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攻心机深(穿游戏) by 假面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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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攻心机深(穿游戏) by 假面夫子
爽文快穿年下系统文案·苏幕患有先天- xing -心脏病,一直暗恋他的天才常葛研发了一个可以延长时间的系统,为苏幕能够找到合适的心脏拖延了一段时间··主要就是穿进游戏里之后,师徒二人一边打怪一边虐心的生活(全都是天才攻根据现实yy出来的)。
内容标签: 年下 系统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幕遮(苏幕),苏故遥(常葛) ┃ 配角:花想容,王清平等一系列助攻 ┃ 其它:非网游,非高科技,师徒年下·第1章 故乡遥兮(一)·苏幕,从小就查出患有先天- xing -心脏病,不能做剧烈运动,医生说他甚至不能娶妻生子,他每年花的医药费都不是比小数目,好在他投胎时挺会选,父亲在帝都商界小有名气,家中还算富庶,母亲是中文系教授,所以他的名字源自词牌苏幕遮,听起来还挺有诗意。
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从落地窗- she -进来,苏幕在医生的叮嘱下吃完药,就打开手机游戏,葱白般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灵活的敲击滑动,游戏里一番激烈的厮杀,他战胜了河伯,顺利升到第二十八级,他放松的靠在椅子上,病态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玩的游戏叫“晓梦迷蝶”,是个角色扮演与生存厮杀结合的游戏,你选择不同的角色,游戏方法也不同,不同的角色总会给你不同的惊喜··一提到这个游戏,就不得不提一个人,一个他活了多少年让他堵了多少年气的冤家。
他叫常葛,没错,他的名字就是这么随意,他爸姓常,他妈姓葛,所以他叫常葛··苏常两家是世交,在那个- xing -别鉴定可公布的年代,医生说苏妈妈怀的是女儿,常妈妈怀的儿子,两闺蜜就提过将来要做亲家苏妈妈没想到自己生下来的竟是个男孩,两闺蜜吐槽完做B超的医生后,就寄希望于常妈妈,结果小常葛就出生了。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两家大人的关系,两人自是在一起上学,那么问题来了——别人家的孩子··“儿子,你看看你的荣誉墙,再看看人家常葛的。”
别人家的孩子系列导致苏幕对常葛有种- yin -影,这种孩子就该远离··苏幕今年二十三岁,大学刚刚毕业,自己开发的游戏上市,就在全民游戏论坛里得到一众网友的好评,可是不久以后,热评就被另一款游戏给占领了——晓梦迷蝶。
【特别好玩,画面感也强·】·【是啊是啊就是通关有点难·】·【还有两分钟抽ssr,溜了溜了·】·【太难了我连五级还没升到呢】·【晓梦迷蝶,服装造型堪称史上最美网游,不占内存,又不卡顿。
】·【角色超美的·】·一开始苏幕也没怎么在意,同行业恶- xing -竞争很普遍,不搭理就是了,可当晚就接到常葛的电话,他的语气一贯骄傲,“你的游戏我通关了,来玩玩我的游戏如何”·苏幕盯着网游下载排行榜第一的晓梦迷蝶,握紧拳头,让我来看看你的游戏有多难,画面有多高清,服饰有多美,剧情有多触动人心……·苏幕下了游戏,几乎每日沉迷其中,成长的五级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case,接下来虽然有些吃力也不算什么难事,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个游戏里的角色清一色的男生,好不容易有几个女侠客居然还是使大刀的,重点是没胸没屁股,几个有点姿色又是系统下达的除杀任务,弄得苏幕都舍不得下手。
就在刚才苏幕在大鱼直播平台直播了他杀掉河伯升到了二十八级的全过程,轿车游轮一片飞··最近这病越来越严重了,苏幕总觉得自己浑身乏力,经常嗜睡,于是他顺手关了直播,打算休息一会儿。
叮当·系统提示:亲爱的苏幕遮玩家,恭喜您已成功升至第二十八级,成为全游第一位升至此级的玩家,请问您要升至第二十九级么·苏幕半睁着眼打开消息,为这问题感到幼稚,点了确认。
系统提示:升至第二十九级终极任务——取河伯之心,请问苏幕遮玩家确定要取么·废话·不过河伯已死,单单取他的心就可以升一级么之前每一级可是下了n多副本打了好几个怪兽才升的,以常葛的- xing -格会让你这么容易过关苏幕疑虑还是点了确认。
系统提示:取河伯之心就是要您离开目前所在世界,真正进入游戏世界,刀剑无眼,对您的肉体可能有损,请苏幕遮玩家再次确认··苏幕瞪着眼睛又看了一遍,什么鬼·不过他什么也没想,一心就想打败常葛。
不知哪来的一双手遏制住他即将点确认的手,苏幕回过头,他带着耳机,压根没意识到有人进来··“你来干什么”苏幕没好气的摘下耳机。
“我妈让我来看看你·”低沉的嗓音苏幕听起来觉得他的胸腔都在震动··常葛站在落地窗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打在苏幕身上的光,不偏心的来说,苏幕觉得像常葛那样才是真正的男生,挺直的背脊,胸腔手臂发达的肌肉,有一种属于男人的阳光和健康,不像自己,带着先天- xing -心脏病,常年不运动,消瘦不说,长不高不说,脸色还苍白如鬼。
爽文快穿年下系统·不得不承认,他唯一赢得过别人家的孩子的地方,恐怕就是自己老娘给起的不是很随意的名字了··二人无话,苏幕背对着他坐在- yin -影里,他从影子里看到常葛抬起来手移向自己的头,他抬的很慢,很轻。
苏幕警惕的转过旋转椅,“你要干什么”·常葛的手就顿在半空中,许久才放下,他的脸逆着光看不清楚··“我只是好心来提醒你,三十级才是通关呢你可别在二十九级就挂了。”
常葛轻蔑的笑了笑,末了还加一句,“小幕·”·苏幕对这突如其来的昵称打了个冷颤,依然没好气的说:“谢谢常少的好意·”·他看着常葛走出去,不以为然的按下了确认,一片白光晃的他头晕目炫。
腿上胳膊上和胸口处不断流血,一阵剧痛提醒着苏幕还活着··他打量周围,茂密的小树林,墨蓝色的月夜,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不是刷副本时於山的场景么·他又低头看自己,一件刚制来的新衣就这么被刀划破了,此次任务应该是在攻略山鬼,自己是高级别可还是新人,装备不行,被山鬼那个boss打得落花流水。
叮当·“亲爱的苏幕遮玩家,您的血液已不足,请尽快回城加血·”·“你是谁”意识到自己刚从山鬼手下逃出来,任何声音对他而言都如惊弓之鸟。
“你好我是系统·”冰冷的电子音··什什什么鬼·真人cosplay·传说中的穿书·不,穿……游·“不是去取河伯之心么不应该在燕水旁边么”·“请苏幕遮玩家仔细阅读升级任务,玩家进入游戏世界,从第一次受伤的地点开始,直至取得河伯之心。”
“你怎么不早说”·靠落地成盒·苏幕说完无力的躺在了地上,不是他认命,而是他自知,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心脏配型,自己的生命最多还能维持一年,不如堵一把,不止为了打败常葛,而是打败世界,打败任何阻碍自己活下去的病痛妖魔。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时候该有一个人救了他··他痛苦的粗喘着,等待着,那孩子提剑而来,准确的来说,是提棍而来,随手捡的··他迷迷糊糊先看到那孩子随风摆动的破裤脚,纤细的小腿,视线上移,最后到营养不良而消瘦的面目,苏幕吓得哗啦一下坐起来。
犹是他家教良好,也不禁说了一句脏话,“艹常葛”·“喂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流里流气的眼神犹如看着一只垂死的蚂蚁。
“我……我叫苏幕遮·”·苏幕回答道,想着这小鬼是自己通过山鬼这个副本的关键人物,苏幕忍着痛,尽量让自己笑的没那么龇牙咧嘴,心中却不忍暗骂,常葛你大爷,连炮灰小屁孩都用他自己小时候的脸,是嫌本少爷心脏病不够严重么·系统:并不是,亲爱的苏幕遮玩家,您所用的白面书生,他的脸原型就是一个病秧子的脸。
第2章 故乡遥兮(二)·迷迷糊糊中,阵痛从四肢传入大脑,想来是刚刚与於山那山鬼打斗之时被割破的皮肉在作祟··苏幕默默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由于级数升的太快而装备却无法匹配,遇到高级别的boss自然会受伤,这要是拿着手机,没蓝了回城待上几秒就恢复了,可如今,就是真/枪实弹。
他连根手指都懒得动,隐隐约约觉得远处飘来浓浓的药香……额……好吧其实久病的他最烦这种中药的味道了,然而这味道却好像越来越近了,而且就放在他的头顶。
来人用温热的小手掌在他额上探了探,拧干一条毛巾搭在上面(当然了,他醒来之后发现那就是一块破布,还是小崽子从他衣服上撕下的)··他动作粗鲁,却目标明确,干净利落的将那些研磨好的草药涂抹在苏幕的身上,从他苍白的手臂到修长的双腿,最后到胸口。
一开始火辣辣的痛感过去之后便是一丝丝的凉意,苏幕闻着那股草药味他更加迷糊了,渐渐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地恢复了意识,等到眼睛适应了昏暗的烛光后,他才彻底的认清了自己,黄草搭建的房顶,坚硬的板床,粗布制成的棉被,他现在是苏幕遮。
躺的太久浑身发酸,他坚硬的扭过头,就看到床边睡着的小人··哦那个孩子,连拖带拽把他带回家的孩子,日后打败山鬼最关键的武器——肉盾。
苏幕仔细的打量他,许久不打理的头发掉落在额前,小脸也蹭的和小花猫似的,看模样也就十岁··肉盾,想想觉得自己还挺残忍,随即苏幕又摇了摇头,残忍的是常葛,开发的游戏连剧情都那么混蛋。
你大爷的·爽文快穿年下系统·骂了常葛一句,顿觉心里痛快了,苏幕他微微的抻了个懒腰,胡乱用被子抹了一把流出来的口水··“你醒了”小孩因他的动作而醒,抬起头眨巴他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以示回应,又假装不知道他是孤儿,模仿自家老娘像模像样的问:“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何会独自一人在那山中”·再添油加醋,借此展现自己假情假意的父爱,以此衬托孤儿的可怜,以求快点收了这个徒弟,“山中多危险啊你家大人不管你么”·“哥哥,我救了你,你怎么不跟我道谢”·……·“哈哈”·苏幕干笑了两声。
常葛你大爷的·“你瞧瞧,哥哥受伤了记- xing -不好了,都忘了跟你道谢了·”苏幕耐着- xing -子。
“我看哥哥也不像那没礼貌的人·”·好像听到这一句感谢,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小孩很雀跃,翘起二郎腿,整个人流里流气的更明显了··这时苏幕方想起来,剧情里这炮灰孩崽子无父无母,从小为了混口饭吃便懂得用体力换些什么,比如帮李大娘插个秧什么的,大人自然知道小屁孩的想法,可这落后的小村子有文化的不多,也就给两个红薯,哪里还会说谢谢。
俗话说没妈的孩子像棵草,包括对不起,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样奢侈的,他人机灵倒也不愁吃,于是他的心中,格外向往正常孩子的生活,喜欢听谢谢,对不起这样的字眼··苏幕大老爷们小心思一转,假装伸手揉揉眼睛,却在放下的时候怼到了他的脸。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意的··果然,那孩子眼里的雀跃毫不掩饰,亮晶晶的仿佛天上的星星··“没关系·”·其实也不怪常葛设计一个孩子当炮灰,常年知道交换利益的孩崽子心胸极其狭隘,苏幕知道他救他就是有所求的——想学本事。
说来说去又绕到了赶紧收徒弟上··“你叫什么名字”·孩子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沮丧,很快便被他掩盖过去,貌似毫不在意,道:“脏猴儿。”
苏幕知道他极其敏感,说他名字好听,傻子都知道是敷衍,索- xing -一语否定,“这个名字不好听·”并且非常自信的看着他··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孩子被激起了兴趣,“哦那你说我该叫什么”·想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什么时候能回家,于是苏幕道:“故乡遥,何日去不如你就叫故遥吧故遥。”
“故遥那我姓gu么哪个gu啊”·“你知道你父亲的名字吗”·他摇了摇头,还是那种看起来毫不在意的态度。
“姓什么呢你救了我,我也无以为报,我便教你一些不外传的武功,怎么样”苏幕望着小大人般的面庞,七拐八拐终于领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因为不外传,所以你得拜我为师,叫我一声师父。
我叫苏幕遮,你就跟着我姓苏吧”·“苏故遥苏故遥,苏故遥……”孩子反复念叨,生怕自己记不住,亦或是这名字长了腿自己跑了,眼角里有极力掩盖的兴奋,“听起来好像是比王二婶的儿子王清平好听多了。”
·小崽子很兴奋,于是又开始眨巴他的大眼睛,道:“我看你好像会使剑,喂你把剑藏哪了”于是他试探着继续道,“你就教我套剑法吧。”
那语气仿佛在说,切,你不教我也没有关系,有什么大不了的··苏幕听着他稚嫩的嗓音,心中一清二楚,这小崽子一直都是无利不起早,每一次帮你都是有目的的,都要换取些什么,他不讲什么情义,索- xing -直接忽视师父这一说法也是情理之中。
苏幕面上仍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压着嗓子说:“不急·练剑要从基本功做起,基本功可是很苦的·”·“我不怕吃苦”苏故遥立刻仰起头,忽而又觉得自己太上赶着了些,8又收敛了表情,但话语间略有几分骄傲,“练好剑法,我要进京考武状元,或者做个大侠,让那些欺负我的人都跪在我脚下”·“练武乃是为了锄强扶弱,为民除害,武者更是修气,修身,修心。”
良好的教养正直的三观促使苏幕化身老夫子,“自古以来,心术不正心胸狭隘者,都被自己的武器反噬,亦或落得身败名裂·”·也不知苏故遥听没听懂,就见他敷衍般的点点头。
苏幕遮也不是神人,也是要食五谷杂粮的·于是他环视了一下这间屋子,角落里有个隔间,应该是厨房,自己所在的床应该是这小故遥的,对面就是一张四角木桌,桌上有个破了洞的笸箩,上面好似有几只红薯。
苏故遥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问:“你饿了吧看在你要教我剑法的份上,我现在就去做饭了,把那几颗红薯煮了·”说着不等苏幕说话,大步流星的走去厨房,不知在学谁走路,颇有几分流氓街霸的样子。
爽文快穿年下系统·乒乓一阵响,又听他道:“对了,现在是夏天,河里有鱼,抓到正好可以给你补补血·”·“哎……”又没等苏幕发话,几步就没影了。
苏幕摇了摇头,心道:“去河里多危险再说,鱼也不利于伤口愈合,关键那也不是补血的东西啊”·苏幕刚才绷了半天的僵尸笑,叹了口气,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记得当时自己做任务的时候,轻轻点了几下手机,把他养大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就是养个武器嘛·如今这破屋烂衫,吃饭都是个问题,还剑法,就少年宫的时候学过击剑,学过一天,心脏病就犯了,被勒令禁止。
常葛你大爷·“啊啊啊”·苏幕的四肢好一顿挥舞,就听咔擦一声,对面的桌子晃了晃。
苏幕来不及心酸,反观自己这只手,似有无穷力量,他兴奋的又冲桌子一挥手,整个桌面摇摇欲坠,最终熬不过地心引力,掉在了地上,掀起一层薄灰以示不满··他这才想起自己选的这个角色,是个八面玲珑智计超群的白面书生,武器也与他的- yin -柔诡谲相配——一把名为侵晓的软剑,平时就藏在右手腕上,形似手环。
“最厉害的杀人手法不是一剑毙命,而是对手至死都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武器,或者,都没来得及看清你是谁·”·接近晨光的,从来都是无声无息的黑暗——侵晓。
苏幕想着游戏注册时,关于白面书生的介绍,而后想起了那小崽子居然还能看出白面书生用的是剑,随之又想起了这残破不堪的屋子·他极为后悔,还不如选河伯那个角色,起码是个不用吃饭的神仙。
叮当·“亲爱的苏幕遮玩家,您目前的任务是陪伴脏猴儿至十八岁·”·电子音就在苏幕的脑子里,所以他也根本不用张嘴,直接就可以和它对话,“什么我要在这儿待这么久那我爸妈怎么办”·“脏猴儿无父无母。”
电子音··“我说我爸妈”·“您的爸妈还是您的爸妈·”·“我爸妈怎”·“您看着办。”
“滚蛋”·“我可以直线滚出去,然后再滚回来·”·……·常葛你大爷·“据我了解,常葛的大爷爷是您的爷爷。”
