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马赛克相亲相爱那些年[快穿] by 扶苏与柳叶(二)(2)

分类: 热文
和马赛克相亲相爱那些年[快穿] by 扶苏与柳叶(二)(2)
·可后来呢·赫仑又是怎么对待这份信任的·说起这个背弃了布莱登家族的人,管家便觉得气一股一股向上涌·他原本以为,这个同样是从交易所被少爷买下的奴隶,应当不会再成为第二个赫仑。
可眼下,同样的轨迹便在他眼前再次上演了··老管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尤里西斯少爷心善,将遇到的任何人都向好处想,可他绝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小主人再蒙受第二次欺骗。
凡是有可能威胁到布莱登家族名誉的东西......都必须消灭在萌芽里··“现在,”他冷声道,“现在就走从此之后,绝不许再踏上布莱登家的土地一步”·然而青年并没有移动。
他仍旧站在原地,眉目沉稳,似乎根本没将管家的话听进耳中去··老管家更怒:“现在——”·“您并没有这样的资格,”泽维尔平静道,银灰色的眸子淡然地凝视着他,里头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我是由少爷买回来的,少爷曾经应允过我,允许我永远留在他的身旁。”
“所以,我绝不会离开少爷一步·”·管家的胸膛起伏不定,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听见青年道:“除非,少爷仁慈,愿意在这里赐予我永久的死亡——”·他的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像是甜蜜,又像是无奈。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如同冰与火,在他的眸里冲撞着,撞出耀眼的火星儿··“那样,我自然会将我这具卑贱的身体,以双手献上·”·管家一时间竟然也被他眼中必死的决心镇住了,如同在看一个已然知道自己要踏上绞刑架的犯人。
就在此时,金铃叮叮响了起来··主人醒了···醒来的寇秋觉得自己很委屈··他一想到自己居然是因为马克思才被塞着嘴莫名其妙来了一发,便恨不能回到前几日,把当时回答这个问题的自己暴揍一顿。
说什么不好,非要说马克思·系统崽子说:【相信我,无论你那时说什么,基本都是一样的结果·】·它算是看透了,哪怕你那时候说自己喜欢一条狗呢,爸夫忍到不能忍了,还是会找个理由渎神的。
寇秋眼前一片雪白··先进来的是管家,老管家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望着小主人果真不太舒服的模样,心都揪成了一团·他站立在床畔,轻声问:“少爷,您究竟是何处不舒服,可需要我再请个医生来看看”·这种不舒服压根没法与人言说,寇秋连连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老管家仍旧站在原处,关切之意溢于言表··他与泽维尔将少年扶坐了起来,厨娘特意准备了好消化的流食,油盐都没放,清淡的很·寇秋就着泽维尔的手吃了小半碗,渐渐觉得空落落的胃中充实了些。
等他用完了,管家仍旧在原地踟蹰着,似是有话要说··寇秋奇怪地望他一眼,“管家”·“是这样,”老管家肃容道,咬了咬牙,“尤里西斯少爷,您的男仆泽维尔行为不检点......”·一旁的青年默不作声地听着,寇秋手中的银餐具一下子掉落在了盘上。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着,心渐渐提了起来,像是个被线牵着的风筝似的,摇摇摆摆,飘移不定···甜文快穿“行为不检点......”他的脸上慢慢泛起了红,“是什么意思”·这该不会是撞见什么了吧·“是,”管家说,心知倘若没有明确的证据,心软的小少爷怎么也不可能忍心将泽维尔赶出宅子,索- xing -把泽维尔拉了一把,让他凑上前来,“您看他的脖子......”·寇秋盯着青年的脖颈看了半晌,红晕从耳根处慢慢扩展到了脖颈,变为了红通通的一大片。
像是有谁在他的身旁点燃了一把火··系统崽子由衷地啧啧道:【真狂野·】·这也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干出来的事··瞧这横一条竖一条的,跟分田地似的。
再把整块背都露出来,恐怕就能直接指着教人认识汉字的“田”字了··寇老干部也自知这样一点也不和谐,他沉默半晌,才弱弱解释道:【他堵住了我的嘴。
】·声音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却又无法按捺住那样奔涌的情绪,只能将双手牢牢环在对方肩背上,不知不觉便用上了力气,变为了这样··老管家说:“少爷,您知道这是什么”·寇秋心说,知道呀知道呀,不仅知道,这还是我弄的呢。
“您看到了”管家痛心疾首道,“这都不知是和外头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弄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人默不吭声,心虚地垂下了头。
泽维尔目不转睛瞧着他几乎烧成虾子的模样,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老管家告完了状,这才道:“您怎么看”·寇老干部想了想,随即严肃道:“我觉得每个人,都应当有一次悔过的机会。”
老管家蹙了蹙眉,面上分明写着不认同··可他到底也只是仆人,并不能干涉主人的决定,只能用锋利的眸光扫了一旁的泽维尔一眼,像是在看一个祸乱宫闱、迷惑人心的祸水。
待他退下后,房中只剩下了主仆两人··白玫瑰的馥郁香气与风一同窗缝飘荡进来,在房间中探头探脑·寇秋轻咳了两声,还未说什么,却见面前的青年忽的一下跪下了。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道:“少爷,请恕我无法悔过——我并不会因为昨日的所作所为而有半分悔意·”·寇秋望着他,一时间竟有些怔。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雪亮的寒光,寒光的尽头便对着青年的胸膛·仿佛下一秒便能直接将人捅上个对穿··“而倘若您愿意——”·青年缓缓伸手,解开了自己外衣的纽扣。
他银灰色的双眸也熠熠闪光,如同在祈求一件能使人幸福的事,他抬起头颅,神态虔诚得像是在等待上帝的恩赐··“您可以赐予我,永恒的死亡·”·许是察觉到了他心中的震动,青年慢慢扶住短剑,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请不要担心,”他的话轻柔似情人间的絮絮低语,“因为是您所赐,即使是死亡,也并不是让人痛苦之事·”·相反,哪怕是死神的镰刀,此时也甜如蜜糖。
第60章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仆人(八)·他的手指苍白却坚定, 剑锋慢慢挑破了衣裳··全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涌流在了这一处,心跳奇异得平静了下来,像是在等待一个终于祈求到的幸福的奇迹。
“请您——刺穿我的心脏·”·见他的主人像是座雕像般凝滞住了,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泽维尔的手干脆覆上了这位小少爷此刻冰凉的手,一点点加大了力道, 指引着他直直向着那颗鲜红的心脏的方向捅去。
寇秋终于反应过来了,惊怒交加地加大了力气, 一把将手中的剑抽出来扔了,“你这是做什么”·他的手在哆嗦,颤抖着去拉开青年的衣裳,焦急地查看着,“有没有受伤你、你......”·泽维尔的胸膛处已经破了一层皮, 隐隐渗出了血迹。
寇秋的手指缓缓抚过他的伤口,眼底的情绪也像乌云般沉沉积了起来··又是心疼, 又是不知所措··“生命有多宝贵, 你知道么”许久后,他才干涩着声音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勉强从发紧的喉咙中挤出来的,“你,你要是真死了......”·他甚至不敢去猜想这个可能- xing -。
泽维尔分明已经受了伤, 却完全体会不到任何的痛·他的银灰色眼眸只是痴痴地凝望着自己的小主人, 低声道:“您不愿让我死·”·“没错”寇秋真气急了, “谁允许你这样去送命”·“可倘若您不愿我死, 我对您所怀抱的这种想法便永远不会消逝,”青年的眼睛丝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里头燃起的,全都是拥有着奇异温度的暗色火焰,寇秋只是看着,便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和对方一同烧起来了,烧得他瑟瑟发抖,“我每晚都会梦着去拥抱您,去吻遍您身上的每一处。
去触碰您最深的地方,分开您的双腿,看着您发出泣音——”·房间中陡然静了下来,寇秋望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这哪里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人说出的话·系统崽子也很焦急,连声道:【爸夫说了什么,刚刚是说了什么】·怎么突如其来就被屏蔽了·到底是有什么不和谐的内容·“只要我在这世间存活一日,”青年沉沉道,“我便会控制不住自己,梦想着弄脏您全身上下的每一处。
即使是这样,您也不愿我死在您的剑下吗”·他的主人浑身轻颤着,碧透的眼眸里的水像是被风吹皱了,一荡便能荡出来·可即使是这样,他仍旧没有拾起短剑。
这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是一种默许··泽维尔眼中的色泽一下又深沉了几度,许久后方道:“我明白了·”·甜文快穿·不是......·寇老干部还有些怔怔的,就听他的仆人轻笑了声,声音中也带了几分喑哑,像是有谁在他的喉咙中,点燃了一把火,“您不厌恶。”
泽维尔重新垂下首,将自己的双唇郑重其事地印在少年垂在床边的手上··他的呼吸就喷洒在寇秋的手背,即使离开了,也留下了几个灼烫的小点··仿佛生生烫进了血管里。
寇秋猛地一哆嗦,瞧着对方不紧不慢站起身去准备药的背影,竟莫名从这其中看出了几分欣悦来·他坐在床上,还有些没跟上对方的脑回路,【他明白什么了】·怎么突然就跟只终于见着骨头的狼狗似的甩尾巴走了·系统崽子默不作声,半晌后才道:【我也明白了。
刚才那一段话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除非你现在把我捅死了,否则我肯定还会干你·】·寇秋:【......】·这是个什么鬼选择题·系统崽子吐烟,深沉道:【爸夫真是越来越精明了。
】·这明摆着就是欺负社会主义接班人心眼好啊··寇秋躺了会儿,随即下了定论:【熊孩子越来越欠收拾·】·系统用一连串的感叹号表达了自己的难以置信。
哪儿来的熊孩子·还不就是你们这群熊家长们惯出来的·这个国家的天色似乎总是暗的·永远也消散不下去的晨雾缭绕在树丛顶端,深绿浅绿浓绿淡绿融合成了一片。
赫仑子爵在被风吹得摇晃的草丛中迈开步伐,草叶的顶端磨蹭着他的小腿··他的身边一同走着的,是位伯爵家的千金··这位千金斜斜戴着一顶嵌了羽毛的纱帽,隐藏在这一层面纱之下的容颜并不能说是漂亮。
她的眉、眼、唇都是寡淡的,可拼接在一处,却又有种奇异的、平静的美,让人心静的美·她不艳丽,只是滴在素色纸上的一个墨点,透着书香的气息··赫仑子爵拿手杖拨开草丛,同她说着话,一扭头,便能看见小姐闪闪发光的眼眸。
爱情使她具备了更盛的容光··“也许父亲已经同您说过了,”她跟在男人的身旁,余光却一点也不敢向身畔瞥去,就仿佛这样一眼看过去,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似的,“他愿意与您商谈婚事,也希望您能来见一见我的其他家人。”
赫仑轻声笑了笑,道:“那是自然·”·他微微低下头,唇短暂地碰触了下伯爵千金白皙的手背··一触即分··小姐站在原处红着脸,咬着嘴唇,却忽然听到不远处母亲的叫声。
“索尼娅”·她于是匆匆拎起裙摆,想起什么,又端庄地行了礼,“那,明天见·”·赫仑站在原地凝望着她,她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向着远处小步跑去。
贵妇人拿手帕擦拭了下她额头沁出的汗珠,责怪道:“索尼娅,这样的阳光,并不适合一位淑女不打伞出现在室外·”·伯爵小姐的脸上泛着鲜艳的红晕,她回头望了眼那个挺拔的身影,忽然又扭过头来,抓住了母亲的手。
“母亲”她惶恐不安道,“您——您觉得我好看吗”·“当然·”·被问及这样的问题,伯爵夫人并没有丝毫犹豫。
她将女儿的一缕发丝别至耳后,打量着她如今因着爱情而娇艳的面庞,“亲爱的,相信我,在这一刻,便连玫瑰也要嫉妒你此时的容颜了·”·索尼娅轻声说:“可是......”·她咬了咬嘴唇,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可是这还是第一次有绅士这样明确地向她示爱,不是向她的财产,不是向她的名号,只是向她··她平庸、苍白、身子瘦小,即使穿眼下风行的裙子,也永远穿不出妩媚的味道。
为了她,伯爵甚至将嫁妆的金额一再向上提去,到了最后,已然是一个令旁人目瞪口呆的巨额数字··这无疑是一种疼爱·可对尊贵的小姐来说,这也明晃晃彰显了另一件事。
她——·她只有与成堆的金加仑绑在一处,才能被记到某个人心里··伯爵夫人的手安抚- xing -地拍了拍她,道:“倘若不是他有这份心意,仅仅凭借着他如今的根基,又怎么可能娶得到伯爵的小姐”·她顿了顿,又道:“明日,赫仑子爵便会来与你父亲商谈了。
不要担心,我的女儿,你会拥有你梦寐以求的幸福·”·这一日,索尼娅的车是单独走的··她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中,却忽然察觉到车厢剧烈地摇晃了下,紧接着猛地停住了。
微微掀起帘子,她听到前头赶车的车夫说:“小姐,路上刚刚有一个人·”·索尼娅从缝隙中瞥到了那个人,那是个挺着肚子的女人,腹部高高地隆起,衣衫都被揉搓得泛起了褶皱,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她。
伯爵小姐被这种目光盯得不寒而栗,正欲移开眼神,却骤然认出了那张脸··“艾芙,”她惊讶道,“你不是德洛丽丝夫人身边的艾芙么”·她忙叫人把车停了,打开车门,望着这个女仆。
“我在皇家的晚宴上见过你,”她说,“出了什么事”·艾芙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下·她踉踉跄跄,一双眼睛牢牢地锁在了这位高贵的小姐的手上。
那上头有一枚熠熠生辉的宝石戒指,锋利的光芒生生扎进了她眼底··伯爵小姐察觉出不对,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听面前的女仆没头没尾道:“那是谁给你的,小姐”·索尼娅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订婚戒指。
“那是谁给你的”艾芙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眼睛眨也不眨,眼里的光暗淡着,像是被雨水冲刷得褪去了颜色,“那是谁给你的”·纵使不解其意,索尼娅还是回答了。
甜文快穿·“是赫仑子爵,”她低声说,提及心上人,眼神也禁不住软了软,“我与赫仑子爵已经订婚,很快便将举行婚礼·”·女仆的身形摇晃着,她的腰身伶仃,瘦得惊人,唯有肚子无比圆润,极为触目惊心。
她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忽然间扬声哈哈大笑起来··“泽维尔说得对,”她提高了声音,状如疯癫,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泽维尔说得对”·她骤然扑过来,伸出指甲尖利的手,便要把那枚小小的圆环从这位贵族小姐的手上褪下来。
伯爵小姐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车夫也一愣神,猛地扑过来,把这个疯了的女仆狠狠推到地上··“这位可是伯爵小姐”他厉声道,“你这个疯婆子,是不是想上绞刑架”·艾芙仍旧在笑,她趴在冰凉的路面上,笑得完全不能自已。
索尼娅迟疑了下,让车夫重新将她扶起来,这才看见了这个女仆脸上两道亮闪闪的泪痕··“上绞刑架”艾芙说,唇角一点点咧开,“是,的确有人应当上绞刑架——但那个人绝对不该是我”·车夫一下子气上了头,“你这个疯婆子......”·“不,”索尼娅阻止了他,轻叹了口气,道:“我将会找辆车,让人把她送回布莱登家。”
