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武帝野史 by 郑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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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武帝野史 by 郑西州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文案·【腹黑美貌妖孽魔帝受vs三观超级正- cao -着老妈心将军忠犬攻】·你抱我啊你抱我啊你抱我啊你倒是抱我啊·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姬麒 ┃ 配角:姬楚轩辕昶 ┃ 其它:帝王爽文·第一卷 沧海 ·第1章 三王夜会·战龙于野,其血玄黄。
飞龙在天,位乎天德,吉——·金龙自东方来,飞过五岳大地,于云海之巅俯瞰人间——诗酒盛唐,十里长安,尽化作文人骚客笔下不朽诗篇——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金龙摆尾,云海翻腾,巨大龙身翱翔九天,终在苍梧山落下,周身神力化作缥缈烟霭,行成迷惑视线的屏障··那一刹那,虚空之中,苍梧山和同处此地的另一片空间借助这神力合二为一·沉睡于深渊的魔物蓦然睁开双眼,翻了个身——天崩地裂,乱石穿空·金龙大惊,蓄力一跃,无数凄厉的嘶吼伴随千万鬼手喷薄而出,汹涌的魔气行成强悍旋风,纠缠之中,金龙终于力竭,一头坠入万丈深渊。
少年睁开眼,从噩梦中醒来··整个凤城,都在方才悍然的震动中醒了过来··西北天空积起层层雷云,刹那间闪电将整个魔界映的一片雪亮··少年坐了起来,静静望着奔走逃窜的人们照在窗前的身影——有一人逆着人流,穿过惊乱的人群和倒下来的石柱宫墙,不顾一切向他而来。
宫门大开,青年侍卫裹着一身寒气,开门时身后银光倾泻,在地面映出修长身影··“殿下”青年侍卫跑进内宫,才长长舒了口气,“还睡,快起来。”
宫外纷乱嘈杂的声音如流水一般褪去,偌大寝宫里,唯剩眼前这侍卫··少年侧目,“魔眼醒了”·“嗯,”青年俯身,让他半靠在怀中,认认真真地给他穿好衣服,然后单膝跪地,为他穿上靴子,“不知道怎么醒了,千羲宫传话,令三王夜会,同聚议事。”
少年半阖着眼,显是没有睡好,牵着武将衣袖站起来,心道怎么也不多穿点,算了,这傻子身体好的很,问道,“父亲呢”·“在外面等着,你不走,他不敢先行。”
须发皆白的姬王拢手站在外面,他看起来有些衣衫不整,显是仓促被人叫起来,肩胸微含,脖子僵硬的立着,眼睛却垂下来,盯着面前的白玉砖——那是个十分奇怪的姿势,似乎有些畏惧,又倔强得想维持最后的一点尊严。
无数飞石尘埃簌簌落下,这年老魔王带着心如死灰的冷静,一动不动··少年穿戴整齐,身着姬氏明红色王袍,漆黑长发松松绑着,温顺地垂在背后,面容精致无双,乃是魔界出名的美少年,身后青年侍卫高大伟岸,两人站在一起,像锋利的矛与厚实的盾。
姬王抬眼看了看,默不作声地撇过目光··少年冷笑,一个慌不择路的侍女倏然从眼前奔过,少年出手如电,掐着侍女脖颈令她双脚悬空,斥道,“慌什么”·侍女惶恐道,“殿下,魔、魔眼醒了”·“醒了便醒了,”少年一手轻推——侍女被无形的气脉冲飞,继而赤红光芒一闪而过,还未落地的侍女刹那间身首异处,尸身化为一只似鸟非鸟,六尾三足的鵸鵌,血浆冒着热气,洒了一地——这一下石破天惊,慌乱的人群被震慑,众人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一时鸦雀无声。
“别处可以乱,廖化宫却不能,传令下去,”大厦将倾之前,少年沉声道,“写轮眼由大魔镇守,不时便可消停,谁再吵闹不休,立时处死”·少年积威日久,这话掷地有声,无声地将众人心中的惊恐冲散,侍卫们站起身来,有条不紊地疏导人群。
身后青年侍卫看着一地狼藉,几不可见地皱起眉头··喏,终于安静了··少年打个哈欠,朝千羲宫走去··这是魔界数千年的大劫,魔眼,尸山血海,这两处地方日以继夜地生出黑色魔气,这些如同瘴气一样的东西能够覆盖一切——山石,花木,活着的生物——然后将这一切生灵的精气吸光滋养已身,能够在这魔气炼狱中活下来的,就能得到它的力量,成精,做怪,抑或化魔。
在人间盛世,神魔两届竭力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因神与魔都不再作乱的人间得以享短暂太平,而这平衡一但打破,便是人间血流成河之时——神固然安于享乐,这些修出灵智的魔物更加贪婪安逸。
少年为魔,名麒,姬姓··这里是魔界凤城,仿人间长安而建的宏伟都城,住着魔界近半数的大小魔族,号称三王九尊百部··三王为凤、姬、盘,其中凤氏为帝,建国号为正,年号泰安。
姬麒侧过身令父亲姬王先行,青年侍卫跟在身后,三人穿过残破的楼阁,前往凤帝所在的千羲宫··迎面,一粒细小雪花落在睫毛上,片刻融成水珠,将视野里所有景象覆上一层五颜六色的光辉,他的目光向前,望着层层叠叠的宫殿群落。
千羲宫坐落于凤城中央轴线之上,廖化宫和盘氏奎万宫一左一右,行成守卫之势,千羲宫后,是召见群臣八方来贺的重华殿,重华殿后,是高可摘星辰,将整个大正收入眼底的沧海台——黑暗之中,沧海台巍峨耸立,任风雨欲来,自岿然不动——那里镌刻着大正山河社稷图,并立着魔界建国以来屈指可数的几位帝王牌位。
少年一时有些茫然,恍惚间,他想起靠在那青年侍卫身上时,干燥好闻的温暖气息··身着黑色铁甲的禁军将整个千羲宫围地水泄不通,凤帝自来多疑,此刻更怕有人趁乱犯上,一行人被严严实实地搜查了一遍——青年侍卫担忧地看着姬麒。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姬麒脸色冷白··“吱呀——”·黑暗中,悠远尖锐地一声响,千羲宫门左右大开,一名身着玄色王袍的年轻人踱步而出。
“姬王来了,”青年容貌英俊,挂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笑容,看着面色不善的少年,“鸾鸾不喜欢别人碰他——你们·”·继而脸色一变,冷声喝道,“退下。”
左右退下,青年侧过身,一手平伸,掌心朝上,“请·”·这是凤帝长子,大正储君,凤启歌··三王夜会,商讨魔眼之事,凤帝坐于上首,那玄袍男子就侍奉在侧。
少年坐在姬王身后,半边脸隐在昏暗中,耐心听众人商议··凤帝道,“魔眼一直由封魔册压着,如今看来,封魔册是镇不住了,启歌·”·凤启歌上前一步。
凤帝继续道,“你说,该如何·”·凤启歌道,“以三王之血,绘破魔阵,取回封魔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启歌你——”·姬王突然身子一颤,道,“请犬子前去吧,皇子不可有误。”
凤帝犹疑片刻,眼中却松快了许多,凤启歌的眼神从高处轻飘飘地落下来,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姬麒自请前去·”少年打断凤帝的话,从姬王身后站起来,迎面看着凤帝,“魔眼不是小事,皇子若有闪失,是国之不幸。”
“轰”·一声雷鸣,大地再次颤动,魔眼传来可怖咆哮,风云变色,凤帝的脸上神色变换,他看向自己的这个外孙——无数可怕的,肮脏的过往都浮现出来,从鬼神山回来后,这个孩子得了一身强大魔力,却一直谨小慎微,每逢大事,都只会亦步亦趋地跟在姬王身后。
他怎么会信··半晌,凤帝点点头,“给你三千兵士,明日一早便出发·”·“呵,”一言不发的盘王笑了起来,那是个皱纹满面的黑瘦老妇,笑容牵动脸上干瘪的皮肉,“凤帝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却舍得自己的外孙。”
凤帝脸色变了变,挥了挥手,不做理会··少年低头,接过凤玺圣旨··千羲宫外,青年侍卫皱眉站在一边,和那些铁甲侍卫拉开一段距离,他看着远处风云变幻,微微地叹了口气。
过了片刻,姬麒终于出来了··“匈楚·”少年唤道··青年侍卫连忙上前,一眼瞥见他手里的圣旨,脸色一变··“马上要走,去魔眼。”
少年道··“我这就回去准备行李,”匈楚摸了摸他头发,“我陪你去·”·“不行,”少年道,暗示身后姬王,匈楚刹那明白了,他还得留在凤城看着姬王,免得后方起火。
“我不放心,”匈楚道,“算了,给你做点好吃的,吃点东西·”·“即刻就要出发·”少年轻声道,似乎生怕他生起气来。
果然,匈楚怒道,“你还没换衣服,饭也没吃”·“傻子·”姬麒骂道,眉眼之中才有了一些幼稚的笑意··泰安三年,三千魔军在外城不耐烦地等着,姬麒身着王袍,饿着肚子,开拔上路。
匈楚跑的汗流浃背,一路追到城门外,递给他一包热乎乎的馒头,被他捂在怀里,舍不得吃··那武将是凤帝部下,听过许多姬氏小王子的传闻,武人心里看不起这等曾经以色侍君的娈童,也有些明白凤帝意思,刻意地孤立他,于是姬麒像个孤僻的,不讨好的小孩儿,冷着脸,闷声跟着。
魔眼所在之地,是一片冰雪荒原,地下积雪化冰,逐年累积,行成坚不可摧的冰层,魔眼深渊突兀地横亘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荒原上,仿佛上古巨人一斧劈开天地,留下这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又过了数万年,一只令人生畏的巨眼,蓦然睁开。
第2章 飞卫龙骧·三日后,魔眼冰原··雷云滚滚咆哮,千万闪电从云层中轰然而落,大地上响起清脆的“咔擦”声,这声音由一处而发,最终连成势不可挡的巨响。
闪电呈现妖异的紫红色,成片成片如暴雨般轰向地面,冰层皲裂,密密麻麻的裂缝迅速蔓延··那一幕壮观至极,已经走到魔眼边境的众人一时驻足不前··带兵的将领这时才正眼看向姬麒——少年眉头紧锁,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声势浩大的雷雨,“小殿下”·“继续向前,违令者死。”
姬麒不做理会,纵马向前,狂风吹起一头长发,明红王袍猎猎作响,仿佛昏暗之中灿然盛开的巨大火莲——姬氏原型,便是地狱火海中生的业火红莲··武将心里明白,这三千将士据是军中精锐,这时被派出来,已然是生死关头,武将暗中发力,体型暴涨,脸上生出浓密毛发,乃是一只模样十分神异的白狼神兽——白狼浑身雪白,唯有眼上两抹黑毛倒竖,更添神勇,白狼仰天长啸——悠远的狼嚎在荒野中此起彼伏,三千将士,尽化作人立的孤狼。
头狼再一声,带领狼群,以决绝之势,追向远方··魔眼察觉危险,魔气暴涨,只一瞬间,冰原上风雪沙尘,都变作无法计数的魑魅··“来”·姬麒暴喝一声,烈马狂奔之时,长发自行高束,头盔,铠甲,护心镜,战靴皆从虚空出现,九鼉烈焰甲穿戴齐整,姬氏小王子变作雄姿英发的少年将军,最后掌心红光大亮,一柄八尺长刀横握手中。
大夏龙雀刀杀气冷冽,姬麒持刀横斩,刀气刷的放大无数倍,溅起漫天风沙,已率先砍翻了第一批冲上来地山石魑魉··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白狼看的心惊肉跳,想不到这俊美少年强悍至此,一时又觉得士气大涨。
“冲啊”·头狼不断以尖锐狼嚎指挥军队,和少年配合,将又一批精怪消灭··还有十里,就可到深渊绝境··大夏龙雀横挑一刀,扑致眼前的一头雪兽刹那间肚破肠流,魔眼再次发出怒吼。
数丈宽的一道闪电破空而来·姬麒急忙横举大夏龙雀,生生受下这一击,闪电与刀身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鸣,少年将军目光狠毒,猛的扑到地上滚了几圈——马匹被闪电挫骨扬灰,在原地留下焦黑的深坑。
远处,一道又一道闪电劈到狼群之中,惨叫连着响起,几百人化作飞灰消散··我不能死,少年心道··继而一手猛击冰层,身子凌空飞起,躲过又一道扑面而来的凶猛闪电。
白狼吼道,“殿下该如何”·“传我军令”姬麒怒喝一声,“结阵”·武将发出一声嚎叫,被闪电冲散的军队瞬间又集结回来,大夏龙雀散出刀身所有血腥邪力,姬麒双臂十字交叉,一手结印,一手持刀,数千苍狼彼此搭肩,将所有妖力凝聚一处,最后,武将掌心推向姬麒后背。
·以姬麒为阵眼,一道顶天立地的金色光墙在雷云压顶前刷然释放·“喝”·姬麒大喝一声,一手强推——·光墙金光照亮整片冰原,雷声震天,魔眼释放出铺天盖地的紫红闪电·强大的力量和光墙相撞,姬麒被这冲劲击的耳鸣不止,眼睛里流下血泪,瘦弱身躯稳如磐石,岿然将千数士兵护在身后。
我不能死,我还有半个馒头没吃··少年眼中鲜红一片,全是闪电在光墙上炸开的蓬蓬烈火··过了片刻,东方天空传来轻微的祈祷声··那声音真是突兀,柔柔缓缓地弥漫在战场上,继而,数不清的黑色飞虫从四面八方飞来,聚成一片黑色的乌云,虫群嗡嗡乱叫,飞过光墙,纷纷撞向魔眼- cao -控的雷云。
无数虫尸在电闪雷鸣中大雪般落下,更多的飞虫撞向雷云,虫群抵挡不了多时,却给法阵中的众人赢得片刻喘息··姬麒手印一变,大夏龙雀再次发出铮铮尖啸,光墙化作金色大剑,以千钧之力刺向十里外的深渊·轰·碎雪崩裂,地动山摇,雷云哗然散去,露出其后灰蒙蒙的天空。
姬麒喘了口气,摆摆手,“休整·”·武将重新化为人形,皱了皱眉,吩咐下去··众人在这第一战中貌似占了上风,写轮眼重创,一时安静了许多。
士兵在不远的大石林里生火做饭,姬麒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铠甲消失,身上王袍丝毫未损,长发披散下来,没有人帮他挽起,也懒得管··姬麒抹了把脸,摸到满脸血水,算了,命大,死不了,于是擦擦手,从怀里掏出半个冷硬的馒头,他双手发颤,几乎拿不住掉到地上去,好不容易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又抱在怀里,长长地吁了口气。