……·第3章 故乡遥兮(三)·世上无难事,只要有心人··常葛将笔记本合上,一路跳级读完了研究生,开发了这个游戏系统,这个时间延长系统就是他的毕业论文。
他的导师对他还不错,一手按住了他的鼠标,神情严肃的告诫他莫要声张,避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高学历,富二代,名车,名表,都是身外之物,孤独,却是自己的。
常葛有时候就想,自己的母亲是怎么和干妈成为闺蜜的干妈平时去上上课,下课回家专心相夫教子,而母亲呢一手成立个公司和父亲对着干,平时基本不回家,回家两人也是剑拔弩张。
之所以选择了计算机专业成了码农,就是因为将来接手谁的公司也是二人吵架的引线·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好在还有他,像个老父亲似的偶尔光临一下他的生活。
真羡慕他,每天都充满斗志,一声呐喊就有一堆朋友,一个招手就让人心甘情愿,哦对了,一运动就倒地不起,还有一逗就炸刺,挤兑他仿佛是常葛人生中唯一的乐趣,而现在,老天好像打算把他这人生中唯一的乐趣要收回去了。
医生说他活不过二十四岁,今年他二十三岁了,脸色越来越苍白··从小得不到关心,好像也不怎么会关心他人,每个善意,最后都会弄巧成拙,怎么说呢好像有点费力不讨好的意思。
就比如现在,苏幕坐在茅草房里嚼着新鲜的鱼肉,心里还骂着,常葛你大爷的·“喂好吃么”·苏幕从小生活优越,人缘也非常好,从没有人对他这么无礼,但身处之境迫使他将不耐忍了下去,他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才说道:“还不错,很新鲜。”
苏故遥没有动鱼,三下两下吃完两个红薯,吮了吮手指,盯着苏幕··苏幕感知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回望他,谁知他竟迅速躲开了苏幕的目光,不等苏幕发问便嘀咕道:“你吃饭怎么跟村长他孙女似的。”
说着拿起自己用完的开了个口的破碗,起身准备去刷,嘴里还嘀咕着,“娘们唧唧的·”·苏幕正要往嘴里放的鱼肉块顿了顿,母亲教他的饭桌规矩到哪里都是面面俱到的,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说他,这小暴脾气……·“吃饭的时候不要吧唧嘴,不要说没用的话,筷子不能……”··爽文快穿年下系统“喂”刷碗的声音突然停了,他打断苏幕的话,“快点吃完洗碗,我不是白养你的。”
·苏幕看他一眼,发现他小小的整个人都透出不耐,或者说是凶狠,言外之意仿佛你再多说一句,老子就砍了你··于是苏幕便默默地闭上了嘴,倒不是怕他,而是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奈感油然而生。
气也气饱了,干脆将手里的鱼丢回碗里,起身洗碗··一时兴起,他将刚拿起的碗又放回桌子上,打算玩一玩他这开挂的内力,于是伸出手,指望着碗可以凭空而起……然而,破碗意志坚定,屹立不动。
苏幕不死心的又上下忽闪了两下,仍是如此··苏幕瞄了苏故遥那崽子一眼,好在他专心致志的研究洗碗大业,没看到他这囧样,这可是他能接近他唯一的筹码了,怎么就失效了呢?·以为自己开了外挂,谁知外挂竟是仿冒伪劣产品··唉心中疑惑,不足为外人道也··苏幕摇了摇头,起身将剩下的半条鱼倒进泔水桶··“喂喂喂你干什么”·苏故遥吼的他一愣,不明所以。
“你就这么把它扔了这热热晚上还可以吃啊”·“剩菜容易滋生细菌,对身体不好,再说不就是一条河鱼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苏故遥看到苏幕如此不以为然,更加来气了,“你知道这是什么鱼么这是我……”·苏幕从他欲言又止的话语中听出了端倪,正视着他问:“这不是你捞的河鱼么”·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捞鱼回来,衣服怎么能滴水不沾呢·“这鱼到底哪来的”苏幕身体冒出一股火,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偏学人家偷鸡摸狗,“别人给的偷的抢的还是……”·“轮不着你管教老子想吃鱼,你管我偷来的抢来的”·苏故遥说着不知从哪拿出根细竹签放在嘴里,撞开苏幕走出了家门。
苏幕冷不防还真被他这干巴巴的小身体撞的一晃,不耐烦的将手里的破碗扔在灶台·这叫什么事啊连女朋友都没谈过,要他管教一个不良少年·哎呦气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谁知不一会儿,那小崽子又晃晃悠悠的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锤子,目不斜视的走向掉腿的桌子··敢情人家就没把老子当回事指不定锤子哪来的,不知好歹。
苏幕也懒得去管··叮叮当当不一小会儿,就见桌子已经稳稳当当立在那了··家徒四壁,可四壁还在,门窗都有翻新的痕迹,新木旧木拼接在一起,想来是经常修理。
角落里也一尘不染,泥土搭的灶台上也铺了层草席,仔细看起来倒有种现在人追求的森系美感··要是爹娘健在,也未必不是个好孩子,只可惜与生俱来的自卑感让他渴望被以礼相待,却不知自己还不是个礼数周全之人。
苏幕的怜悯之心作祟,让他咬了咬牙想,算了,慢慢来吧·正当苏幕思考该如何和他化解这场矛盾时,就听门外传来一声破锣嗓子,“脏猴儿你有种就给老子滚出来”紧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故遥好似没听到一般,将碎木屑扫干净堆在了灶台口,留着晚上煮饭用··“脏猴儿你竟敢偷我们大哥的大师兄养的鱼活的不耐烦了吧”·一堆人夺门而入,为首的是个油头大耳的少年,咋一看以为西游记里的黑熊精出来撒野了呢说话的少年站在他身后,尖嘴猴腮,顶着苏故遥同款发型,其余的小喽啰也绷着个脸——浓浓的街霸气息。
瞧这雷同的造型,要不是他们先开口叫骂,苏幕还以为他们和小故遥是左拥右抱的好友呢·“二狗,你昨个儿划伤了我的胳膊,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算账呢今个儿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苏故遥依旧不慌不忙,慢慢抬起眼皮,乌黑的眼珠似能吃人,“正好·”·他说完随手捡起桌子上铁锤,本来随意倚靠在桌边的身体缓缓站直,一步一步走向他们。
一堆人霎时间被他一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我记得游戏剧情里脏猴儿就是一个被白面书生收为徒弟的流氓头子啊没有这茬啊”苏幕心想:“自己的内力时有时无,敌军人多势众,我方岂不是死定了。”
可就目前形势来看,他的不肖徒儿恐怕要闹出人命了·不管了死就死吧·敌军已到达战场,我怎可消极抗战·会被举报的。
全军出击··“哈哈各位光临寒舍,可是有什么事”苏幕一把握住苏故遥将要举起锤子的手,装出一脸我不曾吃那条鱼的道貌岸然来。
“你是谁”为首的黑熊精问··显然他们都不曾想这屋子里还会有别人,尤其是一个看上去还颇为体面的人物··“他没跟你们说么本公子是他的师父。”
苏幕说着一把揽过小故遥的肩膀,意在表明,这个娃我罩了··爽文快穿年下系统·有了大人在,这群人多少收敛了一些,黑熊精壮着胆子道:“你的徒弟偷了我师兄养的鱼。”
苏幕总觉得小故遥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表示这鱼他一口没动··“都是我教导无方,麻烦转告令兄,不日我便会带条鲤鱼登门致歉·”·几个少年瞧着苏幕消瘦不堪,话语间又如此柔弱,便逐渐又大胆起来。
黑熊精道:“呵致歉你知道我大师兄那条鱼有多珍贵么你个穷书生赔的起么”·苏幕心下明了,这帮流里流气的不良少年不是来要鱼的,而是来找茬的,正要说话,就见苏故遥一耸肩甩开了他的手,不屑道:“谁是你徒弟”然后又转头看着那群少年,神情高傲的好像在看一只蚂蚁,“大熊,二狗,鱼是我偷的怎么样”·苏幕心里噗嗤一乐,原来他真的是个熊,随即又担心起来。
“怎么样赔你是赔不起了,不想挨皮肉之苦,就跪下给爷磕几个头,爷就替你赔了,要不然,就给你告到王员外那去,你就等着蹲半年的牢子吧”黑熊精语气很是轻蔑。
“自以为是·”苏故遥冷笑一声,握着锤子作势就要凿下去··这一堆有娘生没娘养的孩崽子·苏幕压着火气拉下了苏故遥,此时腕处传来一阵灼热,心下一喜,是侵晓,它颤抖着要挣扎出来,貌似很生气。
叮当·“亲爱的苏幕遮玩家,要想获得更多内力,请多与目标发生肢体接触·”·好系统,爱你,比哈特··苏幕心里有了底气,看着对面刚拔起身高来的少年,有的甚至要高于他这个成年人,瞬间沉下脸来,“给我滚出去”·叮当·“又要赶人家走了么人家不理你了。”
·……·“嘿呦头回听说还有人上赶着给人当师父,还是给那有娘生没娘养的扫把星当师父,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苏幕看了看苏故遥的脸色,果然黑的吓人。
“侵晓”·随着苏幕这一声,众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细长的软剑已经心满意足的回到苏幕腕上,苏幕甚至感觉到它惬意的打了个哈欠。
“咔呲咔呲咔呲……”·那群少年应声低头,发现他们每个人的衣物上都有数十条口子,顿时双腿颤抖不止··那黑熊精抬起手指着苏幕,“你你你……你等着”·“哼二师兄,这次又在教训谁啊怎么不叫上我”·清脆的嗓音如杠铃一般,那群少年纷纷让出一条路给这可人的小姑娘。
苏幕见小姑娘不过及笄之年,气势却足的很·他心下想,这又是来寻仇的·或者,种马文人设打着打着就推倒了·靠那岂不是来跟我抢人的情敌·呸呸呸·仇敌。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卖萌求收藏·第4章 故乡遥兮(四)·小姑娘进屋之后冲黑熊精莞尔一笑,“二师兄·”腕上的银铃随之摆动,发出脆响··“哎哎,容容师妹。”
黑熊精连连点头答应,笑的一脸猥琐,“这小子竟敢偷大师兄养的鱼,你不要生气,二师兄正教训他呢”·“哦”小姑娘上下瞄了他一眼,看到他白花花的肥肉横在外面,意味深长的道了句谢,不等他说话又接着道:“对了,爷爷他到处找你呢好像在找什么灵芝。”
“我见爷爷找灵芝找的满头大汗,就想着昨天你好像拿了一只,我就告诉他了,看爷爷的样子好像特别生气……”语气甚是无辜··“哎呦我的姑奶奶”黑熊精哭笑不得,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哎二师兄,不用换衣服了,反正爷爷也会给你扒一层皮的·”·容容望着黑熊精落荒而逃的背影,得意的笑了笑·这时才转过身,微微向苏幕行了个礼。
“你来做什么”苏故遥毫不客气的背对着她坐在了凳子上,将锤子丢在地上··苏幕见这小丫头还挺善良,立刻就把抢人一事抛在了脑后·他笑了笑,“臭小子,怎么和客人说话呢”·他说着便要将另一张凳子拉过来给容容坐,一抬头就见苏故遥正不耐的瞪着他,仿佛在提醒他:不要越界,你不过也是个客人。
苏幕有些尴尬的停下了动作,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理由做东,说是师父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人家好像也没承认··“不用不用,我就是过来送点东西。
来人”··爽文快穿年下系统随着容容召唤,只见两个小厮进来,放下了个食盒,一块肉,外加半袋米··苏故遥瞥了一眼,语气生硬,“不需要,拿回去。”
“平日里你一个人就算了,如今有客人如何还能将就呢·”·“你既然喜欢吃鱼,我就叫人把剩下的两条鱼都做了,一条红烧,一条清蒸。”
容容说着打开食盒,一股香气扑面而来··苏幕咽了口口水,发现苏故遥一提这鱼眼中就有种异样飞快闪过,似乎非常嫌弃··这小姑娘很聪明,抢在苏故遥拒绝之前道:“这些也不是白给你的,只不过我有一心事要问你。”
苏故遥闻言抬了抬眼眉··苏幕觉得自己这颗灯泡好像应该去方便一下,转身出门时就隐约听小丫头问:“你觉得邻村柳姑娘怎么样”·苏幕摇了摇头,唉都是套路啊·若是回答挺漂亮,下一句就是“你觉得我漂亮吗”,若是回答一般或不漂亮,下一句就是“那你中意什么样的姑娘呢”通常听到后一个回答小姑娘会更兴奋。
“邻村柳姑娘”苏故遥回想了一阵,“柳员外的女儿嗯……一般吧·”·“那大师兄觉得她怎么样”·“呵明知故问有意思吗”·“大师兄想什么我哪里知道。”
容容反驳道,眼角里有止不住的小得意··“米和肉我留下了,鱼你拿走·”苏故遥难得几分客气··“为什么已经做好了,你要是不喜欢就给那大哥哥吃吧猴儿我走了。”
“嗯那条也全都是他吃的·”坐着说话不腰疼,睁眼说话更痛快··苏幕走着走着觉得自己好像被谁使了个绊,差点拧着脚脖子。
也不知苏故遥给他敷的是什么药,大概有止疼的作用,身上的数道伤口倒也不会妨碍他在大街上乱逛··小村子倚山而建,那山叫於山,村子便取名为於山村,那容容的爷爷还种养灵芝,想来此村依山傍水,虽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却也不贫穷,甚至有些欣欣向荣的意思。
大街上的小摊贩就证实了这一点··大家虽然卖什么的都有,却也不是以盈利为目的,不过是我家娃想吃鸡蛋,就拿几升米去对面小摊换几颗鸡蛋,其乐融融·没有现代世界那些尖嘴猴腮的女干商和影响市容的大音响,走在街上倒也舒坦。
许是因为他是陌生人,又长得凑合,大多小商贩都会多打量一眼,有的小姑娘还红着脸问他要不要给家中娘子换些鬓花··苏幕笑着拒绝了,心想:我家中没有貌美如花的娘子,只有一个偷鸡摸狗流里流气的逆徒。
这村中也有几户富庶人家,苏幕在返回途中就见到一户,高墙大院,朱门青瓦,牌匾巍峨,王员外府··府门口有不少人围聚,苏幕带着八卦之心蹦哒了过去,七拧八拧的挤进了人群,只见府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犬子外出采购,为求心安,望路过有才之士请幅关公像于家中,一经采用可获锦缎五匹,白米十斗,公鸡二十只·”·苏幕总觉得这告示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什么,他也没想那么多,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被山鬼那老妖婆划的破破烂烂,裙底还有一块被撕下来当了洗脸布,好在村民朴实,大多补丁摞补丁,不那么显眼。
还有那小崽子的属- xing -,搞不好一言不合就被他赶出家门,还是有一技之长傍身比较放心·幸而小时候在母亲的熏陶下学过些水墨画,故而去家丁跟前领了纸墨,方才回家。
回家途中又遇到了容容姑娘,只见她面目绯红且兴奋,想来得到的是后一个答案··苏幕见她冲自己点头微笑,心中不禁黯然伤神:唉好徒儿,将来你娶妻生子为师我怎么舍得让这貌美如花的姑娘守寡呢·作孽啊常葛你大爷的·沿着府墙直走一拐弯便是住处,出去的时候被街上的景象吸引,也没怎么仔细看,此时才发现原来王员外府就在隔壁。
想着自己住处家徒四壁,苏幕不禁咂咂嘴,看来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游戏世界,隔壁老王果然都不是什么让人舒心的好鸟··苏幕进屋就将纸铺在桌子上,舀了点水开始研磨。
“喂你这是要干什么”苏故遥将嘴里的细竹签吐出去,又换了一根新的继续咬着玩··“画画·”·“切”会画画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切什么”苏幕见他一腿曲起蹬在椅子上,一腿耷拉在地上,又止不住的想要教训他,“站没站样,坐没坐形,你看看你,还叼个牙签,真当自己是流氓头子了”·在俄の眼里尔頂多算個杀马特貴族。
苏幕眼睁睁的看着苏故遥又换了根细竹签,挑衅似的看着自己,当时就想抽自己一嘴巴,还管他作甚怎么那么不长记- xing -于是他垂下眼皮,开始了自己的大作。
苏故遥依旧没正形的坐在凳子上,没有吵他,也没说要走·刚勾了个轮廓,苏幕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他,“你的胳膊怎么样”·爽文快穿年下系统·一开始觉得他来救他是游戏剧情,是天经地义,可一想到他一个十岁的孩子,干巴瘦的身体,在胳膊受了伤的情况下还把他从山上拖回家中,心里不禁有些感动。
“那点小伤算什么,又不是掉了胳膊·”他不满的咬着竹签,毫不领情,“多事·”·苏幕在心里默默地又扇了自己一巴掌··看来还得感谢二狗这个剧情炮灰,多亏他砍伤了脏猴儿,才让脏猴儿上山找草药时拖回了他。
白玉般的手指龙飞凤舞,做自己喜欢的事,整个人都显得更加意气风发了··盯着苏幕看了半天,苏故遥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你要是想谢我,就快点养好身体教我套剑法,然后赶紧走。”
说着他将目光从那好看的手上移开,“我可养不起你这等富家闲人·”说完拎起锤子也不知干什么去了··本公子作这画就是怕你生活困苦,真是不知好歹。
一个红脸关公跃然纸上,苏幕看墨迹也干的差不多了,便小心翼翼卷起来与他前后脚一起出了门··他一直向前走,他也向前走,他左拐,他也左拐··“你老跟着我干什么”·苏故遥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的问。