艾芙被几个人拖着架走了,强行按上车·直到上了车,她还在拼命扭着头,以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盯着伯爵小姐的手·伯爵小姐摩挲着手上的戒指,莫名有些心神不宁,却还是颤了颤睫毛,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们先回去。”
这一夜,她几乎不能入眠·连梦里都是那双写满疯狂的眼睛··早餐桌上,管家为她递来了一封信··“您的消息,小姐·”·伯爵小姐拆开信封,从中抽出了一张薄薄的信纸。
那纸上的字,是从报纸及书籍上拼凑起来的,大小不一,像是孩童的稚拙的作品··像是个玩笑··伯爵小姐这样想着,可在看清上头的字后,心却猛地狂跳起来。
——这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玩笑··她颤着手指,几乎是第一时间想起了昨日撞见的挺着肚子的女仆,手上骤然失了力气··眼前一片花白··几里外的布莱登府今日异常安静,只有寇秋独自坐在桌边,将奶酥塞进嘴里。
泽维尔就站在他的身后伺候着,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牛乳··放置在桌上时,他带着薄茧的手指飞快地触碰了下寇秋的手背··寇秋的眼睫颤了颤,再看对方时,却仍旧是不动声色的模样,仿佛真的不过是个忠心无二的仆人。
“请慢用,少爷·”·新做的菜又被端上来··“奶油蘑菇汤,”泽维尔低声道,同时将小碗放置在了寇秋眼前,“您可要用一些”·白白的、黏黏的,寇秋看着这汤,脸色就有些奇怪。
经过上一回,这汤怎么可能喝得进口·他不打算为难自己,默默将餐具放下了··身后的青年轻轻笑了声··寇秋被他笑得耳尖泛红,咳了一声,索- xing -拿着手帕擦了擦手,“之前不是说,赫仑子爵的事这几天便会有消息了么”·“是,”泽维尔弯下腰,淡金的发丝顺着他的动作垂下来,微微晃荡着,“今天便会有消息。”
寇秋还有些想不通:“可是你到底是怎么——”·“不管是什么,”青年恭敬地垂着头,低声道,“那样的人,并不值得您脏了您尊贵的手。”
他银灰色的眸底幽深一片,里头闪过了尖利的电光··电光雪亮地将他的瞳孔撕开了··“您倘若真的想知道,”泽维尔道,“下午时,我将带领您亲自去看。”
用过了午饭后,他们踏上了路·泽维尔没有用布莱登家的马车,而是从街道上临时雇佣了一辆,他先擦拭了一遍座位,这才扶着寇秋的手,让自己的少爷安稳地坐在放置了软垫的座上。
与此同时,马夫扬起了带着倒刺的马鞭·两匹神俊的马骤然受了痛,一下子迈开四蹄,在街道上哒哒跑起来··他们穿过了素日熟悉的繁华街道,顺着人流走了许久,一转眼转入了一条暗巷。
泽维尔付了半个加索,随即将自己尊贵的小主人领出来,带着他在宛如蜘蛛网般盘旋交错的巷中穿行··这些巷子大都基本相同·有脏水涌流的地方,寇秋正想踏过去,却被青年拦腰抱了一把。
系统响亮地哇哦了一声,感叹道:【公主抱】·寇秋想糊自己这个崽子一脸··“冒犯了,少爷,”泽维尔的手牢牢扣在他的腰间,不紧不慢道,“我不能脏了您干净的鞋底。”
他说的冠冕堂皇极了··直到他们站到了街角的- yin -暗处,隐在墙后,寇秋才看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交易所后连接着的房子··“这便是您在交易所中所见到的平民居住的地方,”泽维尔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头顶,声音也压得低了些,“少爷,或许您有看到熟悉的人吗”·忽然间,有另一辆马车的声音靠近了。
寇秋下意识屏住呼吸,这才见那车上,跳下来一个女仆··这女仆和交易所的人说了什么,随即从房子里唤出了一个妇人——那妇人生的膀大腰圆,因为干活干得多了,手和脸都粗糙得很。
她匆匆擦拭着手,和女仆简短说了几句话··寇秋盯着那辆马车,许久之后,才从马车中看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像是位小姐··他看完了这一出,只觉得心中更茫然了:“这是什么意思”·青年银灰色的眼眸注视着他。
甜文快穿·“您已亲眼见到了,”他答道,“在这交易所中,也存在着一些暗规则·”·“譬如......像您这样出了名的心善的主人出现在包厢里,那那一天买卖的奴隶是什么样的,便有着暗规则。”
寇秋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些未曾明确说出的意思··泽维尔颔首,道:“赫仑子爵利用了这个规则·”·然而赫仑那时不过是个斗奴,他一穷二白,甚至根本不配有自己的财产。
他想要在尤里西斯少爷的面前表现得突出,想被买进布莱登府,便只有去贿赂主持人··没钱,怎么贿赂·赫仑走了别路··他找到了主持人的妻子。
“紧接着是艾芙,”泽维尔轻声说,“想要向另外的主人投诚,赫仑子爵无疑需要一些特别的消息·”·于是他打动了德洛丽丝的贴身女仆的心,将对方变为了自己的消息来源。
他握住了布莱登家族的一个计划,立刻迫不及待脱离了这里,迈上他为自己打造的青云之路··“再然后——”·泽维尔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马车。
“是这位伯爵小姐·”·即使是在军中打了胜仗,赫仑的地位也无法进一步提高·他的出身就像是滩明晃晃的烂泥,所有的贵族都不屑与其为伍,甚至连国王陛下在赞赏他的力气与勇气的时候,也没有再表露出进一步封赏的念头。
赫仑能从他们的眼眸中读出轻蔑··想要再向上,唯有找个地位高贵的富家女结亲·这个人最好是对他死心塌地的,能为他支撑起整个摇摇欲坠的后台的··平庸的伯爵小姐就这样映入了赫仑的眼帘。
寇秋有些不寒而栗··从泥泞中一步步走到如今,赫仑子爵的每一步都可谓是算计尽了·他把人心全都铺成了自己仕途上的阶梯,他的野心和大胆,甚至连最老辣圆滑的政客也不禁要为之赞叹。
然而这并不是正向的··“但是如今,”泽维尔慢慢道,“赫仑子爵的这一步棋子,怕是要废了·”·伯爵小姐的车架已经重新启程。
寇秋望着马车远去,一时间静默无言·他早知原主做了赫仑的垫脚石,却不知,原来竟连初次相遇,都是赫仑提前计划好的··这样说来,甚至连原主生出的那一点情愫,最终也成为了赫仑的工具。
系统崽子义愤填膺下了最后定论:【渣男】·骗了这个骗那个,他怎么不直接上天算了呢·它哼了声,说:【难怪闻着就一股人渣味儿。
】·寇秋被它最后这句孩子气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天色似乎更暗了,沉沉的云蓄积在空中,像是下一秒便能从中挤出几滴细细的雨丝·泽维尔展开了臂弯中的薄斗篷,为他的少爷严严实实扣紧了,遮挡住了可能侵蚀过来的寒意。
“请您放心,少爷,”他低声说,“我绝不会走赫仑子爵的那条路·”·他望着寇秋的眼眸,里头燃起了雪白的电光··“正如我之前宣誓的,”他扣上最后一颗珍珠纽扣,“您将是我此生唯一的、至高无上的主人。”
这一晚,在做运动的间隙,寇秋对系统崽子说:【......如果他没有突然跑过来偷袭的话,我几乎便要信了·】·见鬼的至高无上的主人·以及,这家伙发- she -导弹的动作是不是越来越熟练了·系统不负责任地说:【那你待会儿可以建议换个位置,你在上头,是不是就至高无上了】·寇秋:【......】·【不,】他咽了口唾沫,【马克思教导我们,凡事还是要从客观规律出发,考虑自身实际情况,量力而行的。
】·就在他考虑怎么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时,青年肩膀的肌肉重新绷紧了·泽维尔怀着满心的崇敬,反反复复亲吻他的神的眼眸,望着少爷在床上汗- shi -了头发、略略蹙起眉头,露出一个像是经受不住的难耐表情。
·甚至连碧透的眼睛都是濡- shi -的,扬起了纤白的脖子·上头淡青色的血管因为绷紧的缘故凸显了出来,吐出的呼吸带着热意··额头上一片凉薄的汗。
泽维尔把一滴挂在下巴的汗珠舔去了··“少爷,”他低声说,“我的少爷......”·他换了个位置,寇秋的脑袋嗡的一声响··......见鬼了。
他还真把导弹变成原子弹了··第61章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仆人(九)·宅邸的尖端萦绕着终日不曾消散的晨雾,每一扇玻璃窗都映- she -出彩色的斑斓光芒, 零星地映照在地上。
门前迎接的两行仆人恭敬地冲他弯下腰, 头发皆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像是准备迎接什么特别的日子··“赫仑子爵, 这边请·”·赫仑从马车中探出身来,瞧着眼前宏伟的伯爵府邸。
他的手搭在男仆手上, 从车中下来, 若有所思打量着这座房子··“老爷说,他将在会客厅等您, ”仆人又冲着他弯了弯腰, 彬彬有礼, “请您跟我来。”
赫仑于是将手中的手杖交与男仆, 自己整了整衣襟, 大步走了进去··这的确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房中的花束都做了极其巧妙的安排, 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
赫仑昂贵的鞋子踩在这些同样昂贵的羊毛绣花地毯上,连半分声音都没有发出·他的眼睛淡淡扫过那些价值不菲的画作,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 缓缓勾了勾唇角··“伯爵小姐现在何处”他问领路的仆人。
“小姐还在房里,”仆人回答道,“赫仑子爵, 请·”·二楼的伯爵小姐就站在窗帘后,借着素色窗帘的遮掩, 望着那个逐渐迈步走入这里的心上人。
她的手指痉挛似的抽搐了下, 上头只留下一圈略微泛白的印记, 早没了小小的订婚戒指的痕迹··甜文快穿·“小姐,小姐”·门口处有女仆笃笃敲响了房门,低声道:“小姐,您是时候该下去了......”·伯爵小姐依旧一动不动。
她直视着被映在昏黄铜镜中的自己,那平整的镜面印出了她的脸——一张略平板的、完全不出彩的脸·她的美,不仅不能和以美貌而著称世间的布莱登家族相比,甚至连她的侍女也比不得。
她不过是个平庸的普通人··微微苦笑了声,伯爵小姐的手指,缓缓抚摸上自己的脸颊··许久后,她才出声道:“走吧·”·下楼的伯爵小姐并没有盛装打扮,戴的不过是寻常的珠花,穿着家常半新不旧的裙子。
伯爵夫妇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都满含诧异,却又不好在赫仑的面前指责女儿,只好道:“索尼娅,你这样,是否有些失礼”·赫仑微笑道:“无碍。”
他的黑眼睛沉沉凝视着伯爵小姐,像是出自真心般,带着笑意道:“真正的淑女,即使是这样不施粉黛,也是极美的·”·这本是用惯的一招,可这一次,伯爵小姐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笑。
她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神态之中流露出了几分让赫仑觉得扎眼的傲气··“是吗,”她望着赫仑的眼睛,不急不缓地问,“子爵是拿我与谁相比,与那位女仆艾芙吗还是交易所的丽莎”·......·赫仑唇角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伯爵夫妇不明所以,望着女儿的目光中满含茫然,问:“丽莎是谁”·伯爵小姐并不答,只是冷笑了声··“子爵真是错看了我,”她说,眼睛中迸- she -出了火焰般的怒火,“我——我的确不是美的,我很少被男人喜爱。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给我一点点的装模作样,我便要对你摇尾乞怜、俯首听从;不,我绝不会做被你蒙蔽的仆从”·她的手猛地一晃,里头一个细小的圆环一下子掉落在了地上,顺着地毯的纹路转了几个圈,最终安安静静待在一处凹陷中,不动了。
伯爵小姐的胸脯猛烈地起伏着,她直视着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为心灵皈依的男人,如今却像是穿透了这层虚伪的外壳,直接看到了对方腐朽不堪的内心··那些甜蜜,如今全是引人发笑的笑料。
她怎么会被这样一个人糊弄·赫仑的神情慢慢转为平静·他似乎是察觉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被发现,可甚至连半分心虚也不曾流露出来,只是漫不经心地把那枚订婚戒指捡起来,放在手心中摩挲着。
“您知道吗,子爵”伯爵小姐唇角慢慢勾了勾,像是讥悯,“哪怕您把绶带挂满胸膛,您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贵族·”·“一个真正的贵族,绝不可能放弃他的脊梁。”
他们绝不会弯下腰去··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伯爵夫妇都有些目瞪口呆,彼此交换了个目光,却也从女儿坚决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在我说出更多不适合淑女的话之前,”伯爵小姐道,“请子爵从我的家中走出去。
不送·”·门被关上了··赫仑一个人站在门外,连仆人也没有出来送他,只是冷冷地望着他出去·他的指尖仍旧把玩着那枚圆环,轻巧地在手上抛掷着。
“......贵族”他挑挑眉毛,流露出了个讥讽的笑··“谁想要这种头衔”·他嗤笑了声,一下子扬起了手。
戒指被高高地扔起,只是这一次,没有手掌再来牢牢接住它了·它绕着低洼的地方转着圈,从柔软的地毯上转为躺进了尘埃里··赫仑撑着手臂,跳上了车。
驾车的马夫问他:“老爷,如今我们要去哪儿”·“去暗巷,”赫仑慢慢合着眼睛,道,“我要知道,她是怎么得知这些消息的。”
他并不认为,一个娇生惯养的伯爵千金会主动知道这些与她的身份完全不同的事··马夫应了声,又迟疑道:“可是看这情况,只怕伯爵这边的路......”·“这条路被堵死了,”赫仑低垂着眼,淡淡道,“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短促地笑了声。
“这国家,迟早都是我们的·”·*·听到骤然响起的任务进度提示时,寇秋正在书房内上课,学着处理宅内的大小事务·他猛然听闻任务已经进行到四十,不由得一怔。
·【这么快】·系统崽子幽幽说:【你成天到晚就知道忙着谈恋爱,当然快·】·甚至连渣渣都不是你自己出手虐的,而是你男人,我爸夫出手虐的你什么事都没干,不快才怪·【恐怕是婚事黄了,】系统说,【啧啧。
】·寇秋和讲课的老师说了声,匆匆沿着楼梯下去,直接去敲泽维尔的房门·他站在门口敲了又敲,里面却始终没有回音··寇秋的手放在门把上,下意识地一转,竟然直接将门推开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青年居住的地方··房间不大也不小,有一扇小小的窗,映出远处蜿蜒的河流和高高挺立的树林·一角支着张简单的床,床上的被褥并枕头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也没有;另外一面则是毫无装饰的木柜,上头摆放着几本幼童的启蒙书。
似乎连空气中,都充斥着青年独有的那种冷冽气息··寇秋走了几步,没看到泽维尔,便要抽步离开·可这时,系统崽子却眼尖地瞥见了什么,指出:【那旁边好像还有一间。
】·寇秋的脚步顿了顿,慢慢朝着那处不甚显眼的门走去··门后似乎是间储藏室,存放着一些杂物·寇秋缓缓伸出手,正欲推开门,却从那里头,听到了某种异常的声响。
甜文快穿·像是野兽的低鸣··衣物摩挲的声音顺着门缝飘出来,渐渐加大了·喘息是被强行压抑着的、低低回旋的,一下一下像重锤似的砸在寇秋心上。
浑身都开始麻酥,电光像是从眼前劈了过来,在四肢五骸的血管里疯狂涌流··......经过这么久,寇秋早已明白了这种声音的含义··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简直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而更糟糕的是,这声音似乎是与一些回忆直接挂钩的,仅仅只是听着,便仿佛是时间的河流溯流而上,又将时钟重新拨回了前夜··青年在低低叫着少爷·那里头的东西甚至都不需要再加以渲染,轻而易举便撩动心弦。
系统崽子焦急说:【怎么回事,我怎么什么都听不见】·一到关键时刻就被扔去见马赛克,真的非常令人着急·寇秋勉力冷静了下,说:【没事,乖,这不该是你听的。
】·一点都不和谐,万一教坏祖国的花朵可要怎么搞·他后退一步··房间并不甚明亮,他的脸却情不自禁烧得酌红,不得不在心中默背了三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力图保证自己的纯洁- xing -。
系统还在捉急:【到底是什么】·寇秋睁眼说瞎话:【他在祈祷·】·系统:【......不要看我是个天真纯洁的系统就欺负我,就这白花花一片马赛克,你跟我说他在祈祷】·这基本和那些小黄片上写着的“未满18岁请在家长陪同下观看”是一个可信度——信了的人都脑子有病好吗·寇老干部说:【没错,可能是因为这种信仰不太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吧。