武将正在抚慰几个受伤的士兵,忽的抬头,看到独自一人坐在远处的少年··他看起来真是狼狈,满脸血污,脸色苍白,然而那魔界流传十几年的美貌却丝毫不损,这样看起来,竟然有种触目惊心的艳丽。
武将想起那些传闻,在心里叹了口气··“喝点热水·”·少年睁开眼,一脸严肃的武将递过一个脏兮兮的头盔,里面盛着浑浊的热水··姬麒丝毫不嫌脏,接过头盔喝了几口,身上舒服了些,低低道,“多谢。”
“刮目相看·”武将道··“你名李恺,”姬麒正抱着头盔取暖,忽然道,“人间天子困于幽州时,你率狼群相救,天子正位时,在封禅祭上亲点你为飞卫龙骧大将军,并赐姓李。”
姬麒顿了顿,“从此你得正神位,可得人间香火供奉,后来——”·“住嘴”李恺霍地站起来,冷笑道,“我听闻你幼时以色侍君,父母冷落,曾名弃,是也不是”·“是,”姬麒直视他双眼,气势丝毫不落,铮铮道,“我少时辛苦,至今依然不得入封魔册——那又如何”·“李恺,凤帝让你事成之后杀了我,是也不是”·李恺刹那无声了,他心思百转,片刻间竟然生出无数个用来解释的骗人把戏,近处几个士兵看着苗头不对,已经站了起来,隐隐成合围之势,少年向后一靠,手里紧抓着那半块馒头,继续道,“你妻子与三个幼童都被这人间天子围猎时所杀,那时你刚好不在,妻子都是不能人言的一般野兽,等你回来时,他们都变成贵妃身上衣饰,从此你叛出人间,就此入魔。”
“若我没有记错,你的孩子若是活着,大概就是我这年纪·”·最后这句,李恺满腔怒气哗的一声,如流水退去··姬麒笑了笑,哀伤道,“我若有你这样的父亲,该有多好。”
李恺刹那红了双眼,十几年怨恨思念洪水倾泻,他憋的双目通红,强忍着不许泪水落下,直视眼前少年,许久松了口气,令人拿来热气腾腾的干粮,道,“你……吃点东西”·姬麒摇了摇头,闭上眼,疲惫地睡了过去。
他睡下的时候安静乖巧,睫毛在眼下映出浅浅黑影,鼻翼挺拔,嘴唇些微发白,下骸的轮廓一气呵成,优雅至极,犹如造化千雕万琢依旧舍不得罢笔的一尊玉像,怀中执拗地抱着半个冷馒头,与刚才浴血沙场的模样判若两人。
到底是个孩子,李恺脱下披风,轻轻为他盖好··背转身时,少年勾唇一笑,安下心来,沉沉睡去··深渊之中,一只巨眼诡异地转来转去,望着顶上灰暗的一线天空,巨眼正中,一只黑色石匣嗡嗡作响,不时发出一道白光,将意欲扑来的妖兽穿心而过,魔眼周边石壁上,已堆了厚厚的尸体。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一个青年被压在下面,身上金甲碎裂,头破血流,整个人狼狈不堪,鲜血积了满地,混在腥臭尸堆中,生死不明··魔眼蓦地转向东方,尽管那里只有一道石壁将长空横斩一半,然而魔眼咄咄逼人地瞪视那里,流露出无比兴奋的神色。
姬麒梦里,纯白魂魄就站在尸堆前,看着这动人心魄的景象,然后冷漠地低头打量那金甲青年,正是那头被千万鬼手拖下魔界的金龙,九天神龙不过如此,他在心里想,由天入地,不知是什么样的感觉。
长夜过后,姬麒醒了过来,一夜安眠让他精力大好,石林中众人正围坐在李恺身边,听他讲一些人间的奇闻异事,篝火照的李恺神采飞扬,战场之上振臂一呼,三军震慑,休息之时手下也不怕他,一群人不时发出阵阵大笑,唯有李恺仍旧板着脸孔,仿佛天生就不会笑,士兵们则笑的更欢了。
姬麒好奇地看着他们,将这奇异又无比和谐的一幕记在心里··李恺发觉他醒了,立时站起来··姬麒坐起来,手里还抓着那半块馒头,将李恺的披风仔细叠好,像一个疏离却知礼的客人,冲他微微一笑。
“醒了”李恺道,“天要亮了,可否继续前行·”·姬麒想了想,“荒原上全是冰缝,下了雪,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小心为好。”
李恺挑了挑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姬麒揉了揉压麻的双腿,看着十里荒原,发愁地撇了眼化为飞灰的战马,摆了摆手,“走吧,黄昏时就能赶到·”·第3章 梦中金龙(捉虫)·李恺瞥他一眼,下令士兵整装出发。
姬麒拖着下摆泥泞的王袍,踉踉跄跄地跟着,马上士兵纷纷回头打量,跟了不远,李恺打马过来,忍不住道,“你说一声,这马给你·”·姬麒咬牙摇头。
李恺嗤笑一声,“有骨气·”·又行片刻,姬麒双眼发黑,嘭地一声扑倒在地··李恺低头看他,面上一哂,化作足有七尺高的白狼,低头将他扔到背上,令军队避开天空重又聚起来的乌云,悄声前行。
狼群绕过石林,在夜色稀疏时,到了深渊旁的山丘后··这一觉足睡了整整一天,白狼毛发浓密暖和,姬麒恍惚觉得仍在廖化宫塌上,匈楚将他抱在怀里,温柔地哼着歌谣。
“天幕苍苍,归宿麽方,又问大地,何处还乡……”·唱着唱着,匈楚兴致来了,便化成两人高的熊罴,让他舒舒服服地窝在怀里,一夜好眠··“醒了。”
李恺漠然道··姬麒睁开眼,双眼一片清亮,迅速向四方扫了一眼,天空黑云堆砌,魔眼仿佛从那一剑中缓过劲来,又开始蓄力反抗··少年一跃,稳稳落地,九鼉烈焰甲瞬息之间“咔咔”穿好,大夏龙雀刀身猩红,隐隐有邪灵狰狞脸孔乍现。
“承情·”姬麒抱拳,行武人之礼··李恺示意无妨,一手指向深渊··魔气大量聚集在深渊周围,不时生出奇形怪状的魔物··“怎么办”李恺低声道。
“以三王之血,绘破魔阵·”姬麒道,手掌在刀身上一划,鲜红热血喷薄而出,令每一个士兵都用手掌抹上鲜血,姬麒脸色惨白,因失血过多眼前开始发晕。
“共有八十一处阵眼——狼群在这里散开·”·姬麒以刀为笔,在地上划出两条线,示意深渊,又在旁边的空地上轻点,“你们在这几个地方,将血染到地上——石头也罢,其他人护卫。”
“李将军在这里接应,我去深渊下取回封魔册,等我回来,就能用封魔册之力,在这里绘一个破魔阵·”·“一个人去”·“我是三王之后,”姬麒笑道,神态之中贵族之气骤现,隐隐和周围人拉开距离,“这里除了我,没有人能拿起封魔册。”
封魔册上记录的都是上古至今的大魔,如今魔界只有三王与其嫡系后人记载在册——除了姬麒··唯有名册上的魔族后人才能拿的起封魔册,这些妖兽鬼怪,想都不能想。
李恺似笑非笑,似有些轻蔑,却也不得不点了点头··姬麒长刀一横,率先冲了出去·一身火红焰铠灿烂夺目,身后群狼呼啸,共赴死地。
大夏龙雀于双手间回旋——姬麒躬身,长刀从背上划一大圈,将近身的一群魔物挥退··狼群极速奔跑,护送八十一名掌中带血的战士抵达各自位置··深渊对面的几个点——一头大狼狂奔数十米,凌空一跃,这一下使足全力,无奈深渊宽无尽头,大狼在半空卸了力,身躯开始下坠,另一头大狼——那才是真正要去往深渊那头的战士,此时开始飞跃,两人一前一后,后来的大狼在下坠的伙伴背上一踏,借力第二次跃起·甘做垫脚石的大狼无声地坠下深渊,抵达对面的大狼痛苦嚎叫,不顾一切将血印印在地上。
数百苍狼,以生命在空中划出悲壮弧线,无一人有辱使命··“愣什么”李恺一剑砍翻扑到他面前的一只妖兽,吼道,“快去”·几百人为他清出前路,乌云压顶,雷声隐隐,众人唯恐骇人闪电又来,李恺猛地推了他一把。
他眼前就是魔眼深渊,下方腥风迎面而来,姬麒回头,望着专心御敌的李恺,“姬麒身后事,尽托付将军了·”·李恺一震,姬麒双足踏空,跳进黑暗深渊。
嘈杂声音尽数褪去——仿佛隔着大水,模模糊糊听不清楚,身体坠落,眼前景象逐渐清晰起来··姬麒心头大震,这里面一切石壁纹路,竟和他梦中一模一样,他缓缓落地,魔眼一转,巨眼望向他。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是你……”·浑浊苍老的声音骤然出声,魔眼一字一句道,“我记得你——”·“罗睺波旬”·随着一声怒吼,魔气迅速盘旋,飞舞,合并,最后成为一头狰狞黑龙·“什么罗睺”姬麒茫然。
黑龙携裹滚滚黑云,俯身冲来·姬麒以大夏龙雀刀一挡,强悍气劲直将他连人带刀砸进石壁中·无数蛛网裂缝以姬麒为中心蔓延开。
“咳咳·”姬麒咬牙吐了口血,目光垂下,巨眼一旁的平台上,是堆成小山的尸体,金龙·姬麒福至心灵,险险躲开黑龙第二次冲击,凌空一跃,落到平台上。
他跳到尸堆后,黑龙喷出汹涌魔气,轰的一声,将尸堆炸飞··满天断臂残肢飞落,姬麒一眼看到那个不省人事的金甲青年·梦是真的·“醒醒”姬麒扑过去,将他拖到一处突出来的石壁后面,甩手扇了他一巴掌。
青年皱皱眉,那一瞬间,心底深处蓦然触动,他掌心伤口崩裂,此刻鲜血淋漓,沾了青年一脸,血珠滑落,青年嘴唇动了动,将唇边鲜血舔干净··原来是头吸血的妖龙,姬麒握紧拳头,血液源源不断地灌下去,青年苍白面孔有了血色,眼皮一动,仿佛就要醒过来。
·黑龙倏然又至,将平台前的石壁撞碎,碎石飞溅··“醒啊”姬麒反手又是一掌··青年睁开眼,怒道,“你你这”·“躲开”少年狠踹他一脚,继而双手横握大夏龙雀,死灵邪气自刀身源源不断散开,这一下他卯足了劲,竟然能黑龙僵持片刻。
“快上啊”姬麒喝道,“挡住黑龙”·青年显是有些分不清是黑龙凶狠,还是这连扇他两巴掌的少年更狠,眨眼之间做了决断。
青年向上一跃,化为矫健金龙·金龙狂舞,和黑龙缠斗一处,两条龙撞的地动山摇,姬麒得了空,足下发力,躲开半空飞来的无数妖兽,落到黑匣前。
“你还不是魔,”魔眼看着他,“封魔册不承认你·”·姬麒勉强笑了笑,“没有人承认过我,也没人要我……能活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我看见了……”魔眼蛊惑道,“你终将登魔帝之位,睥睨众生,吾,愿助你一臂之力……”·“你将得到魔眼的全部力量,成为三千大千世界第一大魔。”
“不,”姬麒道,双手发力,一身魔力荡开,黑匣颤动,片刻咔嚓一声,开了,“我只想好好活着·”·“我将——永生奉你为主”·“不,”姬麒静静道,“睡吧,魔眼之力分给三王,已经够了。”
继而伸手,将黑匣中的一本书拿了出来··空气中,无形的弦断裂,黑龙轰地消散··金龙落在地上,重化作一身狼藉的俊秀青年··姬麒这才有时间打量他,青年一身铠甲尽毁,然而眉宇之中正气凛然,站在那里便是气势逼人,那气势不像他以一身蛮力强行逼出来的霸气,是天生贵胄,生下来便比人高出一头,哪怕他时刻谦恭有礼,也不能被轻视半分。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魔眼在封魔册被拿出的最后一刹那,发出不甘心的嘶吼·“小心”青年喊道··姬麒被吼声震地飞出去,巨眼瞳孔放大,深渊上方,半成的法阵发出红光,红光组成奇特的图案,那图案浮在空中,尽数映入魔眼眼底。
“波旬你这叛徒”写轮眼怒道,“我诅咒你”·“独生独死,独去独来,永无宁日”·“我不是,”少年张着嘴,有些委屈地小声说,“我不是波旬。”
映在魔眼底的破魔阵亮起,暗淡,复又亮起,瞬息又黯淡下去··姬麒吸了口气,小声道,“不会的,你骗人·”·接着缓缓站起,向青年道,“我要在深渊上绘破魔阵,你再不走,就出不去了。”
青年蹙眉,“我能去哪里”·“我怎么知道,”姬麒这一次专为梦中金龙而来,当下道,“要么你跟我走”·青年思索片刻,低头看了看依然转来转去的魔眼,嘀咕道,“这是魔界算了,呆着吧,他们不敢找到这来。”
“我跟你走·”青年道··姬麒上下打量他,“我不能带外人回去,既然有心救你,你就委屈一下吧·”·“什……”话音未落,青年变成一尊呆头呆脑的不倒翁,被姬麒收进袖中。
“千万不要乱出声,你会害死我的,”姬麒道,“真的·”·乌云再次散去,天空- yin -沉昏暗,就在众人几乎覆灭时,忽然间,一束阳光从云层后照- she -下来,甚至在空中留下一道通道一般的痕迹,阳光照耀之处,鬼怪退散,魔气不敢造次,神之左眼以稀薄之力,荡开万丈金芒。
成功了魔物四散逃命,李恺跪倒在地,畅快地大笑起来··不多时,姬麒怀中抱着黑曜石为封,轩辕旗残面为页的封魔册,从深渊中一跃而出。
两人相视一笑··姬麒再次划开手掌,将八十一个阵眼两两相连,他站在法阵中央,向封魔册行以额点地,双手平伸,掌心呈莲开状的大礼,吟诵道,“以姬麒之血,祭苍天大地。”
“鼓钟于宫,声闻于外·鹤鸣九皋,声闻于天·苟能修身,何患不荣·”·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一篇祝祷文足有上万字之多,李恺席地而坐,少年清澈声音弥荡在荒原上。
随着少年轻声念诵——·避日乌云尽数褪去,九天金乌横扫战场,将魔气一扫而空··“天不为人之恶寒而辍其冬,地不为人之恶险辍其广,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而易其行。”
大地隆隆作响,深渊两边缓慢合拢,将封住魔力的魔眼彻底镇在深渊之中,永无天日··“世沉淖而难论兮,俗岒峨而嵾嵯。·清泠泠而歼灭兮,溷湛湛而日多·”·以鲜血画就得法阵发出炽热光芒,片刻隐于地下,最后一丝裂缝消失,冰雪融化,冰层恢复原状,法阵彻底消失,抹去一切痕迹··“结束了·”姬麒轻声道。
“结束了·”李恺道··第4章 堕魔武神·怎么会这么容易,姬麒心底发虚,不知是惊于平和来的这样快,还是沉在魔眼的诅咒里无法自拔··然而眼下触之可及的安定是真的,连着奔波了半个多月,这一口气松下来,少年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他双膝跪地,再也支撑不住,躺了下来,望着天空大口喘息。
李恺侧目,他也受了很多伤,然而此刻还有力气站起来,他提着剑,摇摇晃晃地走到少年身边··“小殿下,”李恺挽个剑花,剑尖直直戳向他眼睛,“凤帝确实说过,要我事成后杀了你。”
姬麒甚至能感受到长剑传来的森森寒气,他缓缓道,“李将军不会趁人之危·”·李恺笑了起来,仿佛在嘲笑他无知无畏,活下来的千余士兵围了过来,姬麒心里一紧,一手动了动,只要李恺再往前一步,大夏龙雀势必将这些人尽数斩杀·那一刹那脑海中千头万绪,他已将以后千步万步计算好——他要敢动手,我就将这些人碎尸万段,接走匈楚,回鬼神山去。
“你说得对,”李恺长剑翻转,对着自己胸口狠狠一划,“我不自量力,决定竭力保你·”·三天后··苍狼拖着受伤身躯,一路将他背回凤城。