苍天有眼,虽然本公子老是上赶着做你师父,可还没贱兮兮到这种地步··“谁跟着你了我是要去员外府送画的·”·苏故遥闻言眼里有一丝失落一闪而过,微妙的仅仅一瞬间,连直视他的苏幕也没有察觉。
他抬头看了看高墙大院,掂了掂手上的锤子,道:“那正好,我去员外府还锤子·”·苏幕有点不可置信,这锤子竟然是他堂堂正正借的·黄昏中清风徐来,他心中略微有那么点欣慰。
待到王员外门口,苏幕捏着古人文绉绉的语气将画交给守门的家丁,又客客气气说清来意,耐心等着他们去通传,可谓是彬彬有礼··一回头发现苏故遥正看着他,似乎还看了有一会儿了,可还不等他开口,苏故遥就抢着问道:“你看我干什么”·嘿你还倒打一耙·苏幕正要说教时,大门被人打开,通传的家丁恭恭敬敬的冲他说:“苏公子,老爷请您进去呢”·“有劳。”
苏幕皮笑肉不笑,将宽袍大袖一甩,甚是风雅地带起一层薄灰,呛得小故遥连打喷嚏··一进去就是一条小石子路,路两旁栽种着几株小树,苏故遥走在后面,在苏幕目瞪口呆下,悄无声息的将锤子丢在了树根下。
不一会儿就听到身后两个家丁传来话语,“看这不是你要找的锤子吗”·另一个道,“是啊找了半天原来在这,什么时候丢的呢谢谢你啊要是再找不到,夫人就得扒了我的皮。”
硕大的夕阳下,苏故遥依旧跟个没事人似的,大摇大摆往前走,苏幕扶额··常葛这是你生的儿子么在气人程度上简直不亚于你·第5章 故乡遥兮(五)·村里的人都知道王员外祖上是地主,家境殷实,年轻时进京赶过考,算是个秀才,回家捐钱做了个小员外。
人有钱又大方,聪明且善良,所以他在村民的心中,还是颇有口碑的··他眯缝着他的小眼睛,将苏幕画的关公像从头到脚从红到绿弯弯绕绕不厌其烦的夸了个遍,苏幕跟他寒暄得感觉自己的舌头都要打结了,他方才命管家去库房里取之前所应下的奖赏。
趁着管家取东西的功夫,他的嘴也不能闲着:·苏公子祖籍何处·可有婚否·和猴儿是什么关系啊·……·鉴于员外一人顶七个大姑八个大姨,苏幕选择礼貌的微笑。
“我听说镇宅关公画好了,可得拿来我瞧瞧”·来人嗓门极大,且风风火火,估计能顶七十个大姑八十个大姨··员外笑眯眯的指着一团移动的肉介绍道:“这是内人。”
“夫人好·”·“好好好什么都好”来人虽胖,眼睛却很灵动,说话也痛快,耳朵上的翠玉坠子,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让苏幕注意她那双玉坠子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质地,而是因为它的形状··印象中耳坠子都是上尖下圆,而这胖妇人戴的那对形状却很奇特,两头尖尖形状细长··“这位公子长得可真是俊啊瞧着也不像俺们村人啊不知是……”·她的目光在流连到苏故遥身上的同时,话音截然而止,脸上堆的笑也顷刻不见,“脏猴儿”·苏幕觉得地都颤了。
“你还有脸来今儿拿个瓢明儿拿个碗,我住你家隔壁就成冤大头了是不”她说着四处撒摸,终于在墙上拿了个苍蝇拍,指着苏故遥,“从小到大净拿我儿子东西,赶紧给我滚”·爽文快穿年下系统·“哎呀夫人。”
员外甚是胆怯的拽了一下她的衣角··“啧你拉我干什么”她举起苍蝇拍,继续大骂:“你滚不滚不滚是吧”·眼看着员外夫人的苍蝇拍就要招呼到苏故遥身上,苏幕觉得以苏故遥的个- xing -肯定忍不了会做什么过分的事,不禁有些担忧,没想到他丢下了三个字,“滚就滚。”
然后转身就走了,留下员外夫人扑了个空险些趴在地上··苏幕噗嗤一乐,是了,以那小崽子的脾气,没有真的将自己抱成团滚出去已经很是给面子了··“哎呦您瞧瞧您瞧瞧这是个啥人我手上的牙印,就是早些年他给咬的这没教没养的,真是祖上没了- yin -德……”·“咳咳”苏幕再不阻止她,恐怕她就要骂的更难听了,“苏某不才,正是他的教养师父,以往若是有不妥之处,请员外和夫人多多担待。”
“哈哈……能有个人管教他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我们住在隔壁也省心了不是……哈哈……”员外夫人看来也是懂得察言观色之人,她见苏幕语气不悦,自知言语过分,有些尴尬的打着哈哈。
好在此时管家已清点好奖赏,员外又命小厮给送回隔壁,苏幕便躬身微微行礼,“天色已晚,苏某便不打扰了,告辞·”·太阳已经彻底落了下去,稀稀拉拉有几颗星星挂在天空,苏幕在管家的陪同下向外走,最后回头望向大宅,黑幕笼罩之下,那大宅好似一只凶猛的怪兽,正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饱食的机会。
今天下午就觉得那告示哪里不对,是员外夫人那一句镇宅关公提醒了他··关公,多数做生意的人都会请一个供在家里,可那是在现代,那位豪杰在古代可是用来镇宅保平安的,孩子外出采购,实为商贾之事,请个财神才是正理,若只为保平安,不如求个如意观音像让他贴身佩戴更安心些。
苏幕心中的古怪也得到侵晓的回应,感觉侵晓紧紧缠着他的手腕,似乎是在提醒他什么··山中野狗嚎叫,犹如婴孩的哭啼,街上早已不负白日的热闹,清冷的令人心里发毛,他一语不发,只是加快脚步回了茅草屋。
看到苏故遥正在洗米,他不禁松了口气··这不是穿书,他不是主角,也没有主角大腿可抱,就连系统给他开的金手指还是仿冒的,好在还有这么个小充电宝··这昏黄的烛火就是容易使人感- xing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他是孤独的,在灶台前忙活着的小流氓是他唯一可以相依为命的人。
此时这个可以相依为命的真人版移动充电宝已经洗好了米,没好气的问他,“喂我说你弄这二十来只破鸡怎么办拿什么喂”·“送你了,喜欢就养着,不喜欢就换了宰了,随你。”
苏幕不等他拒绝就接着说,“你救我一命,就给你这些岂不是我占尽了便宜所以剑法也同样会教给你的·”·感- xing -之下,苏幕得到了真理,只有抱着苏故遥的大腿才能活命啊·饭毕,苏幕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上了此间唯一一张小木床。
床虽然不大,可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瘦,倒也不挤··苏幕与他将一张破被来回抢了半宿,苏故遥终于渐渐睡去··听着他越来越绵长的呼吸声,苏幕慢慢将被子的大半都盖到他身上去,手一点一点的向他伸过去,手心儿感受到小小的手背传来的温度,苏幕方真正的放下心来,源源不断回注的内力让侵晓也渐渐睡去,一觉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苏幕一睁开眼睛就被小故遥那硕大的黑眼圈给吓了一跳··“印堂发黑,你见鬼了”·“你今天,马上把那二十只鸡给老子宰了”·经他提醒,苏幕才听到不太和谐的鸡叫声从院中传来。
本来王员外是好心,将二十只鸡全都放在一个笼子里给抬了来,直到现在苏幕才想起来二十只鸡全是雄- xing -,鸡笼堪比修罗场,仅仅一宿,有两只鸡已经奄奄一息了,颈部以上惨不忍睹,鸡毛更是飞了满院都是,估计小故遥是一大早就被那二十只公鸡轮番给叫醒的。
“喂你睡觉怎么跟猪似的”·苏幕早就料到他会数落自己的睡相,不甚在意,想来自己在现实世界闹钟都叫不醒,对于这点鸡飞狗跳,估计耳朵早就免疫了。
一早吃完那淡出鸟的白粥,苏幕就迫不及待的抱着两匹绸缎,进了裁衣铺··一匹白色,织有金线兽纹,做工讲究且不张扬,苏幕留给自己,还有一匹青黑色,是打算给那小崽子的。
老板眼力极好,“呦这料子可是王员外家的”又抬头打量苏幕几眼,笑呵呵的满脸褶子,“想必这位便是苏公子吧”·“久仰久仰不瞒公子说,周某的远房侄子在员外家做伙计,昨夜回来就夸苏公子的关公画得是栩栩如生,简直就是马良在世。”
周老板捋了捋胡子,“听说公子有意在鄙村落脚,不知手头可还需要活计”·“周老板谬赞了,不知老板有什么活计”·“老板可不敢当,开这小小的裁缝铺混口饭吃,也给大家行个方便。
以后大家同住一村,邻里邻居的,随她们叫我一声周大叔就行·”他指着几个站在一边一直偷瞄苏幕的小姑娘们说道··爽文快穿年下系统·“初到贵地,确实手头紧,承蒙周大叔帮忙了。”
苏幕说完忙在心里捋了捋舌头,打结了怪疼的,“不知是些什么活计”·“唉说来惭愧……”·原来,周大叔的孙女头两天刚出生,这老两口就想给宝贝孙女做一个肚兜,可是这肚兜上绣的东西可就难住他了。
要说这一般的织物也难不倒周大婶子,只不过周大叔说的那种鸟她没见过,周大叔虽是裁缝,可也不会画那复杂的图样,村里呢,连识字的都没几个,更别提画画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样子,自然是绣不出来。
苏幕耐着- xing -子问:“不知周大叔所见的是一种什么鸟”·“羽毛通红,长尾五彩斑斓,头顶又有肉冠,好似肉鸡,却高贵十分,形似喜鹊,又不是鹊。”
苏幕听完当下明了,野鸡,不不不,凤凰··“您说的可是凤凰”·“难道贤侄见过那神鸟”周老板倒挺惊喜。
“晚辈有幸,幼时见过·”动物园里到处都是··“如此甚好·”周老板很是激动,回头冲内堂里喊了一声,“老婆子快去后街换些笔墨”·“那晚辈就姑且一试,成与不成,另当别论。”
“好好好·对了苏公子这两匹布做几身衣裳,还会剩下许多,待裁完后我再同成衣一并送去家中,不知贤侄家安在何处”·苏幕正要作答,周大婶子就从内堂走进了铺子,语气温柔贤惠,“老头子,可是找到能画样子的人了”·别看周老板满脸褶子,这周大婶子可还算风韵犹存,不,应该说细皮嫩肉,这个年纪皮肤还如十八岁,很不容易了,想来夫妻恩爱有加,一生风雨无忧。
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每个人都能听到,“笔墨今儿个怕是换不了,你忘了,今儿个初一,大家都去泡温泉了·”·“有人能画出样子就好,也不差这一天。”
“走吧咱们也去·”·“走吧贤侄,一起去·”周大叔一边将店门锁上,一边讲道:“这温泉是头几年熊财主那个败家孙子为了扩建,拿着□□炸出来的,本来他想圈为己有,花老头子岂能容他”·“到手之后他就带着大家一块修整修整,每个月月初倒点药材,要求大家都泡一泡,强身健体,舒筋活血。”
“花老头子就是花村长·”到底女人细心些,见苏幕是新来的,解释道:“他命令人人都得去,谁要是不去啊他就往谁身上撒药粉,管保叫他痒个三天三夜。”
周大婶子说完咯咯的笑,苏幕也跟着她笑起来··唉如此朴实恬静的日子,要是家中逆徒听话些就更好了··第6章 胡不悔兮(一)·走过岔路口周大婶子便和路遇的其他女子往更上方走了,苏幕则随着周大叔进了男药池。
大大小小的几个池子热气腾腾,众人都赤着膀子吹天扯地,还有的带了些瓜果梨桃,给众人分享··苏幕脱下衣袍,只着亵裤,待自己的腿适应水温之后,又将身体缓缓沉入。
身上的几道伤口在碰到药水的一刻又痛又痒,苏幕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待身体适应··“咱们於山冬季- yin -冷,夏季- shi -热,泡一泡这药泉,多年的骨痛病都好了像贤侄这刀伤,不出两天,包你连道印子都看不见。”
周大叔接过别人递过来的香蕉,给了苏幕两根,“对了,方才你说家在何处来着我记下,日后好给你送成衣·”·“晚辈家住王员外隔壁。”
“王员外隔壁我记得是李大脸家啊李大脸今个怎么还没来”·苏幕知他是想错了,估计没人在乎那么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于是提醒他道:“晚辈住在员外府西侧。”
周大叔想了一会儿,才问道:“西侧脏猴儿你与脏猴儿是何关系”·“我是他的师父。”
“哦”周大叔的口气好似很惊讶,居然还有人给脏猴儿做师父,可他的回答又让苏幕挑不出什么毛病,“那孩子教养好了,是错不了的,怕你降不住他。”
“不碍事,不过是多费些心罢了·”·“唉那孩子也是可怜·他祖籍并不是本地的,他和他的爹娘,好像凭空出现在村里一样,然而刚建起新院子不到一天,二人就扔下他失踪了,谁也不知道那夫妻是死是活,从哪里来,又到了哪里,甚至连那孩子姓什么也没人知晓,谁也不敢贸然收养……”·“就数你周剪刀最能说。”
“哎呦王员外失敬失敬”周大叔话被打断也不生气,反而哈哈的充满热情,“这苏贤侄刚到,我便多讲解些嘛”·“切你也不看看苏贤侄愿不愿意听你说。”
爽文快穿年下系统·“哈哈乐意之至,乐意之至·晚辈初来乍到,多听些总是有好处的·也想听您几句金言,怕是太过叨扰。”
前一句解周大叔的尴尬,后一句又给王员外添几分薄面··“那敢情好啊就怕贤侄嫌弃老朽招待不周,多有冒失请多担待·”·王员外一句话,便把昨日夫人言语之失给带过了,二人也算解了前嫌,三人又有的没的闲聊了几句。
“员外最近莫不是没有休息好怎地黑眼圈如此重”·听了周大叔此话,苏幕也不禁看向王员外那两只小眼睛,确实很疲惫的样子,只见员外笑了笑,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王二啊王二,你这个人,不实诚·”周大叔说着还摇头重复了一遍,“不实诚·”·“哼老东西”·周大叔笑了笑,识相的没有追问下去,转移了个话题,“今儿怎么没看到李大脸呢”·“你不知道吗周大叔。”
隔壁池子离的近的,听到了话音反问··又有一人答道:“大脸叔的小儿子昨晚失踪了·”·周大叔等没听说过消息的面面相觑,一片唏嘘。
没有人注意到王员外脸色变了变,除了苏幕··“这不是老陈家也没来人,他们家的双胞胎,前几日也是相继失踪了·”·有人问道:“几个襁褓婴儿,自己还能走了不成”·“所以啊……到现在还没找到呢”·那人没细说,可周大叔已经想到了,定是有什么东西抱走了婴儿。
或许是家里有个婴孩的缘故,他的一颗心吊了起来··苏幕暗自叹了口气,总感觉,这就是系统专门指派给他的任务啊,而且周大叔那个孙女,铁定要成炮灰的节奏啊·最好只是个简单的失踪,要是有什么血腥的不测,一想到周大叔两口和蔼可亲的模样,苏幕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周大叔不必太过忧虑,小心些就是了·”苏幕略有些愧疚的安慰他··周大叔勉强笑了笑,又示意他看向身面··苏幕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苏故遥只身一人泡在较远处的池子里,目光却在他这个方向,不知道在看谁。
苏故遥在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没了父母,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受过的苦,吃过的亏,恐怕个中心酸,大家都能感同,却未必有人能够身受··想到这苏幕真真是心疼他,并非同情。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到了苏故遥的旁边··“喂我这池子这么小,你挤过来干什么”·虽然是夏季,可从高热的温泉里出来,苏幕还是不禁打了个冷颤,直到再次沉入水中,方才发出一声惬意的呻/吟。
苏幕不理他,自顾自的夸大事实,“你听说了吗咱们村出了老妖怪,专抓你这种十岁小孩回家煮了吃·”·“抓就抓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怕”苏幕讥笑他,上下打量他的小细胳膊小细腿儿,煞有介事的贴近他的耳朵,为了吓唬他还特意压低声音,- yin -嗖嗖的说:“就喜欢你这种十岁的,吃起来细皮嫩肉的。”
“细皮嫩肉那抓你还差不多·”说着小故遥还学着他的样子上下打量他··热气沾- shi -了几缕碎发,露出水面的肩膀白如羊脂,因着逗他,眼光还带着几分戏谑。
苏故遥不禁嗤之以鼻,又道:“再说,吃的是十岁小孩,与我这种皮糙肉厚的何干·”·“皮糙肉厚就不是十岁的小孩啦那你是几岁的九岁八岁”·“小爷我今年正好十又有四。”
苏幕听了依旧笑着,不动声色的回过头,原来他都十四了··十四岁的时候苏幕自己在干什么,像模像样的背个书包,偷偷攒点零花钱去网吧,或者买盒酸奶给前桌的姑娘,不用担心饿肚子,不用害怕生病,因为他知道有人肯定能把一切都准备好,处理好,最伤心的事就是老妈不再给他讲睡前故事,总之绝不会是苏故遥这样。
说不准哪天夜里风大,窗户就被刮掉了,每天熟练的生火,熟练的洗米,食不饱腹的时候还要去帮别人插秧,十四岁没发育,还长得跟个儿童似的··没人教他如何以礼待人,也没人教他怎样明辨是非,甚是连什么是“是”,什么是“非”都没人告诉他,如何又能要求他不犯错。
有目的的待在他身边,苏幕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小小的身子泡在里面,可是怎么就是不洗洗小花猫似的脸呢苏幕看着他宠溺的笑了笑,双手捧起一把水……强迫症犯了。
那捧水将要碰到苏故遥的脸,苏故遥貌似误会了他,猛然抬手打掉他的手,“喂你要干什么”·“咝,哈”正因他这突然的动作,猝不及防,那一捧水全都招呼在了苏幕自己的脸上,有不少还流进了眼睛里。
因这水里都是药物,刺激的苏幕睁不开眼··爽文快穿年下系统·“哈哈哈”苏故遥有几分得意的笑道,“活该,自食恶果。”
苏幕缓了许久,才睁开双眼,连眼皮都跟着红了,“我只是想给你洗把脸,忘了水里有药了·”他的语气不温不火,甚是平常,“对不起。”
“谁,谁用你,我又不是,没长手·”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平静,苏故遥突然就有些结巴,站起身胡乱擦了擦,套上衣服跑了··***·简易的小房里,婴孩儿裹了奶才止住哭啼,胖乎乎的小手不断上下摇摆。
