早亡,父亲又袭了爵,并无多少时间照看他·自小到大,德洛丽丝这个姑母承担的便是母亲的角色,给了他丝毫不打折扣的关心··“没事就好,”德洛丽丝也松了一口气,随即才用一种闲谈的语气道,“那个赫仑,最近一直在收兵买马。”
她是国王陛下的情人,在这方面的消息也无比灵通,因此冷笑道:“恐怕是想在下一场战争中,再立几个功勋呢·”·寇秋没有说话,德洛丽丝的目光却紧紧盯着他。
“尤里,”她慢慢说,“我听说,那天在交易所买下的最后一个奴隶......赫仑想要将他收至麾下”·寇秋的心中猛地一跳。
片刻后,一直等在门口的泽维尔应声进了门·德洛丽丝反复打量着他,这才又回过头,看着自己的侄子,“尤里......”·“不行·”·寇秋的嘴唇紧紧地抿着,难得现出了几分不好说话的样子。
他坚定地截断了姑母还未说出口的话,认真道,“姑母,不行·”·青年方才已在门外零星听见了几句,此刻心中已然清楚·他忽然便后抽一步,单膝下跪,毫不犹豫道:“我愿为主人献出一切。”
德洛丽丝抚掌:“那好——”·“不好”寇秋的声音提高了点,手臂也下意识护在了青年的面前,“我不允许,他绝不能去赫仑那里”·德洛丽丝显然对他的固执并不能理解,道:“我看他也忠心,愿意为你付出生命,是个可造之才,为何不行”·寇秋动了动嘴唇,却并不能将这个理由说出口。
他只能坚定地护着青年,又把这话重复了一遍,“姑母,他不可以·我不会让他去冒这个险·”·他望着对面美人惊愕睁大的眼睛,许久后才叹了口气,加上了一句,“抱歉。”
甜文快穿·德洛丽丝默然无语半晌,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好抱歉的”她说,“他本来就是你的奴隶·”·可纵使如此说,她的眼睛却在打量着这个奴隶英挺的侧脸,心中隐隐溢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夜,德洛丽丝就在宅邸中歇下了··她擦拭着自己- shi -漉漉的发丝出来,心里仍在沉甸甸琢磨着侄子和那个奴隶之间超出寻常的维护,头也不回道:“这件事有点奇怪。
你怎么看,艾芙......艾芙”·她扬声喊了几下自己的贴身女仆,却并没听到任何回应··扭过头来,也没有看见人影··德洛丽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猛烈地哆嗦起来。
她匆匆把刚才洗澡时取下的翡翠戒指举了起来,按了下旁边细小的凹槽——戒指露出了一条窄小的缝,打开来看时,竟然是一个储藏东西的小空间··可眼下这里头空无一物,这七年来,一直被她珍而重之放在里面的纸张,不见了。
德洛丽丝坐在原地,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她思索了一会儿,随即拉响了管家房中的铃··片刻后,老管家站在了她的门口:“德洛丽丝小姐”·他是宅中唯一一个看着她长大的人,因此唤了二十几年的小姐,再也不曾改过口。
德洛丽丝看着他,心中便不由得安稳了点,急忙问:“有没有看见艾芙”·老管家说:“艾芙说要赶着时间去为您送一封信,在您回房后不久便出去了。”
他打量着德洛丽丝此刻如逢大敌的神色,道:“小姐,有什么问题吗”·德洛丽丝的脊背挺得笔直,殷红的嘴唇却紧紧地抿着·她闭了闭眼,这才道:“出事了。”
*·她说这话时,寇秋也不曾休息··他一直在睁着眼等着,待自己房间外的走廊上传来了细小的动静,立刻便起身下床,一把拉开了门··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便是泽维尔。
猝不及防看见自己的主人,泽维尔面上的神情也不由得变了变,手上的东西下意识向后藏了藏,这才低声道:“少爷”·“别叫我少爷,”寇秋简直要磨牙,“你准备去哪儿”·“......”·泽维尔无法回答。
“就因为姑母今天的话,你准备私自去投奔赫仑,再在暗中为我们传递消息,”寇秋越说越牙痒,恨不能把这熊孩子直接吊起来打一顿,“是不是”·青年沉默地站着,面容都被掩进了影子里。
半晌后,他才道:“身为奴隶,我应当为您排忧解难·”·寇秋怒极反笑,“谁告诉你,他是我的忧和难”·渣攻还没有那个本事·“现在,”寇秋指着自己房间,干脆利落命令道,“给我进去睡觉,永远都不许再生出这样的心思——”·他咬了咬牙,看着青年一下子绷紧了的肩膀,觉得自己还是需要下一剂猛料,“不然,你就再也不要叫我主人了。”
这个威胁准准地戳入了青年软肋··泽维尔在原地站了许久,终于抬起脚步,慢慢地走进了寇秋的房间·他像是仍有些无措,银灰的眸子里幽深一片,道:“主人。
您希望我睡在哪里”·“还能睡哪里”寇秋把被子掀了起来,没好气道,“睡床”·泽维尔的身形彻底僵硬了。
第56章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仆人(四)·房间中的蜡烛全灭了,只有一点薄亮的光顺着窗帘未完全拉严实的缝隙之中钻进来·寇秋赤着双脚, 站在地毯上, 没好气地又往床上指了指。
“还愣着干什么”·泽维尔的眼睛却牢牢地钉在了他没有来得及穿鞋的双脚上, 迟疑了片刻, 缓缓双膝跪下来, 捧起了他的一只赤足··“您这样,会生病。”
泽维尔坚定地说, 拿自己的双手替他捂着, 从床边的抽屉中抽出了一双袜子,缓慢又不容置疑地替他套了上去··外面的天分明是寒冷的,他的手心却像是点了个火炉一样炎热。
寇秋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他动动嘴唇, 正欲说些什么, 便忽然听到外面的雨声骤然紧了起来··下大了··他扭头望了望窗子,却忽然听见门口处传来了别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也是匆匆的,像是在着急什么,片刻后,老管家的声音颤巍巍在门外响起:“少爷您休息了吗”·“没, ”寇秋说,“进来吧。”
管家依言推门而进,已然斑白的眉毛下一双精明的眼睛飞快地朝站在一旁的泽维尔看了眼,却并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 对着家中的小少爷行了个礼, 低声道:“少爷, 有一件事, 但老爷如今不在家......”·他没有再向下说,寇秋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泽维尔不用回避。”
一旁的青年颤了颤淡金色的眼睫··管家闻言顿了顿,恭敬道:“德洛丽丝小姐将亲自来与您说·”·擎着蜡烛的德洛丽丝出现在了门口。
她已经换掉了白日的华服,素白的睡裙上,长长的金发打着旋儿垂下来,比起日间,显然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风采·她也来不及过多寒暄,直接道:“尤里,你这里,有没有得用的人手”·“发生了什么”寇秋有些诧异。
德洛丽丝闭了闭眼,这才道:“艾芙拿走了我的一封信·一封......很重要的信·”·管家突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德洛丽丝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白皙的手指在蜡烛台上收的更紧了点,许久后才说:“那是封......情书。”
甜文快穿·寇秋的心中也是猛然一跳··“不是给陛下的,”德洛丽丝显然看出了他的想法,轻声道,“那是七年前,给格雷子爵......的情书。”
她碧色的眼睛里头像是燃起了火,声音里也含了愧意:“这一封信,决不能让艾芙带回去——倘若她卖给了报纸,陛下会看到的,他一定会看到的”·寇秋冷静地打断了她,说:“我知道。”
德洛丽丝是国王的情妇··虽然在贵族界,拥有情妇并不是什么令人讶罕又或者鄙弃的事,反而引以为风雅,但国王对德洛丽丝的宠爱,已经成为如今的布莱登家族在社交界立足的基础。
这种事关皇室的风流韵事,绝不能再流出去,倘或国王自己成为被众人嘲笑的对象,那谁也说不清,下一步布莱登家族将会是怎样··但他也无权责怪德洛丽丝。
无少女不怀春,倘若不是为了家族,德洛丽丝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步··“但是怎么拦”他的姑母显然有些急了,道,“她在我进房间后不久后便出去了,我甚至连她会去哪里都不知道,这样的大雨天......”·窗外又是轰隆一声响,雪亮的闪电像是要将窗户都劈开了。
身后的泽维尔却忽然动了动嘴唇,走上前一步,冲寇秋毕恭毕敬弯了弯腰··“倘若您同意,”他低声说,“我有办法·”·“你”·德洛丽丝显然也有些诧异,举着手中的烛台,照了照他的脸,“可是这样大的雨——”·“正是因为这样大的雨,”泽维尔轻声道,“才更有找回来的可能。”
他银灰色的眼睛询问似的看向他的主人,寇秋神情怔松,半日后才道:“那便让他去试一试·”·泽维尔的神情十分庄重··“我必将不负主人所托,”他一字一顿道,“一定会将信成功带回到您手中。”