】·系统:【......】·可以的··这解释很寇秋··还未等寇秋转身离开,却骤然听见房间中的金铃叮叮当当响了起来,赫然是他父亲的房间·寇秋心中一颤,没来得及躲开,恰巧撞见了青年开门出来。
寇秋:“......”·这一幕真是尴尬极了··他垂着碧透的眼,下意识移开了目光,不去看对方·泽维尔的身形也是猛地一滞,他背对着光,不由得微微苦笑了起来,“您看见了。”
阳光将他的侧脸晕染出了挺拔的轮廓,他仿佛半融在了光里·青年的手中还抱着什么,寇秋低着头,一眼便瞥见了那件衣服熟悉的藏青色纹路··“这是您当日在交易所为我披上的,”许是看见了他的目光,泽维尔慢慢启开薄唇,解释,“我不曾听见您敲门。”
寇秋下意识说:“没事,你可能只是太投入了·”·这话一出口,青年的表情顿时变得愈发奇怪起来,寇秋也差点给这个一紧张就说错话的自己跪下,不是,投入什么·他忙干咳了声,正直地解释:“我是说——”·“没事,”泽维尔望着他,银灰色的眼里头含着的,都是惊心动魄的情意,像镀上了一层灿灿的金,“我明白您的意思。”
寇老父亲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劝:“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太频繁·对身体不好·”·晚上来完白天来,即使你是原子弹,也经不起这么废弹药的。
泽维尔只是轻声一笑··他许久才重新抬起头,将手中的斗篷抱得更紧,忽的上前一步··“我只是——”·呼吸就在耳畔,熟透了的温度。
“我只是受不了您的气息,哪怕只是衣服上的·”·他一动不动凝视着自己的主人,声音轻了些,如同恶魔附在耳旁的低语··“为了让我习惯,今夜,您还能给我一个随身伺候的机会么”·银灰色的眼眸逐渐转深,融化成半热的钢铁的颜色,仿佛是被探入炙热的火里烧着似的。
“我保证,我会让少爷舒服的·”·他望着眼前的小少爷·可这一回,他主人虽然红着脸,却慢慢抬起头,流露出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坚定眼神。
“泽维尔,”寇秋说,“你自己看看,你脑袋里每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之前多少是因为出身及往事的缘故,对着熊孩子有几分心疼。
眼下看来,真的不能再心疼了,不然,按照这个进度下去,很快报废的就会是他了··正确的引导势在必行··他拎着青年的衣角就往楼上走,“给我过来,我必须好好给你上一堂思想教育”·系统崽子跟着幸灾乐祸。
窗外的天- yin -沉沉,房中点着两根蜡烛,映亮了一小片桌面··寇秋将最近看的哲学书都抱了过来,足足有半人高·泽维尔淡金色的眼睫颤了颤,望了眼书的封面,这才重新回过头。
他的手缓缓拿起了羽毛笔,写在纸上的字都是稚拙的,一个个透着圆润,如同初学孩童般的笔迹··他只写了一行字,便住了手··“少爷·”·寇秋明白了。
他没有去讶异地询问对方怎么居然只认识这几个字,只把手压过去,引导着青年正确地握住了笔··“手指用力,对,跟着我写·”·纸张上慢慢渗出了墨迹。
这一次写出的字,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要工整漂亮·两人离得极近,呼吸几乎都交融在了一起,里头渗透出的全是暖意··“还会写什么”寇秋问他。
泽维尔的薄唇抿了抿,重新又提起了笔··他握着羽毛笔的姿势仍旧是不熟练的,可这一行字,却像是直接被人用刻刀刻进了他的心上,甚至不需要加以思考,便熟练而流畅地从笔下倾泻出来,字母跳跃着浮现在纸上。
寇秋跟着探过头去,瞧着成形的字母,下意识念道:“尤......尤里西斯......”·甜文快穿·他骤然意识到了什么,讶异地看向青年,随即竟然莫名地涌上一阵酸涩。
尤里西斯.布莱登少爷··这是泽维尔写得最多的字··也是他写得最好的字··“我只要会这个,便足够了,”青年慢慢道,“我的少爷,我只需要记住这个。”
他笔尖在纸上反复滑动着,同样的字迹一次又一次出现在纸上·不知究竟练习了多少遍,每一次都与上一回的别无二致,甚至连细小的弯都一模一样··寇秋的喉头梗了梗。
他握着对方的手,低低道:“但我想让你记住更多·”·新的字迹出现在了纸张上,青年放松了对于笔的掌控,任由寇秋施加了力道,带着他·丝绸衬衣从臂弯上磨蹭过去的触感,就如同他曾经碰触过的皮肤,像是抖落的河流、流淌的露珠。
“泽维尔——”·“这是你的名字·”·青年的心猛地一跳,望着那显然不止是这三个字的笔迹,在与上一行字体对比过之后,一下子抬起了眼。
他扭过头,银灰色的眼眸与他的主人纵容又宠溺的眼神交融在了一起··“泽维尔.布莱登,”寇秋轻声说,脸颊处也缓缓浮上一层薄红,倒像是被摇曳的烛光映红的,他密而长的眼睫垂下来,一字一句问,“你愿不愿意接受这个名字”·系统崽子也被这突然一击击中了,陷入了懵逼。
不是......这是冠夫姓·这是求婚·泽维尔的手指都在哆嗦··世界于这一刻崩塌了,少年为他重新塑造出了崭新的形状。
“少爷......”·很难说这一声中究竟包含着什么,又或者只是一个信徒向他的神明颤抖着表达自己的忠心·所有的情绪都像海一样奔啸过来,他成了这浪尖上无依无靠的一条小舟,已然被沸腾的心绪打翻了。
连灵魂也在一同颤栗··他扔了笔,手指慢慢地试探着,在得到些许回应后,一点点绕过了对方的腰·他抱着寇秋,像是抱着自己的心和灵魂··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如同隔着一层朦胧的雾。
“你没想错,”恍惚间,他听到他的主人轻声道,“我接受你·”·然而他,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了··他收紧了手臂,像是抱着一场美梦。
而他情愿溺死在这梦里···泽维尔从未觉得自己幸运·他不是被上帝宠幸的孩子,他是被恶魔带临至这世间的·自出生那日起,他便不得不陷入为谋生而争斗的困境,或是与人,或是与兽。
前二十年充斥着的,便是这样支离破碎的血光··第一次生生打死了一只被交易所驯养的狼后,泽维尔在台上喘息了许久·他能察觉到痛意,甚至听到了血液从自己身中汩汩涌出的声音。
他的脸颊靠在冰冷的台上,几乎已经看到死神对着自己举起了镰刀,黑袍下露出一个- yin -森可怖的笑··包厢中的贵族们坐在高高的地方,欣赏着他一点点丧失生机的模样,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半分怜惜。
他们只是摇着手中的扇,又或是摩挲着手杖,讥笑道:“看来,这个奴隶不怎么值钱·”·泽维尔不懂怎样才能叫做值钱,但他想要活下去··他从这样的困境中一次次艰难脱逃,狩猎和厮杀几乎已然成了刻进血液中的本能,唯有尤里西斯少爷,是他分明心向往之、却又顾忌着不愿去狩猎的对象。
可他最后还是被神接纳了··这样污浊不堪的自己,原来也是可以被宽恕的··泽维尔这一夜注定无法安眠·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最后索- xing -起身,开了另一扇房门。
女仆艾芙就被关在这里头,她摸着自己隆起来的肚子,幽幽地望着他··“你来干什么”·她的语气并不像之前那般激烈,许是已经知晓了心上人的真实模样,言语中都透出恹恹来,像是只独自缩在角落舔舐伤口的母兽。
泽维尔是告诉她真相的人·哪怕这真相是残忍的,也让艾芙感激··青年犹豫了下,蹲在了她的身前,难得地红了耳畔··“我,”他说,“我被上帝保佑了。”
他的眼里泛起浓重的欣悦,“他接受了·”·艾芙瞪着他:“......”·不是,这大晚上没头没尾的,到底是在说什么·“我爱他,”青年抿了抿薄唇,道,炽热得如同一根点燃了的火柴,“他是我的光,他是唯一至高无上的神明。
他从头到脚都是完美的,我愿在他的脚下,做一辈子侍奉他的仆从·”·艾芙准确地抓住了重点:“他”·“我爱他,”青年说,俨然是一副克制不住兴奋的模样,“真的”·他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转圈圈,“而他——他没有反对,他接受了”·他振臂低呼:“他接受了”·艾芙:“......”·不是......·她低下头,幽幽地望了眼自己的肚子。
所以这人是根本不在乎她昨天才发现自己被抛弃这种事实吗还是专程挑这种时候,来给她一个情场失意人表演自己有多得意这么高兴真的没有问题吗·三更半夜的,有考虑过她这样一个孕妇的心情吗·泽维尔还在房间里团团转,简直像是条激动的准备咬自己尾巴的大犬。
“我爱他”·艾芙:“......”·然而她只想伸手糊对方一脸··这人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吗·第62章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仆人(十)·甜文快穿·艾芙试图用眼神震慑这个明显只把她当成一个聆听工具的男人, 但是显然没有用。
·等泽维尔炫耀完, 她的心力简直也被一同抽去了··“不是, ”她难以置信道,“为什么要和我说”·青年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找不到别人了。”
艾芙:“......”·所以你不能忍着不说吗·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显摆完的泽维尔施施然站了起来,俨然身心通畅。
于是一夜好眠··正式确定关系后, 泽维尔开始频繁出入于他的少爷的房间, 且往往挑在夜深人静之时·他悄无声息顺着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过去, 只在门上低低敲响三声,里面的少年便会为他打开门。
夜间雾重, 天色暗沉沉的一片,浓厚得搅也搅不开··可泽维尔却觉得自己看见了月色·他怀中抱着的,分明便是一捧月光··他们的声音并不敢大, 生怕惊动了宅中的其他人。
泽维尔迷恋地触碰着身下人的双唇, 就像是将一枝纤纤的花枝压进了水中··再起来时, 水花四溅··“我的......”他将手指插入对方手指缝之中, 牢牢地十指相扣,“少爷......”·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头,丝绸衬衣被揉得皱巴巴扔至地下。
寇秋蹙着眉头, 眼前只剩下了身上人起起伏伏的肩膀,如同绵延起伏的山峰··外面偶尔会传来细微的声响, 泽维尔封住了神明的嘴,将他小心翼翼地压在床榻之中。
被这样对待时, 总是会让寇秋有一种错觉, 仿佛他就是被供奉在神坛上的神, 而泽维尔则是被献祭于神的祭品,是心甘情愿的信徒··黎明之时,泽维尔才会趁着晨光离开,悄无声息掩上寇秋的房门。
他从不会惊动任何人··第一天时,寇秋还会在睡得迷迷糊糊时拽着他的袖子,想让他留下·可青年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在他圆润的指尖上落下一个亲吻,仍旧站直了身,一件件向自己的身上穿衣服。
“我明白少爷的心,”他低声道,“可这样,会为少爷增添麻烦的·”·他不愿,也不想听见那些恶意的诋毁和中伤·他的少爷,分明便值得最好的。
寇秋对他的崽子说:【虽然很不符合核心价值观,但这样,好像在偷情·】·系统崽子:【......咱能把好像两字去掉吗】·这分明就是好吗·【你知道吗,】系统幽幽地说,【我都要以为马赛克和马克思是亲生弟兄了。
】·寇秋:【......为什么】·系统深沉点烟,道:【因为他们总是同时出现啊·】·前面刚见到弟弟马赛克,后头就得掏出书去学习世界里见哥哥马克思了。
这样的日子,简直是学霸必备的成长之路··又绿色,又健康··系统觉得自己已然正在向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路大步迈进··泽维尔偶尔会带花来。
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摘来的白玫瑰,花瓣又小又白,密密地蹙在一处,上头仍旧沾着露水,带着种夜风的清冽香气·寇秋把花插在床头柜上的花瓶中,却猝不及防被青年拦腰抱了起来,放置在床上。
“泽维尔”·他碧透的眼睛像是一汪清泉,里头流淌的全是不加掩饰的信任·泽维尔为着这份信任而身心愉悦,他慢慢摊开一个掌心,将其中的花瓣全部都挥洒下来,零落盖了寇秋一身。
“这真是一种极配您的花,”他低声说,“您就像这白玫瑰......”·剩下的话全都转为了呢喃细语,甚至连月亮也要通红着脸躲到云雾中去,扯一片云彩来为自己遮羞。
寇秋为着这土味情话低低笑了起来,手臂将对方的脖子揽得更紧,小声提要求:“那这一回,我不要什么至高无上的地位了·”·“真不要”泽维尔唇角挂上笑,“您在我心中,便是至高无上的。”
“不要,”寇秋说,“我宁愿不要这地位·”·他就想踏踏实实待在地上,一点也不想骑木马··泽维尔非常好说话:“是,我的少爷。”
于是他将人抱了起来,直接抵到了墙上·从窗中倾泻出的薄薄一层光就在他们身畔,像是邻居睁大的窥探的双眼··花瓣全被揉搓碎了,花汁都要溢出来。
一如既往的甜香··第二日收拾房间的女仆嗅到了满房的香味··她诧异地吸着鼻子,说:“最近换了花”·拜尔就从门前走过,闻到这味道,倒是也生出几分讶异。
“不是只有东南边才有白玫瑰园,”他说,“这是哪里来的香气”·他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最后也只能放下了··这样的日子过了几月,艾芙于府中临产,情况凶险,挣扎许久后方生下一个男婴,可那孩子的哭声就像小猫似的细弱,眨眼间似乎便能断掉。
德洛丽丝纵使十分厌恶背叛,可却也不愿剥夺一个幼小的孩子的生命,因此专门找了医生来看护,最终保得母子平安··艾芙抱着怀中小小的婴孩,不由得嚎啕大哭。
她的泪滚滚顺着面颊流淌下来,扑倒在女主人的面前,哭着恳求她的原谅——她差点出卖了一个可能直接毁掉布莱登家族的消息,背叛了那样相信自己的主人,这个事实,直到今日才清晰地映入她脑海里。
她都做了些什么·她又毁掉了什么·德洛丽丝向后缩了缩,并未让她碰触到自己华贵的靴子·年轻的贵妇人站直了身,手中的宫廷细扇遮挡住了大半脸面,只留下一双说不出是怜悯还是冷漠的碧色眼睛。
“你不会死,”德洛丽丝说,“但你也不可能再回来了·”··甜文快穿“一个曾经失信于我的人,我绝不会再相信她第二次·”·她一步步上了台阶,身后的人哭的撕心裂肺,却并没胆子提出任何请求。
艾芙伺候了德洛丽丝近十年,她比谁都懂得这位风情万种的贵族小姐心中究竟装着什么··她触碰到了那个最深处的秘密··她绝不可能再被接纳了··叶子逐渐枯黄之际,基本不怎么在家中出现的父亲却匆匆地回了宅邸,并带来了一个令寇秋无比震惊的消息。
“他们反了,”约翰.布莱登坐在桌前,眉头紧紧拧了起来,“那群奴隶......”·寇秋的心中猛地一跳··这并非是出于对反抗的意外·人与动物不同,人有自尊,也有野心。
被压迫的久了,自然便会渴望着站直身子,当个坦坦荡荡的人··可等父亲凝神说出这反抗军的主领者时,寇秋才是真的惊了··“是谁,”他不可思议道,“是赫仑”·系统崽子的声音比他还大。
【赫仑】它惊道,【这怎么可能那人自己都那么努力想当贵族——】·“陛下被他骗了,”约翰.布莱登沉声道,“这人,从一开始,便是不准备当贵族的。”
他抿了抿唇,扔出了另一个惊得人目瞪口呆的可能- xing -,“他是冲着兵权去的·”·“......”寇秋在这一瞬间手脚冰凉··他这才知晓,对方这样于军中卖命、又努力渴望得到国王赏识,究竟是为了什么。
爬的位置越高,接触到的秘密便越多,权力便越大·如今赫仑子爵在军中已然有了基数不小的拥护者,他振臂一呼,便有无数战士沐着血奔至他的大旗下··感情这人,居然还是个革命战士。
寇老干部心情复杂··他对系统崽子说:【......我是不是一直以来,都搞错了方向】·我难道不应该支持他去搞事情吗·可系统却一点也不这么想。
【身为底层阶级,想要反抗,自然无可厚非,】它说,【但他带领奴隶及仆人反抗,想要的是什么——是自此再不会被欺压,不会被愚弄,不会被压榨干身上最后一滴血】·它的声音蓦地轻了轻,带上了几分嘲弄。
【那他都做了什么呢】·他也在欺压、愚弄、压榨着这么多无辜的人,他和贵族究竟又有什么区别呢·“虽然国王陛下已经听说了,可不知何时才能调集齐军队,”父亲将背靠在垫了柔软毛皮的椅子上,像是要陷进那一片雪白的毛里,“这一段时间,暂时便不要远行了。”
寇秋明白他的意思··毕竟,布莱登家族和赫仑之间,并不是能在路上遇见便伸手sayhi的友好关系·有着这样的前尘往事,赫仑若是想自身权威不倒,为自己昔日的背叛寻出一个合理的缘由,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把布莱登家族打压到尘埃里。
最好能兜头浇上一盆脏水,好为自己的背叛正名··约翰.布莱登平日并不怎么回府邸·他的事情多,又为国王陛下所驱使,一年倒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外奔波,负责对外的交易事宜。