姬麒时刻惊醒,生怕回城路上反出了差错,好在一路无恙,进城前一天,少年再也忍不住,强行令众人在一处小溪边停留片刻,他洗干净王袍下摆的泥水,擦净脸,仔细地将长发束起,将自己收拾地干净清爽。
李恺有些恼他无理取闹,却也默许了··凤帝的车撵迎出城外三里——少年将军面上微有疲惫之色,然冠带不乱,衣饰整洁——李恺方恍然大悟,凤帝面色不变,见之大悦,“孤一定要在千羲宫为鸾鸾接风洗尘。”
姬麒看着凤帝双眼,想从他眼里看出一丝- yin -谋未得逞的震惊和不甘,然而这活成人精的帝王长袖善舞,抚着少年双手不住称赞,好一幅君臣齐乐图··李恺前胸伤口几乎致命,这时脸色黧黑,一手软软垂下,无声地接下凤帝颇有微词的一瞥。
·归来时天色已晚··廖化宫中一如往昔,姬王无大事时几不出门,匈楚担惊受怕了半个月,终于能见上一面,姬麒回宫时,宫中已经点起烛火,屋里大桌上,热气腾腾地放着一碗云吞面,并有几样他爱吃的酸甜野菜。
“匈楚”少年推开门,甫一看见那碗云吞面,惊喜的大叫起来,连忙踢了靴子,光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随手扯掉王袍扔在地上,双手捧着碗,深深吸了口葱油香味,满足地叹了口气。
“又胡闹了是不是·”·匈楚从里间出来,细细看他,“嗯,看着很好·”·不由分说拉起他藏在身后的双手,愤愤道,“我就知道受伤了”·“需用三王之血。”
少年轻描淡写,笑嘻嘻凑上去,抱着他不肯撒手,“你真好,这一定是天桥老头家的面·”·“你从小身体不好,难得有爱吃的·”·匈楚舀起一勺漂着虾皮的面汤,“啊——”·姬麒扯着他衣角不肯松手,听话地张嘴,一腔欢喜说不出来,只是眉眼弯弯地追着匈楚的眼睛,舍不得眨眼。
好不容易吃了大半碗,姬麒吃的肚皮浑圆,才想起王袍袖里的不倒翁,忙起身四处寻找,不倒翁在墙角晃来晃去,终于能上桌了··“父亲可有异动”姬麒摆好不倒翁,问道。
“盘王来过一次,”匈楚道,“我一直跟着,只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那又何苦跑这一趟·”姬麒垂眼··匈楚叹了口气,“几天没睡了”·说罢不由分说将他推到床上,脱了外衫,将他两只脚丫揣在怀里取暖,君山炉香烟袅袅,唇齿里还有云吞面的温热香气,匈楚低沉地声音哼着歌,一室温暖,姬麒听着歌谣,慢慢地睡着了。
匈楚将碗筷收好,散落在地上的王袍和靴子摆在木架上撑开,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前,少年显是累极了,烛光映出眼下淡淡的青色,唇角还有些微的淤青,匈楚执着他的手,轻轻吻他指尖,吻他掌心伤痕,静静地守在床边,让他无忧无虑地一夜好眠。
千羲宫··李恺长身直立,单膝跪在凤帝桌前,不亢不卑地看着翻阅封魔册的凤帝··“你说,他虽勇武但胸无城府”凤帝缓缓道。
“是,”李恺道,“姬氏子确有一身强大魔力,但他不知变通,征战时全凭一身蛮力,外功更是一塌糊涂,取封魔册时三百余人因他丧命,此人实在有勇无谋。”
“臣打不过他,还被他重伤,有辱陛下使命,甘愿受罚·”·凤帝沉默,看着心腹武将,“放眼三界,除上古魔神蚩尤外,你是第一个由上神位堕魔的武神,封神榜上尚未除名,如今神魔两界都不好得罪你。”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祖上正是蚩尤坐骑,食铁神兽·”李恺冷冷道··“……”·“因此孤信任你,”凤帝翻开封魔册,凑近烛光看上面的名字,“孤原不欲派他去,是他自己贪功冒进,能一石二鸟自然最好,封印了魔眼,也很好。”
“李将军可有什么想要的,孤赏给你·”·李恺道,“此次赴写轮眼将士,连臣一起共三千人,战死沙场者两千余人,归来者……”·凤帝挥挥手,随意道,“给你一笔安置费。”
李恺被这不以为意的态度激的心头火起,转念又道,“谢陛下·”·“看来这人不足为虑,是姬王做贼心虚,”凤帝靠着座椅,仰面道,“昔年凤城人人皆知姬氏子绝色,魔界三王九尊诸多部族统领,哪个没有在榻上品过。”
“孤,”凤帝喝了口水,“孤念在他是孤的亲外孙,比起那些豺狼来,不知温柔了多少·”·“当初姬氏没落,是他姬王鬼迷心窍,妄图以亲子换虚名,”凤帝长舒了口气,“我就不信,他能把整个魔界荡平了复仇不成”·“命如蝼蚁,如今姬氏东山再起,他们都该知足”·“姬氏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都是孤给的”凤帝骤然火起,一把将身前笔筒扫落,“天下是凤氏的千里江山都是孤的”·“父王,”凤启歌捧着玉盘,上有一锦盒,盒中盛着一颗红色仙丹,“父王不要动怒,身子要紧。”
青年声音有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凤帝呼一口气,两指敛起仙丹吞下,对李恺道,“你退下吧,择日封赏·”·李恺乍听到凤帝亲口说出数年前的宫廷丑事,又见他迷恋丹药,心里已生厌恶,闻言起身行礼,转身出去了。
凤启歌一身玄衣,宽大衣摆如黑色花瓣层层散开,隐在暗处时无声无息,走到人前时又是稳重有礼的一国储君,剑眉星目,俊美无俦,和凤帝只像了三成,眉宇轮廓和外甥姬麒反而更像些。
“再过一月就是祭魂大典,这是魔界盛典,父王不如去兽奴营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兽奴,”凤启歌的声音如清泉荡漾,让凤帝舒服的昏昏欲睡,“今年兽监也从鬼神山捕回不少珍奇异兽,父王……”·凤启歌的声音渐渐低沉,凤帝靠在塌上,已经睡着了,从这个角度,一代魔帝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和灰斑更加明显,凤启歌薄薄的唇抿起,那副向来端庄大方的模样骤然一收。
凤帝桌上有一封奏折敞着,上面写魔眼乃魔气之源,一但封印,魔界没有新魔诞生,三王九尊百部无法吸取魔眼魔气,如何抵御神界,再者需尽快派人赴南魔寻尸山血海,得尸山血海之力为魔帝增长修为,落款是九尊之一。
那夜议会的只有三王,九尊百部等贵族都不知道封印内情,凤启歌想起来,这人千年寿命将近,急求魔气延年益寿,魔眼被封印了,竟然打起了尸山血海的主意,青年冷笑一声,喊宫人进来服侍,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翌日··“起来”匈楚叫道··“不”姬麒凤眼圆睁,不甘心地滚了几圈,将锦被裹在身上,死死压着,匈楚力大无比,险些将他整个扯到地上。
“起来沐浴更衣,你该去拜你父亲了,”匈楚拿这赖床不起的小王子毫无办法,“这是每日惯例我知道凤帝许你三天不朝回来再睡——你还咬我·”·匈楚甩了甩手,虎口处一个浅白的牙印,细碎银牙工工整整的排着,还有两个深深的虎牙小坑,哼道,“我出杀招了啊我出杀招了”·说罢,伸进被子里挠他胳肢窝。
姬麒大笑起来,起床了··匈楚服侍他穿衣洗漱,姬麒清醒过来,脑子就被一堆琐事塞满,忽然道,“走之前曾杀了一个宫女,后来怎样了·”·匈楚正在给他梳发,闻言一愣,“我私下给了些钱,好生安葬了。”
“你怪我胡乱杀人,是不是”·匈楚不语··“楚哥哥~”姬麒拖长了尾音,软软道,望着铜镜里两人倒影··“呼,”匈楚招架不住这一声,脸上浮起红晕,“做错事就来这招,忍不了你。”
说罢低声道,“说了多少次,不要乱杀人,乱造杀孽,下辈子怎么办·”·姬麒嘻嘻笑,全不当回事··梳洗完毕,姬麒穿上那红色王袍,坐下来时眉头紧锁,将一切事情条条框框地梳理一遍。
他冒然请功前去魔眼,实在是思虑不周,不知凤帝会怎样猜测,李恺又会怎样回禀——匈楚正在整理床铺,将他换下来的里衣收好,又每样吃了一口宫人送来的饭食,是在试毒。
少年看着他背影,仿佛只要看着,内里就能生出无限勇气··不倒翁沐在晨光之中,费力晃了晃··姬麒趁匈楚背转身时,迅速收进袖中··第5章 陌上花开·“我自己去,”吃过饭,姬麒道,“有些事要和父亲说,你不要跟着。”
匈楚扒了两口饭,正想着晌午给他做什么好吃的,闻言心下闪过一丝怪异,转瞬又觉得理所当然,于是抬头嘱咐了几句让他早早回来··四下无人时,不倒翁无语道,“你这侍卫,可真是……呆头呆脑。”
少年何等依赖他,冒然要独自出门,若是他,一定要详详细细地问明白才是,再不济也要远远跟着··“不许说他,”少年道··不倒翁连忙求饶,“你要怎样安排我”··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暂时还没想好,你叫什么名字”·“昶。”
不倒翁道··少年敏锐地察觉出他想隐瞒身份,就不多问,去拜过姬王——这是三王之礼,王子每日清晨都要向父亲敬茶行礼,以示血脉深厚··姬王接过茶饮了,不冷不淡地坐在那里。
姬麒道,“听说前几日盘王曾来过·”·姬王双目无神,“来见一面罢了,当年我和盘王之女两情相悦,被凤帝逼着……你懂什么,你把控我还不够多还要怎样”·姬麒起身,实在不想多呆了。
不倒翁察觉他不高兴,在四周没人时岔开话题,“一直没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在魔眼”·“我梦见金龙东来·”谈起那个梦,姬麒又想起来,“真是奇怪,你是天上神龙,我怎么会梦见你。”
“我也没有向人托梦,”不倒翁道,“真是神奇·”·“对了,为何要封印魔眼,对魔界而言,魔眼不该受万众朝拜吗”·姬麒摇了摇头,“魔族皆从北方魔眼与鬼神山尸山血海两处诞生,初时贪杀嗜血,修出灵智的魔族不喜杀戮,便用封魔册封起魔眼,新生的魔物大大减少,封魔册上的大魔却能均分魔眼之力,这样强者愈强,这些大魔便是最初的三王,后来合力才建起凤城,起初以武镇压,后来,想要安静过日子的人越来越多,就成了魔界旷古难得的帝国。”
“人间盛世已有百年,若是任凭魔眼苏醒,平衡一夕破坏,三界又该乱了·”·“鬼神山是何地”·姬麒刹那静了,良久,才淡淡道,“那才是真正的魔窟。”
“我倒听说过三王九尊,当世魔帝乃是一只九头凤,应开天辟地凤凰而生·”不倒翁引他避开心事,“你是什么”·“我从未化形过,大概是个怪物。”
“……”·不倒翁只觉一番苦心付诸流水,惨道,“你这人,怎么总是妄自菲薄·”·“我姓轩辕,”不倒翁坦诚道,“轩辕之后,掌东海天池。”
“神帝就是轩辕氏,”姬麒正要说话,远处李恺一身铠甲,正着令侍卫通传··“李将军”姬麒道,“你……来找我”·李恺点头,“借钱,将士们三千人出发,战死两……”·“两千八百七十六人,余一千一百二十四人凯旋。”
“……”李恺奇道,“这么清楚”·“回来时细心数过,战死沙场的战士,都是姬麒恩人·”·“安置费,”李恺点头,他虽有将名,但为人太过耿直,和凤城里的贵族处的一塌糊涂,顶着烈日跑遍门槛,这是第一个肯和他好好商量的,于是神色缓和了些,“我没钱。”
“凤帝定是依例给过的,是将军想要那些遗孤过的更好,才屈尊四处筹钱·”·李恺被戳中心事,叹了口气··“我也没钱,”姬麒摊手,“将军若信得过,就等祭魂大典之后,姬氏驯养魔兽与兽奴向来是大正第一,那些贵族想在斗兽场上拔得头筹,少不了来求些魔兽奴隶,届时我狠捞一笔,全都补给将军。”
这理所当然的模样简直令李恺叹为观止,怔了一怔,同意了··正这当口,一名身着藏青“乌摆”的黑瘦老妇在侍女环绕中,恰好进了拱门··那身厚织乌摆是盘族老人日常穿的,袖口绣着大量繁复花纹,一身衣服上用五彩丝线并银丝绣着狰狞兽头和盘绕的九条百足长虫。
“真是热闹·”姬麒站在一边,等候盘王走近··“李将军”盘王鬼头杖杵地发出轻微声响,“我听闻李将军和鸾鸾生了嫌隙,将军莫要为难这小子……”·“怎会,”李恺肃然道,“我来要钱。”
·“咳咳,”盘王低头咳了片刻,伸手来拉,“将军……真是耿直,鸾鸾,过来,阿姆有话要跟你说·”·姬麒恭敬行礼,借机避开那双瘦如鸡爪的手,“在魔眼时,阿姆在千里之外施展蛊虫法阵相助,还没来得及道谢。”
战场上摄人虫海,正是盘族巫蛊之术··盘王点了点头,“鸾鸾出生时,你婇姨就想把你接来抚养,可是你辜妹在肚子里闹腾了三天三夜,你婇姨生下阿辜就去了,阿姆没了主意,这事便耽搁了。”·“盘氏一族,心里都念着你。”
盘王最后道··“姬麒知道,”少年眼底不见一丝笑意,“阿姆想跟我说什么·”·“魔眼醒来那日,西天曾有金光闪过,”盘王顿了顿,“鸾鸾在魔眼处,可发现什么不妥”·姬麒眯了眯眼,狭长凤眼在阳光下显出狐狸一样的光,他柔声道,“我被魔眼重创,只顾着去拿封魔册,阿姆,那是什么东西”·他要认真撒谎,饶是这近千岁的老妇也没看出端倪,盘王又言起他事,说了几句闲话,姬麒装作十分好奇,“那金光是什么从没听人说起,只有阿姆看见了么”·“阿姆也不知道,是怕你出事。”
盘王笑道,“既然没事,就不用想了,你答应阿姆,这事不要告诉其他人,否则会有杀身之祸·”·姬麒骇的脸色发白,忙点头称是··盘王一走,不倒翁道,“不可能,我被拖下来时刻意隐藏神力,怎么会有金光。”
“没有,”姬麒眯了眯眼,“她在试探我·”·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另一边··廖化宫正在重新修缮半月前倒塌的宫室,忙的不可开交,一时也没人管他,李恺实在走累了,就往僻静的地方拐,想要找个人少的地方休息片刻。
转过一丛花木,人声正稀,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突兀地回荡着··那里是一间简陋的木屋,房顶一角已经塌了,门前长着一棵大树,一个青年赤膊,抡起大斧猛得一劈,足有五六人合抱的一块巨石应声而裂。
好气力·青年满头大汗,皮肤深色,露出的臂膀肌肉结实,八块腹肌齐整有力,是身经百战练出来的坚硬孔武,长得浓眉大眼,十分憨厚,隐隐比自己还高了半头。
李恺想起来,这人正是一路追到城外,给小王子送馒头那个··匈楚起身道,“谁”·李恺走近,道,“你又是谁天生神力,怎么不入伍报效国家”·匈楚看他一身禁军武将打扮,凤城禁军六十万,全归凤帝直接统御,生怕给姬麒惹麻烦,忙道,“我是宫中侍卫,这里偏僻,招待不周,这就带客人去前厅。”