寇秋给了他一个小钱袋,他撑开了一把沉沉的黑伞,就这样迎着外头大作的风雨,走到了漆黑一片的夜色之中·德洛丽丝心神不安坐在书房里,一张风韵十足的脸此刻苍白一片,老管家瞧了瞧她的脸色,心疼地为她捧来了一杯热茶。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许久后,德洛丽丝才开了口,声音轻的像是下一秒便能化在风里,“他能把信带回来,对吧”·老管家打开了自己胸前的金怀表,看了眼,这才又重新放了回去。
他的眼中闪着,是比外头的闪电还要雪亮几分的锋芒··“倘若真的带不回来——”·他说,“那便是神,希望我们说出真相了·”·德洛丽丝的手猛地一哆嗦。
她坐在重新燃起来的暖炉前,跳动的烛火将她的侧颜都映亮了一片·老管家站在她身边,像是化作了一座沉默的山峰,默不作声替她将肩上的重担分去了一半··寇秋仍旧站在大门前,目送着青年的身影逐渐消失,这才回过了头。
【阿崽,】他说,【我感觉不太对·】·系统说:【什么不太对】·寇秋的手无意识抚弄着自己的袖口,说:【所有都......】·原主记忆中的德洛丽丝,是个经历过许多风雨的女人。
而那些风雨,都没能将她打倒了,她始终风情万种又十分坚定,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在社交界之中熠熠生辉··她并不像是会被一封情书威胁到的人··雨滴噼里啪啦溅到毫无遮拦的地面上,寇秋只在门口处再站了会儿,便觉得寒意瑟瑟地起来。
老管家在身后沉声道:“少爷,还请您先进来吧·”·寇秋这才回到了书房中··他们等了许久,一直等到雨声渐停,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这才听到有熟悉的脚步声停在了大门口,随即轻轻拽响了后门处的门铃。
管家开了门,一身狼狈的泽维尔赫然便站在门口,他的手中,还紧紧地拉着一个用力挣扎的女人··正是瑟缩不已的艾芙··青年身上的衣服全都- shi -透了,沉甸甸地坠着水,地毯都被浸出了一个个略深色的小点。
他因此站在门口处,并没有向里进,只是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张小小的、被护的没有半分- shi -润的信纸··德洛丽丝一眼便看见了那信纸,顿时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这是您的命令,少爷·”泽维尔银灰色的眼睛掩映在- shi -哒哒垂下来的淡金色头发后,却仍旧弯了个腰,被雨水打- shi -的衣衫勾勒出了他坚实的肩膀轮廓。
他轻声说,“我将您要的信,带回来了·”·寇秋望着在这种时候也顾及着地板的青年,一时间竟然觉得喉咙都有些酸涩··他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匆匆回头,让管家拿来了毛巾,整个搭在青年- shi -漉漉的脑袋上。
“先去洗吧,”他说,“小心着凉·”·德洛丽丝却叫住了这个仆人,道:“我该感谢你——你叫什么,泽维尔对吗”·“是,”泽维尔回答,“这是少爷赐给我的名字。”
“那么,”德洛丽丝说,“你值得奖赏·我必须向你,表达我的感谢·”·她身姿绰约拿着信上了楼,艾芙就被老管家紧紧地抓着,跟着带了上去,一把推进房间里。
寇秋心知这接下来便是惩治背叛者的戏码,也并不愿去插手,索- xing -扭转过身,亲自盯着青年··“还不快洗澡,将衣服换了”·泽维尔的身形绷得更紧了些,许是因为淋过雨的缘故,愈发显得沉默而英挺。
他的淡金色的眼睫上都蓄着水珠儿,沉声道:“是,少爷·”·寇秋走在他前头,还不忘回头说:“我要听过程·”·“......”青年的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无奈,道,“少爷,我并不确定这样的内容,是否适合进您的耳朵。”
甜文快穿·寇秋干脆停下了脚步,抬头幽幽看他··你会不会太小看我们社会主义接班人了·我也是什么都见过的好吗,活死人见过了,杀人魔也见过了好吗到底有什么东西还能吓着我·泽维尔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许久后,才勾起唇角,缓缓笑了笑。
“当然,”他补充道,“倘若您坚持,我自会为您做到您想要的一切·”·“——我的主人·”·系统崽子默默说:【哦呵。
】·爸夫的土味情话,明显跟上个世界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啊··泽维尔和寇秋不同,他兴许对贵族间的花边往事知晓的不太清楚,可对于该在什么地方找一个普通人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趁着这大雨,他直接去找了城中负责卖报的报童和私下里放钱的黑帮,问了问这附近可能的、能让人避避雨的住处··艾芙是瞒着女主人跑出来的,自然不敢去什么正式场所。
而论大街小巷中的藏身地点,不会有人比这帮人更清楚··泽维尔手里拿着钱,若是平常人,说不准会把自己和钱一同赔进去;可他本就是斗奴出身,身上还带着几分血- xing -,那些黑帮本来还想直接占了他的钱财,可等上手的时候看见对方这完全不要命的模样,登时把这想法完全打消了。
·与其和这种人拼个你死我活,不如老老实实做笔买卖··只是从桥下找到缩成一团的女人后,那老大瞧着泽维尔明显并不属于上等人的眼睛,也不由得纳罕了。
“你是谁家的,”他说,“也值得这么拼命地替人办事”·他指了指撕裂夜色的闪电,“这可还打着雷呢”·泽维尔将哭哭啼啼的艾芙紧紧抓在手里,全然不顾对方的长卷发蹭到他身上,哭着喊着求他放了自己。
他脸上并无任何怜香惜玉的神情,心中也无,他被雨水冲刷着,比起一个人,更像是一头沉闷的、不愿发声的兽··老大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并无任何回答的想法,不由得也笑了笑。
“行,”这个老大说,“真行——是条好狗·”·他掏了掏钱袋,只从里头拿了一半,又把剩下的袋子扔了回来··“走吧。”
泽维尔拿起了钱袋,手上仍然紧紧抓着女人,从她的口袋里搜出了那张已经泛黄的纸条··艾芙显然不愿意回去,她背叛了女主人,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回到那座宅邸中。
她被暴雨淋得狼狈不堪,走在半路便开始跌跌撞撞,先是语无伦次地哀求,见泽维尔丝毫不为所动后,这份哀求便慢慢变了滋味··“你以为把我找回去,你还能活着”她张大了嘴,像是在说一个极好笑的笑话,神情中有种近乎狰狞的冷漠,“别开玩笑了”·“撞破了这样的秘密......你不可能还活着的。”
她被拉的踉跄了下,声音里头含了种诡异的兴奋··“你就不想看,”她说,“看看那纸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青年的脚步半点没有停顿,甚至伸手将帽檐压得更低。
“是和你的少爷有关的事哦,”发丝全都狼狈沾到了脸颊旁的女人拖长了音,瞥着他,“你的那位尊贵的小少爷,你真不想知道他原本是谁”·听见少爷两字,泽维尔的身形终于顿了顿。
但他并不像艾芙想象中那般拆开信查看,而是淡淡将头扭了过来,淋过雨的瞳孔亮的惊人,有几分属于野兽的血- xing -··艾芙莫名打了个哆嗦··“你的话太多了,”青年垂头望着她,慢慢道,“想谈论少爷的事你还没这个资格。”
艾芙先是诧然,之后不禁也讽刺一笑··“好狗,”她说,“真是条好狗......和那时的赫仑子爵,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她仰头望着天,声音里染上了点别的什么。
像是愁思··“只可惜再是好狗,那也不再是之前那一条了·”·艾芙说的这些话,泽维尔并没有再说··他只是简单地在缸里冲洗着自己的身体,而他的主人就坐在一旁,仍旧穿着睡衣,圆润光洁的肩头都露了大半,还乖巧地靠坐在椅子上,俨然是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样子。
被他碧透的眼睛毫无遮拦地注视着,青年的脖颈上都爆出了一条条青筋·他像是竭力遮掩着什么,一面叙说着自己今夜的所作所为,一面缓慢将胸膛浸泡在了泛着丰富泡沫的水里。
掩藏在了温热的水流下··寇秋原本只是担忧,如今看见他这模样,倒觉得自己有点太迫不及待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耳旁也飞起了些红,“我先回去了。”
【别啊】系统急了,【气氛这么好,为什么要回去】·寇秋心说,不回去,难道还留下来参观吗·【为什么不参观】系统的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免费的呢】·【......】免费个鬼,寇秋差点提出自己的四十米大刀。