府里大多只有尤里西斯这么一位小少爷在,所有的仆从基本都只为他和德洛丽丝效力··父亲说:“我需要了解下家中的情况·有哪个奴隶干的活特别多吗”·寇秋想了想,说:“没有。”
他在知道泽维尔当奴隶时过得是什么日子后,便让管家把活计全都减轻了,所带的农场等交给了这些仆人们去经营,他只从中抽取极小一部分的佣金·因此,只要是勤劳能干的,即使是低贱的奴隶,手中也积攒下了一点钱。
约翰.布莱登愣了愣,随即凝神想了想,又问:“那有怨言的呢”·寇秋:“......没有·”·何止没有,尤里西斯恐怕还是这群仆从的白月光呢。
原身尤里西斯本就是个善良之人,府里的奴隶倒有一半是他从交易所中买下的·他生- xing -温和,对待仆从也宽厚,不然也不会将赫仑捧至这样高的地位··长得好看,又仁慈,想要生出怨言,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约翰.布莱登:“那病死的呢”·寇秋奇怪:“都生病了,怎么可能不让他们去看医生”·约翰.布莱登:“......”·事实上,真没有几个主人会出钱让奴隶去看医生。
那还说什么呢,约翰头一回感觉到了自己这个儿子的先见之明·他的手在寇秋背上拍了拍,道:“做得好·”·想要把这盆污水浇下来,那也得布莱登家接得住才行。
“还有一件事,”约翰说,“最近,东南部又爆发了天花——在这些日子里,提醒宅里的人都小心,尽量少去接触外物·”·他简短地触碰了下儿子的面颊。
逐渐明亮起来的秋日,寇秋和几个贵族一同约了骑马狩猎·这是贵族间常有的娱乐活动,也是极为重要的社交平台,完全无法推辞,必须前去··泽维尔将骑装重新熨烫了一遍,挂在了床旁。
他帮着自己的小少爷将平日穿的衣物一件件褪去,再重新换上轻薄的骑装,将扣子一颗颗扣好··系统崽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怎么样”寇秋问。
【还能怎么样】系统崽子哼哼,【你看爸夫现在看着你,就跟那狼见着肉骨头似的】·肉骨头牌寇秋忽然有些心惊肉跳··他抬头望了望青年,果然见泽维尔的喉咙发紧,牢牢地注视着他,一瞬间连目光都移不开了。
那种美,绝不是轻轻松松的可以赞叹出声的,就像是一直深入到了人的骨髓里,他连骨头都是明亮的、引人沉醉的··甜文快穿·泽维尔猛地后撤一步,满含迷恋地亲吻上他白皙的手背。
“我的少爷......”·他的双唇颤栗着,像是饱含着崇敬,又是抱有着那样不可说的情愫的·他就像是盘旋在神殿之外的恶魔,因为偶尔瞥见了圣子掀开的面纱下那张脸而惶惶终日,纵使不能踏入殿去,也久久在门外徘徊,仿佛把这污浊的灵魂都交给了那双根本不曾沾过污垢的双手。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狩猎,爱伦竟然也来了··虽然是贵族间的娱乐活动,可到底是男子偏多,这样一溜的男人之间突兀地出现了另一个身影,的确是显眼·而更让寇秋意外的是,不过大半年时间,爱伦却像是脱胎换骨了。
她长长的裙子绑起来,侧着骑在马上,金色的卷发也不像寻常的贵家小姐那样规规矩矩挽着·她低头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杯香槟,许是注意到了寇秋的目光,转过头,对着他举了举高脚杯。
寇秋怔了怔,正准备回个礼,便见泽维尔默不作声挡两人之间了··“少爷”他说,眼睛里头也流淌出了醋意,故意把爱伦小姐遮挡了个完全,“您该上马了。”
寇秋将马鞭拿至手中,站在院里,轻轻一跃,跃上了那匹枣红色的骏马的背·泽维尔的手反复摩挲着那马头,像是仍旧不放心,拽着缰绳低声道:“少爷,我就跟在您的身后。”
“行了,”一旁的拜尔看不下去了,“泽维尔,你这是在说什么呢尤里西斯少爷的骑技可是出了名的好,又不是不善骑- she -的普通人。”
·寇老干部:“......”·然而我就是不善骑- she -的普通人啊·运动渣了解一下,想当年,我的影子那可都是身手敏捷到可以去格斗的·他试着晃动了下缰绳,马蹄哒哒地踏在地上,慢慢小跑起来。
周围的贵族们笑着、交谈着,接连驱动了马匹,很快便如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小路尽头··拜尔站在原地,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看见泽维尔仍旧望着小主人远去的方向,坚挺得如同一块望夫石。
“真不需要这么紧张,”拜尔说,“少爷也不是第一次参加骑- she -了——等等,你干什么”·青年抿紧了嘴,正在拆布莱登家族马车上的缰绳。
拜尔目瞪口呆,“不是......你......”·“我不放心,”泽维尔简短道,“我要跟着少爷·”·他三下五除二拆了绳子,随即用手抚了抚马头,自己也一跃上去,缓缓带上了一副白手套。
他的手在手套上流连许久,拜尔茫然地跟着走了几步,就见对方突然回过头,神情认真,“我手上的这副手套,是少爷赠与我的·”·......·拜尔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不是,谁想知道这个·泽维尔隐秘地炫耀:“少爷亲自挑的·”·拜尔:“......”·这话要怎么接·他只好说:“少爷是真的对你好。”
泽维尔唇角缓缓翘了翘,用力挥动了马鞭,转瞬便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了拜尔眼前·宅中其他的仆人目送了他的远去,一时间都心情颇为复杂··许久之后,拜尔才喃喃道:“我好像看见了一只大型犬在骑马。”
瞧那尾巴,扇的都快飞起来了··*·寇秋驾驶着马踏过浅浅的溪流,一路上都听见系统在他脑子里鬼哭狼嚎··【小心小心,要撞树了】·【阿爹,绕开那个树桩啊】·马蹄被树绊了下,差点把上头的主人整个儿扔出去。
寇老干部简直头皮发麻,手足无措地拉紧了缰绳··【不是我不想绕,】他也在心中崩溃地说,【而是我真的不会啊】·看记忆里的尤里西斯骑马,和自己上手骑马,那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尤其是对寇秋这种体育细胞基本为零的人而言,更是一项无比严峻的挑战··他驾着马,跌跌撞撞地在路上跑着,几回都险些自己坠下马去··系统简直像是在玩全真游戏,焦急的不行,恨不能把这个猪队友直接扔出队伍,【那你停呀,你先停下来】·寇秋说:【我停不下来——啊啊啊】·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向着树丛呼啸而去。
眼见着马上便要迎头撞树了,系统崽子无语了半晌,最终选择捂住了眼睛··【没救了,】它怜悯地说,【按这个方向下去,咱们就可以选择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了。
】·就在这时,旁边却骤然闪过了一骑,随即有什么人猛地伸出手,牢牢扣在了寇秋腰上,趁着双马并行的这短暂几秒,一下将他抱起来,腾空安置在了自己马上··寇秋惊魂未定地扭过头,对上了青年熟悉的银灰色双眸。
【哦呵·】系统立刻安了心,【好了,安全带来了·】·“泽维尔”·泽维尔并没有出声,只是加快驱动了马·寇秋被他牢牢护在怀里,脊背贴着对方炽热的胸膛,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里头心脏尚未平息的激烈跳动,不由得越发内疚。
“......泽维尔”·“泽维尔,”他软了语气,“不要不说话·”·“少爷·”青年的双唇抿了抿,终于低声道,“方才那样,实在是太危险了——我绝不希望,同样的行为再发生第二次。”
这是他第一次对寇秋采用这样不敬的语气··“哪怕您不擅骑- she -也没关系,”他说,“哪怕您并不是他们心中的那个少爷也没关系。
我所效忠的、将灵魂和心悉数双手奉与的主人,永远只会有您一人·”·“但您绝不能拿自己去冒险·”·“倘若再让我发现,”他的声音暗沉而有力,像是块蓄着雷电、能拧出水来的乌云,“我会直接干到让您哭出来——我向您起誓,我的少爷。”
甜文快穿·寇秋的腿蓦地一酸软·系统崽子也咽了口唾沫,幽幽地说:【我猜这个做是动词......】·寇老干部:【......我猜也是·】·一人一系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沉默中品味出了深沉的绝望。
半晌后,系统崽子才哽咽着说:【我看,我的雪盲症恐怕是彻底好不了了·】·再这样下去,它就可以直接和马赛克组cp了·原子弹原来是这么令人绝望的么·第63章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仆人(十一)·“坐稳了, ”泽维尔低声提醒, “我抱着您。”
马蹄踏过已然有些萧瑟的草地, 草叶呼啦啦拂过马腿,速度慢慢快起来·寇秋听着青年仍旧沉肃的声音, 知道他仍在生气,一时间有些慌··系统这个军师也被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感染到,恍惚间觉着像是又看见了上辈子的蛟龙爸爸。
它咽了口唾沫,为宿主出谋划策:【这样,你亲一口·】·寇老干部:【......什么】·【亲一口, 】系统暗戳戳地搞事情,【你亲完了, 他应该就不气了。
】·说不定还会把你亲亲抱抱举高高,画面一定会变得非常和谐·寇秋想了想,果然努力试图转过身去·泽维尔扶了他一把, 道:“少爷”·“我想......看着你。”
“......”·泽维尔自然无法拒绝这样的要求··他一抖缰绳,放缓了马的速度, 另一只手牢牢扣在寇秋腰上, 用上了力气, 不容拒绝地将他的主人抱了起来,换了个方向。
近到呼吸相闻··泽维尔仍旧抿着薄唇, 银灰色的眼眸里头一片沉静, 如同无一颗星辰升起的暗淡夜空·寇秋打量了他一会儿, 随即慢慢探直了身, 将唇飞快地贴了上去, 发出一声轻微的“啾”的响声。
不紧亲,他还要和泽维尔低声说:“不要生气......”·青年淡金的睫毛猛地颤了下,一下将缰绳拉紧了··他肩部的肌肉紧紧绷了起来,整个人像是张拉满了的弓,从头到尾都不松懈。
他抬起眼,望着自己的神··“我的主人·”他轻声道,“您这是在要我的命·”·马匹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迈动了蹄子··泽维尔拉开了自己的衣襟,将身前的人牢牢护在里头,不让他受着一点风。
他催动了马,两具灼热的身体也就碰触到了一处,整整齐齐的外套与马甲仍旧套在身上,只有下面的衣服被粗粗拉开了·在马匹笃笃的踏声中,偶尔会顺着秋风飘荡来几声断断续续的、夹着哭腔的低吟。
系统崽子与马赛克面面相觑,差点抖成筛子··不是......它吞了吞口水,玩这么大的吗·来真的·他们一直奔到了极远的地方,这才从马背上下来,一路滚至略略枯黄的草叶中去。
清香的泥土夹杂着青草的味道一个劲儿灌进鼻子中来,泽维尔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铺展在地上,这才慢慢放下自己怀中的小少爷··寇秋抱着他的背,忍不住要低声哼唧着抗议:“一个猎物都没有,等下会被他们怀疑的......”·话未说完,他又禁不住周身战栗,紧紧地抓紧了手旁的青草。
汁液迸溅出来,染绿了他的指尖·身上的青年不疾不徐,听了这话,只是将腰又沉了沉,随即慢慢吻上他的少爷白皙的手背,珍而重之落下一个亲吻··“少爷,”他慢慢道,“这些事,只要交与我就好了。”
“您——还是专心一些,需要我来帮助您专心吗”·秋日的阳光灿烂但不刺眼,是温和的光晕·系统勉强避开了这一片马赛克幽幽望着天空,心想,哇,今天的太阳真的好大啊。
巨大一轮太阳,正亮闪闪发着光·那光芒,简直让它这么个单纯善良的小系统以为自己瞎了··啧啧··真刺眼··寇秋最终带回了最多的猎物。
他的确是不擅骑- she -,可有泽维尔在,就像是跟了个人形作弊器·青年手把着手教导他,指引着他瞄准猎物、一击毙命,寇秋手软脚软,泽维尔便亲自上手,到了时间后,马背上装了无数猎物。
贵族们瞥见寇秋的战果,皆称赞其狩猎本事··只有诚实的寇老干部有些心虚··【心虚啥,】系统崽子豪气地说,【这都是爸夫猎的,而爸夫是谁的】·【爸夫可是你的所以根据从属关系,这些东西也是你的】·寇秋:【......】·他还是头一回听人把抱金大腿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爱伦也夹杂在那些人之间,眼神却比其他贵族要复杂莫测的多·她坐在高高的马背上打量着寇秋,待到寇秋的眼神投- she -过去时,又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移开了,转头去与一个一直奉承自己的贵族子弟说话。
她的手摩挲着马鞭,却显然心不在焉··与她搭话的贵族殷勤道:“爱伦小姐,不知您刚刚狩猎时去了哪里”·他瞥瞥对方空无一物的猎物囊,笑得愈发诚挚,“我想将这一头母鹿赠送于您......”·爱伦只是望了眼那只毛色光润棕黄的母鹿,神色愈发若有所思。
她纤细的手指抚弄了几把母鹿的毛发,这才闭了闭眼··“爱伦小姐”贵族连声唤了几句,“爱伦小姐”·“无事。”
爱伦最终回答,挺直了身子,从仆从手中接过一杯香槟,晃了晃其中澄澈的酒液,举到殷红的唇边,一饮而尽··十月,寇秋听闻了起义被镇压的消息·到底是一派匆匆集合起来的乌合之众,再加上身为领袖人物的赫仑自身便不是什么正派人物,流言盛传之后,顿时军心不稳。
在国王的大力打压下,这一点小反抗就像是簇火苗,被他的脚一踩,便彻底熄灭了·任务值一下子升至了七十,好在赫仑逃脱了,并不曾被抓住··甜文快穿·可国王到底是发觉了其中的问题。
在几个月的拉锯战之后,顺从民意,彻底废除了奴隶制度·曾经在历史上留下惨重一笔的奴隶群体,至此正式退出了舞台··寇秋也是请愿的贵族之一··只是德洛丽丝听说这消息后,却匆匆乘坐马车回到了布莱登家的宅邸,一时间神情都不太好看,艳丽的面容上也难得地现出了几分担忧。
她在扶手椅中坐下了,挺直脊背问:“怎么忽然想着参与政事”·她的侄子正坐在窗前读书,听闻这话,倒奇怪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哪里算是政事”他平静地说,手指间夹着一页书页,翻了过去,“这是事关国计民生的大事。”
德洛丽丝咬了咬殷红的唇··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整了整自己头上的黑色礼帽,风姿绰约站起了身·临到门前,她才回过头嘱咐侄子:“......不要太过痴迷于此。”
寇秋从她的口中听出了点别的意味··但德洛丽丝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念头,她匆匆地来,也匆匆地走,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未留下·寇秋若有所思望着她的背影,刚叫了声“泽维尔”,青年已经毫不犹豫单膝跪在了他面前,垂下了头。
“少爷,”泽维尔低声说,“我将为您取来您想要的一切·”·寇秋犹豫半晌,却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他说,“我相信姑母不会害我。”
他白皙的手指敲在桌面上,意味深长道,“有时,知道了本不该知道的秘密,这也不是一件好事·”·系统:【......别以为我看不透,你分明就是只想一心谈恋爱懒得管这些支线好吗】·被抓包的寇老干部:【......】·他有点难以理解,自己这个崽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敏锐了·系统简直要败给他了。
【你还说】它幽幽道,【你当我没看见爸夫天天敲你房门的那动静么】·跟个催魂曲似的,基本上这声音一响起来,系统就知道自己该进入学习时间了。
说起来,这真是有史以来最让它- cao -心的宿主了·现代世界就一心想考公务员,要么就一心谈恋爱,正儿八经的任务永远想不起来,渣攻也被扔至了十里开外——再这样下去,它觉得它迟早得心肌梗塞,说不定真会扔下宿主,和马赛克组个甜甜蜜蜜的cp呢。
然而它的爹显然不管它是不是心肌梗塞,尚且还在为自己找理由:【恋爱嘛·】·系统:【恋了几辈子了】·寇老干部想了想,倒是答得飞快:【可对泽维尔而言,这是第一次啊。
】·系统:【......】·一抬出爸夫,它这个爸夫控就有点哑口无言··行,你牛···这是泽维尔的第一次恋爱,也是他最后一次恋爱·可奇异的是,他分明是个毫无经验的初学者,却似乎不需要加以磨合,便轻而易举地和他的少爷相处的亲密无间。
他的少爷··只要提起这个称呼,胸中便溢满了隐秘的欢喜··床头的白玫瑰几乎每日都在更换,在花时,哪怕是大雨瓢泼之际,泽维尔也会顶着这雨出去,将一束尚且沾着露水的玫瑰插入寇秋床前的花瓶。
他用小银剪子剪掉多余的枝叶,恰恰只剩下花朵和一片叶子,露出一截不长不短的花梗··花被安稳地放置在了水中··“每晚都去,实在是太辛苦了,”寇秋闻过花之后,蹙起眉,神情中全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不如让花农直接送来。”
“这怎么行”·泽维尔正蹲在他身前,为他套上柔软而合脚的皮鞋·听见小主人的话,他抬起了银灰色的眼眸,唇角也勾上了几分笑,神情骤然柔和了,“送给我的少爷的东西,怎么能通过别人之手”·他握着那只脚,在鞋面上轻轻吻了吻,低声说:“还请您不要拒绝。”