李恺抬头道,“优昙婆罗·”·木屋前大树正是优昙婆罗花树,这树在人间神界都受人敬仰,魔界喜欢它生命力强悍,随意在土里插根树枝就能成活。
“是,”匈楚摸不清这武将身份,四处打量,“客人还是去前厅吧,怕怠慢了客人·”·李恺冷笑一声,转身走了··匈楚简直莫名其妙,心里慌乱,赶紧穿好衣服,出来时正遇上姬麒,把刚才的事一说,姬麒道,“刚把他送走,李恺爱才,说不定是得他青眼了。”
“没给你惹祸吧,”匈楚道,“我不会说话·”·“没有,”姬麒笑道,“咱们的小地方塌了”·匈楚称是,又说自己马上就修好了,交给宫人他不放心等等,姬麒扯着他衣袖,一齐去木屋那里。
许多年过去,这里再没人来住过,一应摆设都是当年模样,匈楚天天亲自来打扫,除了陈旧,俱是整洁如新··几个木墩都是匈楚自己做的,上面搭了一块木板,铺着一块厚厚的兽皮,就是相拥而眠的小床。
床下面有个小箱子,匈楚给他雕的木偶,用石头磨的弹珠,麻绳穿起来的拨浪鼓,还有已经干枯发黄的草蚂蚱,都小心地收在里面··屋顶塌了一块,这里太过偏僻,只有匈楚每天来修一会。
姬麒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用刮刀修一块石板··“天幕苍苍,归宿麽方,又问大地,何处还乡”·匈楚接道,“江河化冻,陌上花开,问声风信,家书何来”·姬麒哼道,“望南长跪,春去秋来,问声秋风,乡土还在”·匈楚继续唱道,“北风卷地,大雪弓刀,问声白骨,即是吾乡。”
匈楚笑道,“兽奴传唱的俚曲儿,小时候就会这么几句,偏你爱听·”·“兽奴不少都是茹毛饮血的部落,背井离乡被卖到凤城——魔界贵族斗兽成风,一人喜而万人悲。”
姬麒从背后环住他腰身,也不嫌他一身大汗,“过几天,又是祭魂大典,不知道有多少兽奴又要葬身兽口了·”·“小心弄脏衣服”匈楚忙道,“没事,兽奴制多少年了,咱们不买就行,成不。”
“成”姬麒郑重道,“今年过了,以后再也不买了·”·第6章 祭魂大典(捉虫)·祭魂大典··一祭天地混沌,首生盘古,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左手为神,右手为魔。
二祭上古列祖,魂魄归于天地,成三千大千世界大结界··三祭写轮眼与尸山血海,哺育族人,生生不息··四祭三王九尊,建国大正,开魔界之先河,成千古之霸业。
五祭大正王侯将相,引领我族繁荣昌盛··斗兽场形如漏斗,直入云霄,四周台阶高低错落,可容万人,中间是一片巨大空地,魔兽与兽奴从两旁通道出来,就在中间厮杀,周边站满铁甲侍卫,禁军更是将此地围的水泄不通。
祭台上,盘王身着千虫蛊王巫袍,头戴千足虫银冠,满身银饰,以鬼头杖引四方亡灵,苍老的声音于天地之间悠远回荡,每一句后,人山人海齐齐向东方叩拜,齐声应和,回声绕梁,久久不绝。
待东方现出九色云海,盘王即令人献上八十一名奴隶血祭,奴隶之血集于三足兽纹青铜簋中,血溢而出,沿着蚩尤战逐鹿镂纹流淌,片刻,这记载了上古神魔大战的宏伟画作铺满斗兽场地面,数千奴隶戴着黄熊、九尾狐、饕餮、貔貅、麒麟、穷奇、帝江、天狗等种种图腾面具入场。
·九头凤展开五色光羽,身后光华灿烂,从沧海台御风而来,在场中化形为身着玄色王袍,头戴皇子凤凰金冠,面如冠玉的大正储君凤启歌··凤启歌饰演一名杀尽四方的魔神——是要真真实实地杀尽这一千奴隶——以愉悦魂魄补天的九色云海诸位祖先。
是时百面夔鼓齐吼,铮铮不绝··魔族祭魂,气壮山河··每一次叩拜,每一个手势,每一句祝词,无不严苛统一,凤启歌饰魔神已有十余载,每每出现,都引得山呼震响。
一场祭祀下来,血流成河,尸骨如山··姬麒头戴王子银冠,身着明红王袍,坐在姬王身后,仍旧是不引人注意的安静模样··不倒翁叹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
鞉鼓渊渊,嘒嘒管声·庸鼓有斁,万舞有奕。穆穆厥声,绥我思成。”·姬麒不说话,场中凤启歌身周尽是尸体,血流漂杵,空气中腥甜愈浓,让他很不舒服。
魔族天生嗜血,即便大正建国以来努力借人间伦理教化世人,一到祭魂大典便原形毕露,百鬼夜行···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甚至没有察觉不倒翁在人前开口,胸口气血翻涌,大夏龙雀在虚空中尖鸣不止,烈鬼号哭,血光渗入眼底,双眼一片赤红,周身魔息开始动荡不安。
一股清凉气息自袖中不倒翁起,沿着掌心纹路缓缓流淌,如清风徐来··“怎么,心脉不稳”不倒翁道··姬麒没有回答,只道了声谢。
凤启歌祭舞毕,凤帝洒酒于地,道,“魔眼苏醒,魔界大劫,姬氏王子与魔将李恺立下大功,今天时地利人和,孤将于众人前,钦点封赏·”·“李恺——任驩兜铁军统帅,掌七万大军,仍封飞卫龙骧上将军,赏万金并奇石珍宝数千。”
“姬氏子——”·姬麒忙起身,在台下叩拜,这一低头,没有看到凤帝一闪而逝的恶劣笑意··“保全魔族,功高至伟,授王位,赏莲花银冠,玉堞,正王袍,王印——并喜安,瑜承,千金三座金石矿山。”
“鸾鸾今年还有一十四岁,十四称王,可是前无古人,祖父心里高兴,”凤帝看着面前各色水果点心,捻起一半分开的桃子,“鸾鸾就像这玉桃,该享尊荣,来。”
姬麒起身——·“不要接”不倒翁低声喝道··凤帝身后的几个贵族相视一笑,凤启歌蹙了蹙眉,撇过脸··他不解其意,然而十分敏锐地不想再接这半个桃子,唯恐中了别人算计。
众目睽睽,这里上至三王,下至兽奴,都眼睁睁看着··最终姬麒伸手接过,轻声言谢,脸上飞红,说不来是难堪,还是恼火··“咚”夔鼓震响,第一个兽奴已上场,对峙一头三眼魔兽,斗兽场一片欢腾,姬麒只好退下。
“玉桃小将,恭喜·”姬王抑郁道,“恭喜,以后诸多事情,还要姬王担待·”·“我没有想抢你的位子,”姬麒道,“你该明白这是凤帝故意为之。”
“你那侍卫呢十年前他可是战死九头魔兽,一举拔得头筹,也是兽奴一大传奇啊·”·匈楚不喜杀戮,正在廖化宫修补木屋,日高正渴,想起少年也该渴了,怕别人服侍不好,想来想去,镇了一碗凉凉的酸梅汤,亲自送去斗兽场。
路过奎万宫时··“匈楚哥哥”一名豆蔻少女天真烂漫,在远处看见他,小步跑了过来··“小公主·”匈楚行礼。
“这是什么”盘辜探头盯着食盒,“匈楚哥哥又给你家小王子做了什么好吃的”·“一碗酸梅汤而已。”
匈楚道,“就不打扰公主了·”·“酸梅汤我最喜欢喝了”·匈楚本来低着头以示尊敬,闻言正色道,“殿下也喜欢,匈楚这就走了。”
“来”·才走几步,身后盘辜一声尖叫,惊起一片飞鸟,无数侍卫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对本公主不敬妄图……妄图非礼公主”·无数人围上来,一人狠踹他膝弯,几人压着他的头摁到地上。
食盒摔落,酸梅汤洒了一地,匈楚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消息传到姬麒耳中时,天色将暗,奴隶们将满地残肢打扫干净,在中间点燃篝火,夜里火光达旦,人们可在此地歌舞,嬉闹,如遇心上人,即就地野合,群魔乱舞。
姬麒有些困,正想着那傻子怎么也不来接我··盘王带着哭红双眼的盘辜,气势汹汹地走过来,“鸾鸾养的好奴才·”·“什么·”·“你身边熊怪侍卫,敢侮辱我盘族公主”鬼头杖点地,发出沉闷声响。
绝不可能·姬麒冷眼看向躲在老妇身后的盘辜,盘辜眼神躲闪,险些吓得哭出来··“若是真的,阿姆随意惩罚,若是假的,”姬麒冷笑道,“盘氏一族对姬麒的恩情,我将终生难忘。”
盘辜眼泪直下,她想和他们好好解释,却没有人肯听··这个和她一般年纪的小哥哥一身火红王袍,篝火的火焰映入眼底,整个人仿佛熊熊燃烧地烈焰,盘辜恐惧地望着他眼睛,那里清晰地映出数年后她惨烈死相——·从那一刻起,直到她死,都对这人怀着深不见底的畏惧。
姬麒回到廖化宫,茫然四顾,怒而将桌椅推翻,一地狼藉,宫人侍奉在外,战战兢兢不敢进来··不倒翁道,“冷静些·”·“该怎么办……”姬麒问道,“他们想除掉我……”·“为什么……我和匈楚千辛万苦回来,我们只想好好活着……”·“我从来……从来没恨过他们……”·少年坐在地上,刹那间红了眼睛。
“这就乱了分寸”不倒翁道,“你那雷厉风行的气势上哪去了·”·“嗯……不能……不能乱……”少年起身,努力站稳,“可他在哪……”·“派亲信去找,你真是乱了。”
“我……我没有亲信……”·“……”·“你放我出来,”不倒翁道,“你去周旋,我去找他。”
少年掐诀,光晕环绕,不倒翁化作长身玉立的轩辕昶,“去吧,时刻小心·”·姬王处··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姬麒和父亲相对而坐,默然无声。
殿里熏着香,烧的是数根鹞婆骨,气味熏天,可治筋骨疼痛··他打量着这个人——·数月前,姬王满头白发已隐隐现出黑色,脸上皱纹淡去,眼中生出光彩——他在变年轻,那是魔眼之力。
姬麒道,“父亲……”·“不敢,”姬王眼神璨璨,幸灾乐祸,“你想让我做什么让我去盘王那说情”·他甚至笑出声来,“为了那个兽奴看你这副模样,我心甚慰……”·“你这般敢说,”姬麒道,“不过是因为三王平分魔眼之力,你魔力大涨罢了。”
“父亲,我能封印魔眼一次,就能封印它第二次·”·“滚吧,”姬王倒在卧榻上,做出一副生死由你的模样,“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你不该让人抓住你的把柄——那下贱奴隶,他是你的把柄——”·“滚”姬王厉声道。
姬麒心里堵着一口气,闷闷地喘不过来,继而失声大笑,“你以为,我不在封魔册上,得不到魔眼之力,就拿你们没办法——”·“今夜的事,我将一生铭记。”
这夜分外- yin -沉,隔了片刻,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这时已是初冬时节,雨水和着碎雪,冰冷入骨··姬麒出来时,东方九色云海尽数隐去,唯剩一道赤红焰云。
相传逐鹿之战魔族大败,九大魔祖为了抵御轩辕追杀,以魂魄铸大结界,从此魔族偏安一隅,九色云海便是九个魂魄,从上古后千万年,沉默看着魔界众生百态··赤红焰云仿佛正在静静看着他。
姬麒独自淋着雨,仰头望着那抹火云,转身向千羲宫而去··千羲宫中专为凤启歌建了丹房,无时不刻弥漫着浓郁药香··凤帝仿佛知道他会来,这时还未休息,正在寝宫批阅奏折,等宫人带他进来,于一处批红,缓缓道,“鸾鸾用人不慎。”
“你那奴隶胆敢玷污三王威严,孤逆不过臣下联名上奏,已将他押到狴犴司,后天在祭台上,受万箭穿心之刑·”·“掌管狴犴司的,”凤帝缓缓道,“乃喜虐杀的睚眦侯,你那侍卫现下活着与否,孤也不能断定。”
姬麒气息一滞,这事竟是审都未审··“阿辜自小淘气,是误会也不一定·”凤帝落笔,笑道,“前几日,虬畲侯给孤献了一尊十分精美的佛像,鸾鸾来看看,你要是能说出此物来龙去脉,孤心大悦,什么都好说。”
凤帝话音中,无形威压倾顶而来,将姬麒箍地喘不过气来,少年心中惊惧,额角已经浮出冷汗,双膝发软,犹如被巨人当头一喝,跪了下去··作者有话要说:·我在一点点把写轮眼改成魔眼……·每天改一点……撑住·第7章 金龙赠鳞(捉虫)·十年前。
饕餮·“嗬”凤帝叹道,“姬王好手段,连这等凶兽也捉的来·”·姬迁笑意满面··一团莹润的姬麒被凤帝抱在怀里,抬起- shi -漉漉的眼,求救般望着父亲。
“鸾鸾近来……侍奉的可好”姬迁道··凤帝笑道,“鸾鸾才三岁,他懂什么,时常哭闹也是有的·”·“混账东西”姬迁道,“我一定重重责罚他。”
姬麒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凤启歌冷眼看着,忽然道,“父王,我来抱鸾鸾吧,父王累了·”·凤帝诧异地看他一眼,面色一怔,恍恍惚惚道,“好。”
凤启歌抱过自己的小外甥,坐在安静的角落里,看斗兽场上嘶吼的饕餮,片刻之后,一个黑壮少年兽奴套着枷锁,被人拖了出来··凤启歌身上有种十分好闻的味道,是一种柔柔的苦涩,闻一会,身上又不那么疼了。
“等我长大了,再也不让你受欺负·”凤启歌掀起他衣领一角,叹了口气,在那些红色的伤疤上擦了凉凉的药膏··“舅舅·”姬麒小声道。
“好”众人齐声喝彩,姬麒转头一看,少年兽奴力大无穷,正死死拽着饕餮一角,翻身跨到饕餮背上,一拳一拳地砸下去,饕餮皮糙肉厚,竟然被砸的低下头去,庞大身躯一歪,重重地倒地。
少年兽奴连滚带爬地到兵器栏里抓起一把小小匕首,“啊”·兽奴大吼一声,化作一人高的棕毛幼熊,再次扑了上去··那一下简直惊心动魄,姬麒死死盯着那个兽奴,熊怪五爪并用,抱住饕餮铜炉似的脑袋,试图将它狠狠掀翻,然而饕餮发了狠,抬角一顶,将熊怪顶的飞出丈外。
“吼”熊怪连声怒吼,饕餮四蹄狂奔,风似的冲了过来,熊怪连忙翻身,饕餮奔进时,众人一片唏嘘,以为这少年兽奴必然肠破肚流。
然而那一刹那,饕餮巨大身形收拾不住,连冲带撞地将熊怪撞到铁护栏上,数根儿臂粗的铁栏杆扭曲变形,观台上的众人受惊乱跑,数名铁甲侍卫上前,以兵器恐吓,终于安定下来。
片刻,熊怪重化作黑壮少年,少年费力地推了一把兽头,饕餮应声倒地,一把匕首插在眼中,柔软腹部撕开一道巨口,器脏淌了一地,已然身亡··观台上,凤帝拍手称赞。
“好·”姬麒小声喝彩··凤启歌看的有趣,忍不住低头,在他额上轻轻一吻··姬麒倏然紧张起来··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兽奴,正是臣弟在兽奴营里精心挑选的,凤帝可喜欢”姬迁堆笑道。
“不错,”凤帝抬手捻起丹药,“嗯,启歌的炼丹术越发精湛了·”·姬迁脸色变了变,凤帝却道,“既是精心挑选,再牵几头凶兽来,看看本事。”
遍体鳞伤的兽奴蓦然抬头,人群中,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孩儿正瞪着眼睛向他看,真好看,匈楚呆呆地看着,那眼神里清澈如水,好像十分为他担心,又有些畏惧,仿佛在说,你真厉害,要是我可不敢。