我男人那么正直,才不像你这么满脑子跑火车··他简单地说了两句,便匆匆回了房·系统兀自可惜不已,一路上还在碎碎念:【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世界你是主,他是仆,他还这么听话,你就不想......再尝试点没做过的】·比如反攻·过了这一段,可就真没机会了·寇老干部钻进被褥里,被它这么一撺掇,竟然还真有几分这个心思。
可上辈子的惨痛回忆立刻紧跟着来了,他幽幽道:【阿崽,你还记得你上一次和我说这话的时候吗】·【......】系统心虚地沉默不语··【第二天,家里多了五个娃,】寇老干部保持微笑,【两天都没下床,你还记得吗】··甜文快穿他那时差点被资本主义的炮弹- she -了个对穿。
实在被折腾得狠了,之后两天去洗手间开闸放水都觉得刺激的不行··简直不能回想··做了假军师的系统强行挽尊:【可上世界是蛟龙爸爸,蛟龙爸爸两个那啥啥,当然比不过】·它振振有词,【但这世界,你给我爸夫十个胆,他也不敢像上辈子那样对你啊,当然得抓紧这个机会客观条件都有了,你难道不该好好发挥发挥主观能动- xing -】·寇秋想想青年那明显将自己当神供奉着的目光,心神又有点摇动。
【......那再试试】·系统嘿嘿笑,迫不及待道:【嗯,试试,试试·】·他们俩这会儿还不知道,仅仅在几墙之隔的地方,他们口中的青年,也正想着他心中的神。
他向后微微仰着脖子,- shi -透了的发丝垂在池壁上,喉头上下动了动··许久后,他才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缓缓松了手··——这已经是第二次。
泽维尔赤着胸膛,眼眸里像是有一座始终沉熄着的火山,在苦苦压抑了这么久后,终于喷发了··他从浴缸中翻身出来,忽然间又闻了闻··那股释放后的独特味道与他的主人留下的香气融合在了一体,仅仅是在脑海中想一想,便有麻酥的电流从后脑勺处窜了起来。
他被这种陌生的火烧得手足无措、心头大跳··这一晚,他再次梦到了自己的主人··这朵出了名的布莱登家的玫瑰面容朝下被压在洁白的被褥里,肩上的两块骨头就像是能挣脱薄薄的皮肉飞出来的蝴蝶。
而他的手则紧紧抓着这位少爷的手,将它们牢牢锁在铂金色的头发上方··他听到少爷在叫他的名字··“泽......泽维尔......”·胸膛处的火烧得更加炽热,情绪是如此崩腾开去,以至于泽维尔在梦中,竟然禁不住要落下泪来。
他是这个人、这具身体、这颗心最虔诚的信徒··可在这之前,泽维尔从未想过·他会对他宣誓要一辈子效忠的神,产生这种几近于肮脏的欲望。
他想渎神··这样的想法太过于骇人,泽维尔甚至怀疑,自己恐怕是被主管色欲的恶魔所诅咒了,才会对尊贵的、拯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主人生出这样的念想。
可偏偏,他的头脑都不再听从他的- cao -控··他的灵魂超脱出了这副躯壳,情不自禁追逐着那个人··如果不占有的话,就一辈子也无法获得安宁··如果不占有的话......·泽维尔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问出什么结果了吗”第二日的早餐餐桌上,寇秋取了一小块羊角面包,低声问今日气色仍旧不太好的德洛丽丝··德洛丽丝连头发也不曾盘,嘴唇泛着苍白,淡淡道:“还能有什么结果。
能在我的眼下生了异心,她也真是胆大·”·寇秋迟疑了下,又道:“是不是有指使者......”·“什么指使者”德洛丽丝倾了倾身子,伸手掐了掐他的脸,“尤里,这件事就不用再管了。
我自会处理·”·艾芙毕竟是姑母的贴身女仆,寇秋便闭了嘴,将黄油往自己碟中的面包片上抹去·德洛丽丝啜饮了两口茶水,隐隐觉得有些凉,呼唤站在一旁的泽维尔再给自己倒上一杯,却喊了几声,都没有听到回应,“泽维尔”·寇秋身后的青年终于有了反应,低低应了声,将目光从正在用餐的寇秋身上移开了,为德洛丽丝换上了新的红茶。
“泽维尔,”德洛丽丝说,将手中的杯子款款放下了,“我曾允诺过你,要给你奖赏——但我还是想先听听你的想法,你想要什么”·她的目光饶有兴味。
泽维尔动动嘴唇,眼神却缓缓投向了自己的小主人··少爷也放下了手中的银餐具,抬头望过来·从窗中倾泻下来的阳光像是在为他加冕,他的面容神圣而高贵,像是从圣子画中抬脚走出的。
“你想要什么”寇秋也将这话又问了一遍··青年银灰色的瞳孔震动了下,缓缓倾下了腰··“我并无什么奖赏想要——”他轻声说,“唯有一件事,希望可以得到少爷准许。”
寇秋有点不懂了,碧透的眼眸里流露出一抹诧异,却还是点点头,“你说·”·“希望少爷,能给予我这个荣幸,准许我始终留在您身边。”
泽维尔一字一顿道,只有他知道自己此刻胸腔内心脏的疯狂跳动,他单膝跪地,捧起了那只手,在圆润微粉的指尖轻轻一吻··“——我愿做您一辈子忠实的狗。”
第57章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仆人(五)·这座城的天总是- yin -沉沉的·雾蒙蒙的雨即使是在冬季也会如约而至, 透着点冰凉的寒意·呼出的气息袅袅地泛着白, 转眼就飘散在了空气中。
越是到这时, 寇秋越知道真正的“身娇体弱”到底是个什么概念··——这基本意味着, 感冒发烧都是常事··他躺在床上,无力地在头上放置了个用凉水沁透的帕子, 心头异常悲愤。
放我起来·我还能继续为人民服务·【你可拉倒吧,】系统崽子泼他凉水,【就你现在这身体,别说是为人民服务了,你基本上只能做被人民服务的那一个。
】·还是纸醉金迷的万恶资产阶级··寇秋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然而他也终于清楚了尤里西斯作为男孩这样被娇宠的原因·身为一个早产儿, 原身几乎是从生下来后便多病多灾,身体像是带下了什么病根,尤其地畏寒。
寇秋也因此几乎是躺在床上度过了整个冬季··唯一的好处在于, 他总算是和泽维尔渐渐亲近起来了··甜文快穿·整整一个月的昼夜相处, 泽维尔总算勉强把挂在嘴边的“主人”换了下来,改为了稍微亲近一些的“少爷”。
系统幽幽道:【这有个鬼用, 他还是什么都不敢干,还是任凭着你躺在床上长蘑菇·】·讲真, 这难道不是吃蘑菇的大好时机·【擦身都每天一回呢,】系统说, 【这么下来,我简直要怀疑爸夫这个世界是不是不行了。
】·寇秋:【......】·他现在越来越怀疑, 自己这个崽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了··不管怎么看, 都好像没有一点绿色健康的东西··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解一下, 背的马克思是都被喂进狗肚子里了吗·系统说:【不,都被上辈子的水娃吃了。
】·甩锅甩得飞快,还顺便表示了下自己好久都没学习时间的悲愤··我要学习,我迫不及待渴望学习·寇秋表示不懂,【你倒是学啊】·系统崽子理直气壮,【没有马赛克,我怎么学】·寇秋:【......】·感情这孩子还和马赛克发展出感情了。
门口的敲门声响了起来,笃笃笃,极有节奏的三声··“少爷·”青年敲了敲门,先将他扶了起来,于他身后放置了两三个柔软的鹅毛垫子,这才撑开了小桌。
寇秋被一双极其眼熟的银灰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心头也不禁跳了跳,“今日的午餐,少爷还是想要先喝汤么”·系统望了眼那汤,顿时在心里“哦呵”了一声。
【正好,】它幽幽说,【奶油蘑菇汤,炖得白白的、黏黏的、稠稠的·】·寇秋:【......】·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没有胃口喝汤了··“少爷”·泽维尔见他久久没有回答,迟疑了下,轻声道了句“失礼了”,随后自己缓慢拿起了调羹,他的手腕都有些颤抖,却还是坚定地喂到了寇秋嘴旁,轻轻碰触着那两瓣因为生病而有些发白的嘴唇。
寇秋盯着他的手发呆··身为一个下等人,泽维尔的手并不像尤里西斯这等光洁无暇,那上头明显有着风霜留下的粗糙痕迹·许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泽维尔的手不自觉向后缩了缩,低声道:“您若不愿意看到,我会在今天起,戴上手套。”
“你在说什么”·听了这话,他的少爷反而奇怪地抬头望了他一眼··“有什么好遮掩的”寇秋说,趁机给自己的男人普及了一波思想教育,“起码,你是依靠自己的诚实劳动所养活自己的;而不像我,虽然是个贵族,却也不过是靠着家族才能生存的可怜虫罢了。”
·他挺起胸膛,眼睛都闪闪发光··“你不必感到羞愧,我才是应当羞愧的那一个”·听完了这一段的泽维尔久久不动,仿佛是化作了一尊石做的雕像。