孩儿他娘见宝贝闺女睡了,用粉色丝帕擦了擦溢了奶的小嘴,才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又仔细拉上蚊帐,方才回了外屋与孩儿他爹缠绵一番··暮色深沉,夏夜水汽- shi -重,打更的爷儿们怕被村长撒药粉,勉强撑着眼皮又走了一次街,刚巡到王员外府,府墙上的- yin -影吓得他顿时精神抖擞。
四脚畜生不断向他靠近,张开的大嘴可以清晰的看到两颗尖锐的獠牙,粗略估计那畜生该有五六尺长··那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犹是男儿也不禁吓软了腿,他双手紧握着破锣,咬了咬牙决定跟它拼了。
可当他一回头才发现,是自己过虑了,那不过是只叼着小鸡的野狗,以前也经常有这种情况,山中野兽饿急了就跑来村子觅食··不过这对打更的单身汉来说是个幸运的事,因为他在野狗跑过的地方捡到一个粉色丝帕,还隐隐透出一股女人的体香,顿觉呼吸粗重,于是他偷偷将那帕子揣进怀中,打算回家好好体会一番绝妙滋味。
第7章 胡不悔兮(二)·天刚蒙蒙亮,苏幕自顾自的在院子里沾着盐巴漱口··今儿一早两人依旧是被笼子里那一群大爷给吵醒的,苏幕不禁纳闷那崽子怎么没有像昨个那样炸毛,一回头就发现他正坐在门槛上,认认真真的盯着鸡笼看。
“咕咕·”·苏幕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惨不忍睹的凶杀现场已经自发分为两部分,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悠闲的站在那咕咕的叫着,而剩下公鸡早已如霜打的茄子,没了气势,一个挨着一个的挤在小角落里。
那只公鸡的肉冠不是群鸡中最大的,可毛色却是最亮的,红到发黑的羽毛还沾着血迹·它自己几乎霸占了一整个笼子··苏故遥盯了一会儿,起身回了屋,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手里抓了一把米。
他打开鸡笼,将那只大爷提了出来,又把米撒在地上,任他吃去··苏幕知道他想养这只鸡,想养这只和他一样傲视群雄的鸡··“笼子里的这些怎么办”·“宰了呗连这也要问我。”
苏故遥伸手往前一指继续道:“刘大碗就是屠夫,他家就在前街,周剪刀家再往前就是了·”·“什么周剪刀,不知礼数·”苏幕纠正他,“是周大叔。”
“别他娘的给老子说教,老子爱怎么叫就怎么叫·”·苏幕脸色微沉,不怒自威,“你再说一遍·”·“说一遍就说一遍,你以为小爷怕你啊”·苏幕气的粗喘几口,不知怎地就想起小时候隔壁王胖子他爸用腰带教训王胖子的时候。
苏幕一摸腰才发现眼下没有腰带可抽,就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大步走了过去··苏故遥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就这样瞅着苏幕·苏幕走到他跟前举起棍子顿了一下,才落了下去。
苏故遥仍是定定的瞅着他,大有一股你打吧你有种就打死我的挑衅··他越是这样苏幕就越是来气,接连两棍,又加一棍··“救命啊,王员外救命啊”·听着结实的肉钝声,苏幕着实有些心疼,可又不能就此罢手,让这小崽子得逞。
恰好门外传来吵闹声,苏幕借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马上就扔掉了小树棍,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一群人直奔员外府邸,两人面对面杵着着实有些尴尬,于是苏幕便沉着脸跑去看热闹了。
一个男人捂着被打了的脸在前面跑,另一个男人一手拎着杀猪刀一手拿着一条粉色丝帕在后面追,还有一些前来拉架的村民,两人直到员外府才堪堪停下··“遭瘟的杨违,你快把我宝贝闺女还来”·“你休要胡说八道,谁偷你闺女了。”
被打的杨违理直气壮··吵吵闹闹的声音自然将员外给喊了出来··见那小眼睛的小老头出来,杨违犹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躲在他身后,死也不出来,“王员外,你快给我评个理。”
看王员外的样子,似乎很是疲惫,黑眼圈比苏幕在温泉见到他那次更加严重了,可他还是耐着心,把事情弄明白,他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刘大碗,你把刀放下,好好说话。”
“乡亲们,咱们村里偷娃的贼就是他”刘大碗话一出,看热闹的村民们顿时一片哗然··“不是我,真不是我·刘大碗,你这么说你也该有点依据吧”·“看看这条丝帕,是我家那口子特意给娃绣的……昨天夜里给孩子吃完奶水,我们就休息了,一个时辰后再去看孩子,就发现孩子不见了。”
刘大碗垂丧着个脸,黑胖黑胖的胳膊举着那条粉丝帕,极其不协调··爽文快穿年下系统·“那这又和杨违有什么关系”·“夜里我们家人找了整整一宿,天快亮的时候灯油没了,家家户户都还关门睡着,我想着昨夜杨违打更,应该还没休息,便去他家借。
可我没想到,我闺女的手绢就在他的屋子里·”刘大碗说着又举起刀,“不是你还能是谁”·员外闻言,和大家一样,斜眼看着杨违。
杨违这时才将自己是怎么捡到这块手帕什么时候捡到的,一五一十的告诉大家,只不过在结尾的时候美化了他捡此手帕的目的·“我以为那畜生偷了谁家的鸡崽子呢,当时我还纳闷呢,谁家的鸡居然长这么大……”·刘大碗仍是不信,“一听就是你胡编乱造,我们家门窗好好的,怎么会有野狗进得去。”
“哎哎哎·”这下杨违可抓住了证明,反问道:“你们家门窗好好的,野狗进不去我就能进去了”·“你……”刘大碗一听也是这个理,无话可说,反倒一屁股坐在地上,自顾自地念叨着:“我与那口子成亲五年,才怀上这么一个娃,哭一声我心都乱蹦,可是她就这么不见了。
果然是我整天杀猪宰牛的,孽障造了太多,让我一个人下地狱吧,下辈子做猪做狗,任人宰割,把我闺女换回来就行·”·一行人围上去安慰刘大碗,也不知周大叔什么时候到的,只见他面如土色。
他道:“不出半月,就没了四个襁褓婴儿,再这样下去可不行,管他是不是野狗,一定得想点办法才是·”·“是啊是啊·”众人附和着。
人生地不熟,周剪刀待苏幕还算亲,于是苏幕便悄声问了一句以示关心,“周大叔,令郎的女儿可还好”·“幸哉幸哉·”周大叔怕刺激到刘大碗,自然也是压低了声音的。
苏幕点点头,表示听到了,余光中发现苏故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后·那只鸡被他拿绳子拴住了腿,任他牵着··两人对视,苏故遥好似不曾认识过他一般,径自站在人群外。
“咕咕咕”·这只鸡不愧为公鸡中的战斗鸡,连叫声也颇为响亮··冷不防被吓着的乡亲们回过头,没好气的抱怨着:“脏猴儿,你又做什么装神弄鬼的。”
“吱·”沉重的朱色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苏幕闻声看去,来人可谓是双目炯炯,前凸后翘··那女子似乎是没想到门外会有这么多人,忙用手帕掩住羞红的半边脸,颇有几分足不出户大家闺秀的样子,“世伯,一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多人。
不知世伯门外有客,是小女子失礼了·”·“不失礼不失礼·”杨违两眼冒光,摇摆双手殷勤道··她裹着一袭凹凸有致的红裙,连首饰也以红宝石居多。
或许红色比较容易入眼,一行爷儿们都变得如杨违般猥琐,跟着附和着,就连苏幕也赏心悦目的笑了笑··只有苏故遥手里牵着的那位大爷咕咕的煞风景,甚至连颈上的毛都立了起来。
苏幕心道:估计是美女和大爷撞色,引得大爷嫉妒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碍事·”王员外笑呵呵的眯缝着小眼睛,问:“侄女这么一早出门,可是有什么事”·“说起来小女子爱美,倒叫大家笑话了。”
女子客气完便将头扭向周大叔,道:“小女子听闻周大叔手艺了得,裁的衣裳宛若仙缕,恰好昨儿个家中长姐给我送来一块皮子,便想着让周大叔给做一件大氅。”
周剪刀显然没想到这女子是在跟自己说话,愣了一下方才回道:“老朽不才,承蒙……额……”他望向王员外,这姑娘姓甚名谁。
“辛夷·”·“……承蒙辛夷姑娘抬爱·”他继续说,“不知姑娘拿的是什么皮”·“周大叔不必太过为难,小女子这兽皮是已经剥洗干净的,修剪一下就好。”
辛夷说着命人将包裹打开··光溜溜细白的皮洗的一根毛发都没有,被那家丁抖了开,白嫩的令人嫉妒··当大家再次异口同声的发出赞美时,那只公鸡咕咕咕的叫的更大声了,甚至扑腾扑腾翅膀,三下两下的登上了苏故遥的肩膀,鸡眼瞪得溜圆。
可此时的苏幕似乎理解了那位鸡大爷的不安,因为侵晓也在颤抖·他握紧双拳,不动声色··周剪刀伸手摸了摸,心中疑惑,不禁赞叹不已,“我十四岁从业,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细软的毛皮。
不知这是什么牲畜”·“这本来是不能外传的,我见大家都乡里乡亲的,说了便说了,望众位可不要给我漏出去·”·一行人又异口同声的附和道:“好好好,辛夷姑娘你说便是。”
“我家中长姐有个爱好,就是爱养些猫啊狗啊什么的,尤其是那小狸猫,真是越看越喜欢·”她的声音温婉如水,循循善诱,“长姐对他们好是好,可该教训时也不手软。
若是哪个小狸猫发了情,乱跑了出去,逮回来就活活剥了它的皮”·众人听了一片唏嘘,就连屠夫刘大碗也不禁皱了皱眉,觉得未免太残忍了些。
爽文快穿年下系统·“这一来二去,就攒下了这么多,这不连小女子也跟着沾了光·我把这秘法说了出来,哥哥伯伯们可不许给我说出去·”她就在那一片唏嘘声中,面色平静的说着。
苏幕见周大叔面露为难之色,想来他也是觉得残忍,可家中上有老下有小,七张嘴等着他,只好应下这活计··“既然周大叔答应了,那辛夷就让下人们把皮子送过去。”
“行,那到时老朽再把样子给拿过来,任姑娘挑个中意的·”·“那倒不用,周大叔按当下时兴的样打就行·不过辛夷有个不情之请。”
“姑娘但说无妨·”·“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听闻周大婶子绣工了得,十里八村哪一个都夸,所以辛夷想请大婶子绣些石兰杜衡等香草在那大氅上,这样穿出去倒也不至于太过单调。”
周剪刀应道:“就是不说我也会绣上些贵花祥鸟,既然姑娘另有要求,那便依姑娘所言·”·“有劳大叔了·”·勤劳的人们都已起床好久了,太阳才刚刚抻了个懒腰,和着风,将这弥漫的大雾散去。
犹如在员外府的众人,看够了热闹,立马作鸟兽散··街道安静了,视野也清明了··苏幕往回走,乐呵呵地和乡亲们告别,待到大家都彻底散去,他方才收敛笑容,面色凝重的低下头。
·一滴一滴的血迹沿着路边向村外蔓延而去,每一滴都间隔很远,所以很容易被忽视,要不是他刚才的注意力在苏故遥那只炸毛的公鸡上,他也未必会低头,也就未必会发现这些血迹。
这些血迹延伸的方向,刚好是杨违所说的野狗的去向··真的是野狗么可照刘大碗所说,他家的门窗并无被破坏的迹象··难道是乱力怪神么那不应该是做的干干净净怎么会留下这些许痕迹。
苏幕正在心里琢磨着,忽而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似乎因为苏幕站在那里,那脚步顿了一下,又迅速往回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苏幕那一声侵晓硬生生的吞回了肚子里。
他壮着胆子回头看去,不禁皱起眉头,心中疑问:“他来干什么”·第8章 胡不悔兮(三)·那抹熟悉的背影匆匆往回走,似乎十分不想被苏幕见到,可苏幕却不尽他意,笑呵呵的叫住了他。
“刘大哥·”·那人顿了顿才不情不愿的回过头来,客气道:“苏公子·”·“刘大哥不介意我这样称呼你吧。”
“苏公……苏兄弟客气了,苏兄弟能写能画,不嫌弃我们屠夫粗鲁才是·”·“刘大哥这么说岂不是折煞我了·”苏幕知他也是个实诚人,见他那把屠夫刀还在手里提着,粉色手帕倒是被揣进了怀里,不禁心生怜悯,收了笑容。
“刘大哥不必太过忧心,没有踪迹,未必不是好消息·”·这回刘大碗低下头,出奇的没有再和苏幕客套··见刘大碗视线所在之处,正是那几滴不起眼的血迹,苏幕不禁在心里骂自己这张破嘴。
直到此刻他才想通了刘大碗假装回家,待众人都散了又折返回来的原因··大雾弥漫,苏幕是因为多盯了那公鸡几眼才发现地上有血的,而刘大碗刚才基本都是坐着的,他自然也能看到,甚至看的更清楚。
他既不声张,想必是和苏幕想到一块去了··没想到这看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屠夫,也有细心的时候··歹人的目标很明显,就是村里新出生的婴儿,这於山村说来不大,却也不小,从陈家的双胞胎接连失踪开始,前日是李大脸的小儿子,到昨晚刘大碗的女儿,能如此清楚的了解每一家的人口,又岂会是外人。
叮当·“亲爱的苏幕遮玩家,您是否同意接受此次任务”·“接了有什么好处么”·“没有好处。”
“哦,这样哦,不接·”·“亲爱的苏幕遮玩家,不接受任务就会被永远困在游戏世界,请您慎重考虑·”·“那你问我是否同意有屁用”·“呵呵客气一下。”
“滚蛋……哎哎,还真走了,你倒是透漏一下啊”·苏幕独自郁闷,记得之前看人家穿书,接任务都是涨友好值防御值爱慕值武力值的,怎么到了他这,就成了“客气一下”。
想来想去,唯有问候一下常葛他大爷,方觉痛快··本来苏幕想着既然刘大碗已经发现了线索,自己就回家继续教训那个逆徒,无奈,非得趟这趟浑水··可这一来他与刘大碗不熟,二来这是一个连村长员外都不管的麻烦事,所以他想来想去,只好将自己营造成一个热心肠的人,想法子与刘大碗搭个话茬。
“刘大哥觉得杨违这个人怎么样”虽然是明知故问,语气却是虔诚无比··爽文快穿年下系统·“苏兄弟怀疑杨违”刘大碗仿佛很诧异,但他却不是因为苏幕怀疑谁,而是因为苏幕作为一个旁观者竟然关心此事。
再一看对方眼神又是真的很认真,他便如实道:“杨违那个人好吃懒做,爱占点小便宜罢了,他没这个胆量·唉是我思虑欠佳,打了人家,改日还是拿两条肉去赔罪的好。”
“刘大哥爱女心切,一时冲动也是人之常情,相信那杨违也是能理解的·”·“希望如此吧·”刘大碗说着,沿着血迹向前走。
一开始他还防着苏幕,可几句话谈下来,他觉得眼前这个人给他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不论是真的关心,还是另有所图,句句都点到为止,不强求,可也让人拒绝不了,况且读过些书,让他跟着也未必不好。
每往前再迈一步,刘大碗的脸色便再难看一分·那条粉色丝帕很是不协调的露出一角,不知为何,苏幕却总觉得那是一种讽刺,来自恶人的讽刺··沿着血迹走出村子,才发现那血迹旁边还有两双脚印,方才在村内或多或少的有几双脚印,但颇为凌乱,想来都是早起的乡民无意留下的。
此刻离村越远,那两双脚印便越发清晰起来·一大一小,步伐稳健灵巧··不知不觉,两人已出村有四公里,直至一片密林,血迹便消失了··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熏的苏幕差点晕厥。
鹫鹰在上空盘旋,远远的也落着几只··“这是什么地方”苏幕捏着鼻子问道··“这是黑松林·”刘大碗说着,将自己的衣袖撕下一块捂住口鼻,“其实就是一片乱坟岗,葬的倒不是人。
这里地处於山北部,常年- yin -冷,以前十里八村谁家的瘟鸡,牲畜死了以后,都会丢在这,长年累月的积了不少瘴气,早些年有不少人去丢瘟鸡的时候,都再没回来,大家说什么的都有,无非是一些神啊鬼啊的,咱们村都是严格禁止入林的。
苏兄弟你也快些捂上口鼻吧”·苏幕仔细一打量,才发现此林皆是松柏树,林立笔直,几乎是一根挨着一根挤在这半山腰,虽是夏季,身体却越发- yin -冷,气温明显比村里低了好几度。
“苏兄弟,等会儿回村里,可千万不可向外人透露我们来过此林·”·苏幕疑惑的看着他,只听他煞有介事道:“倒不是为别的,就是千万不能让花村长知道。
禁入黑松林,便是他立的规矩,要是给他知道,他一包药粉撒你满脸花,养十天能好都是轻的·”·苏幕听完一笑,不甚在意·他现在可没心情去想那四处撒药粉的村长,他在意的,是林中瘴气- xing -命攸关,哪还有心思去管村长不村长药粉不药粉的。
“咕咕”·苏幕下意识的回头看去,远远看见苏故遥牵着那位大爷正往这边走··说是牵倒不如说是拖,苏故遥径直往前走,那位大爷死命往后挣。
密林瘴气重,看他停在这苏幕不禁眼皮一跳,赶紧两步走到他面前,呵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谁知苏故遥越过他拖着那位大爷就往林子里面走,边走还边和刘大碗说:“喂你看看这只鸡,偏往这林子里钻。”
·鸡大爷:我得罪了谁,我也很无奈啊·苏幕气的一跺脚,用力扯了裙角上的一块布,毫不犹豫就进了林子··“苏兄弟等一等。”
刘大碗叫住他,伸手给了苏幕一小包什么东西·他道:“刚才脏猴儿给我的·”·苏幕接过,再抬头看前面的苏故遥,他正仰头将这包东西尽数到在嘴里,然后潇洒的将空纸一丢。
想来这是一种抵抗瘴气的药物··苏幕不禁心中一暖,觉得甚是欣慰,尽管小崽子别别扭扭的和他赌气,可好歹还没忘了他··林子内和林子外好像两个季节,外面是- shi -热的夏季,而这里似乎是春季,积雪刚刚融化,土地泥泞不堪,前面那一大一小的两双脚印更加明显了。