贵族家的小少爷,匈楚想,长大了就会变坏,像那些杀了他阿爸阿妈的坏人一样,是个坏人家的小孩儿··那是十年前,青平九年的祭魂大典,少年奴隶奋死杀了九头魔兽,浑身是血,不成人样,凤帝可惜几句,没有承姬王的情,将这苟延残喘兽奴又送了回来,姬王一怒之下,又幻想来年祭魂大典仍可再拔头筹,便将这兽奴带去木屋,让他贴身侍奉姬氏不受宠的小王子。
无数纷乱回忆碎片般闪过脑海,匈楚初见他的惊喜,得知真相后的暴怒,心疼他的眼神,带着生死不知的他逃亡鬼神山的黑夜,他都记得··一双靴子落在眼前,那上面绣着朝向日月的九头凤凰,凤帝俯下身,手里拿着一尊镀金佛像。
是一尊- yin -阳双生佛,人间天子大婚那日,由宫人领着,拜见双生佛,得以窥见延续子嗣的奥秘··姬麒无法动弹,写轮眼的力量海水般倾覆而来,凤帝笑了笑,一手落在他侧脸,轻轻摩挲着,“鸾鸾在鬼神山得了大魔力,你刚回来时,孤还有些担心,怕你生受了尸山血海之力。”
“尸山血海太过公平,它不像写轮眼——血海只分给你微乎其微的力量用来保命·”·“现下,要么你说出尸山血海的位置,要么,祖父便像你儿时那样,好好疼你。”
“不是……不是尸山血海……”姬麒费力道,“是……帝流浆……”·“鬼神山上……下过一场帝流浆……不……”·凤帝的手沿着耳垂缓缓向下,姬麒侧过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父王·”·虚空之中,无形的手解开禁制,束缚身体的力量骤然消失,姬麒用力将凤帝推开··“父王累了·”凤启歌从殿后走出来,十分悠然地拨了拨香炉里的香灰,“鸾鸾还小,怎么知道虬畲侯的肮脏把戏。”
凤帝眼中迷茫,转过身,重新坐回案几旁··“魔界信奉强者,正好赶上祭魂大典,不如让鸾鸾下场,与魔兽相斗·”·“拔得头筹父王便赏他恩典,若是输了,那兽奴再受万箭穿心之刑也不迟。”
凤启歌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只轻轻一笑,如春风拂面,凤帝道,“好主意,届时将兽奴押致祭台,一旦输了,就地正法·”·“自然,”凤启歌柔声安慰道,“父王今夜太过疲累,很想睡了。”
凤帝迷茫地看着他,闭上眼,睡了过去··“幻术·”姬麒道,“你竟然用幻术控制凤帝·”·“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我早说过,以后再也不让你受欺负。”
凤启歌轻轻一笑,这笑容爽朗温柔,毫无诱导- yin -沉,“我不能完全控制他,只能顺着他心意来,明日,就看你自己了·”·凤启歌拿出一个精致盒子,“这味丹以我的血为引练成,凤族为妖魔至尊,寻常魔兽闻着味,也会退避三舍。”
“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凤启歌道··“多谢·”姬麒不着痕迹地,避开他想要落在发梢的手··“混着烈酒服下,有些……腥臭。”
凤启歌笑道··姬麒看着那笑容,松了口气··狴犴司··龙生九子,狴犴司狱··照壁墙上,青面狴犴图腾做咆哮状,吞噬一切来历不明者。
轩辕昶身着狴犴司吏服,点了点自己,“我才是真龙·”·图腾上狴犴瑟缩了一下,在真龙前几无容身之地,龙威赫赫,狴犴无所遁形,轩辕昶道,“姬氏王子那贴身侍卫,可在这里”·狴犴点了点头,“真龙怎会在此。”
轩辕昶竖起一指,威胁道,“你若敢告诉旁人,生生世世都无法化龙,嗯”·轩辕昶整整衣服,堂而皇之的走进狴犴司,冲天怨气扑面而来,这里积攒了大正建国以来百余年的怨毒憎恨,枉死折磨,轩辕昶避开其他狱吏,在牢房深处,看到皮开肉绽的匈楚。
匈楚身材高大,双手摊开被绑在木桩上,数名半人半兽的狱吏正在喝酒,闻声喝道,“你是哪个部下”·轩辕昶平生光明磊落,九天神龙走到哪里都受万人朝拜,一时有些手脚无措,想了想,干脆吐出一口龙息,将那些狱吏迷倒了。
“罪过罪过·”·匈楚听到人声,费力睁开眼睛——不过隔着血迹勉强看到一个人,嘶哑道,“谁”·“终于找到了,”轩辕昶道,“你可不能死,你那小殿下正四处求人呢。”
说罢忍着疼,反手从背上扯下一块金鳞,“算是救我一命,到时候别忘了在你主子前说句好话·”·匈楚脑中乱七八糟,金鳞化作贴身金甲,消失了,他只觉得疼痛骤减,抬头看着这不知敌友的人,费力道了声谢,“……若是……别人欺负他,就带他回鬼神山,我的……小殿下……可怜的很……”·“不会,”轩辕昶正色道,“写轮眼曾说过,他终将登上魔帝之位,睥睨众生。”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你不明白,”匈楚一笑,只觉整个胸腔都在撕扯,“他是个……好孩子,绝不……弑君……”·“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轩辕昶摇摇头,正要上前将他解下来,外面吵吵嚷嚷地进来许多人,一人喝道,“凤帝有令明晨将这兽奴押至祭台这是怎么回事来人”·“……”·轩辕昶暗道自己太墨迹,懊恼片刻,不管了,帮他找到了人,又赠金鳞,也该感激涕零了,随即混进闯进来的狱吏中,趁乱跑了。
众人乱哄哄地搜查一气,什么也没发现··先前呵斥那人将睡着的狱吏踹醒,“快上面有令连夜用刑,拿捏好力度,让他自己死在祭台上”·彻夜之中,狴犴司匪夷所思的恐怖刑具轮番上阵,酷吏用刑都有自己的手段,直接伤及内脏,然而那些刑具落在身上,金鳞犹如一层坚硬护甲,挡下大部分力量,折腾了一整夜,匈楚终于晕了过去。
这是端和三年九月一十九日,传说中上古大魔补天那日,姬麒独自坐在黑暗寝宫中,落寞的等着轩辕昶的消息··盘王颐指气使的脸孔,盘辜躲躲闪闪的眼神,冷冰冰的雨水,姬王那声冷漠的滚,凤帝抚在脸上的恶心感觉,那尊嘻笑颜开的双生佛。
他告诉自己,一生都要记得这一晚··第8章 困兽犹斗·少年姬王亲自下场斗兽,整个凤城都在涌动,一时万人空巷,无论贵族,平民,抑或兽奴,种种眼神与流言四处乱飞,他无暇顾及。
他不能暴露九鼍烈焰甲和大夏龙雀刀的存在,那是他最后的筹码··姬麒身着侍卫软甲,站在偌大斗兽场中间,祭台上,奄奄一息的匈楚被绑在木桩上,远处弓箭手严阵以待,只要他一输,便万箭穿心。
过了片刻,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饕餮·十年前的那一日和今天骤然重合在一起,仿佛命运于冥冥之中无声挥手··姬麒五指掐进掌心,一头被粗大锁链绑着的巨兽从铁门进来,兽奴们解开锁链,重重的关上了唯一一处可以逃生的阀门。
“来吧·”姬麒轻声说··“吼”饿急了的饕餮发出惊天动地地吼声,以万钧之势冲了过来·少年不及匈楚孔武有力,胜在轻巧灵活,当下脚底发力,在饕餮扑到近处时一跃而起饕餮带着人横冲直撞,几次撞到场边护栏铁柱上,震的姬麒肝胆俱裂。
姬麒聚力,拳头狠狠砸向铜铃般的兽眼,饕餮眼睑刚硬如铁,姬麒虎口崩裂,五指关节露出鲜红血肉,腥甜香气弥散开来,饕餮兽- xing -大发,于狂奔中狠狠将少年甩了下来·少年被摔地头晕眼花,瞳孔之中,饕餮凶悍铁躯近在咫尺·“啊”那一下发了狠,姬麒一把抓住近到脸上的獠牙,帝流浆之力瞬间迸发,将兽口掰到最大·饕餮猛甩一阵,将少年拖在地上撞来撞去,猛地一合力,獠牙刺穿手掌,几乎将手腕咬断。
“啊”祭台上,匈楚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明明隔着很远,却听的格外清晰··姬麒眼底发红,神情格外狰狞·“来”少年怒喝,另一手狠狠掏进饕餮右眼·饕餮痛苦大吼,只一刹那,少年白骨累累的一手在饕餮上颚一抓——五指长出坚硬利爪,在兽口中无人看得到,利爪瞬间穿透柔嫩软肉,姬麒拼死用双腿缠住兽头,整个人吊在饕餮腹下,当下将凤启歌赠的那颗丹药捅进饕餮喉咙深处·凤血一点点化开,将饕餮肚肠腐蚀的稀烂,少年在半空一个翻身,在兽肚的- yin -影中,十指尖爪并用,将兽肚凿穿,饕餮腹中血肉热气腾腾地淌了一地,抽搐片刻,死了。
少年浑身血污,畏惧地将长出尖爪的手藏在身后,抬头看向观台上的凤帝··凤帝微微一哂··闸门打开,一头状如麒麟的独角獬豸被放了进来··“不,不”匈楚浑身发颤,大力挣扎几乎将木桩撞翻,铁甲侍卫轮番上阵,以武器猛击,匈楚困兽般怒吼,声声血泪。
“冷静些,冷静些·”少年小声道,不知是在向匈楚说,还是在向自己说··血腥之气俞浓,斗兽场上无数死去的恶灵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呼喊嘶吼,那些不甘,仇恨,愤怒,恐惧——犹如一个巨大的,无法反抗的漩涡,从九天十地,尽数灌入场中孤独站着的少年身体。
眼底血光在獬豸扑来时迸发,那种肝肠寸断的绝望,将他体内蛰伏已久的凶- xing -彻底激发出来·少年如一只失去理- xing -的幼兽,硬碰硬地撞了上去·他已经不知道怎样被獬豸独角顶飞出去,野兽獠牙咬穿皮肉时已经不知道疼,五指翻出白骨,也已经毫无顾忌,最后,姬麒扑在獬豸身上,倾尽- xing -命地咬穿獬豸颈边血脉·热血喷进嘴里,他下意识地吞咽下去,濒死獬豸带着困兽犹斗地少年,撞向场边围栏。
姬麒踉跄站起来,那一刻他像极了地狱的恶魔,死死盯着凤帝··凤帝竟有些害怕,双眼眯起,道,“长大了·”·姬麒忍不住舔去唇边血迹,突然发现,口中不知何时已是满口獠牙。
“这兽奴胆敢侮辱三王威严,如何能放”场边李恺忽然道··凤帝满意地看过去··李恺冷冷道,“凤帝金口亦不能有损,不如罚做军徒,于十日后服军役,为下等军奴。”
姬麒出了一身冷汗,几乎有些凶神恶煞地瞪着李恺··凤帝却道,“此法甚好,来,赏姬王清酒,贺他大展伟力,为我三王立威”·匈楚没有当场死在祭台上,已经是个天大的意外,长风呼起,姬麒心中尽是无比可笑的悲凉,清酒下肚,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再醒来时,已经是廖化宫寝殿熟悉的床闱,身上伤口都已经处理过,轻轻一动,撕裂的疼··“醒了”匈楚道,声音嘶哑,少年倏然红了眼睛。
“好了,没事了·”匈楚十分僵硬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脸——他亦伤的不轻,这时还能勉强起身,伸手探了探少年额头,舒了口气,“退烧了。”
两人依偎着,一时又不知该做些什么,又觉得仿佛这样抱在一起,到天荒地老,才是最好的··“他们欺负我·”少年小声道··“我知道。”
匈楚呜咽一声,“我没用·”·“我没有轻薄公主,可是脑子太笨,不会处事,总是连累你·”匈楚低头看他,泪水混着血,落在少年苍白脸颊上,不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不许哭,”姬麒道,“我身上脏的很,你帮我擦擦·”·匈楚连忙起身去打热水,刚才出门,青鸟口衔金丹,落在窗外斜伸出的一枝枯枝上。
“太子令我来送药·”青鸟飞入殿中,将金丹渡给他,“殿下不必忧心,凤帝那里,有太子周旋·”·说罢展开翅膀,飞出窗外。
匈楚正好回来,于是扶他坐起来,用帕子沾了热水,轻柔地褪去少年雪白亵衣··细嫩肌肤上遍布伤痕,匈楚满眼心疼,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着身体··金丹入口即化,药效顷刻发力,姬麒只觉得浑身发热,一股热气自小腹起,沿着四肢百骸扩散,直烧的满脸通红。
匈楚吓了一跳,“怎么了”·姬麒咬牙摇头,额上浮出细密汗珠,匈楚道,“那杯酒”·姬麒不做声,忍不住靠近他,鼻翼相抵,温柔地摩挲着,呼吸纠缠,不住地磨蹭,情‖欲如绵绵的流水,如深夜里温暖的篝火,如春天里开放无数花朵的枯枝。
匈楚侧脸亲了亲他额头,一手顺着衣服,摸索下去,少年忍不住发抖,仿佛极其畏惧而厌恶这样的事情,然而匈楚粗糙的,温柔的手渐渐将他那些不安的情绪安抚下来··身体被别人碰触的那一刹那,许多可怕的记忆从深处滋生出来,然而这个人是匈楚。
少年闷闷地哼出声,慢慢放松身体··那感觉奇妙的很,他从没想过这件事本身竟然会有这样舒服的滋味,少年埋在匈楚怀中,不敢再看他··最后那一刻,高‖潮落下的时候,那些算计,不甘,屈辱再次如鲠在喉,少年伏在他胸前,不住喘息。
“没事的,没事的,你长大了·”匈楚抚他后背,忍不住抱紧了他,彼此心里都有说不出的感觉,仿佛劫后余生,回首望去,能共苦者不过一人··热度依旧不减,化开的药力借由情‖事渗入肌理,身体自行修复,有种难以言喻的舒服,便昏昏沉沉地在匈楚怀中睡了过去。
睡过去时,满眼噩梦··在斗兽场上长出的利爪和獠牙,他连匈楚都没敢告知,无数光怪陆离地画面走马观花地闪过,少女在花海中回眸一笑,白衣男子蓦然心动——·“赐你重生之力——”一个声音自天际而来,如滚滚惊雷,帝流浆如满天星辰,落在身上,残缺的手脚缓慢长开。
落在窗外的青鸟,口中衔着一颗血淋淋的眼珠··直入云霄的优昙婆罗花树,春风过后,花苞落了一地,清秀少年缓缓起身,一双眼清澈如水,向他甜甜一笑··幼龙生出龙角,在十万天劫雷火中化为飞灰。
香云叆叇,正法庄严的天界,轩辕帝俯身,向他伸出手。·打神鞭自九天呼啸而下,避无可避地落在身上··踏着遍地尸骨,千山独行的背影··古战场上,蚩尤骑着貔貅神兽,所过之处沦为死地。
混乱的,匪夷所思的噩梦··无数幻境轮番而过——·最终,化为少年匈楚在荒原上奔跑,狩猎的矫健身影··千羲宫··青鸟无声地落在窗外斜伸出来的枯枝上,凤启歌正在窗边看书,闻声头也不抬,“如何”·“药已服下,”青鸟道,“姬殿下宫中有近七只鵸鵌鸟,尚且不知是哪里派来的。”
“哼,”凤启歌冷笑一声,“盘王那里是有一只的,我曾听过,她对鸾鸾说写轮眼处有金光划过天际·”·“鸾鸾去写轮眼前曾杀了一只鵸鵌鸟,后来怎样了”·“姬殿下身边那侍卫以为是普通宫女,好生安葬了。”
青鸟道··“妇人之仁·”凤启歌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那页画着一只三足六尾的怪鸟,旁边以小字写着:翼望之山,有鸟焉,名曰鵸鵌,其状如乌,三首六尾而善笑,可惑人心智,喜听人言,常为密信之用。