许久后,他才如受了巨大震动般垂下首,柔软的淡金色头发散落着,扫到了寇秋的手背··带着微微麻酥的痒意··“您......”·他的声音里像是在强行按捺着什么,半晌后才勉强从发哑的喉咙中挤出声音。
“您真伟大·”·懵逼的寇老干部:“”·等会儿,这重点是不是抓的有点歪·这个结论是怎么推出来的·系统再次哦呵了一声,响亮地道:【脑残粉。
】·脑残粉泽维尔只有在每晚例行的擦身中会稍微失态·他的手拿着- shi -透的柔软布帛,像是碰触雕像般一点点抚摸过少年找不出半分瑕疵的身躯,仿佛是在摩挲于蛹中几欲展翅的幼蝶。
碰到一些地方时,他的手下这一具恍若神造的身躯便会轻微地颤抖··泽维尔的心也跟着一同颤动起来··“还好吗,”他低声说,“少爷”·由于怕着凉,洁白的被褥仍旧盖着上半身,寇秋只露出了腿脚。
他不自觉地蜷缩了下,下意识道:“痒......”·声音都是含糊的,带着种挠得人心头发颤的意味··泽维尔的手停滞在了空中··半晌后,他才若无其事又继续起来。
一直等到床上的人发出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守在床头的青年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吹灭了蜡烛··他站在黑暗中良久,这才缓缓抬步,走出了房间··这简直像是神明给予他的试炼。
可真正令他心神不宁的是,他却偏偏乐此不疲··“我会和您在梦中再会的,”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休息时,泽维尔轻声喃喃道,拉起了被子,“——我的少爷。”
等春色一点点明媚起来时,社交季也重新来临了·所需要穿着的正装由厚变薄,寇秋走到窗台前,打开窗,只要一伸手,便能从旁边高耸的树上摘下几片嫩绿的叶子。
连叶子上细细的脉络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寇秋把叶子握进手里,还未来得及品味一口春日芬芳的空气,就听见德洛丽丝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尤里呢,”她轻快地说,“我的宝贝侄子呢”·寇秋不觉轻叹了口气,含着笑透过窗,对着下面刚刚踏出马车的姑母挥了挥手。
“还在上面干什么,”德洛丽丝扬声催促,遥遥地冲他挥舞着自己手中的绣花手绢,“快些,舞会就快开始了”·社交舞会,作为贵族间必不可少的社交及娱乐活动,几乎是最重要的平台。
每年到年龄的贵族女孩便会由自己的父亲带领着,在舞会上献出自己的第一支舞,以此宣布自己正式踏入了社交界,可以开始谈婚论嫁了··“我真不懂,”在泽维尔默不作声伸出手为他整理领结时,寇秋不由得低声道,“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活动”·甜文快穿·身为一个正儿八经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他宁愿留下来,在家中丰富自己的精神食粮。
泽维尔的眼睛垂了垂,手指松松绕过细细的带子,为他打了一个完美的结扣,这才站直身来··“希望您玩得开心,”他轻声说,“我的少爷·”··数不清的裙摆挨挨蹭蹭着,像是无数朵倒着放置的花朵。
赫仑子爵就站立在这些娇滴滴的花之中,他垂着眼睛,并没有去看身边无数的美人,只是目光放空,似乎是在专注地想些什么··他身畔站着的,是同样刚刚接受封赏不久的同伴。
“瞧瞧那些老牌贵族的脸,”同伴讥笑道,“瞧见我们,就好像是看见了什么异端——我觉得,他们倒是巴不得直接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呢,省得让我们这本来出身自下等社会的脚,脏了他们这昂贵的地毯。”
赫仑子爵并没有作声,只是轻轻摇晃了下自己手中的香槟酒·澄澈的酒液在杯中跌宕着,撞击在杯壁上时,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他的同伴又四处扫视了一圈,像是极为无趣。
“今年倒是没有一个正点的美人,”他低声说,同时焦躁地探头张望了下,“布莱登家怎么还没来我早就听说了他们家那位少爷的名声,还想亲眼见识见识呢。”
身旁的赫仑子爵肩膀骤然一僵··同伴这才想起来,讪讪笑了两声,道:“我倒是忘了你和那位少爷相识了......”·忙掩了口,不再往下说。
事实上,除却他之外,还有不少人在等待着布莱登家族的到来·美好的事物或人,总能让人心向往之的·更何况尤里西斯盛名在外,便连国王陛下在见到他的容颜也之后,也禁不住出声赞美了他仿佛被神亲吻过的皮囊。
然而直到所有的宾客都到了场,这一对众人期盼着的姑侄才姗姗来迟——可就在他们踏入这大厅的一瞬间,便连燃放着的无数支蜡烛也掩饰不去他们夺目的光芒。
他们不需要珠宝,他们自身便在熠熠生辉··“德洛丽丝,”宴席的女主人款款上前,瞧见另一抹身影时,唇角笑意不禁加深,“尤里西斯,你们还没有见过我的女儿吧——这是爱伦。”
她手畔站着的少女皮肤极其白嫩,湖蓝色的裙摆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与她那双湛蓝的眼睛极为相配·听见母亲的介绍,她微微弯了弯腰,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
寇秋冲着她回了个礼,眼神无意中瞥见少女飞红的脸,又注意到两位女人之间意味深长的目光,忽然间涌上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他顿了顿,迟疑道:【......贵族之间,应该不怎么联姻吧】·【说什么呢阿爸,】系统崽子奇怪地说,【贵族之间不联姻,难道要和平民联姻吗你还指望他们这些资产阶级把人看成是平等的不成】·寇秋:【......】·悲伤辣么大。
简直要将他淹没了··寇秋目视前方,幽幽道:【可我一点也不想做个骗子·】·身畔的少女已经红着脸颊靠了过来,柔声要为他介绍菜品,寇秋倒吸一口气,头皮都开始发麻。
这位同志,你可以不靠的这么近的·就离我远一点好吗我已经有家室了,真的需要和你保持纯洁的革命友谊·少女显然听不到他的心声,神情仍旧是含羞的,轻声道:“您兴许还是第一次到我们家的宅邸,倘若您愿意的话,这附近有一座修建得很美的教堂。
我可以在明天,领着您去逛一逛·”·寇老干部无言了半晌,干脆说:“我不信上帝·”·少女的表情一瞬间僵了僵,像是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借一下您的位置,爱伦小姐,”身旁忽然传来了另一道熟悉的嗓音,寇秋扭过头,看见是赫仑衣冠楚楚出现在了她的背后,冲着少女轻轻笑了笑,“我有些话,想与尤里西斯少爷说。”
少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漂移不定,显然是立刻便想起了他们的前尘往事··她识趣儿地后退了一步,道:“我先去招呼客人·”·只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寇秋其实并不想听渣攻说些什么,哪怕说的再多,想向上爬的心再热烈,这也抵不过尤里西斯曾经给予了赫仑无数关爱的事实··可付出了这一片真心的结果,却并不是被人同样以真心相待。
寇秋觉得荒唐··他望着眼前人,淡淡道:“赫仑子爵想和我说些什么”·赫仑瞧着他碧透的眼睛,忽然间便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少爷。”
寇秋差点被这两个字激出一身鸡皮疙瘩··系统崽子也嫌恶地抖了抖肩,震惊道:【他怎么还有脸说出这两个字】·“您还在生我的气,”赫仑的声音轻飘飘,像是踩在云端上,“不是吗”·寇秋不是很了解,这都知道了,还来求证干嘛·赫仑的目光乘着这片云飘向了远方,许久后才道,“我曾以为,您是唯一一个人了解我的人。”
那些模糊而遥远的回忆,像是在一瞬间又回来了··被从交易所买下时,赫仑的状态并没有比后来的泽维尔好多少·他的一只眼睛里淌着血,脖颈上一块肉都被撕了下来,血淋淋的。
他趴在地上,身旁就是那只刚刚死在他手下的恶犬··腥臭的呼吸仍旧喷在他的脸上··赫仑疲乏地闭着眼,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眼皮向下流去,他听到身畔的一双脚走来走去,将皮鞋踩得咯吱作响。
主持人兴奋地挥动着手,道:“七加仑——八加仑还有哪位大人想买下他瞧瞧,一身的力气”·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对他评头品足,就像是在评价一只根本听不懂他们话的牲畜。
赫仑死死地把头抵在地上,几乎能感受到自己肌肉一下又一下疯狂地痉挛··甜文快穿·在那时,只有尤里西斯想也没想,直接从他的包厢中站了起来··那时他的年纪,比现在还要小上三四岁。