这一路鸡大爷也没消停,最后还是被苏故遥抱起来放在了肩膀上,才安静了些··走了一会儿,只见前面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弯着腰在看什么·那两人听到了苏幕三人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来人可是刘大碗和脏猴儿·”男人满头黑发,背脊挺直,苏幕估摸他有四十岁左右·他身边的小女孩似乎有些诧异,“猴儿,你怎么来了”·虽然她身前套着白褂子,又有遮面巾遮住口鼻,可这活泼可爱的声音一出,苏幕就听出来她是谁了。
她蹦蹦跳跳走到苏故遥旁边,又跟他身后的二人打了声招呼,“大哥哥,刘大哥·”·“村,村长,您怎么在这”·听了刘大碗这话,苏幕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那个动不动就撒药粉的花村长是个老头,不一定满头白发但年纪一定是比王员外和周剪刀大的,可如今看起来,竟是个中年人。
“另一位的脚步听着陌生,想来便是把关公画活的苏公子吧”花村长道··苏幕此时才发现花村长虽然面向他们,可眼睛却空洞无神,原来是个盲人。
“是,苏某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去拜访村长,请村长莫要见怪·”苏幕惊讶于他的听力,尊尊敬敬道··“哼知道就好,难道还要我去请你。”
爽文快穿年下系统·别看人家九十岁高龄,那“哼”的可是铿锵有力··苏幕被哼的一愣,以为古人都是之乎者也来知乎者也去的,万没想到他会如此说,看着他又转过去的背影,有些尴尬。
容容咯咯笑,道:“大哥哥不用介意,爷爷向来如此·”她又特意压低声音对苏幕说:“其实爷爷很高兴的,他一直想写一本医书,可惜他不会画草药。”
“花想容”·“是,来了·”容容冲苏幕眨了眨眼,讪讪的转过身去··苏故遥也好奇的跟在她身后,想知道他们爷孙俩蹲在那做什么。
“对了,猴儿,林中全是瘴气,你们来这做什么身上撒药粉了么不然会中毒的·”·“敢来自然是做足了准备的。
我……”苏故遥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容容的话,“这不是怕你中毒嘛,才来帮你一把·”·苏幕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原来他早就知道容容在这才来的,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真的吗你真好。”
容容语气略浮夸··“哼别是又惹了什么事,不然你当他哪里来的药粉·”花村长头也不抬的说道··容容听了以后,只是咯咯笑,仿佛早就知道了似的。
花村长拿着一把小刀,挡住苏故遥刚抬起的脚,“你敢踩下去,我就剁了你的猴腿·”·“哼谁稀罕,又不是什么宝贝,一堆死猫……而已。”
不知苏故遥怎么了,面无表情的愣在那,后两个字说的轻飘飘的,随后他扭头看向了刘大碗··这时花村长缓缓站起身,空洞的眼睛放佛能透出一股悲悯来,“业生啊”·“哎花爷爷。”
刘大碗答应道·刘业生应该是他的大名··“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村长顿了顿,觉得只有这样说,才不过于残忍,“……再要一个孩子。”
原来今天早上大家都在员外府看热闹的时候,花村长就带着孙女寻着味出了村··要说这花村长,据说十四岁第一次出诊,至今已是九十二岁高龄了,因年年用药,保养得体,才显得十分年轻。
或许是天生眼盲的缘故,他的听力和嗅觉都是极好的·就单从他在这满是恶臭的空气中还可以分辨出血腥味,甚至顺着味道找过来,已经令苏幕很是佩服了··听说他早已有意将村长之位禅让给王员外,可不知为何今日却亲自带着孙女来管这事。
苏幕问他,他道:“哼王二那小子,恐怕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我不管谁管”·眼盲,心明,刀子嘴,这大概就是花村长给苏幕的印象。
先不说王员外,单说他那个侄女辛夷,能如此波澜不惊的说出活剥狸猫皮这样的话,已是让苏幕很打怵了··苏幕低下头看爷孙俩研究的东西,心中泛呕,突然发现林中恶臭跟这一比,简直不算什么了。
第9章 胡不悔兮(四)·黑松林的树木密密麻麻,一颗接着一颗,两颗树之间的距离最大的也就可容一人通过,不知为何苏幕便想到万一眼前这棵树拦腰折断,他一动不动都不会砸到自己,因为旁边的树会替他挡下来。
松针柏叶层层叠叠,估计现在已经是午时,可太阳依旧照不进来,林中- yin -冷无比··刘大碗从花村长嘴里听出了猫腻,不可置信的走向那爷孙俩,低头看着地上,出奇的安静。
林中只有松针飒飒作响,太安静了,安静到苏幕觉得自己的呼吸声都是多余的·突然,刘大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苏幕走了两步,看到了一块,不,一滩,不,一个,也不是……苏幕有些词穷,胃里翻江倒海,不知该如何形容他眼前的这团东西··血红的肉团子可能已经被鹫鹰啄食过了,地皮潮- shi -,不少蛆虫在里面挤来挤去,甚至嗤嗤作响。
刘大碗眼前这个还稍微完整一些,依稀能看出是个婴孩的轮廓,从头到脚,被剥的干干净净,包括每根手指上的皮,都被干净的剥了下去,只剩下这么一团血淋淋的肉··苏幕依稀记得大一那年暑假,学医的王胖子侃侃而谈,说什么婴儿的内脏都泡在福尔马林里,尸体肚子上的开口就像一个开关,掀起来再关上,掀起来再关上……女教授的爱好是把尸体里的血管一根一根不间断的剥离出来,制干后裱在相框里收藏。
苏幕当时听了只觉得有点恶心,而眼前,带给他的是一种恐惧,让他脊背发凉··歹徒令人发指,生人岂可坐以待毙·林中寂静,刘大碗的哭声一点一点弱下去,他将怀里的粉色丝帕抽出来,盖在了那团血肉也就是他女儿的脸上。
“节哀,业生·”·花村长见他情绪稍稍平复了,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他又吩咐花想容,说:“容容,把尸体收回去,手脚麻利些,惊扰了山神娘娘就不好了。”
“山神娘娘”·爽文快穿年下系统·“嘘那位娘娘可不好供奉·她基本上有求必应,不过你若是不小心触碰了她的逆鳞,听说定会把你全家抽筋剥皮,方能罢休。”
花想容说着帮她爷爷一起去整理尸体··苏幕看了看面色如常的花想容,他一个男的都觉得恶寒,她居然可以跟辛夷姑娘一样,如此波澜不惊··他不禁觉得,这可能是常葛设计游戏时的一个bug,只顾主角爽,炮灰尤其是女炮灰都是为了推进游戏剧情,不符合常理也没人管了。
照这样下去,倘若哪天看到一个女子徒手抓癞□□,苏幕觉得自己恐怕也会见怪不怪了··当花村长爷孙俩整理尸体的时候,苏幕打开手掌,一个翠玉耳坠子躺在他的掌心上,因刚刚在地上捡起,上面还沾了不少泥土。
玉体通透,精雕细琢,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这坠子苏幕总觉得在哪见过··他在这里遇见的,女人,家境优渥,大耳,双下巴,肥胖,拿着苍蝇拍……·想到这儿,苏幕的心好像都跳到了嗓子眼,他猛然握紧手上的坠子,说不出话来。
以为她是夫家优渥,加之没有什么文化,所以有点像现代人口里粗鲁的土豪,却不想连这等残忍的事都做的出来,那么她的动机是什么呢·“我们伟大又坑害亿万中学生的作家鲁迅曾经提到过一个名词——人血馒头。”
苏幕想来想去,只想到一种可能··于是苏幕假意与村长闲聊,试探道:“花村长,晚辈前几日去给王员外送关公像,在他家里闻到一股很香的草药味,想来是您给开的方子吧”·“那是自然。”
村长很骄傲,“十里八村除了我,还真没有成手的大夫·”·“看出来了·”苏幕奉承道:“不知是什么方子”·“他那天支支吾吾,只说他失眠头疼,我就随便给他开了副安神的方子。”
村长说完觉得有些奇怪,便问苏幕,“你问这做什么”·苏幕想了想,要是说自己也失眠多梦,估计苏故遥会当场拆穿他,于是他编排了个稍微靠谱的,“哈哈晚辈觉得那药香提神醒脑,沁人心脾,也想弄一副吃吃。”
那老村长果然又吹胡子瞪眼,“哼那药岂是能胡吃的”·苏幕干笑了两声,喉咙却微微发紧·他几时在员外家闻到过药香,不过是胡诌罢了,没想到隐隐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王员外身患怪病,只有以婴孩什么的入药方能痊愈……或许,他不似“华老栓”那样愚昧残忍,他怕遭到报应,于是便请人画关公镇在家里··侵晓看见辛夷姑娘所拿的兽皮便警铃大作,如苏幕所想,她只是常葛的一个bug,那么她手里的兽皮是怎么回事她那个爱养狸猫的长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此时花村长和花想容将那些尸体都清理得差不多了,正在用白布包裹起来。
突然,一个想法令苏幕毛骨悚然:辛夷姑娘给周大叔的,真的是……兽皮么·五人准备好,正要往回走,花村长爷孙俩在前,刘大碗在中间,然后是苏故遥,苏幕走在最后。
或许是因为同行的人都走在前面,苏幕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他们,盯着他们,可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走着走着,苏幕便听到了“咔”的一声,他抬头看了看,发现前面四人都没什么反应。
他奇怪的问:“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有啊”·苏幕松了一口气,之前有点瘆得慌,原来大家都听到了。
“不就是小松鼠跳来跳去找松果嘛”只听容容接着道··“不是,好像是树枝折断的声音·”苏幕努力想在同行人中找到共鸣。
“那很正常啊这里的地上都是掉落的干树枝,踩到很正常嘛”容容回答道,还不忘了打趣苏幕,“大哥哥想来是被这场面吓到了吧”·苏幕又想说点什么,可男人在女人面前都爱面子的,花想容这小姑娘一打趣他胆子小,反叫他不好意思起来,但他又确确实实觉得那声响是在头上的。
他摇了摇头,或许真的是自己神经过敏了,他只好宽慰自己,继续向前走··忽然,只觉侵晓一紧,差点勒断他的手腕,继而“咔擦”一声·苏幕瞬间仰起头,只见水桶般粗壮的树干拦腰折断,直直砸向苏故遥的头。
说时迟那时快,苏幕纵身一跃,将苏故遥扑倒在地上,护在怀里··从后背至前胸,苏幕着实体会了一把靠胸口碎大石为生的不易,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系统,你在么”·“在的哪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嘛”·“我万一在任务中挂了怎么办”·“亲亲,没关系的呦可以加血复活的。”
苏幕一阵兴奋,“这么说我现在就是拥有长生不死金刚不坏之身了”·“亲,有副作用的哦”·爽文快穿年下系统·“什么副作用”·“暂时还不清楚呢要试验过才知道的哪亲。”
尼玛,敢情我就是一试验品啊,苏幕忒气,“本来听你这浓浓的某宝客服味,我还以为系统换了呢结果都是一个样·”·“没错的呢亲,我们是分区服务的,我是黑松林的服务系统。
这样可以保证我们全方位服务亲,并且不会出现卡顿问题哦五星好评还会有随机礼品掉落哦”·“真的么”·“真的哪亲。”
“呵呵,差评”·“亲,不要这样嘛”·……·苏幕觉得自己被大树一砸,好像穿越了,穿回了八岁那年的冬天。
那是帝都百年难得一见的冬天,连续几天都下着鹅毛大雪,妈妈买了个全商场最厚的羽绒服,将他裹成了个熊··抄完王胖子的作业,兴高采烈的往家走,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什么叫病魔,什么叫疼痛。
常葛蹲在自家的别墅外,头发上眉毛上都落了一层大雪,像个白胡子老头··“你怎么不进去你不冷么”·“张妈回家看孙子去了,钥匙都被爸爸妈妈拿走了。”
“唉真可怜·”小苏幕说完脱掉羽绒服盖在常葛身上,傻乎乎的回家了··当天晚上就高烧四十度,那也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心脏病复发,他才认识到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不能和他们打雪仗,甚至不能上体育课。
最让他生气的还是小常葛,还没退烧就买了两桶冰淇淋给他吃,害得他又进了抢救室··小苏幕那时候老觉得他是故意的害自己,现在想一想,或许他只是想买点东西表达一下感谢吧·“真是笨死了,帮小时候的我多抄两篇作业就好了啊”·苏幕看着病床边的小常葛,心里干着急。
……·苏幕也不知自己这样浑浑噩噩的有多久,感觉到手指尖总是被针扎来扎去的,前胸贴后背的疼·终于,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到自己还是苏幕遮,还是在那个茅草房里。
身边的人看他醒过来猛的站起身来,噔噔噔的跑出去,又慢慢的走回来,双手端着一碗药,满满的还溢出来流到了他手上··“花老头……花,花爷爷让您醒来把这碗药喝了。”
苏故遥一直低着头,直到苏幕接过药··“嘶烫手”苏幕艰难的坐起来,一接过药碗就烫的不得了,连忙将它放在床上。
只是刚碰了一下就烫成这样,那苏故遥端过来岂不是……果然,苏幕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轻微的颤抖,溢出来的汤药将他的手指都烫红了··“你……”苏幕的话还没问出来,苏故遥就抢在前面,道:“我炖了鸡汤,这就给您盛来。”
“师父·”·最后那声低的几不可闻,让苏幕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第10章 胡不悔兮(五)·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火炉,炉上砂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药香也越来越浓。
不知是柴火烤的,还是太阳晒的,苏故遥的脸上都是汗,可一想到床上的人还没醒来,他就拼命的扇扇子,希望那火能烧的更旺些··说句实话,苏故遥挺讨厌他的。
唠唠叨叨,多管闲事,可又总忍不住想要靠近他,多看他一眼,跟他多说几句话,吵一架也好··黑夜很漫长,却不是很冷,并不是他不踢被子了,而是有人给他盖好了,这些他都知道。
花想容又拿了一包药来看他,她将药递给苏故遥,嘱咐他道:“爷爷说等他醒了就让他服下·”·她说完与他并排坐下,道:“说吧·”·苏故遥看向她,问:“说什么”·“你没什么想说的嘛”花想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肯定道:“那你昨天找我干什么你会那么好心担心我的安危”·“昨天早上……”苏故遥摸了摸鼻子,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打了我。”
花想容足足愣了一会儿,才咯咯的笑起来··“你笑什么”·“这样多好,猴儿,可有人能管住你了·”花想容犹豫了一下,满怀期待的又问了一遍,“所以,你为什么去黑松林找我”·苏故遥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意思,不禁翻了个白眼,头也不抬的打趣她,“我中意你,怕你在黑松林有什么危险。”
“好你这只破皮猴儿竟然敢开我玩笑”·爽文快穿年下系统·“你老这么明知故问有意思吗”·“我,我哪有明知故问”花想容涨红了脸,反驳道:“我怎么知道是谁让你去找我的。”
“我有说是他人让我去找你的么”·“你”花想容嗖的站起身,眼角尽是笑意,佯装怒骂,“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一溜小跑出了院子··苏故遥摇了摇头,手上的扇子一直也没停下过··谁知不一会儿,花想容又返回来,不确信的问:“大师兄他真的觉得柳辛夷长得一般般吧”·苏故遥抬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无视了她满怀期待的眼神,低下头继续扇扇子。
“哼”·苏故遥无视她,只想快点把药煎好··一想到苏幕就要醒了,他赶紧将熬好的药热上,洗了把脸,又学苏幕的样子将蓬乱的黑发全都规规矩矩的挽起,扎了个髻在头顶。
不过他还是有些自责,真是笨死了,药都没晾一晾再给他端去··苏幕一边等待药凉,一边看着苏故遥的身影,自己昏迷了一夜,醒了这崽子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苏幕差点没认出他是谁。
不知他在哪弄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虽说有些大,但穿在他身上倒也不违和,洗过的小脸使得那双大眼睛更加的乌黑发亮了,再一看那尖尖的下巴,苏幕不禁哭笑不得,简直就是翻版小常葛。
想到他的手都烫红了,苏幕有些于心不忍,虽说自己受了伤,可是慢慢的下床倒也不碍事,于是他走向了在灶台前忙活的苏故遥··小故遥正在专心的舀鸡汤,冷不防的被身后的苏幕吓了一跳。
“您怎么下床了花爷爷说您最好躺着养几天,快点回去,不然以后脊背长不直怎么办”苏故遥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伸手想要扶苏幕回去,可又怕苏幕嫌弃他,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苏幕笑道:“你当我是你啊,还长个·”说着他牵起苏故遥烫伤的那只手,轻轻吹了吹,眼神温柔的如一汪湖水,“疼么”·苏故遥愣愣的摇了摇头。