“鵸鵌,鵸鵌,放眼魔界,何人如此多疑,又善用飞禽呢……”·凤启歌只觉好笑,又道,“盘王所说的金光是何物,可查清楚了”·“没有,不过,昨夜狴犴司据说进了一个陌生狱吏,搜查之后又不见了。”
凤启歌点头,“我知道父王曾下密令,令狴犴司用刑暗杀那侍卫,看来是这人从中捣乱,不过看样子,他好像是鸾鸾那一边的·”·一切蛛丝马迹细细思索,想来想去,凤启歌忽地十分恼怒,“这愚蠢至极的昏君我的江山迟早毁在他手里”·“他活的够久了……”凤启歌道,“今年该有八百七十六岁……”·第9章 人间至味·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利贞。
——雷天大壮卦··黑夜之中,李恺于上将军府的书房内,借着一星烛火,全神贯注地雕刻一枚木头小人,木屑纷纷落下,在桌上细细密密地铺了一层,李恺吹了口气,仿佛是被木屑迷了眼睛,眼底通红地看着木偶小人的眉眼。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想起从前的许多事,与妻子月下追逐的嬉戏,两只小狼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的天伦之乐——·所有思绪,被门轴吱呀一声,断了个干净。
“谁”李恺喝道··少年身着黑袍,眉目遮在宽大的兜帽下,只露出更深露重,冻得有些苍白的侧脸轮廓··“姬王”·“李将军,”姬麒自觉坐在供客人落座的雕花木椅上,将手中沉甸甸的包袱放下,“这是给李将军的安置费,共一千金。”
李恺向后一靠,手中把玩着半成的木偶,“姬王真是一诺千金,不过现下这安置费,可不只是安置费了,你那侍卫呢怎的就你一人来他多大了还需要一个黄口小儿来行事”·“他累极了。”
姬麒突然意识到,这种事,匈楚亲自来才更显诚意,可是他在噩梦中醒来时,匈楚睡得正沉,不时因伤口疼痛呻‖吟出声——他怎么舍得再折腾他··又也许今夜过后,谁都不会再有机会,像今日这样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姬麒忍不住苦笑起来,一身黑袍让整个人显得像一块易碎的美玉,偏偏内里坚强的令人叹为观止··他道,“我身边有七只鵸鵌鸟,能出来已经很不容易,总需一人防着身后起火。”
李恺眉心一动,忍不住将木偶握紧,用掌心来回摩挲,目色郑重地思考这事··姬麒却道,“匈楚雕刻木偶的功力一流,小时候许多玩具都是他亲手做的。”
“今日在斗兽场上,多谢李将军救命之恩·”·李恺突然道,“你这是在贿赂我,还是——要将此人托付与我”·姬麒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凄凉,又很天真,仿佛遍观潮涨潮落,花谢花开之后的开悟,又仿佛只是觉得这话十分有趣。
“有何不同呢,只是今日在祭魂大典上,有些事,自然而然就通透了·”·说罢,少年起身,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走出书房,桌上的烛火亦未晃动些许,门楣掩上时也诡异得安静。
李恺将歪歪扭扭的木头小人扔到桌上,长叹一声··十日后,正是祭魂大典结束那天,这十日内不朝不典,两人受了重伤,也不再日日陪着凤帝看兽,倒落得清闲。
天亮时,匈楚将他唤醒,两人穿着朴素衣服,一起去天桥下吃云吞面··砦河自天桥下潺潺而过,许多下层妖魔在这里聚集,划出地方卖艺做生意,天不亮,就有三三两两的妇人起身,门槛一声清响,那是一个信号——过不了片刻,天桥便苏醒过来,卖艺的,唱念得,卖各种人间美食的,纷纷倾巢出动。
红日半遮半掩,刷的附上一层暖暖的金光,整个天桥都飘荡着早间做饭的柴火香味和滚烫白雾,人间烟火与喜怒哀乐五颜六色地混在一起,仿佛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温柔梦境。
姬麒像个普通人家的小公子,被大人领着,坐在油腻腻的小桌上,耐心地等第一碗云吞面出锅··匈楚拌着红彤彤的辣油,吃的浑身舒坦,出了一身大汗,却不许他吃辣,要了一碟小菜,又仔细地给他剥卤蛋的壳。
“以后我不在,这些事你不要样样自己做,那些宫人有的还是信得过的,不要胡乱杀人——他们欺负你不算·”匈楚喂他吃了口鸡蛋,一时又不知道该嘱咐些什么,又每件事都想嘱咐到,便停下来,一边看他小口吃饭,一边四处乱看。
不远处,骚乱顿起,一名白发老头被众人围在中间,拳脚纷纷落下··“这是在做什么·”·面瘫老头道,“定是那个算命的,把这当人间了,咱们魔界谁信那东西,这算命的穷的叮当响,偶尔四处偷些吃的。”
说罢一笑,“也是有骨气,知道老汉故意让着他偷,再也不肯来了·”·匈楚道,“这些钱给你,去叫那老头来吃碗面·”·面瘫老头接了钱,过去了。
姬麒不解道,“为什么救他”·匈楚揉他脸颊,“阿妈教的,行善事,下辈子能生个好人家·”·匈楚为人处世中,总带着些贫寒人家的,无法说清道明的善良愚昧,姬麒觉得这样很蠢,有些可笑,又觉得这样的匈楚有种无法言说的魅力。
那老头很快被带过来,穿着脏兮兮的白麻衣,闻言也不道谢,坐下来呼哧呼哧吃了两大碗面,蓦地向少年一撇,眼神晦暗不明··然而他掩饰的很好,吃完便走,看不见人时,才掐指一算,点了点头。
匈楚没有看到这一幕,只目送他走远,道,“吃完回去休息,伤还没好·”·“你陪我吧,”姬麒小声嘟囔,“呆不了几天了·”·匈楚不做声,牵着他的手,结了账,一起回去。
没走几步,远处喜乐喧天,一队红衣艳艳的嫁娶队伍从闹市穿过,花轿晃得招摇,锣鼓震天的响,瞬间就让人开心起来··人群不时便围了过来,匈楚怕他被人挤到,干脆将他举起来,骑在脖子上,高高的看热闹。
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心情甚好,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随从各个捧着一个箩筐,一把一把地往人群里撒糖果和铜钱,姬麒站的高,几下便抢到了满满一捧,献宝似的塞到匈楚衣兜里,两人像无所事事的顽皮孩子,跟着队伍起哄,一路跟到了新郎门前,姬麒兴高采烈地看着红盖头的新娘跨火盆,献酒,拜天地。
一拜郎君千岁,二拜妾身常健,三拜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新郎满脸通红地,当着众人的面掀起新娘盖头——·“亲一个亲一个”·新娘貌美如花,众人无赖似的推搡,怂恿两人亲个嘴儿,又让两人用嘴一起逮一颗小小的枣子。
魔界民风甚是豪放,人们闹起来得意忘形,各种下流点子一齐出,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开始闹新娘,新娘不甘示弱,带着一众亲戚开始踏歌而舞,挑衅地望着新郎众人··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姬麒哪见过这样粗俗吵闹的婚礼,开心的不知所以,看到新郎新娘亲吻,想起昨晚的事,刷的红了脸。
看完热闹,匈楚买了根冰糖葫芦,让他一手拿着,一手挽着,一起回家去了··隔日,匈楚照样喊他一起去吃天桥下的云吞面,去街坊里四处晃荡,带他看吵吵嚷嚷的早市,在路边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小孩儿玩,和市井里一些与姬麒差不多年纪的坏小孩儿追着闹,站在庆安里的街边吃刚出锅的鸡汁串和肉夹馍,买了妖圣美猴王孙悟空的面人,一不小心掉了脑袋,惹得匈楚哈哈大笑。
下午去郊外看秋景,无边落木萧萧而下,远处砦河宽阔水面波光粼粼,风声瑟瑟而过,无数孩童追逐奔跑,蔚蓝的天空飞满花花绿绿的风筝,两人躺在草地上抱着,匈楚侧过身,轻轻吻他耳尖。
入夜了,去飘满脂粉香的浮梁坊十里青红柳巷逛一圈,那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是凤城里有名的销金窟,妖童艳女花枝招展,腻声迎客,匈楚一本正经道,“以后可不能来这种地方。”
“……”·然后去砦河边租一条画舫,听歌女滴沥歌声——·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那句“入骨相思知不知”直唱的如泣如诉,肝肠寸断··砦河水面上映着万里星河奔流,与人们许下心愿的千万水灯相映成趣,两人趴在窗棱上看夜景,河水里的倒影亲昵地依偎在一起。
“以后……”匈楚一张嘴,便哽咽说不出话来··“会好起来的,”姬麒听着远处渺茫歌声,侧头看他,“等你立了功,就回来。”
“好,回来,建功立业,再也不让你受欺负·”·两人一同看着远处无尽黑暗,仿佛一番漂泊,只因为这一句话,便终于能有个安心的归宿··“铮”的一声,远处一声清响——·弹剑而歌,剑音肃杀,刹那将满江缠绵之气荡然轰开。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一艘画舫徐徐靠近,姬麒起身,面色冷峻··“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刷”的一声,雪白剑光划破长夜,轩辕昶一身白衣,双足一踏,翩翩跃起,兔起鹘落,那几下潇洒至极,稳稳落在姬麒面前。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轩辕昶目光炯炯,两指一扣,长剑发出一声长鸣··“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怎么像要生离死别,大丈夫如何做小儿女状。”
轩辕昶一抖长剑,笑道,“小殿下,金龙来效忠了·”·姬麒早听匈楚说过轩辕昶赠金鳞的事,这时便很有礼貌,“没走”·轩辕昶苦笑,“无有归处,愿在你这里讨个差事,混口饭吃。”
“廖化宫里七只鵸鵌鸟,已替你收拾了三只,”轩辕昶道,“神不知鬼不觉·”·姬麒点头,“回去吧,不早了·”·于是,浮梁坊的歌舞升平,砦水上的星河皓月,庆安里的人间百味,都在身后,在梦醒时缓缓消失了。
第10章 青鸟传信·匈楚走那日,祭魂大典终于落下帷幕,魔界一年一度的盛大典礼终告一别,而姬麒,迎来他身为姬王的第一次重华殿朝典··姬王着正红色王袍,其上用金线绣着十丈业火红莲,与以往王子袍大不相同。
少年容颜妙到巅峰,尚未长出棱角,眉宇间已有冷冽之气,一双眼寒气四溢,长发束起,受伤的手掩在宽大袍袖下,衣摆上业火红莲犹如滚滚金浪,层层盛开··对于姬麒来说,这是一个盛大的仪式,那一身正红王袍行于朝阳金辉中,灿烈辉煌,犹如涅槃的神鸟。
东方大日照破天地,身侧轩辕昶着近侍服,陪他去重华殿拜谒诸王百部··凤帝高居帝位,身侧凤启歌沉默随侍··盘王苍老的脸光洁了些,甚至透出健康的红晕。
也许很多人都注意到,三王内里透出的强烈气息——那是得到大魔力之后,年岁回退,功力暴涨的模样··九尊百部中不乏年老体虚者,许多人心中已开始怀疑,纷纷质问凤帝,写轮眼是如何封印的。
这是个弥天大谎··破魔阵以三王之血绘成,写轮眼便只识三王气息,故而现今写轮眼的力量为三王平分——除姬麒外··其他有幸记名在册的魔族,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吸取魔力,修养己身。
这事情只有那夜在场的三王知道··“凤殿下善制丹药,诸位应当明白,”姬麒道,“我曾为凤殿下寻一本《金丹参同契》,是以凤殿下功力大增,分金丹于三王服用,写轮眼之力仍由封魔册诸君共享,封魔册完好无损,姬麒以- xing -命担保。”
“若是你所言有虚……”·“便魂飞魄散,永坠无间·”姬麒漠然道··魔族向来惜命,这一句竟是震慑住了尚有顾虑的众臣,为凤帝解难。
姬麒冷眼看着那大臣,“封魔册如此重大之事,云侯竟有这样的胆量质疑——若是有人故布谣言,蛊惑人心,便一样魂消魄散,入下三道”·凤启歌脑心一凉,连眉带眼并嘴角都在轻微抽搐,一时五味杂陈。
凤帝满意一笑··这笑容让少年心情好了一天——·也许以后得日子不会太难过··也许可令凤帝暂时卸下心防··也许他可以有一些喘息的时间。
也许李恺因此不会太为难匈楚··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也许……·早朝过后,姬迁令宫人将姬氏一族,事无大小的奏报,批折,书信等等搬过去,几乎将整个书房填满。
姬麒深吸口气,道,“我不识字·”·“……”轩辕昶目瞪口呆,“封印写轮眼时,你背了上万字的祝祷词……”·“以前听盘王念过一次,小时候没人教我,后来……去年才回来,一直没空念书,匈楚出身低微,也不识字。”
姬麒急于解释,又正色道,“你说要为我效忠,第一件事,便是教我识字·”·“……”·轩辕昶无话可说,只好坐下来,挑一些简单的书,开始教他识字,教他人伦天理,天地大道。
姬麒是个再好不过的学生,过目不忘,一点就通,寝宫里整夜整夜的亮着灯,轩辕昶陪在他身边,看他烛光下认真的眉眼,便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一些简单的折子由轩辕昶帮着,竟也处理地有条不紊,无数想看笑话的人大惊失色。
他看起来永远胸有成竹,镇定自若,只有轩辕昶知道,他太聪明,也太努力,世上总是要费尽万般辛苦,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而轩辕昶,则像一个谆谆教诲的圣人,在姬麒的世界里打开另一扇门,无数将相诸侯,忠义英烈向他迎面而来,这世界与匈楚教给他的善良隐忍又不一样。
一日,轩辕昶正在耐心教他《千字文》,一字一句地解释何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青鸟自远方来,于凤启歌肩头落下··姬麒忙放下书,起身相迎。