十五岁的尤里西斯亲眼见识到了这悲惨的一幕,身处温室之中的他甚至没有经过什么犹豫,便站起了身··“我想买下他,”他说,同时缓慢褪下了自己手上一枚金戒指,“多少钱”·那一幕直到如今,仍旧死死刻在赫仑的头脑里。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了,他绝不愿继续做被人随意买卖的牲畜··——他也要做的,就是尤里西斯这种人··他要- cao -纵别人的生死··“您分明清楚我的抱负,”赫仑微微苦笑道,“又为何会因此而生气呢”·寇秋只是神情淡淡地望着他,并没有要接他这话的意思。
烛光下,少年抿了抿唇,道:“赫仑子爵今天来,不是只想和我说这个吧”·赫仑怔了怔,这才道:“当然·”·他望着小少爷碧透的眼,忽然向左右看了看。
并没有人靠近·他的声音也被压低··“我的少爷,”他轻声说,“我或许了解到了一个,连您自己都不清楚的秘密......”·赫仑微微眯起眼,意有所指。
“或许,您的身份并不是您想象的那样简单呢或许,您拥有一个比眼前更向上一步的机会呢”·他的呼吸都喷洒了过来,里头带着强自压抑着的志得意满,迫切的野心几乎要把寇秋的耳廓烧红了。
寇秋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想,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只是道:“什么秘密”·赫仑轻轻一笑,手指缓缓在寇秋的指关节上敲了敲。
“那个秘密——”·他说··“之前,就藏在德洛丽丝夫人的戒指里·”·系统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么说,”寇秋扬起眉,“之前让艾芙偷走那张纸条的,果然便是赫仑子爵了”·猝不及防被点穿此事,赫仑不觉怔了怔。
“你是怎么——”·他原本以为,这件事是德洛丽丝的手笔·在布莱登家生活了三年,他再明白不过德洛丽丝对于这个侄子的维护,又怎么会把这样危险的秘密告知给没见过什么风雨的尤里西斯·“你想让我怎么办,”寇秋平静道,“拿过来给你”·赫仑勉强恢复了冷静,道:“您这是在曲解我的意思。”
他的手指将杯子更用力地握紧,握得指关节都泛起了白色··“只是,倘若您有更向上一步的念头,我自然将不遗余力地帮您,”赫仑说,“您毕竟有恩于我,又何必要怀疑于我的忠诚”·“......”寇秋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率先背叛的人,如今竟然来和他谈忠诚·赫仑疲乏地叹了口气,倒像是真情实意的,道:“只有站在了更高的位置,我才能更好地帮您·”·寇老干部:“......”·哇哦,那你背叛了我还是为了我着想了。
那你真是很棒棒,要不要我给你鼓鼓掌·系统也磨刀霍霍,道:【他应该庆幸社会主义接班人不打人·】·不然,自己早就鼓捣着宿主直接一拳打上去了。
“我并不怀疑忠诚,”寇秋说,在赫仑骤然轻松了些的声音里补充了下一句,“我只是怀疑赫仑子爵您而已·毕竟,您根本就没有忠诚这种东西。”
赫仑的神情僵了僵,随即苦笑道:“您怎么会懂得我们这种下等人的苦”·“请不要用下等人给自己做幌子,”寇秋身姿笔挺,道,“说起忠诚,我倒还有几笔账,要和子爵慢慢算。
当年,我在交易所中将子爵您买下的时候,您曾经向我宣誓过永久的忠诚,可之后不过几年,您便将当日誓言忘了个一干二净,转而投向他人——是不是”·男人被他眼中的锋芒震了震,一时间竟有些讷讷。
“那是......”·“我为子爵签发了自由令,解除了子爵奴隶的身份,甚至为子爵赐了名·可如今,子爵您就是顶着我当时为您起的名字,却再也不曾上门拜访或感谢过一次,是不是”·“我在交易所中再次买下了一个人,子爵也要出手,派了男仆悄悄和他接触,要把人中途带走——是不是”·动静越来越大,四周已有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夫人小姐们都难得见贵族间闹出如此大的声响,一时间皆议论纷纷,欲要上前劝阻,可望着寇秋冷静的、没有一丝变动的脸色,竟又觉得心头慌张··他们还是第一回 见到这个小少爷如此模样。
尤里西斯在众人心中的样子,似乎始终是纤弱的、美貌的,他的金发碧眼就仿佛是上帝亲手捏造出来的,硬生生活成了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可眼下,他的眼睛中都绽放出了摄人的光芒,竟然具备着让人心头大颤的威慑力。
被逼急了,哪怕是软绵绵的绵羊也会咬人··寇秋又向前逼近一步··“激动什么啊,”他轻飘飘说,“赫仑子爵,您方才挑拨我们姑侄感情时,可不是这样的脸色啊”·“还是说,”他蓦地轻声笑了笑,“您心虚”·“......”·赫仑接连向后退了几步,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今后还是请您不要提下等人和忠诚了,”寇秋最终下了定论,从口袋中掏出块丝帕,慢悠悠擦拭着手指,“何必让这两个词,因为出了您这一个败类而蒙羞呢”·他大踏步地分开人群离去,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宾客。
甜文快穿·泽维尔就等在门口·早就听到了动静的他提前备好了马车,见到主人出来,毫不意外地为他打开了马车的门,“少爷·”·寇秋扶着他的手坐上了车,青年的手却并没有松,只是抬起一双淡金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少爷若是想,”泽维尔轻声说,“我愿意为少爷效犬马之劳,献上真正的忠诚,绝没有半分虚假·”·他的唇抿了抿,又道:“请少爷把赫仑子爵一事交与我。”
第58章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仆人(六)·“但倘若我完成了, 我想向少爷请求一个至高无上的奖赏·”·寇秋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坚定的、毫不掩饰的光。
寇秋的手就搭在对方手中, 肩上也披上了徐徐展开的斗篷,严严实实覆盖住了身躯·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才抬起头, 望着对方轻声道:“你确定”·青年恭敬颔首, 丝毫没有任何退避的神色。
这是个听起来甚至有些荒唐的说法,倘若换了人, 定然会被骂的狗血淋头,甚至会被说成是被女巫的巫术蛊惑了心·他一个小小的仆人,怎么可能和赫仑这种受宠的子爵对抗可泽维尔却诡异地有种错觉,他的少爷是不会怀疑的。
在某种程度上, 他们的灵魂可以说是彼此依赖、相互扶持的, 即使世人眼中的差距再悬殊, 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将自己的身家- xing -命托付在对方手中··这种觉悟分明是可笑的,可泽维尔却仍旧想赌一把。
他的主人果真没有吐出任何质疑的词句,只是抿了抿唇,低声道:“一切小心·”·泽维尔的心中猛地一喜··他轻声道:“是·”·青年鞠了个躬,目送着寇秋上车。
寇秋把帘子掀起来, 他的铂金色卷发在夜色中也同样熠熠生辉,像是被收敛至一处的细碎阳光,“凌晨之前,我必须再看到你·”·泽维尔的唇角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弯了弯腰。
马车的车门被徐徐关上, 赶车的车夫挥起手中精细的鞭子, 转眼便消失在了如天鹅绒般的暮色里·青年一直站在原处目送着马车消失,这才慢条斯理整了整自己的袖子。
“那么,”他喃喃道,“该从哪里开始呢”·在贵族眼中,他们这些下等人,不过皆为蝼蚁··可却少有人记得,即使是弱小的、可被随意践踏的蝼蚁,攒聚成一团时,也是足够咬死人的。
他不紧不慢沿着街道向前方走去,唇角始终挂着沉沉的笑意··直到三更时分,玩尽兴了的德洛丽丝才从舞会上回来·她饮了不少酒,两颊都烧得艳丽不已,愈发衬出了几分娇艳。
瞧见侄子正在书房中沉静看书的模样,她摇摇晃晃打着手中的扇子,干脆直接朝寇秋的头上敲了敲,一把抽出了他手中的书··寇秋正沉浸在精神世界被满足的快乐之中,骤然被抽离了快乐源泉,顿时抬起头:“姑母”·“小尤里,”德洛丽丝醉醺醺说,“你今年可也十九了......”·寇秋无奈地按揉着眉心,示意着身后的女仆上前把她按坐在椅子里。
好不容易坐下来的德洛丽丝全无所觉,还在风情万种地翘着腿,一个劲儿地呵呵笑,半晌后,她忽然又打开了话匣子,道:“你看爱伦怎么样”·寇秋早已把舞会上遇到的那位小姐忘得一干二净,倒是一愣:“哪个爱伦”·“还能是哪个爱伦”德洛丽丝的一双沉碧色眸子似睁非睁,拿着葱白的指尖点了点他,“爱伦.艾斯登。”