苏幕看他呆若木鸡的样子,又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差不多把整个人都揽在了怀里··“以后你都不是一个人了,疼就和师父说,憋着有什么用。”
苏故遥的身高勉强到苏幕的胸膛,温润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惹得苏故遥鼻子一酸·他努力将眼泪从眼眶里憋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脏猴儿你给我出来”·此声一出,苏故遥猛的从苏幕怀里挣脱出来,语速飞快,“师父,鸡汤我已经盛好了,您趁热喝。”
不等苏幕回答,嗖的一下从后窗跳了出去··听着来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苏幕心下疑惑,那日来闹事的大熊带了一帮人他都没躲没闪,怎么今日这人单枪匹马,他却跑了,这是偷拿了人家什么东西·“脏猴儿”·那人推门而入,环视屋内,看到只有苏幕一人,微微一愣,然后行礼,“苏公子。”
·苏幕瞧他也不像什么凶神恶煞,同样穿着宽袍大袖,却把袖子缠在胳膊上用绸带扎紧,看起来很是干练·“阁下是”·“鄙人王清平,是猴儿的朋友。”
那人答道,又反问:“苏公子可有好些背部可有痛感”·“额……还好,不碍事·王公子请坐。”
苏幕皱了皱眉,这讨债的笑里藏刀,可不如找茬的舞刀弄枪好对付啊··王清平笑着坐下,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家师说苏公子心有隐疾,许是被树砸伤了也未可知,还请苏公子平日里多小心些。”
家师想来又是花村长的徒弟,别说,他还真有几分花村长的气质··苏幕记得自己在昏迷中做了个梦,这或许就是梦中黑松林系统说的副作用吧,真是不管到哪里,都无法摆脱那缠人的病魔。
王清平见苏幕神情忧郁,宽慰他道:“苏公子大可放心,胸背不受伤,那隐疾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发作的·”·苏幕微微一笑,想起他方才叫脏猴儿,便问他来的目的,“不知王公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听他这么一问,那王清平瞬间就像将那满腹诗书与礼仪教养都扔给了狗一样,撸起袖子,侃侃而谈,“我前几日出了趟远门,回来时发现我养的三条鱼和五包百毒粉都不见了。”
说着还熟门熟路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完才接着道··“您知道什么是百毒粉么那是一种进可杀百人退可解百毒的神药。
自我从医以来就开始养那百足蜈蚣,几年才能挑出一条最毒的,然后配以毒蛇蟾蜍毒蜘蛛朱砂等药物,一共才练了那么五包,我藏在没人知道的暗格里,谁曾想去一趟黑松林就给我用光了。”
苏幕听到这不光没意识到是自家徒弟犯了错,竟然还后悔如果自己早知道进黑松林之前那药粉是这些个东西做的,宁愿被瘴气毒死也不吃这药了·想着人家是债主,便依旧客客气气的笑着。
“有听说过鱼能补血的么没有吧而我那鱼就能·您知道我那三条鱼哪来的么是五年前在东海一位高人那换来的,极其稀有。
您知道我用什么喂鱼么灵芝做成鱼食来喂啊那是我用来准备……准备……总之那鱼是拿来给女子补血补气的。”
爽文快穿年下系统·听到这儿,苏幕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怪不得每次苏故遥一提到这鱼就表情怪异,还不肯吃,敢情这是专门给女人用的··王清平说到这就停下了,哀叹一口气,老气横秋的说:“唉苏公子,您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是是是,徒儿不肖,实乃为师之过,回头苏某一定好好教训他·”苏幕想着这自己也是赔不起他这许多珍贵的药材,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只听王清平坏笑道:“苏公子不必想着偿还的事,再揍他两顿就好了。”
尤其突出揍字来··苏幕一听,本以为他和大熊找茬的不同,可现在看来他和想象中讨债的也不同,倒像是——损友·只有关系好到一定程度的两人,才会互相捅娄子揭短,等着看对方笑话。
苏幕心下了然,会心一笑,道:“想不到我遥儿如此聪明,竟能找到王公子藏在暗格里的东西·”·“说起来苏公子可莫要失望,是在下曾经告诉过他暗格的开关。”
静了一会儿,两人都噗嗤一笑··王清平才道:“清平明年才至弱冠,不介意我叫你一声苏兄吧·”·“贤弟见外了·”·“多亏了苏兄,猴儿,不对……”他纠正道:“苏故遥,才能从鬼门关里夺回一命。”
在苏故遥小时候,同龄人总是欺负他,等他稍微大些,同龄人又觉得他非常凶,不肯接近他,所以他没什么朋友,而这满脑子都想着嫁给大师兄的花想容和她的大师兄,是苏故遥仅有的两个好朋友。
大师兄王清平出了远门,临走前托苏故遥好好照顾他单纯的小师妹,并且再三嘱咐他千万别让小师妹掉进大熊的圈套,毕竟大熊觊觎她很久了··恰巧昨日苏故遥挨了打,少年的心中总是藏不住事,他就想去找容容倾诉这心中又苦又甜的复杂情绪,谁知正好听见大熊和二狗他们密谋要去黑松林来一场假的英雄救美,便想法子将他们几人迷晕,然后他才带着百毒粉去了黑松林。
苏幕以前老是觉得那样如花似的姑娘若守了寡,还挺过意不去的,现如今知道了容容和苏故遥没什么关系,便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刚放下,又有新的情绪将它堵满··试问,谁又能忍心让自己的徒弟给自己做肉盾呢·正当苏幕郁结之时,只见苏故遥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花想容。
花想容今日换了件浅绿色罩衫,还带了朵小鬓花,想来装扮是用了心思的··王清平一见苏故遥,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作,苏故遥就抢先道:“哎呀王大少爷,那三条鱼我明日就还的,你不要催的那么紧嘛”·王清平偷偷瞥了一眼花想容,僵硬的扯了满脸笑:“哈哈,什么时候还都行,不急不急。”
他心里十分委屈:本少爷还没开口讨鱼呢,居然就被这小子给先发制人了··“哦”花想容恍然大悟,略有些愧疚的说着:“都是容容不好,擅自抓了大师兄的鱼,大师兄你不会介意吧”·“自然不会,区区三条鱼而已嘛”王清平瞪着苏故遥,面上仍旧笑着,“原来是师妹你抓去了,我还当是哪个黑心贼给偷去红烧了呢,哈哈。”
“没有没有·”容容还大摆双手,认认真真的解释,“一条红烧,一条是清蒸了·”·“哈哈哈,清蒸了好,清蒸了好,总比白水煮了好。”
王清平欲哭无泪,心在滴血··要是他知道剩下那条就是被苏故遥给白水煮了,指不定还能挤出眼泪呢··“对不起啊,大师兄,害你没有鱼给柳姑娘做见面礼。”
语气甚是无辜··苏幕一直觉得容容是看着单纯实则很聪明的姑娘,怎么就任苏故遥拉着当挡箭牌呢,敢情是在这茬上等着王清平呢·“没有没有……”王清平面色焦急的解释道:“谁跟你说我那鱼是要送给柳姑娘的”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使劲瞪着装无辜的苏故遥,又继续说:“容容你千万别听猴儿胡说,我那真不是打算给柳姑娘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哦我听猴儿说,说大师兄你不但见过柳姑娘,还说她是倾城绝色·”·“我几时跟他说过这话……”·苏幕一边听着他们俩打情骂俏,一边为自己这个母胎单身打抱不平。
他正拿起勺子要喝鸡汤,无意间就看到花想容耳朵上随之摆动的翠玉坠子,心下一紧,竟和他在黑松林里捡到的那只一模一样··第11章 胡不悔兮(六)·“师父,你怎么了鸡汤不好喝么”苏故遥见苏幕拿着勺子愣神,不禁问道。
“不是,很好喝·”苏幕不想扶了小故遥的意,忙拿起勺子喝了两口·又招手,让王清平两人过来坐,“容容,你快些饶了你大师兄吧·”·“大哥哥,你有没有好些”·“好多了。”
苏幕笑道:“容容姑娘今天和往日有些不同啊·”·爽文快穿年下系统·“哪里不同”·“更漂亮了·”苏幕语气十分真诚,见她被哄得有几分得意,又继续道:“尤其是那对耳坠子,犹如菩萨头上的朱砂痣,点睛之笔。”
“这大哥哥你就错了,我这对坠子是假的·”·经他这么一说,苏幕才仔细看她戴的那坠子,确实不是品质上佳的玉,起码和他在黑松林捡起的那只比,差远了。
“苏兄有所不知,咱们於山村不论姑娘还是妇人,人手这么一个耳坠子·”王清平说道:“今儿我还看见我娘戴来着·”·苏幕微微点了点头,心中不免疲累,系统可真会给他出难题。
“说到家母,小弟不禁想起苏兄画的镇宅关公,真是惟妙惟肖·”·“哦”苏幕将鸡汤咽下,疑惑道:“不知令堂是”·王清平一拍脑门,“我忘了说了,我与猴儿是邻居,就住在隔壁。”
“哦,原来王员外就是令尊啊·”苏幕思虑着:“能戴玉者,且品质上佳,必是家庭衣食富足,这村里除王员外还有几户大户人家,且方才王清平还说员外夫人戴着那玉呢。”
苏幕心知自己是冤枉王夫人了,可转念又一想,那王员外是怎么回事呢,便又想试探一番··“那日送画瞧着员外他老人家气色不太好,不知现在如何了”·没想到王清平一听,愁眉苦脸道:“唉苏兄可快别提此事了。”
“哦”苏幕故作好奇,姑且当自己是某戏剧学院的高材生,“怎么讲莫非是员外得了什么疑难杂症,连贤弟你这等妙手都无法子”·王清平又接连叹了几口气,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在半个月前,有一夜,员外在睡梦中醒来,就听屋顶上似有奇怪的声音,他以为是小野猫什么的,闭着眼又睡了过去,第二天便听说老陈家双胞胎之一失踪了,当然,那时的员外除了为婴孩惋惜之外,并没觉得有什么,简而言之,怪声和婴孩失踪又能有什么干系呢。
又有一夜听到了怪声,他还是如此睡了过去,第二日老陈家剩下的孩子也不见了·老员外不禁心有疑虑,长子又外出采购,便找人画了镇宅关公以求心安··第三次听到声响之后,李大脸的孩子,最后一次声响,便是刘大碗的女儿。
这一次两次是巧合,难道三次四次也是巧合么·到如今员外与员外夫人夜夜都不能安眠,经常夜半醒来,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王清平也是跟着糟心,“这事,又不好外说,定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苏幕听了又问:“那贤弟对于婴儿失踪案可有什么苗头”·他摇了摇头,然后道:“所以师父打算今日公开验尸·”他说完看看外面,估摸了一下时辰,又道:“想来师父正在药庐准备验尸,我也该去帮忙了。
我看苏兄身体似乎无碍,不如一起去吧·”·“这一来我是外乡人,其次我家又无襁褓婴孩,再来也不似员外那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去恐怕不大好吧”苏幕嘴上如此说,心里早已迫不及待,恨不得马上就知道结果。
“苏兄何必见外,都知道你来此处落脚,以后此院必定是苏氏宅邸,借此机会与大家熟悉熟悉又有什么不好·”·其实苏幕心里清楚,村长定是要求每家每户都出个代表去等待验尸结果,而苏幕犹豫的便是苏故遥愿不愿意让自己代他。
王清平如此说,苏幕便看了苏故遥一眼··“师父身体不便,我扶着您去吧·”苏故遥眼神一亮,毫不犹豫就过来扶他·王清平竟还从他眼里看到了一种炫耀的意思。
在去药庐的路上,苏幕他们遇到不少熟人,互相寒暄寒暄,便一齐向药庐走去··苏故遥格外兴奋,有一些年纪大的有些爱心的和他打招呼,叫他脏猴儿,他都拉着苏幕纠正一遍,“晚辈姓苏名故遥,师从苏幕遮公子。”
行礼之中还有几分苏幕的影子,搞得苏幕还挺不好意思的··木制牌匾,简简单单的刻着药庐二字,大院子很宽敞,一排排晒干的草药发出阵阵药香,众人都觉得此香甚是沁人心脾。
当然,像苏幕这种中药西药吃遍了的主,闻这味道没吐出来已是很给面子了··别看王清平在容容面前很怂,在这满院子跑来跑去的半大孩子中却很受尊敬,一个个见了他都行礼叫声大师兄。
他也很会端这个架子,温驯的笑着以示回应··他带着一众人从大堂旁边绕过,又提了个灯,向大家解释道:“停尸房在地下,较- yin -暗,各位大娘婶子们若是害怕,就停步此处,自有门童领各位去吃茶。”
说完方领着苏幕等下了地窖,一行女人停在原地··地窖内黑暗- yin -冷,墙壁上点着几根油蜡·尸床上摆着那日从黑松林整理回来的婴儿尸体,旁边男男女女站了些人,其中就有刘大碗,他的妻子正靠在他身上哭的好像要断了气一般。
其他的苏幕虽不认识,猜也知道是老陈和李大脸,二人皆是一脸悲愤··这花村长面色凝重,见人齐了,二话不说便开始摆弄尸体··“村长大叔你咋不等等我嘞。”
话毕地窖口上下来一行人,为首的男人看岁数与周大叔差不多,大腹便便,搂着个烟花细柳的美人··爽文快穿年下系统·“这是熊财主的儿子熊有年,旁边的是他新纳的九姨太。”
周大叔悄声给苏幕介绍着··苏幕看着他不禁眼熟,问:“大熊是谁”·“大熊是熊有年的儿子,放□□开山的那个,对了,也是花村长的二徒弟。”
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再看那个九姨太,整个一金镶玉,头上脖子上手指上,能漏出来的地方都戴满了金饰··大家自然是给这财大气粗的熊老爷让路,待他前呼后拥走到前面,那个九姨太看到了尸体鬼叫一声:“哎呦这是什么鬼东西吓死人家了”·“宝贝宝贝,没事没事。”
熊有年色眯眯的安慰道,看得众人直泛呕··“哼”·九姨太被村长铿锵有力的一声“哼”,吓得没了声音··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不一会儿,她指着尸体前一位面容悲切的大叔,低声说:“老爷,那不是玉匠李大脸么,他弄丢了我一只耳坠子,那玉可是个好东西,快叫他赔给人家吧。”
声音虽低,刚好够站在他们旁边的苏幕听到··“宝贝宝贝,他命根子都丢了,就暂且别要了·”熊有年见美人要生气,连连道:“明个儿咱再换十个八个玉坠子,咱不差那一个坠子。”
金镶玉一听十个八个,马上乐了,“好吧,那得去京城那大地方换·”·苏幕懒得再听,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摸了摸自己手里这只玉坠子,丝毫杂质都没有,想来就是他这种暴发户戴的。
整件事情或许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复杂,玉坠子与这也并没有什么干系··九姨太让李大脸修玉坠子,人为缘故导致一只玉坠子掉在了他小儿子的襁褓里,歹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带走了那坠子,抛尸之时也一齐扔掉了。
苏幕松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自以为很关键线索又断了··苏故遥见他皱眉,以为是他站太久了的缘故,关切道:“师父,你的背疼了么”·“无碍。”
苏幕摸了摸他的头,想顺势把被他扶着的那只手抽出来,谁知他却不依,头也不抬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二人好像是慈禧太后和李莲英,苏幕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的任他抓着。
直到村长说出验尸结果,再到回家,苏故遥也不曾松开手··“好了,我又不是断了腿不能走路,快撒开手吧,遥儿·”·苏故遥仍是不动,表情甚至有一些忡愣,苏幕便又问他:“你又怎么了哈哈,为师有些口渴了,你去给为师倒杯水吧,遥儿。”
“是徒……遥儿这就去倒·”·他一松手苏幕就甩了甩被他捏的僵硬的胳膊,面上不禁浮上笑容,心里其实很是受用。
喝过几口水,苏幕便开始琢磨验尸结果··四具尸骸,虽然已被鹫鹰蛆虫啄食的面目全非,村长却也将他们大致拼接在一起·那四个婴孩,皆是被活活剥了皮,然后再掏心。
尽管尸体的胸膛上有窟窿,村长很确信那只是抛尸后被鹫鹰啄破的,所以连他也不能确定,那种不开膛破肚隔空掏心的手法是什么··“莫非是妖怪”当时有人怀疑道。
花村长面色苍白,不知在想什么,这时又有一白发老者道:“约摸五十年前,咱们於山村也有这样的事发生,不过那时失踪的尽是些妙龄女子·”·在座最大的也就周大叔王员外等五六十岁的,于是那老者将目光投向村长,以求得肯定证实他所言非虚。
众人只见花村长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众人一片哗然,周大叔也突然发话,“我想起来了,那年我六七岁,家里有个将要出嫁的长姐,就是被歹人以此等残忍之法夺去了- xing -命。”
或许他家还有个婴孩的缘故,他气的声音发抖,“不管是人为还是妖邪,我必让他肠穿肚烂,再以火诛之”·“以火诛之以火诛之以火诛之……”周大叔常年给人剪布裁衣,在村民中也颇有威望,他的一席话引得众人共鸣。
一张张激愤的脸在苏幕的脑海里过,他思来想去,又发现了一处疑点··以前自己开了上帝视角,不管柳辛夷拿着那块皮子有多可疑,苏幕都觉得她语气平静是因为常葛的bug,可仔细想来,熊有年的九姨太不就是被吓得大惊失色么还有花想容,她能面色如常,定是常年跟着爷爷和师兄弟们开膛破肚的习惯了。