凤启歌孤身前来,一见便笑,“鸾鸾咒的我好苦·”·“不过,我散步的不是谣言,也许不会入下三道”·姬麒怔了怔,“破魔阵的事,是你说的。”
凤启歌点了点头,令青鸟守在外面··姬麒刹那间猜透了凤启歌的心思——他想夺位··凤启歌微微一笑,“鸾鸾自小聪明,该知道我为何而来。”
姬麒不语··“他日我若为凤帝,再不教鸾鸾受欺负·”·“没人欺负我,”姬麒道··“鸾鸾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凤启歌道,“我也不再多说,今日是有一件事,重华殿上,我唯信得过鸾鸾,因此这件事要你亲自去做。”
“你在重华殿为凤帝辩驳,不过为了能写入封魔册,自然,他日我若为帝,第一件事,便是祭苍天大地,证你为魔·”·说罢,青鸟衔来书信,放在桌上。
“凤帝与我,鸾鸾择一人就好·”·风云骤变,再无宁日··姬麒打开那封信——·端和三年十月七日夜,砦河岸浮残缺男尸,庭尉司接手此案,判为平常寻衅生仇,断案了事。
掌庭尉司者獬豸侯··“……”姬麒面无表情道,“这两字怎么念·”·轩辕昶看了看,“獬豸,《异物志》有记,北荒之中有兽,名獬豸,一角,- xing -别曲直。
见人斗,触不直者;闻人争,咬不正者,主司法公正,刚正不阿·”·“獬豸,”姬麒学语,“祭魂大典时,第二头凶兽便是未生出灵智的獬豸。”
信上继续道:獬豸侯深知凤帝昏庸,将此事实情报于太子··暴亡之人,乃是一名普通凡人··“砦河南方有缪水,缪水近有百余水网,汇入渭海。”
“传说渭海下有巨大漩涡,直通人间长江·”·姬麒在烛前烧毁密信,火光下神色严峻,“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可为魔族坏三界秩序,吃人生事,小可为凡人误入,葬身兽口。”
“魔界地大物博,物阜民丰,那些神仙也不知觊觎了多久,若是以此为借口,少不了又是一场大战·”·“……”神仙轩辕昶感慨道,“确实物产丰饶,你封王那日,可是送了三座金矿,是真豪……”·“……”·两人收了心,结束了这奇怪的对话。
轩辕昶咳了几声,继续教他“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十月里,天气骤然冷了下来··正是秋乏的时候,少年人渴睡,有时看着看着便睡了过去,轩辕昶静静看他,有时禁不住感叹,这样的人,生在哪里都会锋芒毕露。
偶尔自己也睡过去,一睁眼,姬麒已经不在书房··轩辕昶此时为廖化宫一名新来的侍卫,出入无碍,就在廖化宫里乱逛,四处找他··优昙婆罗花树有两次花期,春来花白,秋中艳红,此时一树红光,在白云高天中熊熊燃烧。
姬麒正在树下仰头观望,微张着嘴,懵懂无知··轩辕昶找到他时,就是这副模样,一身红袍和花冠火云交相辉映,美不胜收··姬麒以刀划破掌心,优昙树仿佛有生命般,吸过鲜血之后,一树花朵簌簌舞动,一缕金色魂魄自身体中挣脱,花瓣纷纷扬扬,随风飞舞,行成一阵卷风,将金色魂魄包裹住,轰的四散开来,一名赤身裸体的少年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眼前红衣的姬麒。
“……爹……”少年费力道··“……我不是你爹,”姬麒嘴角抽搐,“不求连城壁,但求杀人剑,以后就叫连城吧。”
“城……吧……”连城努力站好,甜甜一笑,吧唧一声摔倒在地··“你……”姬麒回头道,“轩辕,来,把他搬……不,抱回去。”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连城纯洁无暇,一看到轩辕便气鼓鼓地,向姬麒伸手,“抱·”·“我抱不动你……听话·”说罢用外袍将他裹起来。
连城方心不甘情不愿地,允许轩辕昶抱他回去··连城来历不明,- xing -格跳脱,磕磕巴巴地学人说话,而且不太会走路,走一步摔一步,廖化宫的宫人难得见这么好玩的小孩,终于能在两个主子之间的冷气压下找到点有趣的事,于是连城成了廖化宫的开心果,众人捧在手心的团宠。
“小连城,你叫什么名字呀”一名宫女逗他··连城认真道,“城……吧……”·宫女笑的花枝乱颤,塞给他一把糖,连城欢欢喜喜地去接,嘭的一声摔到地上。
远处姬麒怒火中烧,轩辕昶扣住他肩膀,“何必这样敏感,你看,那宫女不是在欺负他·”·宫女果然连忙上前,心疼地将他扶起来,坐下来给他讲故事,连城吃着糖,甫一抬头看到姬麒,手舞足蹈地笑起来。
宫女变了脸,忙跪下行礼··“嗯,起来,”姬麒把连城抱起来站好,“今日的课业完了吗·”·连城聪明绝顶,当下一字一句地将《千字文》一字不漏的背了出来,顺手塞颗糖到不开心的“爹”嘴里,转身要跑,摔了。
姬麒嚼着糖,一直甜到心底··“他长得和你很像·”轩辕昶道··姬麒并不否认,只说,“他灵智初开,以后会是我的左膀右臂。”
“我将培植一批亲信,”姬麒道,“这世上,要多几个人信得过才好·”·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喜欢的小天使多多支持·第11章 其名为鲲·书桌旁,连城在宣纸上抹了一个圆,信手加了几根长线,道,“匈楚。”
“嗯,”姬麒在旁看书,闻言一滞,“走了十四天了·”·“想·”连城道··“不想他,”姬麒好笑,“你去嘱咐宫人,给李恺那里送些银两,秋分了,要天凉了。”
“鸟·”连城皱成一个包子··“你知道是哪几个”·连城点头··轩辕昶看两人聊天,忽然道,“不如我去。”
“不必,再过几天,我去查那案子,你在廖化宫照顾连城·”·轩辕昶不解其意,于是过了几日——·“好看·”连城看着镜中美貌少年,扯起王袍转了几圈,“连城,好看。”
连城穿上红莲王袍,和姬麒像了个十成十,只是双眼灵气逼人,全是好奇兴奋,轩辕昶扶额,“你……一会上朝,可别乱说话·”·连城无比开心,蹦蹦跳跳地要出门……啪嗒一声,王袍绊住了脚,摔了。
浮梁坊外··白日里浮梁坊花巷难得冷清,清晨寒气还未褪去,姬麒独自站在街头,想了想,照旧去天桥下吃云吞面··面摊老头还记得他,说起那挨打的老头过几天曾来打听过,姬麒留了个心眼,问道,“你可听说砦河浮浮尸”·老头道,“就在那,喏……”·“捞上来时就已经面无好肉,不过人肉味还重,要不是庭尉司的人来的快,几个收不住- xing -的当下就能吃光咯。”
“……,”姬麒问道,“不是捞上来时便是残骸吗·”·老头大笑几声,“确实,只是顺水下来时,更残了·”·莫不是真的从缪水下来的·姬麒疑惑万分,老头道,“怎么,公子要查这事”·“来的是凡人,总是很麻烦。”
姬麒道,“我是庭尉司的人·”·老头神色变了变,“这,若是偷藏人肉,会杀头吗·”·“如实交代,可以网开一面。”
姬麒无语道,“你藏了”·老头吸了口气,“这些两脚羊身弱体虚,又是大补,咱们这里实在难得一见·”·“所以”·“老汉偷藏了一只手。”
姬麒简直没话说,半吓半哄的让那老头带他去看,那只残手已经被切了半个煲汤,炖在火炉上,满屋都是香味··姬麒捻着剩下半只手看了看,“知道这是凡人的多不多。”
老头讪讪一笑,“凡人香味太重,咱们都知道了,偏偏庭尉司立了个寻衅生事,嘿嘿,街坊们都知道这是掩人耳目,所以只对公子,老头才敢说·”·“……都知道”·“都知道”·凤启歌没见过凡人,竟忽视了魔族天生对凡人极为敏感这件事,简直百密一疏,姬麒默不作声,拎起残手看了看,“这里有个胎记”·“是,红色的,像——像龙吧。”
姬麒转身道,“我带走了,此事不要对他人再提起·”·断手上浅浅龙纹生出五爪,内中灵力流转,显然不是普通胎记,轩辕昶曾说过,五爪金龙是人间帝王象征——·这凡人,难不成还是个倒霉皇帝·日到中天,姬麒在浮梁坊外徘徊,满脑子都是那句,“以后可不能来这种地方。”
然而那断手上分明有浮梁坊特有的甜香,姬麒小声道,“就一次,以后不来就是·”·说罢,在摊子上买了个狐狸模样的半脸面具,钻进了浮梁坊。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锦瑟楼上,东郭徵靠窗坐着,正静心听花魁弹琴,偶或一抬眼,便看见人群中,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锦衣少年,带着银白狐面,正在锦瑟楼前观望。
这么小就来逛青楼,东郭徵有了些兴趣,摇着折扇仔细看着,片刻,莺莺燕燕的姑娘们一哄而上,将少年拥进锦瑟楼··任凭姬麒如何冷着脸,这些姑娘们不像廖化宫的宫女,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姬麒心中生出些畏惧,心道这地方果然是来不得。
“我来……我来找人·”姬麒道··姑娘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找谁呀,姐姐们帮你找·”·“一个大概这么高,”姬麒道,“这么胖,手脚宽大。”
“你看是不是我这么大啊·”一个姑娘挺了挺胸膛,姬麒面红耳赤,明白自己被调戏了··东郭徵在屏风后看的一清二楚,心下好笑,嘱咐下去,老鸨才上前把姑娘们拉开,道有贵人相请。
姬麒喘了口气,暗道又是哪个登徒子,罢了,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雅间内,东郭徵一身宝蓝云纹袍温润如水,看他进来,含笑起身··东郭徵姬麒一惊,竟是凤城首富东郭徵。
东郭徵却没认出他来,道,“小兄弟怎么来这种地方找人你叫什么名字”·姬麒看他身上云纹,屏风九扇,扯谎道,“姓云,云九。”
“九郎,”东郭徵点头,“你要找什么人”·“是个凡人,”姬麒掏出半只残手,“想给我爹炖汤喝,半只不够,不知剩下的去哪了。”
东郭徵咳了几声,挤出笑意,“九郎是个孝顺孩子·”·“这凡人我见过,不过被庭尉司收去了·”·姬麒眼珠一转,“这凡人从哪里来,说不定还有凡人留在魔界。”
“从……从砦河上捞起来的,”东郭徵想尽快结束这诡异对话,又想试探这少年身份,”世上大补的东西多了去了,九郎第一次来浮梁坊吗,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姬麒道,“为所欲为的·”·“咳咳咳,”东郭徵开怀大笑,“说的对,九郎想试试吗”·“不了,”姬麒笑道,“这断手上面有锦瑟楼的香味。”
东郭徵挑眉,闻了闻,道,“这是锦瑟楼的香味,不过这香是缪水边君望城带来的·”·“好的,我该回家了,再见,大叔·”·东郭徵:“”·姬麒雷厉风行,当下令人查清东郭徵名下产业,五爪龙纹,缪水旁君望城每年各式香料流向,亲自去庭尉司查看残尸,以青鸟与凤启歌相通。
廖化宫里,一群宫女侍卫围着牙牙学语的连城,和他捉迷藏,连城遮着眼,几个人在旁边护着,生怕他摔倒··片刻,连城一把抱住一个人,“爹”·“我不是你爹,”姬麒心情大好,宫人纷纷退下,“今日早朝如何”·“乖的很,我教给他,别人问什么都说不知。”
轩辕昶道,“你身上什么味道龙涎香”·“你认识”姬麒道,“查案时粘了些气味,不过廖化宫里也时常燃龙涎香,却不是这味道。”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神非魔非神,是天地灵物,因庄子之故为七重天道家看中,时常收集大鲲所生龙涎香来供奉,不是凡物,魔界离北冥千万里之遥,因此你不曾见过。”
“人间天子也用不得”·“用不得·”·“君望城,”姬麒道,“那人说这香是君望城来的。”
·千羲宫··凤启歌抚摸青鸟羽毛,“既是人间帝王,该去皇陵才对,是有人要故意挑拨三界关系了·”·姬麒送来的半只断手香氛阵阵,凤启歌蹙眉,“我遍识奇香,竟然不识得这味道。”
“这世上只有一种香不曾见过·”凤启歌看向肩头青鸟,“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告诉鸾鸾,我会找机会派他去君望城一趟,让他早做准备。”
青鸟清鸣一声,飞去高空··入夜时,姬麒收到青鸟传信,轩辕昶亦在,凤启歌将在几天后的早朝提起这事,朝堂中一应关系都已打点好,姬王代凤帝南巡君望等等。
姬麒正在沉思,殿外忽然一阵吵嚷,一名宫女扯着嗓子喊,“想对我们小公子做什么”·“连城”·殿外,几个常和连城一起玩的宫人堵着一个瘦弱宫女。
先前大喊的宫女是一只雉鸡精,激动之下大喊出声,此时已看着姬麒等人两股战战,“殿……殿下,这鵸駼鸟鬼鬼祟祟地盯着小公子……”·那瘦弱宫女正是一只鵸駼鸟,连城躲在侍女身后,露出眼睛骨碌碌偷看他,姬麒那句“杀了吧”终于没能说出口,“做得好,拖出去。”
“这位小公子和姬王很像,殿下已猜到早朝上那人不是你·”青鸟道··“想知道他身份的太多,”少年淡然一笑,“让他们猜去吧,连城的身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青鸟颔首,待鵸駼鸟被扔到廖化宫外,正要化形飞起时,一个俯冲从天而降,生生将鵸駼鸟啄死,又啄下一颗眼珠,向凤启歌复命去了··“以后看到这鸟怪,打死扔了就是。”
连城被轩辕昶哄着回去睡觉,姬麒脸色一冷,回头嘱咐那些宫人··雉鸡精破天荒,被杀人不眨眼的主人夸了一句,当下尾巴翘到天上,昂首阔步地走了··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些宫人,也有可信的。”
姬麒道,“匈楚说的·”·“物尽其用,”姬麒哄着连城睡下,“日后,便是咱们反客为主的时候了·”·连城听不懂,伸手要抱,要和姬麒睡在一起,姬麒摇头,“书还没看完,我不睡,在这守着你。”
轩辕昶道,“那只鵸駼鸟放走,会不会生出麻烦·”·姬麒笑道,“有青鸟在,她活不了,不想让连城看见,罢了,睡吧·”·第12章 衷肠情热·凤帝被凤启歌说动,当下明白了这事的重要- xing -,于早朝上宣旨,令姬王代帝南巡君望城,不可惊扰百姓。
姬麒领了旨意,出重华殿时倏的一阵寒风,秋寒已至,心道那傻子过的如何,李恺可有照顾他··这一去又不知道要分开多久,姬麒想起连城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再也忍不住,深夜时换了一身黑袍,去驩兜军中见了李恺,悄悄地去看匈楚。