——这是我唯一能为您做的了··寇秋实在拗不过他,说:“那让我陪你——”·“少爷那时是起不来床的,”泽维尔唇角笑意更深,声音压得低了些,里头暧昧的意味浓的几乎要溢出来,“少爷手软脚软,怎么会有力气跟我一同前去”·他仍旧固执地坚持着这个习惯,就像是走在朝圣路上。
他顶着漆黑的夜色,裹紧披风,穿过呼啸的风,将他唯一能上供的贡品,亲手交与他的神明··城中的流民开始增多·他们像是从什么地方逃难来的,往往都大片大片地聚集在一起,缩在桥下瑟瑟发抖。
惶恐不安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只是靠近他们,便连空气都变得沉滞厚重了·泽维尔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再走时,便避开了人群聚集之地··他迎着月光,采回了他的白玫瑰。
玫瑰园的花农对他已经熟透了,曾无数次称扬过他的忠心,每晚都会为他留下一扇小小的偏门,由着他自由出入·泽维尔把其中最娇艳的玫瑰采摘下来,捧至了手中,预备着回去修剪。
他从门中穿过,正欲离开,却忽然听到了另一道沉重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就近在咫尺··泽维尔后退两步,却忽然见有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从门后头窜出来,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
浓重的异味伴随着灰尘铺面而来,兜头将青年压了个严严实实··“别......”·身上那人近乎声嘶力竭地喊,“别想抛下我你们......你们想都别想,谁也不能就这么扔下我——”·他手脚并用,紧紧地缠了上来,如同一条- shi -漉漉的水蛭,扭缠着,迫不及待想张开狰狞的口器,吸干人血管中鲜红的血液。
泽维尔察觉到了他身上高的不正常的温度··在这种时候,斗奴的本能反而发挥了作用·泽维尔几乎是立刻便将人掀翻在地,同时站起了身,冷着脸,拍了拍衣襟,道:“你这是在做什么”·甜文快穿·那个人狠狠跌到了地上,却仍旧在喃喃;“别想扔下我,我不走、不走......”·门后较为昏暗,黑糊糊的一片。
泽维尔看不清他的面容,也不懂他说的究竟是何意思,他站在原处,却忽然见遮挡住月亮的那一片云彩散开了,眼前的一切陡然间明亮起来··月光如盐··泽维尔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只那一瞬间,他的血液一下子冰冷起来,似乎全都被这温度凝结住了,转而汩汩重新向着心脏涌流而去——他无法呼吸,双手猛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花束扔掷到了地上。
那些娇嫩的白玫瑰花瓣从未遭受过如此粗暴的对待,一下子折损了,染上了尘埃··在这之前,泽维尔曾以为,他终于被上帝眷顾了这一次··可现在,他才知晓,那些眷顾,原来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时长两秒钟的前奏罢了。
——他的少爷··他的少爷......·寇秋没有见到泽维尔·这是件奇怪的事,他将铃拉了又拉,最终却只有拜尔匆匆跑进他的房间,对他弯下了腰:“少爷,您需要什么”·寇秋坐在床上,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闷,“我要泽维尔。”
拜尔上前:“我帮助您更衣——”·“不用,”寇秋扣好了珍珠纽扣,眉头锁得更紧,“泽维尔人呢他怎么还没过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拜尔张了张嘴,看着神色像是有些犹豫。
他的手指惴惴不安搅在一起,许久才道:“少爷,我们没有看到泽维尔回来......从早上起来,他便不在了·”·寇秋的头嗡的一声响··不在了·他不信邪,直接亲自下了楼去找,可推开青年的房间,里面却是空荡荡的一片,分明各色用具都仍旧好好地摆放在原位,可就是没有他所寻找的人影。
攒下来的钱财还在,衣服也还在··系统崽子也惊讶道:【爸夫这是去哪儿了】·不应该啊,主人还在这,忠心耿耿的大型犬能自己跑到哪儿去·寇秋的眉头蹙了蹙,想也不想道:“套上马车,我要去玫瑰园。”
玫瑰园的花农正在为这些娇贵的花浇水·他骤然见一辆名贵的马车停在园前,还有些意外,待到看到从中出来的贵族少爷后,却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当真是这国家中最娇艳的玫瑰。
与他相比,甚至连这些活生生的花儿也瞬间失去了颜色,沦为他的光芒下的陪衬··寇秋诉说了来意,老花农也说不出泽维尔的去向·他在夜间并不曾起来,安稳地一觉睡到天亮,根本不清楚园子里发生了什么。
寇秋的失望情绪更加浓重,打起精神和花农道了谢,并赏给了他一个金加仑··花农受宠若惊··待寇秋准备转身离去时,花农叫住了他,迟疑了一会儿,道:“您就是泽维尔的主人吧”·花农由衷地赞叹:“您和泽维尔所描述的一样。
您请放心,泽维尔对您,有终生都不会背叛的忠诚,哪怕是寻遍这国土上的每一块,您也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忠诚的奴仆了·”·寇秋碧透的眼睛闭了闭,简短道:“我知道。”
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加惶恐·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处,搅得他连疼痛都是血淋淋的··泽维尔能去哪儿·这之后的几天,布莱登家族放出了数十个仆人,全城打听泽维尔的下落。
从街头的报童到黑帮,从贵族到奴仆,他们几乎询问过了所有人,可对于那样一个带着寒意的深夜,又是一个不起眼的下等人,没有任何人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就像是滴水融进水里,风刮入风中。
泽维尔,他轻易地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连一点踪影也不曾留下··寇秋不信邪·他原本以为,泽维尔第二日便会回来了,可等他满城都放了消息,却还是等不到青年归来,这种期望便慢慢成了一场空。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寇秋仍旧坚持着去找,锲而不舍地找,布莱登家里的所有人都被他派了出去,待到约翰.布莱登回府时,只面临了一个空荡荡的大宅··约翰.布莱登满心诧异,待等到老管家回来说明时,又觉得无比荒唐。
“就为了一个男仆”·老管家答:“就为了一个男仆·”·他花白的眉头蹙了蹙,满含担忧,道:“老爷——少爷这几日,几乎没有吃下任何东西。”
尤里西斯的身子弱,每日的饮食都是由老管家和泽维尔亲自看着,丝毫不敢出任何差错·可如今,接连四五日不曾吃喝,老管家的心里也禁不住直打鼓··他不敢违逆小主人,但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测。
“胡闹”·约翰.布莱登站起身,一时间震怒不已,“他他是什么样的身份,哪里值得尤里......”·他的话忽然顿了顿,没有继续向下说,只是沉默地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老管家也默不作声,在长久的静默之后,才道:“当年的艾妮丽雅公主......也是如此·”·为了一个仆从,甚至不惜扔掉自己皇室继承人的身份,义无反顾做了一个普通人。
约翰.布莱登无力地垂下双手,忽然间苦笑了声··“当年我拦不下艾妮丽雅,”他望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难道如今,我便能拦得下她的孩子么”·他最终还是在宅邸里等到了寇秋回来。
在见到这个孩子的一瞬间,那些想要吐出口的责备几乎都一瞬间随风远去了,他下意识上前一把扶住对方,对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前所未有的心惊,“尤里你必须得吃点东西”·手下的触感冰冷一片,少年伶仃得像是枝一折便断的脆弱花- jing -,只有眼睛带着让人心惊的亮意,像是在其中,点燃了两盏不灭的灯。
甜文快穿·约翰.布莱登越看越害怕,隐约觉着对方像是就被这样一条线吊着,倘若许久仍旧得不到消息,这条牵着他的线断了,他也会瞬间委顿下来·约翰扶着这个孩子,声音不禁放柔了。
“尤里......”他说,“好孩子,你得先吃点东西了·倘若不吃,你怎么还有力气去找泽维尔”·系统崽子也差点哭出来。
它哽咽着说:【阿爸,你别这样,我害怕——哪怕没有这个世界,我们也会有下一个世界的,你们还是会再见的,不是么】·寇老干部却说:【我害怕,真的没有下一个世界了。
】·系统一下子哑口无言··毕竟,直到如今,他们仍旧不清楚爸夫究竟是什么,也不明白对方究竟是怎样,才能做到在每个世界都紧密跟随——在这样的前提下,突然消失绝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们甚至说不清,这一次消失,是不是便是永久了··寇秋闭了闭眼··【没事的,】这种时候,反倒轮到他反过去安慰系统,【当时他没有从战场上回来,我不也是找到他了么】·他的声音里满是笃定。
【所以我会找到他的,一定的·】·寇秋勉强用了点点心,几乎是被约翰和老管家搀扶着躺在床上·他没有阖上眼,只静静地盯着天花板,像是沉醉在过往的回忆里。
系统没敢打扰他,只蹲在角落里啪嗒啪嗒掉眼泪··半晌后,寇秋勉力坐直了身,说:【别哭了·】·系统尚且带着哭音:【啊】·【我想到他会在哪儿了,】寇秋开始向身上披披风,【走,就现在。
】·他扣紧了纽扣,碧透的眼睛中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神色··【我们要把你爸夫接回来·】·第64章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仆人(十二)·寇秋在夜半所到达的地方是交易所。
在奴隶制被废除之后, 交易所也失去了最为重要的经济来源, 日渐废弃, 最终搬离了这里,另建了一座不甚起眼的小房子, 而原本的建筑则成为了荒废之地·马车绕着街角转了一个圈,昔日来往不绝的贵族如今俨然已经无了身影,整条街空空荡荡,只能听见野猫尖锐而凄厉的叫声。
任谁再看,也想不到这里一年前, 曾是那样车水繁荣之地··寇秋匆匆跳下了马车,随即用力擂响了交易所的大门··“咚”·他的拳头砸在紧闭的门上, 高声道:“泽维尔你在吗”·“......”·大厅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回应他的,只有夜间呼啸的风声··“你在吗”寇秋又咚咚捶响了门, 期盼地等着里头的声音··有野猫盘旋着柔软的尾巴慢慢踱步到- yin -影里,像是打量着一个神智失常的疯子。
“泽维尔”·“泽维尔”·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停在树上的鸟都被扑簌簌惊飞了起来,·寇秋仍旧不肯放弃。
他紧紧咬着嘴唇, 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荡走,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他就站在门口, 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地敲着门, 连手关节处沁出了血丝也浑然不知, 丝毫感觉不到痛。
他一直敲到了声音都沙哑, 无法再拔高, 身子的力气也一点点被抽走了··最后,便连车夫也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使劲儿拉住他,“少爷,您不能这样,您已经受伤了——”·可素来矜贵的小少爷,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甩开了他的手。
“泽维尔......”·他抚着门,声音里慢慢染上了哭腔··“我知道,你一定会在这里的啊......”·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里找你呢·——只有这里了。
——这是我们初遇的地方啊··车夫仍旧试图上来搀他:“少爷,泽维尔说不定不在这——”·“他肯定在这他只能在这”·寇秋仍旧固执地站在原地,死活不愿意离去,他找过了,全城的每一个角落都找过了。
白玫瑰不在地上,那一定是被泽维尔自己带走的——泽维尔能去哪儿除了这儿,他还能去哪儿·可无论他怎样拼命地敲门高喊,门内都始终没有人回音。
寇秋甚至有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能记住泽维尔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待到他忘了,泽维尔也就真正不存在了··就像是水滴进水里,一个人的存在被抹杀,只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
那他呢·他还能有下一个世界么·寇秋的额头抵着沉重的铁门,一瞬间竟像是将自己的灵魂也丢弃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勉强勾了勾嘴角。
【阿崽,】他说,【我是不是,彻底把他弄丢了】·系统的嗓音里一下子含了哭音··【阿爸,】它说,【你别这样,肯定会有下一个的·爸夫那么爱你,肯定会跟着你过去的......】·到后面的话,甚至连它自己也说的没底气了。
系统崽子瘪着嘴,差点直接哭出声··天边渐渐出现了一抹鱼白色··寇秋的头抵在门上,喉咙火辣辣地作烧,几乎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他没办法再声嘶力竭地叫了,他只能贴着门,眼泪一点点也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最后一丝希望,也被生生掐灭了··“我给你......”他哑着嗓子,含糊地说,“我给你唱歌,好不好我们唱安眠曲,唱之前你听过最多次的那首......”·他闭了闭眼,慢慢挤出了第一个破碎的音调。
“宝宝乖......”·他的眼前赫然再次出现了战火·他被男人紧紧地护在怀里,身边就是七区的兄弟·他们扬着飒飒飘动的旗帜,就迎着长风,踩着白骨,在刀光剑影之中行歌。
他瞧见了双子在空中飘拂的头发,还能隐约看清他们一模一样弯起来的眼眸··甜文快穿·“宝宝乖,宝宝乖乖地睡觉......”·蛟龙的手拂去了他脸上的泪,卓老师亲吻上他- shi -润的眼睫。
花孔雀就蹲在一旁,死死地捂住耳朵,委屈地啪嗒啪嗒掉眼泪··这些画面分明都是清晰的,可寇秋的声音却一下子更沙哑了··他勉强压抑住了喉间的酸涩,缓缓唱完了这一支安眠曲。
“要是你能听见,”他轻声说,“我用这首歌,把你买回来好不好”·“这回和上次的金加仑是不一样的,”他说,甚至开始语无伦次,“我们说好了,真的要是一辈子——一分一秒也不少的那种一辈子。
我不完成任务也没有关系,就在这世界中死去也没有关系——我可以不做公务员,可以不当什么少爷,我可以永远生病,我用这么多东西,把你换回来,好不好”·大厅中仍旧没有动静。
许久之后,甚至连寇秋也开始放弃希望了,他才终于听到其中传来了一声轻轻的低叹··“——不好·”·那个沙哑的声音低声道··系统一惊,猛地提起心,寇秋抚摸着那扇门,眼泪却一下子下来了。
“泽维尔......”·“不好·”·那个声音仍旧坚持着,虚弱得像是随时能断掉,就隔着一扇门,青年紧紧闭住了眼睛·他淡金色的头发早已脏污得乱七八糟,糊在脸颊上,上头沾满了腥臭的脓液。
“不好......”·他忍着这剧烈的痛楚,慢慢道,“我不同意·”·寇秋更用力地敲打着门··“那你出来,”他带着哭腔道,“你出来啊你为什么都不见我——”·“少爷,”泽维尔打断了他的话,仰头望着高高的天花板,望着顶层包厢,“我活不长了。”
“胡说什么”寇秋震怒,“不管是什么病,我们都能......”·“不能·”泽维尔平静地截断了他的话,“是天花。”
寇秋的声音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他的浑身都开始战栗,一时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只能机械地吐出一个词:“什么”·“是天花。”
泽维尔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答案··他瞧着自己身上鼓起的大大小小的脓包,就如同看着死神的手·这只手已经夺去了数百万人的- xing -命,如今就这样摸上了他,锋利的像是一把时刻都可能落下的宝剑。