所以,想来想去,这半个月以来的婴孩失踪案,柳辛夷还是有最大的嫌疑··“遥儿,你知不知道清平他们家,夜半的怪声是什么样的”·“听他说很像咱们吃饭嚼东西的声音,咕叽咕叽的。”
“那柳姑娘住在员外府多久了”·“额……二十几天吧”·第12章 胡不悔兮(七)·苏幕走在街上,每隔几米便有个火盆,里面的火已被熄灭,那是村民们想出的办法,就是由男人们每夜轮流死守。
爽文快穿年下系统·这法子虽然耗费人力物力,倒也挺管用,这几日确实没有婴孩失踪案再发生··由于小故遥穿的衣裳有些大,裙角被泥地磨破了边,苏幕便想着去周剪刀那里看看衣服有没有制好,如若还没制好,就让他先捡遥儿的做。
殊不知他自己还穿着破衣烂衫呢··许是最近没有婴儿再失踪,周大叔人也还是乐呵呵的样,“都裁好了,昨个儿刚裁好,正要差人给贤侄送去呢”·“周大叔果然名不虚传。”
苏幕看了看衣服的剪裁和压线,整合的十分严谨,心里不禁唏嘘:放在现代就是高定啊,如此看来,还是古人生活比较精致··这裁缝铺咋一看挺干净,仔细一看角落里还是有一些细灰,想来每日都是周大叔一个人打理,毕竟是男人嘛,到底还是不精细。
就说那角落里的桌子上,剩余的边角余料,上锈的剪子,还有一笸箩废旧麻线团,都一股脑堆在一起··苏幕拿着成衣正要往回走,不经意间就看到桌子下的一堆黑色泥土,那是黑松林里特有的泥土,只有去过那里,才能沾上那种黑泥土。
苏幕心下一紧,刚迈出去的腿又拿了回来,问道:“周大叔,不知这几日花村长和容容姑娘可有来过咱家铺子”·周大叔摇了摇头··“那刘大哥呢刘屠户刘大碗,他有没有来过”·周大叔又摇了摇头,“也不曾来过。”
“那,遥儿也没来过吧”·“那是自然,我听说那脏……咱们遥儿被贤侄教养的很是得体,甚是孝顺·贤侄最近受了伤,可都是他寸步不离的在照顾。”
说到这周大叔放佛才想起什么似的,关切的问:“贤侄的伤怎……”·可还没等他说完,周大婶子便从内堂走了进来,抱怨着周大叔,“还有心情跟苏公子闲聊,快些把柳姑娘的大氅给裁出来吧。”
“急什么急,人家柳姑娘又没催,一件大氅,赶在入秋之前做出来就成了·”·周大婶阐述道:“怎么没催昨个儿人家就亲自来问了。”
“周大婶,您是说柳姑娘昨日来过”·“对啊”周大婶的表情不明就里,好像是觉得苏幕的问题有些怪。
·周剪刀问她,“什么时候来过我怎么不知道·”·“就是你去给熊财主的小老婆送成衣的时候·人家来了,我白眉赤眼的,没法子说,只能给人赔不是。”
周大婶子嗔怒,状似撒娇,苏幕担心自己由于被塞满狗粮变得营养过剩,赶紧回了家··回家第一件事便是让遥儿把新衣换上,一身玄衣衬的他肤白若雪,再扎上袖口,灵巧又不失分寸。
苏幕满意的笑了笑,不知不觉又到了晚上··这几天后背虽好了些,可於山地处- shi -润,现在又正是- yin -雨季节·苏幕依旧少眠,被砸伤的伤口又痛又痒,只好趴着。
就在苏幕好不容易瞌上眼皮时,房顶的稻草传来声音,他努力抬了抬眼皮,以为是老鼠便不去理会,紧接着又传出急促的几声,苏幕才听出来,似有人在房上走··苏幕不顾后背的伤,猛得从床上跳下来,与此同时房门被黑衣人一脚踹开,苏故遥也被这门响惊醒。
来者不善·苏幕大呼一声:“侵晓”·这几日时时与苏故遥接触,内力倒是源源不断,可剑法却不太熟练,一把软剑韧似游龙,几个回合都险些伤着自己。
来者只是拿着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身段娇小,一看便知是个女人··不管好赖,苏幕还是有个系统加持的,虽然它有点坑爹,但总算靠谱一回,勉强在黑衣人肩膀上划了道伤。
黑衣人捂着肩膀的伤,好像怕苏幕听出她的声音认出她似的,一声未吭便逃走了,等苏幕追出门的时候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那黑衣人悄无声息,路上守夜的村民听到声响还问了一句:“苏公子,怎么了”有的甚至还开玩笑道:“小脏猴儿,你是不是又惹苏公子生气了。”
苏幕回头方看到小故遥也跟了出来,带着一脸担忧,“师父您没事吧”·苏幕摇了摇头,见他只着单衣,未免恼人,“夜里水汽重,你怎么不穿件衣服就出来了,还不快些进去。”
“怎么会有人想要杀您呢您知道是谁么”·“暂时还不确定·”苏幕叹了口气,看着已经挺尸的门板,可惜道:“门坏了,今夜盖严实些吧。”
深更半夜,王清平喂完他那一指粗的大黑蜈蚣,方心满意足的出了书房,往卧房走去··回廊里守夜的小丫头顿时精神抖擞小脸绯红的叫着少爷好,企图想爬上少爷的床从此翻身农奴把歌唱,殊不知王少爷学医多年,练就了一只和师父一样灵活的鼻子,最烦的就是那股呛人的脂粉味。
他视若无睹的向前走,突然,他顿住脚步,在那浓烈的脂粉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股别的味道,淡淡的泛着腥甜··“厨房已经歇息了,哪来的血腥味”王清平扫了那两个小丫头一眼,“不对,不是她们身上传来的。”
他皱着眉头寻味而去,最后在一间客房停下,顿了顿,他还是决定敲门··爽文快穿年下系统·手刚抬起来,小丫头就刚好从房里出来,看到他有些惊慌,结结巴巴道:“王,王,王少爷,我们小姐,已,经歇息了。”
“哦哈哈我是来提醒你家柳小姐,最近歹徒横行,望不要吓着她·”大半夜在人家闺房前被人撞见,王清平还是有些尴尬,可他看到小丫头拿着一个布包,里面血腥味尤为浓重,遂问道:“这是什么哪来这么多血”·“这是,这是,我家小姐的月事布,我要丢掉的,脏了王少爷的眼,很是过意不去。”
毕竟是小姑娘,在男子面前提起这事还是不好意思的··王清平越发尴尬了,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第二日一早起来,他听说隔壁进了盗贼,他觉得此贼定从远方来,不知谁家贫。
还听说门差一点就被偷走了,便想着去慰问慰问,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这苏故遥会那点木匠活,就只能修补修补,但像安个门什么的就有点为难他了·师徒两人正商量着怎么办呢,王清平就到了。
“不如苏兄和小遥搬到我家去吧·”·“清平你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再说下午去找个木匠工做一个就是了·”苏幕推脱,倒不是别的,就是员外夫人对遥儿的态度让他反感。
“做一扇门哪那么容易,伐木破木打磨什么的,得个十来日,我们家也不差那两间房,苏兄跟我就别见外了·”·苏幕刚想张嘴,苏故遥却一点也不客气道:“我和师父睡一间就够了。”
然后他回头又对苏幕说:“师父,你后背的伤还没好呢,夜里门关不严实,被大毒蚊子一口咬更坏了怎么办”·“可是你……”苏幕又要说些什么,又被王清平给打断了,“是啊,小遥说的对,苏兄你就不要再推脱了。
况且你看小遥,瘦的跟猴儿似的,万一着了凉染上风寒怎么办你不心疼自己难道也不心疼小遥了么”他说着把苏故遥搬上来,怕苏幕再推脱。
苏幕笑了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一生能有几个人,至诚待你·遂不再推脱,去了王员外府··王清平叫人给收拾出一间房,还吩咐人沏了壶茶,方坐下与苏幕闲聊起来。
“这是我炒的药茶,对苏兄的伤有好处,请·”·“多谢·”·“是否是真的盗贼,想必苏兄心里一定有数吧·”王清平一边给苏幕斟茶,一边道:“昨个儿师父还跟我说,说近日来婴孩儿失踪人心惶惶,可巧便是苏兄在我村落脚时,也没办个喜宴迎接一下,望苏兄莫要怪罪。”
王清平的话说的很委婉,言外之意就是自打苏幕来,婴孩便开始失踪了,况且他在隔壁穷的叮当响,怎么会有人去打劫··苏幕同意来这暂住,主要原因还是想更靠近嫌疑人一些,没想到自己这个查案的反倒成了嫌疑人。
他不动声色,提醒道:“花老村长言重了,最近来咱们於山村的外人,可不止为兄我一人,难不成都要村长一一招待·”·果然,王清平闻言略有所思,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听小遥说黑衣人是女子,不知苏兄可有伤着她”·“嗯。”
苏幕点了点头,“我刺伤了她的肩膀·”·王清平又问:“具体是什么时辰”·“子时·”·“确定么”他呼出一口气,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怎么你可有线索”答案呼之欲出,苏幕握着茶杯的手一紧··听王清平道来昨夜他闻到血腥味的事,苏幕很是紧张,连日来有了线索就断有了线索就断,再加之身上有伤,这个消息让苏幕整个人为之兴奋。
·希望这次,不是一场空欢喜了··第13章 胡不悔兮(八)·苏幕与王清平马上决定,去试探柳辛夷,二人正要动身,就远远看到一坨肉飞速前来,大吵着:“在哪呢脏猴儿,你个小兔崽子你给我出来”·说着就到了三人所在的客房,手里还举着个苍蝇拍,直指苏故遥,“又来拿我儿子的物什是不是”·苏故遥背着苏幕对她做了个鬼脸,气的王夫人不顾身份满屋子追着他打。
“娘·”王清平拉不住也不好拉这个灵活的胖子,只好无奈的叫一声··“儿子我跟你讲,你别被他给骗了,他可厉害着呢”·可能是自己的母亲从来都如周大婶子那般温婉贤淑,苏幕心里挺讨厌这个王夫人的,可看在王清平的面子上,只好耐着- xing -子挡在苏故遥身前,拦下那苍蝇拍,“敢问伯母,我家遥儿何时偷拿过清平的物什,又是什么物什”·苏幕说完觉得有些打脸,光他知道的就有五包药粉和三条鱼。
“苏公子,你看看·”王夫人同上次一样,将手伸到苏幕面前,“看看他给我咬的,多少年了还留疤呢至于物什,现在还没拿,过会儿就不一定了”·“从前我家遥儿无人教导又生活困苦,现在既然是晚辈在照料他,他所犯下的过错,自当都由晚辈来承担……”苏幕一本正经,态度甚是认真,可还没说完,就被王清平拉住打断道:“苏兄苏兄,你千万不要介意,我娘就是比较有少女心,哈哈。”
然后又哄着他娘说:“娘,您今天又戴这个耳坠子了,真是美过那个柳姑娘·”·爽文快穿年下系统·王夫人听了果然捋了捋鬓角,略作谦虚,“咳,娘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能和人家柳姑娘比呢。”
“您是不知道,刚才苏兄和我说起您,还说您年轻的看不出年龄呢”·“是嘛,苏公子真是说笑了,我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岂不是成了老妖怪了。”
王夫人说着得意的笑着,慢慢的坐下,动作甚是优雅··苏幕看着胖胖的“少女心”,皮笑肉不笑·你大爷的常葛,你创造剧情的时候随便用词吗·王清平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苍蝇拍,冲苏幕眨了眨眼,又道:“娘,我瞧着柳姑娘气色好像不太好,不知她是不是病了”·“嗯昨天我们娘俩还一起浇花来着,没见她哪不舒服啊。”
王夫人说着眼睛一亮,“儿子,你终于开窍了,肯搭理人家柳姑娘了要不你去给她诊个脉”·王清平见自家老母亲终于说到了点上,也自动忽略了不想听的,道:“有道是男女授受不亲嘛娘,您陪我去吧”·王夫人以为他是害羞,又生怕他反悔赶快应下了。
王清平冲苏幕使了个眼色,告诉他等消息就行,才扶着王夫人出了门··苏幕心中烦透王夫人,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一想的确是王清平想的周到,真要闯进人家姑娘房里看人家肩膀,别说是在这里,就是在开放的现实世界也得被警察叔叔请喝茶。
苏幕不禁觉得好笑,难怪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常葛哄到过女朋友,才明白王夫人这样的“少女”才是他心口的朱砂痣啊··叮当·“亲爱的苏幕遮玩家,请您不要diss我老板的白月光。”
“呦还真有啊是哪家的胖子”·“亲爱的苏幕遮玩家,您这个问题就问到了点子上,他的白月光就是……就是……就……滋滋滋……由于本系统承载信息过多,主板已坏,给您造成的不便我们深感抱歉。”
“……”·怎么有一种知道太多被灭口的既视感··说句实话,要不是他妈妈,苏幕对常葛一点也不感兴趣,最多也就和其他同学一样,觉得他是个老老实实的学霸,所以对他的私事也并不是很好奇。
眼下得了闲,他便和小故遥出了员外府,打算到街上逛一逛··“师父,您喜欢咱们於山村么”·苏幕不答,反问:“你呢”·“嗯,喜欢。”
苏故遥眨巴大眼睛看着苏幕,犹如信徒看见菩萨,他又问了一遍,“那师父呢您喜欢这里吗”·苏幕看着小故遥,如今举手投足之间,彬彬有礼,偶尔有错的地方苏幕一个眼神他就会立刻改正。
苏幕现在反问自己,带着目的来这,带着目的接近小故遥,还有资格喜欢这里么·苏幕想了许久,冲他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苏故遥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失落道:“遥儿以前是不喜欢这里的,因为大熊二狗他们老是欺负我,村里的叔叔伯伯们又都嫌弃我,可是我现在又喜欢了。”
他对着苏幕的背影略提高音量,“因为,我忍住了没有离开才遇到了师父”·闻言,苏幕的身影顿了顿,他实在于心不忍,想向他道明身份,可是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他就发现他开不了口,不是为难的开不了口,是系统有一双无形的手强行让他闭上嘴。
苏幕只好等小故遥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宽慰他道:“遥儿,师父并不是不喜欢这里,只是有许多话不能说出口罢了·”·“师父您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么您说出来遥儿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帮师父的。”
“我的遥儿真乖,不过有些事,你长大了才会明白·”·原来大人解释不了的东西,用一句“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并不是敷衍,是真的没法与小孩子解释。
好在山鬼那个老妖婆还没出现,好好将遥儿养大才是正理,而且在游戏中刷boss的是苏幕遮一个人,若是好好教遥儿心法剑法,两个人也未必会输··于是他嘱咐他的遥儿一句,“好好练剑。”
“嗯”小故遥信誓旦旦的点了点头··苏幕笑着瞅他,这一身行头很是衬他,美中不足的便是头上缺一根玉饰,刚巧路过李大脸家。
这小故遥家与王员外是西相邻的邻居,与其东相邻的便是玉匠李大脸家··苏幕还以为他仍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没想到他开了门,门口还挺热闹,走近一看方知道,大脸叔满面愁容,站在他面前的女子财大气粗的夺过他手中的盒子。
苏幕仔细一打量,这不是熊有年的九姨太金镶玉么,看来她还是不听劝,到底带着一行家丁来敲李大脸的门,向他讨要丢了的玉坠子··苏幕忽然想到一事,当时忘记把玉坠子物归原主了,那么李大脸给金镶玉的是哪里来的·与此同时,金镶玉打开盒子检查她那只玉坠子,苏幕的面色霎时间凝重起来。
九姨太金镶玉丢的那只玉坠子形状与苏幕捡的那只虽然大致相同,但是块头很是笨重,再加上她不太识货,质地也没那么纯··爽文快穿年下系统·“李大脸,你不能因为孩子被狗吃了就把我的耳坠子私吞了吧,呵”·李大脸不理她,转身便要关门,并不是怕她,而是毫无心情。
金镶玉没得到回应,气的一跺脚,无奈只好冲家丁们摆手,“回府·”满手的金饰闪瞎眼··苏幕眼疾手快的推开李大脸将要关上的门,陪着笑脸道:“李大叔,李大叔,晚辈有点事找您。”
“现在不接活,苏公子回吧·”他说完又用力推了推门··“事关大叔的小儿子,您也不想听吗·”苏幕没有询问他,而是肯定道。
果然,他像提线木偶一样抬起了头,他本与周剪刀同岁,可现在整个人苍老的不像样··於山村里家中富贵的女人不多,苏幕又将目标放在了王夫人身上,虽然她现在戴着那耳坠子,可也不能说她那就是原来的那只。
苏幕没有直接跟李大脸说出怀疑对象,只透漏了些他有线索的事,然后才问道:“昨夜晚辈家中出了点事故,无奈住在员外家·这不,我说出来走走,王伯母便命晚辈来取她订做的耳坠子,知道大叔您现在心情不好,可晚辈答应了人家也没有办法。”
苏幕搓搓手,故作为难道:“不知大叔您做好了没有”·李大脸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说:“王夫人叫你来取玉坠子她何时叫我做过”·“……哦,是么许是伯母她记错了,我回去再问问。”
苏幕一听,心中失望,正要往回走,李大脸拉住了他的衣袖,语气接近恳求,“苏公子,你一定能找到害我儿的凶手吧”·王夫人耳朵上的玉坠子既然不是新做的,就彻底排除了嫌疑。
苏幕看着李大脸充满期望的眼神,郑重的点了点头,其实他心里空荡荡的一点底气也没有··他皱了皱眉头,再没了闲逛的心思,匆匆就回了员外府··“苏兄,你去哪了咦,小遥呢”·刚才全心思都在玉坠子上,一经王清平提醒,苏幕才发现,竟然不知道自家徒儿跑哪去了,不过他自小生活在这里苏幕倒也不担心。
“清平,怎么样了她的肩上可有伤”他迫不及待的问结果··“有·”·王清平回答道,可还不等苏幕惊讶的瞪大眼睛,他又道:“是在腿上。
一开始她想瞒着我们,慌称月信·我娘嘛,你是知道的,一看柳姑娘情况不对,软硬兼施亲自查看了一番·”·估计也是动用了苍蝇拍等道具··“看来也不是她。”