她勉强把身体撑直了些,又呵呵地笑起来··“她看起来,倒像是对你有意......”·寇秋想起舞会上少女飞红的脸颊,默然无语··德洛丽丝从他的神情上看出了什么,不依不饶拽着他的袖子,反复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什么样的·寇秋仔细想了想,之后发觉,这个问题,他根本无从回答。
没有模板,也没有正确答案·他喜欢的,只是那个始终同自己并肩作战的、熠熠发光的灵魂而已·而他要是说他喜欢八块腹肌的、在床上堪比火箭炮的男人,怕是要把德洛丽丝吓得瞬间清醒。
寇秋只好信口胡诌:“我喜欢马克思那种特别有思想的·”·系统:【......】·是的,它能作证··真的··老喜欢了··德洛丽丝愣了半天,这才喃喃道:“谁”·听都未听过的名字。
她努力思索了半晌,随即一挥手,随意地下了定论,“一听就是个老头子·”·寇秋:“......”·这么诋毁我的偶像,即使是姑母也是不能原谅的好吗·智慧的光辉超越岁月- xing -别好吗·许久后,他才伸手去扶德洛丽丝,道:“姑母,您醉了。”
“我才没醉,”德洛丽丝说,徒然地挥舞着自己的手,“我哪里会醉......”·她把绯红的脸埋在臂弯间,喃喃念叨着卡蒙斯的诗句··“我的心灵和我的一切,我都愿你拿去。”
“只求你给我留下一双眼睛,让我能看到你......”·“只求你给我留下一双眼睛——”·寇秋骤然在她的眼角看见了泪·如同闪烁着的小小一粒钻石的光芒,转眼便消逝不见了。
女仆搀扶着德洛丽丝去了房间,寇秋则独自坐在房中等了许久,这才等到青年敲响了后门,悄无声息沿着阶梯上来··对上他的少爷满含期待的目光,泽维尔却并没有多说。
“几日后,您便可看到效果,”青年说,冲着他略弯了弯腰,“现在,少爷,还请早些就寝吧·”·甜文快穿·寇秋:“......”·不是,讲真,这都不说,他怎么可能睡得着·但这一次,他忠心耿耿的仆人似乎是坚定了决心。
即使是对上他这样迫切听故事的眼神,也仍旧紧紧地抿着双唇,只有银灰色的瞳孔里泄露出几分笑意·他将烛台放于一旁,随即铺开了如云雾般的被褥,伸出手,替寇秋一颗颗解开了胸前的珍珠纽扣。
白皙的身子只是在眼前出现了一瞬,转眼便被柔滑的丝绸睡衣覆住了··青年的手干净整洁,只有指腹上有薄茧,摸上去也并不是平滑的·他的手似是无意地磨蹭过寇秋的脖颈时,清清楚楚看到他的主人猛地向后缩了缩,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
“别动,”寇老干部缩着脖子,“痒·”·泽维尔猛地一下站起了身··“您该休息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种挠人的沙哑,直接吹熄了手中的蜡烛,“晚安,我的主人。”
他直接关了门出去,房间中重新陷入了一片沉沉的黑暗··寇秋:【......】·系统:【......】·不是,就这么走了·虽然他并没有一定要再被炮弹- she -上一回的意思,可这一世界,泽维尔的反应,怎么看都和之前差得太远了吧·就好像上几世那个找遍理由不和谐把他酱酱酿酿的,根本不是这个灵魂一样。
【看吧,】系统幽幽道,【我都说了,不是不举,就是真打算把你当神供奉一辈子了·】·寇秋:【......】·这眼看就真的要朝他的崽说的方向发展了,寇老干部有点慌。
【别慌,稳住,】系统深沉脸,【毕竟我们还是有B方案的呢·】·寇老干部想起那个反攻的B方案,登时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更慌了。
·在酒醒之后,德洛丽丝也像是从之前的那场大梦中醒来了·她再没流过泪,羽毛与缎带做成的头饰上洒满金粉,俨然仍是那个骄矜而受宠的贵妇人·她懒懒地从车窗中伸出一只手,让寇秋在那手上亲吻了下,这才重新收回去,望着他。
“我需要先去见见国王陛下,”他的姑母说,神情高傲,“对了——今日爱伦小姐与我说好了,要来我们府上做客·姑母不在,你会替我照顾好她的,对吧”·站在车旁的寇秋一怔,神情染上了几分无奈。
“姑母......”·“你是个绅士,”德洛丽丝丝毫不容他拒绝,“照顾客人,这本就是你应当做的·”·寇秋也望着她,回答:“可您不能在我身上要求更多了。”
德洛丽丝听到了明示的拒绝··她摸了摸下巴,忽然道:“就是因为你昨天说的马克思”·寇老干部一怔,倒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不是,不过是个玩笑,怎么还记得·“那也得带来让我看看,”德洛丽丝说,“不然,我是不会同意的·”·系统差点喷笑出声。
寇秋:“......”·同意什么,他和马克思吗·不得不说,他姑母真是想太多了··他无语地后退一步,望着马车从自己面前辘辘驶走,直到走的远了,德洛丽丝还锲而不舍地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着寇秋扬声问:“她的嫁妆有多少”·寇秋假装没听见,只是冲着对方挥了挥手。
挥完手后,他飞快地和系统崽子确认:【你爸夫现在不在吧】·系统说:【肯定不在——他刚刚不是还去给你拿牛乳了来着】·【那就好,】寇秋松了一口气,【不然,要是让他听见,岂不是真的以为我喜欢马克思】·那他岂不是很冤枉。
更何况他男人前几个世界一直是个醋坛子··剩余的仆人都排成两列站在门前,恭敬地目送着马车远去·直到没有了影子,他们才回过头,可老管家一转过身,就被不知何时站在角落里的青年吓了一大跳。
“泽维尔,”他说,“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就在他背后的青年手中端着托盘,金杯中装满了洁白滑腻的牛乳·他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眼眸里像是刮起了弥天大雾。
白茫茫的一片··“下午还有小姐要来做客,”管家催促道,“赶紧别站在这里发愣了”·青年的脚步这才动了动,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门,踏入了大厅。
他的衣角在身后翻飞着,孤僻而肃杀··老管家莫名打了个哆嗦··他又看了眼青年绷直的背影,喃喃道:“怪人·”·午饭后,爱伦如约到访。
她在仆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湛蓝的眼眸- shi -漉漉的,像是噙着一片天光·她偌大的裙摆轻轻拂过雕花的地面,整个人轻柔曼妙的便如同一道风景,说话时亦是轻声细语,举止优雅而高贵。
老管家看着她的目光中满是欣赏··尤里西斯少爷已到了议亲的年纪,这是宅中所有人的共识·而将被选出的是哪一位女主人,这也直接与每个奴仆都息息相关。
地下室中因此议论声不断,不时有刚刚下来的仆人兴奋地说上几句,迫不及待与自己的同伴分享着·爱伦的- xing -情温和慷慨,实在难以让人对她生出反感,纵使是再忌恨贵族的仆人,也说不出肆意攻击的话。
·“那可真是位高贵的小姐,”一个女仆憧憬道,“吃东西都像是鸽子,只吃那么小小的一点......”·厨房女佣也拿着面昏黄的镜子,喃喃道:“她的卷发真好看。”
她摸了摸自己蓬乱的头发··“够了,”管家猛地咳嗽了声,拍了拍手,“你们还要在这里说多久真是没活做了吗”·甜文快穿·几个仆人都被他吓住,不敢再吭声。
半晌后,才有个素来活泼的女仆小声道:“我、我就想问一个问题·”·老管家的眼睛转向了她··“您说,”出声的女仆眨眨眼,“这位爱伦小姐,有可能成为我们下一任女主人吗”·老管家望了她一眼,说的冠冕堂皇。
“在没定下之前,我们谁也不清楚,到底谁会成为尤里西斯少爷的妻子·”·地下室的众人都屏息看着他··“但,”管家慢条斯理补上了一句,“就德洛丽丝小姐所说,这种可能- xing -非常大。”
坐在桌旁的仆人们顿时都欢呼起来,个个的脸上皆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下一场婚礼马上便要来临了·可在这样的喜悦之中,却只有泽维尔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不声也不响,仿佛他是被画入了一幅画。
他不再像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他的生机,已经被悉数抽走了··半晌后,泽维尔才轻轻笑了声··毕竟无人陪同,爱伦只在二楼坐了一会儿,便匆匆起了身。
待到了大门前,少女的双颊都被羞意晕染的通红,低声道:“尤里西斯少爷,我的父亲说了,我的婚姻,可以掌握在我自己手中·”·她见一旁的寇秋毫无反应,甚至笑着向自己道了几声恭喜,不得不将心头最后一阵羞赧也去了。
她的脚尖在地上踟蹰半日,最终才轻声说:“我将会有两百万加仑的嫁妆......”·哪怕是在贵族界,这也算得上是一笔巨款··系统幸灾乐祸地哦呵了一声。