“我曾有朋友死于天花,”他低声道,“我比您更清楚,这种东西,是怎么致人于死命的·”·青年轻轻叹息了一声··“我——”他说,“我是真的很想,将这束白玫瑰也献给您。”
可如今,它已经经过了他的手,不能要了··被身患天花的病人袭击时,泽维尔已经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他没有再回去,只缩在一个无人经过的角落,静静地等待着上帝的宣判——可是这一次,上帝没有再临幸他。
他再次被扔回了地狱··在凌晨,他出现了同样的症状·高烧不退,眼角泛白,大片大片的皮肤都胀鼓了起来,像是煮沸了的水·泽维尔知道天花是什么样子,他也清楚地明白,以这一次的汹汹之势,他只怕撑不过去了。
没有医生会为染了天花的病人治疗,他只能待在地狱里,一天天地等着死··死,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词··尤其是在心中还有牵挂时··“我想您。”
泽维尔慢慢道,“我一直在想您......”·想着那时颤抖着将整整一箱金加仑倒下来的您,想着后来无数次赐予我前所未有的殊荣的您·想着您在我身下颤栗的模样,想着那些花,那些风,想着亲吻过的手背和被揉碎的青草的香气。
“所以你开门,好不好”寇秋贴在门上,几乎能感觉到门后头青年微弱的呼吸,他闭着眼,声音都在抖,“你开开门,我也想你......我陪着你,好不好不要又扔下我一个人......”·他的眼泪落了下来,拼命地捶着门。
“你把门打开,不然,我会一直在这里·”·他的声音中透出了更深的坚定··“你要死——我便跟着你一起去·”·门后再次没有了动静,许久之后,泽维尔才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靠着门,轻声说:“少爷,您这又是何必”·寇秋的嘴唇颤抖着,轻声道:“可我觉得,这样疯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是蛟龙曾经给他的答案。
只是如今,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明了这句话的意义··他就想当一个疯子··嘎吱一声,门最终还是被缓缓打开了·寇秋的全身都在战栗,他望着眼前慢慢显现的人影,瞧着这人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一下子连头都像是被谁重重捶了一拳。
“泽维尔......”·“我已经变成这样了,”青年平静地抬起银灰色的眸子,冲他的小主人笑了笑,“您还愿意,接受我的花么”·他的手里,那束白玫瑰上的灰尘已经被珍而重之地擦拭掉了,娇嫩的花瓣泛了黄,可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寇秋没有回答··他颤抖着上前两步,毫不犹豫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说好了要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他难得地变了语气,声音里透着狠意,“你答应过的,再也不许这样离开”·青年怔愣了许久,这才轻声笑了笑。
“是,”他低低说,“——我的主人·”·甜文快穿··寇秋将病重的青年带回了房间·他没有让别人来照顾,瞧见奴仆们害怕被传染的模样,干脆将所有人都解散了,只剩下自己和青年两个人,一直待在楼上的房间内。
每日两次用烈酒,额头始终放置着冰块,甚至还采取了东方传来的水苗法,将痘苗塞入了鼻中,等待了七日··七日后,泽维尔成功发热起痘··寇秋的一颗心,也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也许是运气好,又或是上帝怜悯,泽维尔分明已经病得如此严重了,几度失去意识,却还是被他硬生生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死神的帷帽没能遮住他,几个月后,泽维尔的病情慢慢转轻,身上所起的痘也渐渐消退下去。
待到医生来看时,望见了青年如今好看不少的脸色,也不由得连连称叹··“您简直就是奇迹,”他对着寇秋说,“可是您可有感染状况”·寇秋摇了摇头。
医生也松了一口气··比起泽维尔这个仆人,显然是尤里西斯这种少爷的安全更能人挂心·医生走下楼梯,想起这些日子城中风行的传言,犹豫许久,终于还是问:“您......就为了一个男仆就冒这样大的风险”·他的目光中写满不解,又是怜惜又是诧异,“您这是何苦”·“可倘若我不这样做,冒的将会是更大的风险,”寇秋垂着眼,平静地笑了笑,“我不愿失去他。”
他的目光幽幽地注视着楼上,里头含了点化不去的甜蜜··“或许,您之后终究会懂·”·医生真的不懂··尤里西斯.布莱登是最美的玫瑰,曾有无数人为着他趋之若鹜。
可这朵被上帝偏爱的小玫瑰,却宁愿拿自己的生命当做赌注,也要去救一个微不足道的男仆··这是什么·他想起这些日子听闻的传闻,不禁哑然而笑。
这难道真是那些人口中的爱么·他最后一次扶了扶帽子,望了眼这对奇异的主仆·可奇怪的是,他分明是个教徒,如今却对这样明显不符合教规的爱生出了一丝向往。
能甘愿为对方冒天底下最大的风险,哪怕这是世人所不赞同的,却也无法否认这是动人的··这样动人··泽维尔康复后,约翰.布莱登也见了这个男仆·他眼神复杂地在两人间望了许久,这才把尤里西斯真正的身世告知。
“你的母亲是公主,”他简短道,“倘若你愿意,你比国王殿下拥有更高的继承权·”·对这样的说法,寇秋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他甚至只是点了点头,道:“感谢父亲的养育之恩。”
约翰.布莱登久久地凝望着他··“或许,”他说,“你想——”·“不·”·寇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无声地将爱人的手握得更紧,“不。”
“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也不会产生这样的渴望·如今,我已经心满意足·”·约翰.布莱登轻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再劝,只是沉声道:“你拥有你母亲的心灵。”
这一次密谈过后,一封信转眼便送入了宫廷·坐在镜前的德洛丽丝看了,随即缓缓打开了自己已然换了位置的密信,将其中这个尘封了许多年的秘密,轻轻放置在了蜡烛跳跃的烛火上。
它最终变为了一滩软绵绵的灰烬··德洛丽丝翠色的眼眸凝视了这灰烬许久,这才若有若无勾起嘴角··“爱情......”·她喃喃··这个词,让她忆起裙摆旋转的舞会、等候在马车上的母亲,还有楼梯处悄悄的亲吻。
可幸好,那时的她没有勇气·如今,他的家人却有了足够的勇气··她握住那一滩仍旧带着余温的灰烬,就像把她早已回不来的爱情重新握进了手里··在经过长达两年的寻找后,寇秋找到了赫仑。
昔日的赫仑子爵如今已经没了贵族的头衔,只好流落至外地,凭借着一张俊朗的脸和干脆利落的身手勉强维生·他不敢再去从军,也没有能力再次起义,他的通缉令至今仍然贴在大街小巷里,只得靠着力气,在半瞎的铁匠铺中干点儿活。
寇秋没有去打扰他,只悄悄命令手下人,把他的地址捅给了曾经被他欺骗过的女子··没过几天,艾芙就找上了门··她自然不是来希望重新和好的··“给钱”艾芙牵着已经能在地上走的孩子,横眉竖眼,“这是你当初留下的,你怎么能不负责”·瞧见赫仑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她唇角勾了勾,流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怎么,”她慢慢说,“赫仑子爵当日骗我为他出卖主人时,是何等的风光啊如今,怎么流落到连半个加仑都拿不出来了”·赫仑扰不胜扰,任务进度直线升高,很快便到了七十。
眼见着快到危险线了,寇秋忙安排着他人为地被赏识了一回,从天上捡了个掉落的大馅饼··等赫仑真以为自己可以换个身份重新来过了,那个赏识他的贵人却不见了踪影。
赫仑:“......”·不是,给了希望就走吗天下怎么会有这么无情的事·无情的寇老干部默默又给他加了一把火。
第二天,赫仑打开门,又瞧见了交易所那个熟悉的妇人身影··他眼前顿时一黑··......两个··完蛋了··这跟直接送他去地狱有什么区别·过了几天,第三个也到了。
伯爵小姐施施然来了,顾盼神飞、气质超群,赫仑望见她时,心头一下子又生出了点希望··他用尽了浑身解数,试图再次往住佳人的芳心·无数甜言蜜语都被从口中倾倒而出,他表达了自己这么些日子始终萦绕于心的愧疚,并诚恳地请求了伯爵小姐再给他一次机会。
甜文快穿·伯爵小姐一直耐心地从头听到尾,最后诧异地自言自语:“我当时怎么会看上一个这么油滑的人”·赫仑:“......”·不是,说这句话时,能不假装我不存在吗·“我已有未婚夫了,”伯爵小姐站起了身,勾了勾唇角,“赫仑子爵,看见您如今过的这样不好,我便放心了。”
“也没什么能赠给您的......”她在手袋中翻了翻,最终翻出一条半新不旧的手帕,扔至对方怀中,“这个,就当是您帮着我擦亮眼睛的谢礼吧。”
赫仑所有的技巧全都成了无用之物,只怔怔地望着她··伯爵小姐轻巧地出了门,马车上有另一个俊朗的身影在等她·瞧见她出来,那人立刻下了马车,满怀爱慕地牵起了她的手。
马车声辘辘地响起,他们越走越远了··伯爵小姐没有再回头··她只伸手拉了拉帽檐,将那个自卑而寡淡的自己也一同远远扔在了马后··日子过得极快,在寇秋应邀去参加爱伦的婚礼时,意外地发现爱伦为泽维尔也下了请帖。
他望着这位女孩披着雪白的头纱从众人的注视中缓缓走过,慢慢把手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中,这一幕是神圣的、触动人心的··直到婚礼结束,新娘才走了过来,瞧着寇秋。
她只说:“从狩猎时,我便知道了·”·泽维尔一下子将自家主人的手捏得更紧,寇秋察觉到他微微出了汗,像是生怕损害到尤里西斯的声誉··泽维尔声音干涩:“您......”·“祝福您,”爱伦截断了他的话,眼睛仍旧望着寇秋,“您——您是我所见过的,最温柔的人了。”
她笑了笑,那一笑,便像是春花初绽,一下子将阳光都带了进来,“所以,您所拥有的,都是您值得的·”·她拿出了自己手中一直藏着的白玫瑰,插到了寇秋的扣眼里。
寇秋也望着对方,只说:“您会幸福的·”·他们都没有再多说··结束之后,寇秋不免可惜:【多么好的一个革命战友】·【别想了,】系统幽幽说,嗤之以鼻,【你还真想废除封建帝制创立民主国家呢——开玩笑,你又不是顾将军】·寇老干部:【......】·他正欲再说些什么,却感觉到身旁人的呼吸一下子紧促起来。
抬起头时,泽维尔虽然面上仍旧挂着微笑,可却执着他的手,直直地望着他··“您在想什么”青年低声问··寇老干部一眼便看出了大型犬的醋意,立刻安抚:“想你。”
大型犬仍旧幽幽地望着他,只是听见这话,还是忍不住高兴地甩了甩尾巴··“可我就在您身边·”·寇秋只好哄:“那我也想你。”
“那马克思”·“......”怎么还记得这茬,“不想他·”·“为什么”·“他没嫁妆。”
泽维尔的唇角绷直了,像是在思索自己有什么嫁妆·寇秋瞧着他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认命地把大型犬的爪子握得更紧··“别想了,”他说,“没有别人,只有你。”
——从头到尾,都一直是你啊···寇秋醒来时,香风极重·那种香气,像是抹得太多的脂粉,一个劲儿地往鼻中钻,如同一条滑溜溜的蛇。
他显然受不了这种纸醉金迷的味道,猛地打了个喷嚏,坐起了身··“呀”他听到了道软腻腻的声音,似男又似女,“爹,您醒啦”·寇秋头晕目涨,还在想,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崽。
还没等他想完,他就听见了更多的声音混着香风扑面而来··“爹爹,您这么多日子都没醒,可是担心死人家了”·“......”·寇秋迟疑地想,人家·“白老板来找了人家伺候好几回,爹,我给你赚了好多的银子——”·“......”·寇秋想,伺候·与此同时,外头的声音也终于一点点传入了他的耳朵。
他能听到细细的呻吟,扯着嗓子,混着欢愉,跟承受不住了似的,提高了音量喊:“公子,奴家、奴家——”·寇老干部方才那一点迷蒙彻底被吓醒了。
社会主义接班人睁开眼,小心翼翼瞧了眼面前的人··一群柔媚的男孩子就站在他床前,衣衫大敞着,将涂抹了脂粉的脸直往他面前凑··“爹”·这副场景,的确是有点儿太刺激了。
寇秋悲愤地倒吸了一口气,叫道:【阿崽】·他颤着手指指着面前这群人,【你这是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哥】·不对,他是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儿子·第65章 南风馆从良记(一)·“让开, 各位先都让开。”
为首的男孩把其他几个人都推开了, 独自捧着一杯茶袅袅过来, 喂到寇秋嘴边,“爹, 来,张嘴——”·“......”寇老干部瞧着他身上那轻薄的白纱衣,再看那底下若隐若现的皮肉,太阳- xue -开始疯狂地跳着疼。
·他崭新的儿子们就满含担忧地聚集在他面前,个个儿都是如花似玉, 涂脂抹粉,眼睛里能荡出水来·宽大的袖袍里探出小半截儿葱白的指尖, 还要伸过来探他的额头,“爹,头还疼吗”·“怎么能不疼”·甜文快穿·唯一一个站得远点儿的少年嗤笑了声, 懒洋洋把手里头扇子挥了挥,“沈状元郎眼看着马上便要娶妻了, 只怕爹这会儿连饭都吃不下去呢。”
喂饭的少年一下子沉了脸, 厉声道:“吞龙”·寇秋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怎么, 不让我说”吞龙冷笑,“你是怎么着, 怕他再晕一回——晕几回也是一样的, 人家沈状元郎已经拆了他这座旧桥了, 不想要了。
他就是直接死这儿, 那状元郎也不会过来看一眼, 这还不够明白么”·喂饭的少年气的微微哆嗦,说:“爹才刚醒,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说的什么”吞龙眼梢一挑,脊背挺直了些,不无嘲讽,“实话含瓶,你总哄着他,有什么用等到时候沈状元成亲了,你是能去抢亲,还是能把爹送进去当新娘”·寇秋颤巍巍说:【......阿崽,你听见了】·系统说:【嗯。
】·那两个名字,简直高亮··哪怕寇秋是个正直的老干部,也不可能对这么清楚的隐喻装作听不见·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问系统崽子:【他们都叫什么】·系统崽子说:【吞龙、含瓶、探弓、- she -戟。
】·【......】寇秋的眼前一片黑,还想挣扎,【这几个名字......】·【别想了,】系统无情地打断他,【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寇老干部想,他还是干脆一头撞死,进入下一个世界算了。
就在这个当口儿,外头的声音也一阵阵高了起来·男人的低吼猛地响亮了几分,扯着嗓子粗粗叫了几声,随即又陷入了静默·过了会儿,衣衫不整的另一个黄衣少年走进来了。
他走路还有点不稳,风情万种抚弄着头发,张嘴就道:“爹,抚箫来看您了”·寇老干部:“......”·不,你别来··求你了。
我现在直接把这个风月场所举报了,还来得及么·【来不及了,】系统崽子无情戳破他的美梦,【这是合法的,警察叔叔是不会管的·而且,你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头头。
】·寇秋:【......】·来把刀,直接砍了我,谢谢··他只想好好当个社会主义接班人,考个公务员为人民服务,为什么这么难·之前只是不能考,这回可好,别说考公了,他直接等着被公务员抓算了。
寇老干部勉强冷静了下,随即敲了敲床·一时间,这群少年齐刷刷看了过来,就见他们的爹靠在床头上,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缓缓道:“把大门给我关了,所有人聚集到楼下去,我有话要说。”
一堆莺莺燕燕只好议论着扭着腰下去了,只剩喂他喝药的白纱衣将他扶起来,“爹,我扶您下去·”·寇秋老怀欣慰,“谢谢你,你是——”·“含瓶,我是含瓶,”少年抿唇一笑,“爹恐怕是病糊涂了,连瓶儿都不记得了。”
寇老干部:“......”·不,你别说名字,我还能勉强承认你是我的崽··别说名字·楼下几人动作很快,恰巧此时尚且是白日,客人本就算不上多。
打扫的小童帮着关了门,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便清了场,各个房间的小倌都被叫出来,只站着,等待着听老鸨的吩咐··寇秋在含瓶的搀扶下,拖着虚弱的身子走到楼下,还未张开嘴,便忍不住先打了个喷嚏。
这香气··“站着干什么”他瞧见一群尤有些怯生生的小少年,禁不住说,“坐啊”·这大厅中这么多椅子板凳,都站在这里,他又不是要阅兵。
没人坐下··小倌们彼此飞快地交换了个眼色,你推我我推你,最终还是黄衣服的抚萧薄红着脸,不可思议道:“爹,您是让我们坐下”·他像是怕自己说的不明确,又加了句,“坐椅子上”·“不然呢”寇秋有点听不懂了,“不然坐地上”·“......”·站着的小倌们你看我我看你,见寇秋的眼神显然是认真的,只好坐下了。