苏幕觉得自己的心脏忽上忽下,起起伏伏犹如过山车,好在是没犯病··“什么叫也不是难道苏兄心中还有可疑之人”·“谁是可疑之人”王夫人嗓门洪亮,看来在门外听了好久,又冲着她儿子哼道:“哼你一张嘴鞋垫子都漏出来了,还关心柳姑娘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到底在干啥怀疑谁啊是不是还得怀疑我啊”·鉴于七十个大姑八十个大姨的威力过大,王少爷只好关上房门,压低声音,“您想想,有哪个盗贼那么傻,放着旁边偌大的员外府不偷,反去苏兄那个破……额,陋室”·“这跟柳辛夷有啥关系”·“就跟您直说吧苏兄在查婴孩失踪案,许是在不经意间,得罪了真正的凶手。”
王清平夸大其词,不过苏幕听得倒是洋洋得意,“要是旁人,也许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苏兄没有,他把於山当成自己的家,把自己当成於山养大的孩子,况且此事与咱家那怪声也有一些干系,我怎可袖手旁观”·“伯母,本来这不该是我与清平插手的事,但歹徒所为令人发指,作为於山村一员,实难不理可在未查明真相之前,还望您能替我们保密,尤其是柳姑娘那里。”
苏幕起身拱手,顺着王清平的话说下去,将自己被系统派任务一事说的是冠冕堂皇,正义凛然··这王夫人还真就吃小年轻的一套,也同样起身,“哎呦苏公子你这是做啥,都是孩儿的娘,帮不上忙已然着急,咋会乱说呢。”
苏幕见她这话说的挺真诚,便向她探听了一些村里流行这玉坠子的事··“你说这坠子”王夫人道:“这说来可让人羡慕啦。”
“约摸四五十年前,那时我也就六七岁的小丫片子,村里来了个胡儿姐姐,长得可真是俊啊全村的爷们儿都跑去献殷勤·那时候我家那口子进京赶考带了个书童,说是书童只是为充个面子,怕大地方人家笑话咱们小乡小民的,实际上那就是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哥们。”
“那书童见过了世面,在京城带回了块翠绿的石头,别看现在后山上有个玉石洞,那都是后来才开出来的,当时那块玉石头可是稀奇的很·他就借这块玉石的光,找李大脸给他磨了对耳坠子,娶了胡儿姐姐,要不咋说人家李大脸玉匠铺火呢就这一对坠子打下的名声。”
“后来全村的女人都效仿着戴这梭子玉坠,不过也都是东施效颦罢了·”王夫人说着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那对,叹道:“都几十年了,我都这副德行了,人家胡儿姐姐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伯母,您瞧瞧可是这个”苏幕说着从袖口掏出捡的玉坠子··爽文快穿年下系统·“对·虽然我们都戴着差不多的,但仔细一看大小粗细还是有分别的。”
王夫人又疑惑,“这个就是胡儿姐姐的,你从哪里来的”·“伯母,你说的胡儿姐姐是谁”苏幕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看我,说起小时候的事就忘了称呼,论理我该叫胡儿姐姐一声弟妹的,就是周剪刀周裁缝那口子·”·王夫人一席话醍醐灌顶,苏幕回头看王清平,他也同他一样不可置信的看向苏幕。
“苏公子不好啦苏公子你快去看看吧脏猴儿杀人了”有人在员外府门外大喊道。
苏幕切切实实地感受了一回什么叫做五雷轰顶七上八下百年不遇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第14章 胡不悔兮(九)·“出人命了”·“脏猴儿把熊财主的孙子打死了”·杨违站在府墙外扯着嗓子大喊,整个员外府都听的清清楚楚。
苏幕愣了一下,然后就推开房门往外跑,由于太着急还被门槛绊了个踉跄··杨违在前面带路,苏幕在后面紧跟着,一直小跑到村东头··村东头有一条河,孩子们下水摸鱼,妇人们都在河边洗衣服。
然而此时,这些人都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指责苏故遥··“太过分了”·“熊小少爷不过说话过分些,可也不至于下死手”·“我看人家说得挺对的,有娘生没娘养的崽子”·“早晚是村里祸害,熊老爷你可得让他偿命”·“是啊偿命偿命”·刚才半路上苏幕就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现在看到前方乌泱泱的人群,胸口那种熟悉的压痛更加明显了,可他也无暇顾自己,用力挤进人群中央,还不等村妇们看清他是谁,就听“啪”的一声。
紧赶慢赶才追来的王清平被苏幕这一巴掌吓了一跳,好像被打的是他一样··刚才有妇人的手指甚至已经搓到了小故遥的头上,而他只是低着头,紧握双拳,心里不住的告诉自己,“不能还手,千万不能还手,一定要忍住,师父一会儿就来了,师父会知道自己是清白的。”
然而他刚看到苏幕的身影,一声师父还没叫出口,那巴掌就狠狠地落了下来,苏故遥被打的整个身子都歪了歪,脸上顿时浮起五道手指印··一瞬间,所有的谩骂声都消失了。
当苏故遥捂着脸,委屈的看向苏幕时,苏幕早已转过身去,面向抹眼泪的熊有年··“熊老爷,我替遥儿向您道歉·”·“道歉我他娘的就这么一个儿子我要了你的命”熊有年从挺尸的大熊旁捡起一块石头,丢向苏故遥。
或许是他太过于伤心,不仅没丢中苏故遥,还差点砸了自己的脚··“熊老爷,您要什么补偿您尽管说·”苏幕低声下气,想尽量为小故遥争取一些宽恕。
“呸”熊有年一口唾沫吐在了苏幕的白色衣裙上,然后瞪起双眼,恶狠狠的指着苏故遥对苏幕吼道:“补偿你偿的起么我就要他的命”·眼看熊有年的手要打到苏故遥身上,苏幕眼疾手快拉过小故遥将其护在身后,厉声道:“事已至此,是我苏幕遮没有教育好他,也该由我来代他偿命。”
“我没有·”·一直沉默的苏故遥突然开了口,他站在苏幕身后,声音不大不小,可每个人都清清楚楚的听见了,他语气坚定,“我没有杀人。”
苏幕回过头,就见小故遥是冲着他说的,还带着满眼的委屈和失望··这时一直蹲在大熊身边的二狗站起身反驳道:“分明就是你,兄弟们都看到了”·“脏猴儿把大熊推进河里,然后又拉出来,躲在那大石头后面骑在他身上打。”
二狗哭的鼻涕直流,“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发现大熊已经……呜呜呜……”·“咳……咳咳……”此刻,本已经死了的大熊突然吐了一口水,上演了一回诈尸。
犹是他个头长得猛,可毕竟是个半大孩子,第一眼瞧见他爹,哇的一声哭出声来,“爹,吓死我了”·苏幕一直绷紧的身子明显松了下来,心上的压痛却更加突出了,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儿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熊有年激动的又哭了起来,边哭边道,“儿子,谁欺负你,你就大胆的说出来,爹给你做主。”
“啊”大熊有些兴奋,这样的小打小闹爹也开始帮自己撑腰了么于是他挺直腰杆,“脏猴儿骂我是猪。”
“然后呢”·“然后我就……一不小心掉河里了·”大熊觉得掉河里这事挺跌份的,说完才反应过来一件更跌份的事。
他急切地问二狗,“你救的我是吧是吧是吧”·爽文快穿年下系统·天知道他有多不愿意承认是这个脏猴儿救了他,因为他也懂得:给对手最大的惩罚,就是宽恕他,拯救他。
之前还振振有词的村妇们见情形尴尬,寒暄几句给自己个台阶下,又接着洗衣服去了·包括熊有年,红着脸道了个歉,领着- shi -漉漉的儿子走了··村妇们仿佛忘了刚才自己是如何指责苏故遥的,苏幕只听她们私语道。
“这个师父当的呦也不先看看人家到底有没有死透·”·“是啊到底还是年轻·”·“好在脏猴儿皮实,要是一巴掌落我儿身上,都得打个半死。”
或许当时大熊和苏故遥在吵架,他一不小心掉进河里,苏故遥将他拉上岸,拍打他的胸口做急救·大石头挡着一半,又加上脏猴儿流氓的固有印象,这在远处洗衣的妇人眼里完全变了样。
苏幕如是推测,可这过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的态度,是否和那些妇人一样,一直都以异样的眼光看待他,甚至都没有问清事实,就擅自做出了“他杀了人”的解决办法。
苏幕后悔万分,怎么就没先去查看大熊是否是真的死亡了呢··苏幕看着他肿起的半张脸,想要道歉,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小故遥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杨违那几嗓子基本上喊来了全村人,包括花老村长,周大叔,王员外以及柳员外和柳辛夷,几人边走边聊,到河边的时候已经没热闹可看了。
周剪刀径直走到河边,周大婶子也在洗衣服,他伸手便要帮忙,只听周大婶子推卸道:“你快别动手了,女人家做的事,你看王大哥又要笑话你了·”·“你赶着给柳姑娘的大氅上绣花,绣得肩膀酸痛,哪里洗的动衣服,心疼你是应该的。”
周剪刀说着还假装嗤之以鼻,“王二他们家富裕,换不少小丫头使,他想疼媳妇还没法表现呢·”·“小辈们还在,你胡说什么·”周大婶子看苏幕几人还没走,嘴上埋怨着,可眼角也掩不住笑意。
苏幕默默吃了口狗粮,可始终觉得难以下咽··也不知周大叔知不知道他心疼有加的发妻,就是那个剥皮掏心的恶魔··眼看村长和员外要往回走,苏幕叫住了他们。
王员外依旧笑呵呵的,“贤侄和小遥都受委屈了,回头我让厨房多做几道菜·”·“哼”·花老村长铿锵有力的一声哼,苏幕自然是明白的,自打从黑松林回来也没去帮他画草药……哦不,没去拜访他,他自然是不高兴的。
不过现在苏幕可没心思安慰那个老头,他当众直言,直指正在洗衣的周大婶子是偷婴儿的凶手··王员外知道苏幕叫住他们一定有事,可没想到是这等事,小眼睛惊出一条缝来。
·众人也都被惊到了,周大叔率先起身道:“苏贤侄,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你无凭无据的这是要毁人名誉啊”·周大叔平日里温柔和善,苏幕也不忍心怼他,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周大叔,我知道您可能一时无法接受,可村里那么多新出生的婴孩都失踪了,偏偏您的孙儿还好好的。”
周剪刀一听噗嗤一声乐了,道:“苏贤侄,年轻气盛是好的,可也不能武断到我家孩子安然无恙,凶手就在我家吧”话语间多少还带着不悦。
“我……”·周大叔的话确实让苏幕无言以对,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听说婴孩失踪的时候,断定周剪刀的孙儿一定是个被炮灰的婴儿,可是现在,不还是好好的活着吗。
正因为那个孩子活的好好的,周大婶是凶手这一点才让他有五成把握,可这一点能作为证据么当然不能··上帝视角可是他除了小故遥以外唯一的金手指,再说,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苏幕一时语塞,此刻就连花村长和王员外也觉得苏幕平日里看起来多才多艺- xing -格稳重,怎么紧要关头就如此浮躁呢·“算了,老头子。”
周大婶子刚才一直低着头,见苏幕没话说,方才站出来,“我想苏公子刚到咱们於山村,想马上站稳脚跟也是情理之中,我们别怪罪他了·”·她声音如此温柔,和剥皮掏心的凶手简直判若两人,可苏幕觉得她投向自己的眼神里,有一股恶狠狠的杀意。
苏幕自然还有其他证据,可还没等他说话,柳辛夷一扭一扭的走上前来,嗓音魅惑,“如若小女子方才没有听错,周大婶子因绣那件皮毛大氅而肩膀酸痛,小女子真是倍感抱歉。”
她不等周剪刀客套,又道:“可是,小女子不急着用这大氅,也不曾去催过周大婶子啊”语气极其无辜··苏幕却听出了风向,想来柳辛夷从一开始就知道王清平诊脉是假试探为真,不管她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亦或者是同伙,先接了她这半真半假的橄榄枝再说。
“正是如此,晚辈也同周大叔一样有此疑问·”苏幕道:“不知为何周大婶子要与晚辈说柳姑娘去催过她”·原因很简单,在内堂听到苏幕问周剪刀那些问题,便知他是发现了什么猫腻,她自然能想到自己必定是哪里漏了蛛丝马迹,如再不出来打断他们的话,改变苏幕的注意力,自己恐怕就一点点的暴露了。
爽文快穿年下系统·周剪刀听言也回头看向发妻,眼神里仍然满是耐心和信任··“我……”周大婶子想了想,“我想快点把孙儿的肚兜绣出来,我怕……我怕……”她说着忽然埋怨起周剪刀来,“你不是说过等有了孙儿就放下这裁缝铺,带我去京城嘛,到底什么时候去”·许多人围在这,周大叔倒不好意思起来,不过他依然坚定的握紧周大婶子的手,清了清喉咙,才望向苏幕,好像在责问苏幕“你闹够了没有”。
“呵非是晚辈轻薄,依我看,周大婶子的容貌,比柳姑娘差不到哪去呢”苏幕见周剪刀执迷不悟,拿出最后杀手锏,“本来在场的各位婶婶们,戴这梭子耳坠都是文雅又端庄,可是有大婶子在,却都成了陪衬。”
可能是因为周围看热闹的都是先前洗衣服的妇人,苏幕话语间都有一股和她们一样的- yin -阳怪气,“呦这几日怎么不见大婶子戴那对坠子啊”·有一位大婶道:“是啊,周大嫂从来不摘下那坠子,怎么今日没戴呢”·周剪刀解释道:“各位不知,内人的坠子丢了一只,还没找到呢”·“是这只么”苏幕从袖口中掏出那只坠子。
坠子形如织衣纺布的梭子,在阳光下轻晃,晶莹剔透··周大叔自然认得,问道:“怎么会在你那”·“我在黑松林捡到的。”
“你放屁这不可能”周大婶子脸色苍白,瞪着苏幕艰难地想出一句辩白,“一定是你偷去的想嫁祸于我”说着又指着柳辛夷,“还有你这个两面三刀的贱人你们两个连起手来害我,到底居心何在”·“老头子,他们想害我。”
周大婶望向周剪刀时早已收敛了凶狠的目光··“周大婶,绣花绣多了该是手腕疼吧·”苏故遥突然插了一句话,“肩膀怎么会疼”眼神凶狠的,好像把她刚刚放在苏幕身上的目光千倍百倍瞪了回去。
苏故遥努力劝自己,这么生气是因为她半夜闯进来把门撞坏了,并不是担心被刺杀的刚刚打了他一耳光的师父··要说这绣花绣得最好的,当属周剪刀本人,他只在忙的时候用妻子帮忙,所以到底哪里疼他自然比别人更清楚。
现在他再信任发妻,也不得起疑了··苏幕又给这生米加了把火,“我有没有陷害周大婶子,花老村长和刘大碗可以作证·”·“前几日,苏公子确实是与老朽同去了黑松林。”
花老村长叹了口气,他着实也不想扶了周剪刀的面,轻声问:“周胡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花村长这样一问,众人便知道这是坐实了周大婶偷婴杀人的事,顿时引起一片哗然,当即后退一步,“败类啊”·“真不敢相信。”
“是啊”·“啊贱人你凭什么害我孩子”一年轻妇人突然如发疯一般,苏幕认得她,是刘大碗的媳妇。
这杨违一天无所事事,看到村东头又有热闹看,便又回村里大喊一番,就差挨家挨户通知了,婴孩失踪一事也是众人都关心的事,这回家家户户老老少少都出来了··周剪刀也算村里的名人,这下可大大丢了脸,他一语不发,一直沉默的低着头。
周大婶回头看他,企图找到他年轻时的永远挡在她前面的样子··却不想,一直紧握着她的那双手松开了··第15章 胡不悔兮(十)·“真是人不可貌相,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我昨天忙,还把孩子托她照看一天,想想真是后怕·”·“想想周家几代老实人,周老太爷也曾是村长,周剪刀怎么就瞎了眼……给祖宗蒙羞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自发将周剪刀一家围成一圈,包括他的儿子儿媳和襁褓里的小孙女·他的儿子长得很是清秀,模样多半像周胡氏··只见年轻人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不可置信道:“娘,你有苦衷的对不对你快跟大家说啊,说你有不得已的苦衷。”
又回头拉住周剪刀的衣袖哀求道:“爹,你快帮娘说说啊”·谁知周剪刀用力一甩,十分嫌弃的将为周胡氏求情的儿子甩趴在地上,就连儿媳抱着孩子向他跪下,他也不予理会。
“啊我要为我女儿报仇”·刘大碗媳妇搬起一块大石头向周胡氏砸去,可还没等她近身,周胡氏轻轻一抬手,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了起来又重重摔下去。
多亏了苏幕眼疾手快,用内力托住她的身体,放缓了她落地的速度,否则她非得被自己抱的那块石头砸个稀烂,旁边不知谁家的几只狗汪汪狂吠··“妖女啊”·众人被周胡氏的力量吓着了,全都往后退了一步,有几个胆大的男的,再加上刘大碗李大脸等有深仇大恨的,壮着胆子一点一点围上去。
爽文快穿年下系统·其中一个男人一把将周剪刀拽出来,劝慰道:“周大叔,你放心,咱们一定会帮你把这妖女和妖女生的儿子给捉住,为您正名,为民除害”·“为周家正名为村民除害”所有人义愤填膺,犹如给那几个男人加油打气。
周胡氏最后望了冷眼旁观的周剪刀一眼,突然发起狠来,那几个男人个个都被她浑身散发出的妖力震的吐血,她也随之变化,比先前更年轻了,双眼流连甚至比柳辛夷还要魅惑几分。
“原来是你”花老村长看不见,可他能闻到那股异香,那股让他恨到咬牙切齿的异香,他对众乡亲们讲述道:“五十年前少女失踪案,也同今日婴孩儿一样被剥皮掏心,凶手就是她”·“当年我寻此香追至黑松林,将她重伤,不想被她逃了,枉我还得罪了山神娘娘。
唉,可怜我三个女儿,都被这个妖女给害死了·”花老村长气的手发颤,道:“我日日夜夜不能安眠,研制此药粉随身携带,哼今日终于让我大仇得报,为民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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