寇秋的脚步顿了顿··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少女·爱伦也直视着他,虽然脸早已红的不成样,目光中却满是温柔的坚定··手绢在手中越捏越紧。
“爱伦小姐,”恍惚中,她听到对面的少年轻声说,语气十分平静,“您比两百万的嫁妆要闪耀的多·”·爱伦的身体轻轻颤抖了起来··“我相信,”形貌昳丽的少年望着她,从那两片玫瑰色的唇里,一点点吐出了拒绝的话,“您一定会找到适合您的、真心爱慕您的人。”
他顿了顿,随即从自己的口袋中,抽出了那支装饰用的玫瑰,缓缓递到了少女的手中··“祝您好运·”·这便是拒绝了··少女的心像是一瞬间坠入了沉沉的海底,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她哆嗦着嘴唇,眼眸里噙着水光,却一滴也不肯向下掉落··“您知道吗”半晌后,少女才带着点哭音道,“您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没有再说下去,只匆匆托起了自己宽大的裙摆,上了门口等候的马车。
坐在车中时,身畔无人,她终于拉严了车帘,托着自己那方手帕,哭了个痛快淋漓··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少爷时,是在交易所·满场的欢呼声与鼓弄声中,她还是头一回见到那样血腥的斗兽场景。
鲜红地扎着她的心··可在座的贵族却都像是司空见惯了,连她的母亲也不过轻拍着她的背,目光仍旧牢牢地聚焦在那头恶犬和那个被撕咬的青年身上,就像在看两只无足轻重的蚂蚁,冲对方张开自己的口器。
“不能停吗”她颤着声音抓紧母亲的衣襟,哀求地问,“不能停下吗——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可她的母亲反倒奇怪地低头望了她一眼。
“不过是个奴隶,”她说,“有什么好在意的”·这是爱伦头一回意识到自己与其他贵族之间的差距··倘若这便是合格的贵族的标准,那她无疑是个没用的残次品。
她无法对这样的血腥视如不见,也不能将奴隶当做牲畜一般看待,可就在她拼命地翻自己带来的手包,企图从中翻出什么能将这个奴隶买下来的首饰时,另一道声音响起来了。
漫天的金加仑滚落下来,如同一道徐徐展开的金色幕布··那样的金光映在爱伦的眼里,真是她所见过的最美的一刻了·她的心和灵魂在那一瞬间齐齐颤抖,发出了连她自己也觉得恐慌的低鸣。
因此在社交舞会上重新遇见时,才会这般喜不自禁·甚至连应有的矜持和身段都忘的一干二净,迫不及待到来,迫不及待想让对方注意到自己··她攥紧了- shi -透的手帕,随即擦拭干净眼旁的- shi -痕,若无其事将其装回了袖中。
那样、那样温柔的人··可她,永远不可能做他的妻子了··回到房中的寇秋站在窗前,望着少女的车离去,这才伸出手,轻轻拉了拉窗帘下垂着的金铃。
【真可惜,】他和系统崽子说,【这位同志,本来是很有希望发展成革命战友的......】·可既然眼神这么有问题看上了自己,就必须要划清界限了··系统说:【哦,你的意思是我爸夫眼神有问题。
】·寇秋觉得自己这崽阅读理解一定是满分的··三声敲门声后,泽维尔应声而入·他的手中仍旧端着托盘,上头摆满了做得精致的点心和红茶,是今日的下午茶。
青年将托盘放置在桌上,熟练地向茶中丢了两块方糖,加了一点雪白的牛乳,红茶的香气因此变得清甜起来,袅袅散着白汽··寇秋望了青年一会儿,突然道:“泽维尔,你怎么了”·泽维尔银灰色的眼眸抬起来,里头仍是波澜不惊的。
“并未怎样,”他低声道,“多谢少爷关心·”·寇秋的眉头蹙得更紧,“你是不是不舒服”·他走近了两步,伸出手,下意识便要去探青年的额头。
可青年却猛地向后抽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我的少爷,”泽维尔垂着头,“会脏了您的手·”·寇秋抿抿嘴唇,隐约察觉出了些许不对。
甜文快穿·这一晚,在沐浴时,泽维尔一如既往在一旁伺候·他沉默地站在水池旁,像是融进了光里,化作了一道半明半暗的影子··洗到一半时,青年蹲下身来,替他的主人清洗那双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磨难的脚。
这双赤足始终被套在柔软的顶级皮革中,白生生的,甚至可以看到上头淡青色的血管,像小蛇般蜿蜒着向上爬去·泽维尔掌心灼热而粗糙,抚触着这双脚,恍惚间觉着,仿佛是这些蛇真真正正活了过来,一点点钻进了他的心里。
它们冲着他,亮出了鲜红的舌尖··如同踏入了伊甸园··他触碰的时间太过长久,已然泡得有些晕的寇秋也察觉到了,诧异地抬起头·他铂金色的卷发悉数打- shi -了,- shi -漉漉贴在脸侧,周身散发出的香气,便像是伊甸园中那颗饱满而多汁的葡萄,明晃晃勾着人的心魂。
只要他微微用力,便能咬破这层脆弱的外壳··里面清甜的汁液,全部会如数喷溅出来··那些小蛇舞动的更加频繁了,它们桎梏了他的喉咙,让他的心脏也不再受控制。
只能选择听从··泽维尔手中的力度一点点加大了··他始终压抑着的气息灼热地喷洒在了这双脚上,嘴唇烧得炽热而颤抖··“少爷......”他缓慢将自己的双唇印上足部苍白的皮肤,一寸寸挪移着,“我的少爷......”·突然被扯入马赛克中的系统崽子一脸懵逼。
水花四溅··寇秋忽然低低叫了声,被触及到了什么地方,一下子整个人控制不住地一阵痉挛·他在水池中扑腾了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你......”·青年的手忽然触碰了一把,随即慢慢把手上- shi -粘一片的东西展示给他看。
“伺候少爷,这本就是我应当做的,”他轻声说,另一只手也缓缓探了下去,衣服- shi -了大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线条,“少爷——现在既然这么难受,我让您舒服,好么”·寇秋:“......”·等等,这特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好的不举呢·说好的反攻呢·第59章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仆人(七)·《圣经.创世纪》中说, 上帝耶和华用地上的尘土造就了亚当,又取亚当的一根肋骨做成了夏娃。
然而在那之后, 夏娃受了蛇的引诱,取了知善恶树上的禁果··他们一同分吃了那个果实··泽维尔本并不相信这个故事·他在最底层的尘土之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年, 他从不觉得有什么欲望是自己无法控制的。
就如同对美味的食物的向往,对金钱和地位的渴望·它们通通可以被压抑下去,可以不再去想——不再去思考这些后,渴望也便如清晨的露水, 转眼间烟消云散了。
直到如今,他亲眼见识到了那条诱着人偷吃禁果的蛇·它们从眼前这双白生生的赤足上蜿蜒着向上爬行, 冲他高高昂起头颅, 吐出鲜红的信子·它们游走着,盘旋在那些令人朝思暮想之地, 裹着那包含着甜蜜津液的果实, 释放出一阵阵令他头晕目眩的香气。
来呀·泽维尔的喉头动了动,眼底幽深一片··过来呀·蛇嘶嘶地冲他吐信,尾巴轻柔地在那禁果上转着圈,如同是轻柔的羽毛, 一下下骚动着他的心。
尝尝这禁果,它逃不掉的——倘若你再不伸出手, 它就要被别人采撷去了··你怎么能等到他落入别人手里·泽维尔也不知自己是何时落入的这陷阱。
他的头脑都晕眩一片,苦苦压抑着的情愫此刻全都喷发了出来, 如同滚烫的岩浆·这火红的岩浆张牙舞爪, 一口把他整个人都吞噬了, 他于是在这样炽热的温度下燃成了灰烬。
无法挣脱··他的手扣上了这位小少爷的双手,将这两条纤白的臂膀高高举过头顶·本就身体娇弱的少爷根本便无法反抗,只瞪大了碧透的眼眸望着他,张开了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泽维尔却并没有勇气去听··“少爷.......”·他缓慢地单手拆开了自己口袋中的素色手帕,叠得整整齐齐,塞入了他的主人因为诧异而微微张开的艳色双唇。
慢慢地推了进去··寇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可嘴中被塞得满满当当,甚至无法再顺畅地说出一句话,只能从喉间发出细细的呜呜声,像是不敢置信··“少爷。”
泽维尔低下头,亲吻着他赤着的足,吻中满含虔诚,如同对待供奉着的神明·寇秋勉强扬起脖颈时,只能看见对方随着动作而散落开的淡金色发丝,它们在空中柔柔地荡漾着,像是柔软的水草。
可是这回寇秋一点都不信了,什么神·哪儿有有胆子对神做这些事的·“您答应过我的,”青年的喉咙里也像是含着滚烫的火焰,把他的声音都烧得沙哑,“无论发生什么,都将会让我一直留在您身边......”·只要是能留在寇秋身边,无论将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泽维尔都不会在意了。