只是即使是坐着,他们也只略略坐了三分之一的椅面,把双手放置在腿上,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群正在等着夫子训话的学生··寇秋的头有点疼··他咳了声,面对着这一堆规规矩矩的崽子,有点不知从何下手。
但当务之急,总得先让他们换个能入耳的名字··这话一出,含瓶还有些诧异·他生了张芙蓉面,说话也温柔和平,一看便知素日是原主的左膀右臂,“爹,我们这名字,可有什么不妥”·寇秋心说,崽,有什么不妥你心里还没点数吗·画面感太强不算是种不妥吗·含瓶脸蓦地涨红了,许久后,才吭吭哧哧道:“可爹忘了,我们的名字,都是根据每个人的本事来的......凭的,全部是各自的当家本事。”
众小倌都点头··见寇秋神情仍未明朗,含瓶干脆咬了咬嘴唇,亲手从桌上拿起一个口径纤细的大肚子瓷瓶,“瓶儿本事并未退步,要不,现在给爹看看——”·寇老干部一瞬间毛骨悚然,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连摆手。
“不,不”·他咽了口唾沫,诚心地说:“含......含瓶啊,人的身子都是肉做的,不是钢铁打的·这实在是太危险了,还是别冒这个风险了,啊”·这万一要是碎里头,可就不是一朵花败的事了。
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含瓶怔了怔,像是没想到寇秋竟会这样劝说·他玉一样的手慢慢从瓷瓶上收了回来,手指绞在了一处,倒像是因为这善意而有些不知所措。
甜文快穿·吞龙立刻趁这个时候打岔,笃定道:“爹一定是想看我的·”·他把腰间挂着的葫芦摘了下来,去掉封口,打了个呼哨·一条细细窄窄的蛇缓缓舒展开身体,从葫芦口中探出了,嘶嘶吐出鲜红的信子。
吞龙开始脱衣服,“我这就给爹看看......”·“打住”·寇秋忙叫停了他的动作,同时绝望地和系统说,【这孩子是不是傻】·系统崽子说:【哎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二哥呢哎嘿】·还二哥。
寇老干部的头更疼··原身所建起的这座小倌楼叫南风馆,就在京城里头,平日倒也是客来客往、络绎不绝·因他不克扣,虽严厉却从不罔顾人命,众小倌倒也都真心服他,虽然大不两岁,却都叫他一声爹。
馆中其他人也就罢了,唯有吞龙、含瓶、探弓、- she -戟及抚箫五个,那是京城中大红人,哪个不凭借一身独门绝技让人欲仙欲死,即使在王公贵族中也小有名气··就凭这五大头牌,南风馆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坊间有风流客做《赏花宝鉴》,在男风这一块儿,南风馆能在前五中占去四个名额。
唯一一个被夺去位置的,是城中第三,隔壁醉仙楼的朗月··寇秋如今初来乍到,却也不敢直接搞些大动作,只得先道:“这几日,咱们馆中暂且停业,歇息几日。”
众小倌皆是一怔··半晌后,又是含瓶出来了·他贝齿咬了咬唇,道:“爹,您这意思是......”·“眼见着也快到年关了,”寇秋学着原主的语气,心平气和道,“也给你们寻几日空闲。
银子照旧发,你们看,若是有想回家看看的,就回家;若是不想回去的,就留在馆里头,一起热热闹闹过个年·”·含瓶还- cao -心:“可咱这馆里的钱......”·“那个不用担心,”寇秋说,“有爹在一日,就饿不着你们一日。”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问:“有几个要走的”·小倌们面面相觑,竟没一人举手·半日后,才有一个面如敷粉的小倌哆嗦着嘴唇,怯怯地举手了。
说是有个相好的情郎,要去寻他一处待上几日··寇秋直接找了银子给他,顺带笑着祝了他新年快乐百年好合··再看其他人,“还有人吗”·场中一片静默,许久后,还是含瓶开口了。
“爹是知道的,”他柔柔道,“我们这些人呐,都是天生的贱命·”·他手指绕着头发,神情却一点点恍惚起来·目光在空中飘飘荡荡,没个着落。
“要么是孤儿,要么就是被卖了的——哪儿还有家呢·”·不过是浮萍罢了·走到哪儿,就漂到哪儿,如今到了南风楼,日子还算好过些。
其中许多无奈心酸,实在无法与人言·哪儿还能指望更多呢·寇秋骤然听了这话,也禁不住有些心疼··他顿了顿,许久才道:“那我们便在一处过年,大家热闹热闹,倒也挺好的。”
这身子还未完全恢复,不过几句话的工夫,他便已觉得心力交瘁·含瓶抚箫忙将他又扶回床上,好言相劝:“爹,您眼下还生着病,有什么话,明日再嘱咐我们也不迟。”
寇秋一想,反正他们今天也不开门接客了,倒也放下了一颗心··两小倌不敢打扰他休息,很快便关了门离去·寇秋一人躺在素白的被褥中,幽幽道:【阿崽,我觉得你这是在整我。
】·他一个好好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要怎么经营这种场所·首先心理上就过不去这道坎··系统说:【你想开点,能拉动GDP呢·】·寇秋差点吐出一口血。
见鬼的拉动GDP··【这不行,】他注视着绣着暗纹的床幔,道,【这不能忍——这真的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系统说:【那你怎么办】·寇老干部思索了会儿,严肃握拳。
【你等着,】他说,【有我在一日,我就必须得让他们走上正确的思想道路·】·系统无语半晌,道:【那我就先听听吧·】·寇秋不满意:【怎么能只是先听听呢我们应当用辛勤劳动来换取报酬】·系统顿了顿,诚实地说:【讲真,我觉得他们现在也是在用辛勤劳动换取报酬。
】·瞧那蛇和瓶子掏得顺手的,应该都能去表演杂技了··【......】寇老干部说,【崽,我发现你的思想很有问题·《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是时候重新拿起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回怎么没醋味】·之前水娃管他叫爸爸时,系统可不是现在这个淡定的反应,就跟个被侵犯领地的猫似的,随时都准备着炸毛。
还时时刻刻监督他,生怕他在它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跟水娃有了进一步感情··系统崽子挺高了小胸脯,嗤了一声,鄙夷地说:【我也是要看对象的·他们一没我可爱二没我可爱三没我可爱,压根就不是一个型的,我为什么要在意】·迷之自信。
寇老父亲只好打起精神,给予它以爱的鼓励:【对,你最可爱了,你天底下最可爱·】·房中燃着熏香,袅袅白雾顺着那雕刻了鸳鸯戏水花纹的铜炉向外钻去·寇秋闭着眼,慢慢整起了原主的记忆。
原身名唤段存,只是在入了南风楼后便换了名姓,来往人都只喊他一声柳老板·段存幼时家中遭难,家财被歹人一抢而空,自此沦为孤儿·偏生那一年又发了大水,只有他并同乡另一个男孩趴在断掉的树木上逃了出来,自此相依为命。
与他不同,那男孩儿聪明伶俐,天生便热爱读书·段存自己也想学着写字,可他自觉头脑愚钝,不及男孩,因此便自去挣钱,供其上私塾·他初时只在大户人家中做些小活计,因为嘴甜,倒也还勉强得以维生;可就在十二岁时,男孩拿着书卷回了家,说是要去考童生了,要给先生和同窗些钱,好准备考试。
甜文快穿·段存没有余钱·他生的瘦弱,也无本钱,甚至连借都寻不到个人借·可偏偏,他又不想男孩空废了这一身才气,因此说:“你等着,我肯定给你拿钱回来。”
整整三天,他就在街头巷角流落了三天,仍旧毫无办法·到最后,反而是南风馆当时的老板瞥见他,发了善心,将他收进了馆中,让他做些杂活儿··段存虽然没有读书的才气,却很有些歪才,经商倒是极有一手,初时只是打杂,后头渐渐成为南风馆的顶梁柱。
在伺候原先的老板病逝后,他自己便当了老板,也是经营的风生水起··而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曾停下资助男孩儿·他有多少钱,便给对方多少钱;他积攒下来的那些个金银珠宝,通通都用木箱子装着,大锁锁着,趁着深夜送进了当年他们粗陋搭起来的家里,怕被他的同窗撞见。
·直到这一年,男孩金榜题名,在皇帝面前露了脸,被钦点了状元··轻裘肥马状元郎,芝兰玉树、风流倜傥·段存打从心眼里高兴··可他再送去的钱,却被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了。
来的下人下巴抬得老高,说:“我们老爷说了,希望你找个正经营生干,别总是送这些脏钱·”·他把箱子向桌上一推,里头的金银珠宝当啷作响··“告辞。”
没人知道段存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可等状元郎和太师府上的千金文定后,段存便彻底病倒了·他昏迷了三日,再醒来时,里面已换作了寇秋的魂··原先的那个段存,早病死在了这副躯壳里。
寇秋在桌上看到了段存留下的字,半张雪白的笺上只有简短的一行,上头用浓墨潦草地写着:罢,罢,罢·再不做这多情种·那墨痕顺着纸张凝结了,形状圆润,如同一滴滑落的泪痕。
寇秋推开窗,迎着这夜风,没有再说话··第二日,他早早下了楼,楼中众人还都未起床,唯有含瓶正坐在房中,执着笔,专心致志正做些什么·寇秋凑近,才发觉他是在作画。
画的是山水,青山黛水、灰瓦白墙,孤零零一条小船飘荡,搅碎满池浮萍··瞧见寇秋过来,他忙站了起来,轻声细气地喊:“爹·”·寇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称赞道:“画的真好。”
他经过之前的世界,也算是有些画画功底,隐约能看出含瓶画技不俗·可含瓶听了这话,却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似的,手指都绞在了一处,“爹——我平日、平日并不怎么画的,琴也一直在学,含瓶的功夫也一直在练——”·一提起这功夫,寇秋就头疼。
他拍拍含瓶的肩,语重心长道:“功夫就别练了,啊·”·你放弃这门技术,我们还能好好做父子,啊不,做朋友··含瓶忐忑不安:“可......”·“没有可,”寇秋截断了他的话,摸摸下巴,“顺带把名字也改了吧。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你更喜欢哪一个”·含瓶:“啊”·寇秋说:“或者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含瓶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好柔柔地说:“那第二个吧。”
他在馆中始终排名第二,比不得第一的吞龙会耍- xing -子讨人欢喜,只以与生俱来的温柔和平招揽客人·虽然新客不多,回头客却不少··寇秋点点头,定下了名字:“民主。”
系统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它咽了口唾沫,委婉地提醒宿主:【确定要这么起】·寇老干部说:【当然不这么起,怎么体现我抛弃过往奔赴正途的觉悟】·他开始挨个儿分配名字。
笑起来有梨涡的探弓分走了文明,唯一一个攻气点的- she -戟拿走了和谐,抚箫极有一手的抚萧叫了自由,最后是排名第一的吞龙,在被寇秋敲开门后,二话不说给对方改名叫了富强。
崭新出炉的富强站在门口,脸上不耐烦的表情都崩了,“爹,我姓王·”·“这不正好”寇秋说,“王富强”·透着股浓浓的乡土踏实肯干的气息,一听就非常靠谱·系统恨不能以手掩面。
一袭艳红纱衣的吞龙斜靠在门框上,神情也似笑非笑,手指间风情万种搅弄着一小撮头发,“我王富强”·他薄唇微启,从中吐出一小口芳香的气息,就喷在寇秋面颊上。
那气息像是活的,久久消散不去,含着似尽未尽的缠绵之意··“这个名字,有哪里配我了”·“......”好吧,寇秋心想,他的确是不太会起名字。
被吞龙无情地否决之后,寇老干部站在大厅内,幽幽道:【他这是在为难我·】·一起就是几十个名字,还得好听易记,和谐正能量,这不是件容易事··系统说:【我倒有个主意......】·它的话音还未落,却骤然听到了敲门声。
这声音不疾不徐,杂役忙奔过去打开门,只见另一人踏进来··“吞龙含瓶呢,”他含着笑道,“不是说好今日去看大军还朝的么”·他着了素衣,唯有底端用银线细细绣了暗纹。
这样一步步踏来,那底部的纹路也随着骤得一明,骤得一暗,倒像是真的活过来的祥云,就在他的脚部沉浮·这便是隔壁的朗月公子,当今小倌中排名第三,当真气度不同寻常。
寇老干部说:“你的名字真好听·”·朗月步子一顿,随即笑道:“多谢柳老板夸奖了·”·只是心头不禁暗暗纳罕··又不是初次相识,怎么突然夸赞起名字来·而且还是用这样炽热的眼神,好像自己是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殊不知寇秋正在心中与他的崽抗议,【同样是这行的,为什么隔壁的名字就这么正常】·清风朗月,文雅又好记·甜文快穿·系统说:【因为我们比较直白】·......直白个鬼。
寇秋心想,说起来真是悲哀,人家的名字听起来就像大家公子,而我想出来的名字就像是村头刘壮实,土的让他这个社会主义接班人都没眼看··再这样下去,直接叫一娃二娃三娃四娃得了,凑齐馆里头二十八个,足够把蛇精打死四回了。
第66章 南风馆从良记(二)(伪更捉虫)·含瓶听见了唤声, 匆匆应了, 忙拉着吞龙向外走··他本已走出门外, 迟疑了下,脚却又收了回来:“爹, 不如和我们一同去吧也当散散心。”
吞龙把肩上艳红的斗篷揽得更紧了点,冷笑一声,“散心”·含瓶轻轻拍了拍他,仍旧扭头,满含期待地望着寇秋··寇老干部想了想, 也跟着迈动了脚步,“那便去吧。”
含瓶登时大喜, 忙让馆中小倌又送下来一席白狐斗篷,将寇秋罩住了·宽宽大大的帽檐旁,一圈白狐毛蓬松而轻盈, 轻而易举将这寒冬的寒气抵挡在了外头。
城中聚集的百姓不少·天上不知是何时飘了雪,却仍旧有不少人站在路两畔, 踮起脚尖张望·他们肩上头上都落了白, 含瓶打着纸伞, 不禁笑道:“这么一看,倒是一群白头翁了。”
寇秋的脑海中立刻出现了一堆叽叽喳喳的鸟雀··一旁的老头还举着扎满糖葫芦的杆子, 也跟着踮脚, 再三朝北面张望··大军自北面战场还朝。
来迎接的百姓中, 有不少仍是妙龄女子、千金小姐·她们并不能随意抛头露面, 于人群中拥挤, 就在街道两旁茶楼饭馆中寻了位置,随意点上几道点心,于窗口处时刻张望。
登高而望远,她们倒是第一个看见的,因而远远便惊呼道:“来了”·人群开始骚动,果真看见两排小兵先跑着过来,堵在了百姓面前,禁止他们再继续向前挤动。
寇秋的眼中照进了一片森亮的寒光,像是一块白茫茫扯开的布··待他眨眨眼,这才发觉,那并非是什么布料,而是士兵们身上的盔甲折- she -出的光·本朝不安宁,常有外忧,外敌在边境处烧杀抢掠无所不做,早已成为心腹大患。
这次领军的仇将军带着二十万大军打了胜仗,一路打至对方老巢,可谓是令城中百姓扬眉吐气··大军虽有二十万,能进城的却不过只有数百·他们身上仍旧沾着尚未完全消退的血气,看向旁人时,眼底就像蛰伏了一只随时准备扑上来进攻的豹子。
最当中的士兵小心翼翼抱着一个红木匣子,就走在飒飒飘扬的将旗下··卖糖葫芦的老头伸长了脖子,半天才神神秘秘地转过头,与一旁的寇秋几人道:“那个,只怕便是那单于的头颅了。”
他啧啧了两声··“仇将军当真是不同凡响,硬生生逼着那帮贼子改朝换了代如今这朝中,已经没人能和他匹敌了——不过,仇将军呢”·不止他,其他百姓也在引颈张望,等候着这位帮着朝廷一雪前耻的传奇。
然而等了许久,反倒是另一道赤色身影匆匆驾着马穿过人群,从相反的方向来了··含瓶一眼便瞥见了那身影,脸色便先变了·他手上拽了一把寇秋,低声道:“爹,咱们还是先去店里面坐坐......”·寇老干部诧异地望他一眼,却并未动。
“怎么不等大军走后,直接回去”·含瓶咬了咬嘴唇,声音放得更柔了些,“爹......瓶儿有些不舒服·”·他这个自称一出来,寇秋的脸色就控制不住地变了。
别说名字·“为什么走”吞龙挑高了眉,眼中满是嘲讽,显然也看见了含瓶瞧见的人,“他能躲一天,还能躲一辈子”·寇秋从他的口中听出了别的意味,顿了顿,随即顺着方才那马的方向看去。
果真便是原主记忆中的男孩儿··状元郎生的端正,皮相极好,温文儒雅·眼下胯下一匹枣红骏马,已然奔至军前,拱手相问:“沈翰修来迎仇将军。
敢问将军何在”·最前面的将领也认识他,忙回了一礼,“沈状元·”·又答:“将军怕惊扰了百姓,跟在大军之后·”·沈翰修淡淡一笑,赞了一声,便向一边退避开去。
军队继续前行,渐渐地,末端那一骑映入了眼帘··那是匹周身乌黑的马,一身皮毛油滑光亮,唯有四只蹄子并额前一块是雪白·马生的强骏,马尾甩得也极有力,一看便知非凡品,只怕有日行千里之能。
而马上之人也堪与这骏马匹配,盔甲上一点红缨飘动,身后玄色披风飒飒,面如朗玉、目似寒潭,竟像是一把刚从鞘中拔出的寒刀·落雪渐大,他漆黑的眼睫上头也落了几片零落雪花,却仍旧眉目不动,只淡淡用着力道拉着手中缰绳。