他可以守着他的神,哪怕只碰触过短短一天·哪怕在这之后,神明会因为大怒将他粉身碎骨,将他的灵魂折成断裂的无数截,他也绝不会为了今日的行为生出半分悔意。
他已经到达过了天堂··又怎么可能再去畏惧地狱·寇秋:“......”·那你倒是让我说话啊·他憋屈地对自己的崽子说:【他封住我嘴干什么】·不是......他根本就没激烈反抗好吗几辈子的老夫老妻了,还封什么嘴·系统崽子拖长了声音,说:【啊阿爸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寇秋这才想起已经开始发挥作用的马赛克。
甜文快穿·见鬼了··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洗完澡后,泽维尔把自己整整炖了好几月的奶油蘑菇汤端了过来,一点点喂给了寇秋喝。
他真的是一个合格的贴身男仆,喂饭都是拿着精致的银勺子,不急不慌地一口口向寇秋口中喂·眼看着寇秋喝得有点撑,他还体贴地伸出手,替自己的少爷一下下按揉着因为吃下太多而微微凸出的胃。
汤的味道很好,只是兴许炖的太久了,分量有点大··喂到一半时,泽维尔轻声问:“少爷,您就这么心悦那个叫马克思的人吗”·他垂下淡金色的眼睫,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喜欢到......连德洛丽丝夫人为您安排的婚姻,都不愿接受”·寇秋早已化成了一滩百转千结的水,可听了这话,还是差点给对方翻了个白眼。
·简直心力交瘁,真的··青年抿了抿唇,道:“我知道了·”·他的动作中骤然带上了几分狠意,像是要从中冲撞出灵魂··寇秋只想呐喊。
你知道什么了,就你知道·不,你一点也不知道——你先把我嘴里的手绢抽出来,听我说,好不好·泽维尔用自己的行动回答了,不好。
等他终于从铺天盖地的醋海中抽离出来,寇秋也几乎不成个人形了·他像是被这把火焰点燃了,只剩下一滩聚不成一堆的灰烬,手和脚都软的不再听他的使唤··眼前全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什么都像是隔着雾,朦朦胧胧。
他侧身蜷缩着,血管中的电流似乎还未完全褪去,全身上下的每一个部位都是麻酥酥的一片··系统崽子终于从马赛克中逃出,掐指一算,自己竟然学习了整整一夜,一直学到天色熹微。
哦呵,再次刷新纪录··它觉得自己的学神之路指日可待了,不由得满含同情地问:【阿爸,你还好吗】·寇老干部幽幽地盯着天花板,说:【......不好。
】·直到天亮了,他才被从浴室中抱了回来,此刻腰、背、腿都仿佛不是他的了·由于泡得太久,皮肤都有些泛白发皱,仍旧在控制不住地一下下痉挛··像是仍旧含着什么似的。
青年动作自然地将方才一直塞在他口中的手绢抽了出来,把那满含津液的手帕重新整齐叠了叠,在唇上碰了碰,这才妥善地安置在了口袋中··一人一系统瞪大了眼睛望着他的动作,简直要给他跪了。
【他进化了·】寇秋说,语气十分苍凉,【阿崽,之前是谁和我猜测说他不举来着】·原来是意大利炮,现在直接变导弹了··下回是要怎样,直接上原子弹,一下子轰得百里内荒无人烟吗·说起这个,系统不由得有些心虚,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他之前一直在强忍啊。
】·寇秋觉得人生简直处处让人绝望··【忍就算了,】他说,【但是爆发居然是因为马克思——】·这到底是多有病的人,才会吃马克思的醋啊·系统崽子可一点都不觉得它爸夫有病,飞快甩锅,【没错,都怨马克思。
】·寇秋:【......】·他觉得这父子俩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尤其是系统··外头的晨光一点点亮起来,寇秋只略略提起精神和自己的崽说了两句话,便控制不住地一歪头,睡了过去。
而他的身畔,泽维尔始终守在房内,如同一个沉默无言、隐藏在- yin -影之中的守卫··他整整看了几小时,始终不曾移开过眼··他的少爷,是这片土地上最引人垂涎的玫瑰。
泽维尔也这样认为·然而并非是外貌,而是灵魂·他为着这种美而心旌摇曳,头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不能自已;他甚至愿膝行着匍匐跪在这样高贵的灵魂脚下,心甘情愿捧上自己血淋淋的心脏,来换取对方准许的一个印在脚面上的亲吻。
他成了受诱的亚当,在明晃晃的禁锢与世俗之前犹豫许久之后,还是禁不住伸出了手··而满足之后,自己将为之付出什么·泽维尔静默站立了许久,这才缓缓从身上,抽出了一把决斗用的长剑。
剑身雪亮,也映亮了他银灰色的眼··床上的少年似乎仍有些不舒服,低低地发出些猫似的哼唧,来回翻着身·泽维尔将他的被子向上拉了拉,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腰背,如同在哄一个不知事的孩童。
“睡吧·”他低低说··“我的少爷·”·宅中的仆人没能等到宅里唯一的主人下来吃饭··老爷有事要做,几日都不在家中;德洛丽丝也去了宫中陪伴国王,需要伺候的只剩下矜贵的小少爷尤里西斯。
可这一天,连小少爷也没有下楼··厨房中的厨娘准备的吃食因此全无了用武之地,等了又等,这才等到少爷的贴身男仆泽维尔来了地下室,简单道:“少爷有些发热,仍在睡着,早餐暂时便不用了。”
“又发热”·几个仆人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都对小主人的身体生出了担心··可唯一奇怪的是,这分明已经不是冬天了,外头的气候如此暖和,怎么还会发热呢·没人再去追究。
管家匆匆道:“是否还要再去请医生”·青年立在楼梯的- yin -影中,淡淡摇头··“不用,”他低声道,“只是少爷感觉身体有些疲惫,暂时不想用饭。”
厨房女佣瞧了他几眼,忽然道:“泽维尔,你今天的气色好像很好”·说不出是哪里,但与昨日沉默寡言时的状态完全不同,竟隐隐有些容光焕发的味道。
她挑了挑眉,打趣道:“这是少爷准备再把你往上提一级不成,还是你有别的好事”·管家听了这话,也放下手中的杯子,目光淡淡扫了泽维尔一眼。
甜文快穿·只这一眼过去,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可到底是已经活了七八十年,见惯了风雨的,老管家动了动嘴唇,却并没有说什么·他不声不响地将头重新扭回来,就仿佛方才只不过是一次无甚所谓的打量。
“那等少爷醒了,你再拉铃吧,”厨娘说,眼角的细纹慢慢蹙了起来,“唉,就是我做的这吃的......”·她面对着为主人准备的吃食发愁,泽维尔点点头,随即长腿迈开,重新跨上了台阶。
“泽维尔,”管家忽然出声,道,“你先到我房里来一趟·”·青年扭过头,对上了一双像是看透了一切的蓝眼睛·那眼眸里头写着的,全都是不容置疑的权威。
管家在家中伺候了五十年,亲眼目睹着这宅里如今的主人长大,极有权威·他把泽维尔带到了自己休息的房间,随即严严实实关上了房门,这才扭过头,用花白的眉毛下一双满含精光的眼望着对方,只是如今,他的眼里分明燃烧着怒火。
泽维尔与他对视着,目光淡淡··“你——”管家咬着牙,一瞬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只把桌上一面昏黄的镜子举高了,让青年自己看,“你看看,你脖子上都是些什么东西”·淡金色的发丝被撩开了,露出来的脖颈上,分明刻着一道道抓挠的痕迹,有的甚至带着血丝。
管家浑身都在颤抖,他不是稚童,相当清楚这些痕迹代表着什么,“你就顶着这样肮脏的东西,去伺候少爷”·泽维尔并没有回答。
“说”管家厉声道,“是不是你昨天在舞会上,遇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的目光极具压迫- xing -地扫过来,青年终于开口了。
“都不是,”青年淡淡道,手指抚上那些痕迹,眼中像是荡漾起了柔柔的水波,“这是至高无上的奖赏·”·“可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少爷眼前”管家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俨然已经怒不可遏,“你真想步那个赫仑后尘不成”·他一时怒极,也忘记了掩饰,左右踱着步子,先前隐藏的事全被抖了出来,“那个赫仑子爵,当时同样是在做少爷男仆的时候,就一个劲儿地勾三搭四不止搭上了德洛丽丝小姐的女仆艾芙,还在外头和不少人都有关系,有的甚至找上了门来。
只有少爷,即使在这种时候,也坚信他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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