此地民风并不过分保守,眼见着仇将军已来,铺天盖地的香囊儿香袋儿手绢也跟着如雨般落了下来,直往这位年轻有为的将军怀中砸·仇将军分明瞥见了,却伸出手,将那些绣满了少女情思的手帕拨了下去,俨然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吞龙将斗篷帽子放了下去,眼睛也直直地望着那仇将军,感叹:“真是好人物·要是这样的人做恩客,当小倌也无甚不好......”·朗月笑道:“可不又是在做梦了”·含瓶亦抿嘴,“只怕仇将军做不了你这恩客,也不想做恩客呢。”
他们话中显然有别意,彼此对望一眼,皆含了笑·唯有寇老干部不解其意,只好远远地打量着这位将军,待到对方眼眸也骤然穿过人群转到这边来时,不由得心中一慌。
他躲闪不及,目光和这位将军撞了个正着··与仇将军那气势相比,他就像是只白毛红眼的兔子·仇将军望了他一会儿,这才慢慢移开眼去··那种气势骤然消散了,寇秋松了一口气。
甜文快穿·沈翰修并未注意这人群·他瞧见男人的影子,面上便挂了笑,驱马向前,道:“仇将军·”·“沈状元·”·两人见过礼,沈翰修就与他并驾齐驱,低低地说些什么。
沈翰修本身皮囊生的也不错,如今这样一朱一赤两色,又是映着雪,竟有几分相配的意味·含瓶看了不免焦心,默默把目光移回寇秋身上,不着痕迹搀扶了他一把··“爹,”他说,“咱们走吧”·他这一声不高也不低,不远处的状元郎也听见了,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待看见是何人,目光又瞬间转了回来··寇秋看完了热闹,自觉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便准备回去着手整治南风楼,因此道:“走走走·”·赶紧回去,改造和谐场所要紧。
这南风楼的牌子在上头挂一天,他就浑身不舒服一天,跟自己犯了多大的罪似的··五讲四美的社会主义好青年有点扛不住··寇老干部幽幽道:【阿崽,我连昨天梦中都是被警察叔叔带走的场景。
】·系统有点兴奋了,【是吗,带走——哪种带走】·玩手铐的那种吗·寇老干部还没察觉到它想歪了,仍旧向下说:【就是新闻联播里的那种带走。
】·系统崽子的热情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哦·】·能上新闻联播的啊··【梦见主持人说,某某地区又打掉了一个卖- yín -嫖娼团伙,】寇秋忧愁叹了口气,【我就抱头蹲在最中间,旁边是含瓶、吞龙他们几个,连马赛克都没怎么给我们打。
】·想想都悲哀··系统诡异地沉默了会儿,然后说:【阿爸,那万一你真的被抓了,你怎么办】·寇秋想了想,随后庄严地给了个标准答案:【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争取给里头的同志们做个好榜样,呼吁大家出来后,一同为我们的和谐社会贡献一份力量·】·系统:【......】·可以的··直到他们走的远了,沈翰修才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他驱动着马匹,却发觉身畔的男人仍旧一动未动,不禁诧异,“仇将军”·男人乌黑的眼眸这才望了过来,抿了抿唇,道:“沈状元认识那位公子。”
不等沈翰修否定,他又加了一句,“我见到沈状元躲开了·”·沈翰修这才想起男人眼睛的敏锐,一时讷讷无言·他甩了甩缰绳,见避不过了,方缓缓道:“的确认识。
不过有段时间未见,所以诧异罢了·”·仇将军若有所思回望了眼那人走远的方向,神情仍旧淡淡,只是拉着缰绳的力道却大了些·他迎风骑了几步,忽然道:“他的名字。”
沈翰修一怔··“我想知道,”男人抬起眼,定定地望住他,“他的名字·”·状元郎神情骤然变了变,像是被这寒风兜头浇了个彻底。
他裹紧了衣裳,马蹄声快了两步,重新赶上男人,“他叫段存,跟我原本是同乡·”·沈翰修低低叹了一口气··“只是当年故乡遭难,他也堕落了,几年前听说他入了那......那......”·他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许久后才把那个名字从口中吐出来,“入了南风楼,之后便再没有联系了。”
仇将军问:“南风楼”·“将军自然不曾听说过,”沈翰修苦笑,“那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小倌馆了·他既然进了那里头,想来也是再没什么前途可言了。”
说到此处,他温和的眉眼里不禁也搀上了几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仇将军却仍旧不变脸色,仿佛不过是寻常一问·沈翰修见了,也暗暗放下了心。
然而他这日左思右想,却还是怕段存将这些年的资助全都说出来·往事不论,他如今已经是名扬天下的状元郎,只等着哪里空出一个位置,便立刻上去补缺的,正是关键时期。
无论怎样,也绝不能和一个风尘里头的人扯上关系··趁着宫中摆宴席庆贺大军还城时,沈翰修便站起身来,假借更衣之名,唤来了自己身旁的亲信··这个小厮跟他时间最久,也认识段存,立刻问;“爷”·“就这样与他说,”沈翰修低低嘱咐了他两三句话,“去吧。”
小厮马上拿了令牌出宫,直直地去了南风馆··他到达时,南风馆正在往下卸招牌·一群小倌都在外头,抱着手炉,仰着头看,眼睁睁瞧着那原本写着南风馆三个大字的木底招牌被拆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很有书香气息的墨字:南风书院。
......书院·这一瞬间,在场的小倌都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不是......·这是不是有点不大对·瞧见他们还有点怔怔的,含瓶思索了番,倒是出来说话了。
“是不是换了这个名字,”他轻声细语道,“听起来更加刺激”·......·是挺刺激的··表面上说是个正经书院,实际上是个纸醉金迷的风月场所什么的,一听就觉得有种禁忌感。
众小倌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的解释,不由得纷纷称赞,“爹真是别出心裁”·“爹真是才情十足”·这样的赞叹持续到他们看见“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的诗句也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这一回,不用含瓶出来说话,小倌们立刻体贴地为寇秋找好了理由,“这是为了看起来更加真实”·机智简直满分·要是让寇老干部听到他们这样认真地理解自己的意思,一定十分感动。
成堆的书也被运了进来,从四书五经到经史子集,无所不有·大厅中原先的桌椅板凳都被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高高的书架和书案,满满当当的新书塞满了整个柜子。
甜文快穿·众人还在懵,寇秋却已经在里头准备着给这栋楼改头换面了·他将墙上绘着春宫的画都收了,取而代之的全是劝人勤学苦读的《燃藜图》,非常的积极向上。
还未等他整理完,沈翰修的小厮却已然到了楼下·瞧见这兵荒马乱之象,他不由得低低嗤笑了声,也不上楼,就在一层提高了声音喊:“柳老板在吗”·含瓶一眼便认出了他,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他忍得了这份气,吞龙却忍不了·他将在外头冻得冰凉的手向手炉上放了,淡淡道:“呦,这不是状元郎家的家奴么,怎么,今日贵脚踏贱地,上我们这脏污不堪的南风馆来了”·小厮分明听见了他语气里的冷嘲热讽,却只是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他望着吞龙,慢吞吞道:“吞龙公子,您还是好好伺候客人吧·别再惹得人家正室来砸门了,多难看,是吧”·吞龙大怒,“你”·就在几月前,一江南来的行客恋上了吞龙,日日花大价钱在他这处歇息,还说要将他赎走。
吞龙那时当了真,只是不过几日后,行客的正室上了门,大闹了一场··吞龙这才得知,原来这人早就是有家室的··有儿孙牵绊,行客当日也不过是于欢愉之时随口一说,为的是哄这烈- xing -的美人开心;如今见正室亲自来,那旧日与美人的海誓山盟,登时都被扔到九霄云外了。
事情闹得极大,吞龙向来- xing -格刚烈,极重脸面气- xing -,听见那些风言风语,在床上足足躺了三日··醒来后,他便再不提赎身之事了·自此收敛情思,专心接客。
只是,到底是在心中挖出了个窟窿··小厮眼见着一下戳中了他软肋,只觉得心中畅快,直接道:“若是柳老板不下来,就麻烦吞龙公子给转述一声儿·我们家爷福薄,不敢说和柳老板相识,请柳老板之后出去,也千万别提起和我们家爷认识这话。”
吞龙被气了个怔愣,一时间一双凤眼都吊了起来,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小厮也不跟他客气,冷笑一声,“怕你们脏了我家爷的名声”·吞龙蓦地一笑,像是只被抓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亮出了自己尖锐的爪子。
“就你家爷那名声,”他把唇角骤然敛了,厉喝道,“全都是爹拿钱砸出来的没了爹,你们哪来的钱上下打点哪来的钱赴考哪来的钱摆酒宴请酒席花你吞龙爷爷的爹的钱,如今居然还敢跟你吞龙爷爷这么说话”·素来温柔和平的含瓶就在他身畔坐着,一声也不吭,只神情淡淡地剥瓜子壳。
直到吞龙开始捋袖子了,他才放下瓜子,不咸不淡开口:“他们不要脸,我们得要·别丢了我们南风楼的脸面·”·吞龙恨声道:“可他”·含瓶这才抬起眼,与他对上了目光。
那目光里像含着冰,一下子让吞龙打了个寒颤,不出声了··“爹送给你小青,”含瓶说,“就是为了让你拿着玩的”·他这话一出口,红衣少年的眼睛顿时亮了亮。
他把自己腰间始终挂着的葫芦掏了出来,掀开了葫芦盖,从中缓缓爬出了一条细窄却极长的小蛇·那蛇顺着他的臂膀向上盘旋,很快攀上了他的肩部,吐出了鲜红的信子。
小厮瞧见是蛇,不由得便后退了一步··含瓶又是不轻不重一声咳嗽,探弓、- she -戟也拿着各自的绝活出来了,弓箭直直地对准了仍旧有些呆愣愣的小厮··这架势,还真的有点把小厮吓到了。
“你......”他咽了口唾沫,有点胆战心惊,“君子动口不动手”·吞龙抚了抚掌,冷笑:“可刚才你都说了,我们可不是什么正经人,算不上君子。”
他手一挥,杂役直接锁了门·几个人心里头的气憋了好几天,直接带着头上手,二话不说把小厮群殴了一顿·南风馆最不缺的就是团结,眼看着打起来了,其他的小倌也纷纷前来帮忙,拎起自己又长又飘的袍摆,带着醉人的香风,一个劲儿地直上脚。
数十只脚踏在小厮身上,准准地朝着胯下三尺招呼··小厮痛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喊叫出来,早有人眼疾手快把手绢塞了进去,免得他惊动楼上的寇秋··“让你找事让你找事”·“让你没良心”·“让你当狗也不当个好狗......”·打完之后,简直身心舒畅。
含瓶悄悄地一挥手,众人又把小厮吭哧吭哧抬了出去,悄无声息扔的远了点··爽·吞龙说:“这可比伺候三四个客人让人舒服多了·”·众小倌点头不迭。
等寇秋从楼上下来时,楼中装饰基本已焕然一新·他抚弄着新的花叶,骤然想起今天几人口中关于仇将军那话来,不由得好奇道:“你们今天在说仇将军什么”·听见这个名字,小倌们相视一笑。
含瓶说:“爹,您怎么忘了仇将军在我们这种地方,名声可也不小啊·”·“为什么”寇老干部不懂了,“他是朝堂将军。”
和花街柳巷,本不该有什么牵连才是··含瓶说:“能在我们这种地方出名的,往往只有两种·”·他伸出两根玉笋似的手指··“一,是有大箫,功夫厉害,几个时辰都能吹出声儿来;”·“二嘛,就是有则有矣,只是无用。”
“仇将军是第二种·”·寇老干部还未听懂,系统崽子早已言简意赅总结了:【他看着猛,但实际上不行】·寇秋:【......】·这种事......·“也算是出名了,”含瓶柔柔道,“当年这一块小倌花娘齐上阵,整整三十二人,却没一人能让他有半分反应的。
这几年,城中人不少也知道了,仇将军也因此,一直不曾娶亲·”·甜文快穿·他顿了顿,又笑道:“只怕在仇将军眼里,我们和那些泥塑也没什么大不同吧”·话音刚落,他们便听到了敲门声。
杂役提高了声问:“哪位大爷我们南风楼,最近歇业”·“歇什么”外头的风流公子嘴角含笑,“快开门,我都是你这儿熟客了,还能不知道你们规矩——快点,我给你们带来了个贵客”·含瓶一听便知,这是白大人家的公子上门了。
白大人官拜二品,位高权重,他的公子也得罪不得,因此忙与寇秋说明,让门外的人先进来··白公子是他们的熟客,生的也风流倜傥,眼中带笑·含瓶正欲上前招呼,却不提防看见了后头跟着踏进来的人。
满厅的人都不由得张大了嘴··进来的人仍旧着劲装,神情淡淡,瞥了厅中或坐或站的小倌们一眼··“仇......仇将军”含瓶还有点懵,“这是哪阵风......”·白公子说:“嗨,仇将军说了,今天要来找一个人陪陪。”
众小倌皆是一怔··仇将军就站在他身畔,身形如同一株挺拔劲竹,不声不响,默认了这话··含瓶也诧异不已,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道:“将军,我们这儿有二十八位,您看您是喜欢哪样的”·他点了点最为出挑的吞龙几人,“这是我们馆中头牌,或许......”·男人背着手,截断了他的话,声音也是略略低沉的,带着不容错认的威严,“他们,我都不要。”
这便难办了·含瓶的手指绞在一处,说:“那您——”·“我要他·”·万众寂静之中,仇将军迈开长腿,先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置在了书案上,随即直直地走到了仍旧呆呆望着他的寇秋面前。
他眼睛定定望着面前这人,随即忽然伸出手,一下子将人抱了个满怀,淡淡道,“我要赎他·多少钱”·含瓶:“......”·吞龙:“......”·众小倌:“......”·不好意思,这个是非卖品。
这是我们南风楼老板··第67章 南风馆从良记(三)·寇秋的手上还拿着瓜子, 一时间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也不好继续向嘴中送, 只怔怔瞪大了眼,望着他··“赎......我”·“你。”
男人淡淡道, 忽然间伸手,在他未完全束起来的长发上摸了一把,像是极其满意似的眯了眯眼,随即又重复了一遍:“多少钱”·含瓶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
“仇将军, 您误会了,”他轻声细语道, “这位不是我们馆中小倌·”·男人的神色变了变,薄唇慢慢抿了起来··“对,”白公子也笑道, “虽然柳老板生的不错,但——他的确不是。
他是这南风馆的老板·”·还从没听说过来这等软玉温香满怀的花街柳巷, 没看上名扬天下的头牌, 反而看上了坐在一旁嗑瓜子的老鸨的··这可真是位奇人。
他不由得称赞:“仇将军, 您可真有眼光·”·这么二三十个如玉的美人儿,都是卖的, 您可倒好, 一眼就从中挑出了唯一一个非卖品··这眼力, 着实厉害。
男人仍旧直直地望着寇秋, 直至将这人看得都有点迷糊, 他方再开了口··“三千两·”他淡淡道,“=够不够”·三千两。
小倌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看向仇将军的眼神也一下子变了,仿佛在看一尊金光闪闪的财神爷··这南风馆虽然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可哪怕是吞龙含瓶这等一流人品,赎身也不过只能得个三四百两。
如这样一掷千金的,的确是少见··若是平常,这财神爷,无论如何也得给他网住了··只是,他看中的这人......·含瓶犹豫再三,硬着头皮道:“仇将军,并非是我们南风馆不识抬举。
只是这位原是我们老板,并不卖身,您看,我不收您这么多银子,让吞龙和抚萧一同去伺候您,如何”·他顿了顿,又道:“或者您有旁的看中的人,一定能让您满意。”
仇将军漆黑的眉眼仍旧不动,只又低头望了望身前这人,蓦地道:“三千两·黄金·”·这一下,馆中窃窃私语之声便更高了··含瓶头疼:“您......”·这不是价钱多少的问题,而是这位真的不卖啊·都说了这是非卖品啊·他咬了咬唇,眼波不禁投向了仍旧被男人揽在怀里头,像摸狸奴似的摸头发的寇秋,犹豫叫道:“爹......”·白公子饶有兴致一旁坐了,开始看戏。
寇秋也道:“将军,我真的不卖·”·仇将军神色不变,只摸了摸他鬓边垂下的柔软发丝,简短道:“你开价格·”·寇老干部心想,难道你以为一点钱财就能让我把自己卖出去吗·怎么可能·富贵不能- yín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他可是顶天立地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您要说银子,我也不缺,”寇秋从他手里拯救出自己的头发,“仇将军也看到了,这南风楼便是我的。
我为何还要贪图钱财呢”·将军的眉峰慢慢蹙了起来·他如墨般深浓的眼就眨也不眨盯着寇秋,半晌后忽然道:“我懂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和马赛克相亲相爱那些年[快穿] by 扶苏与柳叶(二)(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