匈楚被罚做军徒,深夜还在马厩里割草料,天气冷了,身上还只穿着走时的单衣··匈楚起身时,骤然发觉身后站了个黑影,险些叫出声,姬麒呼吸化作夜空中白雾,摘掉兜帽,望着他笑了起来。
“殿下”匈楚喜出望外,一把将他抱起来,欢喜道,“瘦了,怎么瘦了·”·“没有·”姬麒笑道。
匈楚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让他坐在怀里,长腿交叉,搂在胸口给他取暖,姬麒舒口气,“到今日有二十天没见了·”·“才二十天,我觉得过了很久。”
匈楚有很多话要问,一说出口便像个管天管地的老妈子,于是收了声,只道,“李将军待我很好,常夜里来教我练剑·”·“真的”姬麒惊道,“真是得人青眼,一定好好学。”
“当然,”匈楚忍不住亲他耳朵,“还有很多事,不知道先说哪一件,你怎么来这”·姬麒将砦河浮尸简单说了,又道,“以后你练好了,我该送你一把好剑——金鳞还在”·“在,”匈楚道,“平时看不见,有危险时才出来。”
“那就好,”姬麒被夜风吹的鼻子发红,匈楚用外袍将他裹起来,暖烘烘地说话··一人在远处道,“匈楚,你在和什么人说话”·“嘘,”匈楚回头道,“要紧的很,当心被人听到”·那人嘟囔一句,回去了。
“他叫蓝玉,信得过,”匈楚道··又道,“去君望城谁陪你去,凤城可有人照应·”·姬麒将凤启歌的事和他说了,匈楚思索良久,“怎么,要投靠凤启歌”·“这人两面三刀,”姬麒摇头道,“不知是真是假,这件事,我也想试探他,凤帝- yin -奉阳违,却远远比不过凤启歌。”
“凤帝御帝王之道,凤启歌行诡道之术,我还没想好·”·“不急,”匈楚道,“真想你·”·两人依偎在一起,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唯有在匈楚面前,才能卸下心防无所顾忌,于是侧耳与他厮磨,匈楚胸膛宽厚,身体炽热,像个天生的大火炉,天地静谧,无数星光闪烁,荧荧似火,匈楚忽道,“朝中可是有什么事”·“没有,为何这么问”·“蓝玉说近来有许多人来找李将军,李将军总是心不在焉的。”
姬麒不甚清楚,没有在意,“兴许是李恺自己,他本身封神榜上有名,又高居魔将之位,很多人看不惯·”·匈楚便没再问下去,侧过头,以额相抵,注视着他眼睛。
万里霜天,一时寂寥··“我……”匈楚说了一个字,脸色发红,“真想你……”·“匈楚”姬麒猛的起身,怒道。
“对不起”匈楚尴尬的整理裤子,竭力掩饰好,抹了把脸,“别生气,对不起”·姬麒面红耳赤,“回来……回来再说……我先走了”·匈楚看他走远,脸色惨白,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是时轩辕昶留在凤城照应,姬麒带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连城,于秋光明媚时,浩浩荡荡的出发了··随行除了连城,皆是凤启歌与凤帝等派来的亲信,内中不知有多少只鵸駼鸟,姬麒谨言慎行,连城心有灵犀,也不再好奇地跑来跑去,和他窝在车撵内,看出身正统的轩辕昶向来不许他看的市井小说。
那些市井小说里,却常有匈楚给他讲的那些俚俗风趣,插科打诨,两人看了许久,连城枕在他腿上,睡了··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半月后,终于到了君望城下··彼时黄昏正浓,君望城门在夕阳中折- she -出迤逦光芒,君望太守领着官员百姓,分列两行,亲自来迎凤城来的贵人。
姬麒谢过,迅速在一群人脸上扫过,暗自记下了几张脸··君望太守名犍陀罗,以香气与乐声为食的香□□灵,与香神乾达婆同根而生,翩翩公子,折扇一摇带出满天香风,行走时两袖生香,简直香的令人发指。
犍陀罗连夜在城中行宫设下宴席,酒水饮食无不精致,其间舞女如云,言笑晏晏,看座上姬麒并不沉醉其中,忙道,“姬王远道而来,这接风洗尘宴可有哪里不周”·连城狼吞虎咽,糕点屑洒了一身,宽大衣服也遮不住吃的滚圆的小肚子,姬麒道,“本是奉凤帝旨意,来君望体察民情,连天赶路,实在有些累了。”
犍陀罗了然,又撑了一会,便派人送姬麒回去··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连城哼哼唧唧的走不动路,只好让人背着··君望城十月间依旧温暖如春,犍陀罗府邸四处香花盛开,姬麒却再没闻到过大鲲龙涎香的味道。
入夜时,姬麒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给任何人开门,又看着连城睡下,在房间四周布了结界,换了一身衣服,带着半具银面,悄悄地出去了··这夜月明星稀,君望城没有宵禁一说,此时华灯初上,正是纸醉金迷的时刻,君望城临水而建,本身水乡温柔,加之太守又是个整日敷粉熏香的香- yin -,整个君望城犹如一座巨大的香炉,内里生灵也柔美缱绻。
更有无数- yin -柔的漂亮少年在街边招摇,路边情人亲亲我我,全不避讳行人眼光,当真群魔狂欢··姬麒在几个最大的香铺逛了一圈,哪里都没有龙涎香的味道,轩辕昶曾说这香只有七重天道家才用,东郭徵又说这香产自君望。
往年供给三王的香料里也不曾见过,姬麒一时没了主意,不知不觉走到缪水··缪水上涟漪荡漾,两岸阁楼高筑,青楼花阁鳞次梓比,水面倒映着灯红酒绿,涟漪四散,仿佛能听到绕梁歌声余韵悠长。
又是这地方,姬麒腹诽,我再也不去了··这样想着,脚步却停下来,隔着河岸护栏远远看着··冷不防,一人叫道,“可是九郎”·姬麒回头,正看见东郭徵由远及近,兴高采烈地向他走来。
东郭徵他怎么也在君望·东郭徵笑吟吟道,“好巧,九郎怎么也在君望”·“来……玩,你呢,怎么也在”·东郭徵折扇一摇,“九郎不知我身份,我是个行商走卒,来君望做些生意。”
“生意”姬麒敏锐道,“什么生意”·“龙涎香,我曾和九郎说过,有一种独一无二的龙涎香,只有君望才有。”
姬麒点点头,“那香很贵重我怎么没看见卖的·”·东郭徵哈哈大笑,“这是机密,九郎想要,就等这笔生意成了,我送九郎一些就是。”
说罢令人在一处花汀小筑摆了酒,“你我有缘·九郎赏脸,和哥哥喝一杯吧·”·姬麒道,“不·”·转身便走,钻进人群不见了。
东郭徵被夜风吹了个透心凉,看着少年修长身影一晃,又转过身来,问道,“今天太晚,以后去哪里找你·”·东郭徵含笑指着一间华美酒楼,上书“八方满堂”四字。
行宫中··连城无忧无虑,睡得正酣,吃的太撑,偶尔不自觉的嘟囔一声,仔细听却是,“阿爹,抱·”·“阿爹”在梦里抱了,便吐着口水笑了起来。
一块琉璃瓦被轻轻掀开,灯火温暖光芒透出来,一人与夜色融为一体,站在屋梁上,双手抱在胸前,低头打量床榻上美貌少年,那美貌有种扣人心弦的魔力,放眼三界,恐怕也只一人。
“这样美貌,是姬王没错·”夜枭腕上一抖,一条金链蛇形而入,于半空被无形之力弹回,险些伤到眼睛··有结界夜枭试探片刻,这结界力量可怖,远不是他所能敌,眼睛一转,周身黑雾缭绕,化成一只黑色海东青,展开翅膀,在屋外树枝上仿着人声道,“姬王殿下,犍陀罗来拜”。
连城翻个身,鼻尖全是府中香气,只有“姬王”两字入了耳,登时惊醒,“爹”·赤脚下床,拉开了门··门外黑乎乎的一片,唯有月光淡淡满地。
一个人影站在远处,不言不语··“爹”连城欢喜道··夜枭唇锋一抹森冷笑意,一手握着金链尖端的斩玉刀,只待这人跑出结界范围,就能将其一击致命,指尖正要发力——·连城两脚一绊,扑通一声,顿时五体投地,扑倒在地。
夜枭眉宇一跳,连城抬起头来,双眼如满天繁星,咧嘴一笑··那一笑太有震撼力··少年人初长开的眉眼清澈干净,摔倒在地还有些羞赧,看清他脸孔也不知道害怕,直如一只待宰的小鹿。
“我可……受不起姬王这大礼·”·连城拍了拍膝盖,有些茫然地站了起来,“爹呢”·“连城”姬麒飞身跳下墙头,眼底红光乍现,喝道,“什么人”·这一喝该惊动侍卫。
夜枭金链甩出,也不知有多长,四处蜿蜒,缠在墙上突起的石尖上,瞬间腾空而起,那身形矫若游龙,从高空扑过来,姬麒抱着连城悬空一转,大夏龙雀红光乍现,刹那万鬼齐哭,妖风平地而起。
“铮”·短兵相接,冒出无数火花,夜枭被恶鬼缠身,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噗的吐出一口血,连忙背后生翅,飞入夜色,电光火石之间,无数鬼手去抓,竟是扑了个空。
这飞纵之术可是闻所未闻,姬麒收起大夏龙雀··片刻,犍陀罗带着侍卫,大张旗鼓地赶过来,姬麒没有错漏他脸上每一丝表情,犍陀罗身上熟悉的香味飘来,正是大鲲龙涎香·第13章 八方满堂【捉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暗室里,长鞭呼啸,在背上抽出三尺血红裂口。
受刑之人身着黑色鹰羽软甲,一头刺猬短发倒竖,高鼻深目,眼角纹着一只大展鹰翼,此时紧咬牙关,肌肉牵的鹰翼怒张,将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衬地凄厉可怕,正是刺杀未遂的夜枭。
犍陀罗一鞭下去,卯足了劲,几下已是气喘吁吁,夜枭低着头,一声不吭··“姬王不死,凤城那里如何交代”犍陀罗喘口气,坐到椅子上,“我白白抚养你三十年,有甚用处”·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你也未曾说过,有个与姬王一模一样的人在那里。”
夜枭道··犍陀罗挥起一鞭,在夜枭脸上抽出一道血痕,“还敢顶嘴”·说罢使个眼色,一旁随从捻起一颗黑色药丸,“这是你妹妹的药,可顶半月左右,再给你半月时间,杀不了姬王,你兄妹两就下地狱去吧”·夜枭心中愤恨,咬的满嘴是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谢大人”·太守府。
“要”连城道··“牙都烂了,还吃”姬麒怒道,“你以为我是带你来玩的吗”·连城懵了,“不是”·“当然不是,”姬麒喝口茶,道,“以后这里所有糕点糖果,都不许吃……我看见了别藏袖子里衣服脏了”·连城撇嘴,拿出来扔了。
姬麒十分满意,“今晚带你出去玩,嘘别叫”·连城忙捂着嘴,把那声惊喜咽下去,乌黑眼睛开心的灿灿发光,已经忘了没糖吃这回事。
姬麒在行府中,查看君望城十年来所有香料运卖情况,竟和鬼神十万大山中的荒野魔族亦有来往,那些魔族信奉肉体不灭,灵魂不死,用香料将尸体制成不腐不烂的干尸,以圆木收敛,堆在巨大溶洞内,称千棺洞。
来来往往也有几百斤,姬麒暗自记下,又翻一页,上面写着:八方满堂楼贡十斤旃檀香··八方满堂楼,姬麒想起昨夜一身香气的犍陀罗,他衣衫整齐,冠带未乱,显然不是听到动静仓促起来,然而面上有些奔忙气息,也不是早有准备施施然而来。
“他必定是先去了什么地方,然后转回来·”姬麒自言自语··连城忽道,“香·”·姬麒被一语点醒,犍陀罗以香气乐音为食,不在府内,必在一个有香霭有雅乐之地,还要东郭徵正好也在——八方满堂楼。
姬麒摸摸他脑袋,“真聪明·”·连城一双眼眯成月牙儿,不住傻笑··跟随姬麒来的随侍被安排在别院周围,昨夜一事后,姬麒趁势令他们日夜看守,将犍陀罗派来的人全数换下,以凤启歌的人最近看守他和连城睡的屋子,又给连城置办了一模一样的衣服和面具。
入夜时,姬麒带着连城,翻过墙头,去往十里缪河岸··八方满堂楼人声鼎沸,这夜更是分外的热闹,东郭徵在楼上窗边看夜景,骤然看到楼下张望的云九··连城戴着面具,与姬麒走散了,只好在人多处等着,一身紫衫的青年富商在楼上招呼道,“九郎,快来。”
说罢,几个家仆模样的人过来,不由分说将他架到楼上··八方满堂楼高处,夜枭足尖一点,轻飘飘落在伸出的飞檐上,黑衣下只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睛,鹰翼纹路活灵活现,身后皓月当空,系在眉上的黑底金纹抹额尾端随风轻扬。
一切人间,尽收眼底··连城话不利索,着急之下更是说不出来,坐在东郭徵对面时简直泫然欲泣··“九郎也知今夜八方满堂黑市一事”·连城谨记轩辕昶教诲,当下干脆道,“不知。”
“哥哥说的那味奇香,正是九郎要找的大鲲龙涎香,”东郭徵啜口清茶,吩咐人端上各式甜点果子,叹道,“与九郎真是有缘·”·连城眼底生光,一见果糖,已经把去给他买糖葫芦的姬麒忘了个干净。
姬麒茫然看着人来人往,一时哭笑不得··几个路过的富人正在谈话,姬麒侧耳倾听,说的是八方满堂今夜开市一事,这已经是君望城不成文的规矩,凡有来历不明的珍奇异宝,都可在八方满堂里卖出去。
姬麒吃了一颗糖葫芦,心道连城可能去凑热闹了,扶了扶狐面,跟了进去··子时一到,钟声九响··台上歌舞奏乐的舞女乐师起身退下,大堂里喧嚷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一美貌女子款款走到台上,“各位看客,八方满堂来,四海如意去。”
说罢又一声钟响,带刀仆从将一楼门窗封闭,隔绝外人,在四周形成合围之势··女郎向二楼看去,东郭徵微一点头,女郎便高声道,“八方满堂鬼市开”·言罢,几个仆从别处抬来沉香木架,置于中间,其上以红布覆着一物。
“第一件,”女郎道,“乾坤开胜地,紫气抱卢山·”·“精光贯天,日月争耀,星斗避彩,鬼神悲号,乃名剑——湛卢。”
红布一扬,现出一柄古朴黑色阔剑··姬麒眉峰一动··立时便有无数人争相竞价,连城抬起头来,“好看·”·“九郎喜欢”东郭徵道,“九郎喜欢便拿去。”
于是暗中向那女郎一点,女郎心领神会,无论多少人竞价,必出一个更高的价位··名剑湛卢最终被二楼雅间后,一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客人买去··连城尚不知自己欠了多大的人情,开心地拍手叫好,东郭徵虽看不清他容貌,然而半张狐面露出嘴唇鼻翼,已叫人心动不已,面具后眼睛轻灵透彻,更添好感,若是收在身边,妙不可言,连城亦不知美貌是多么厉害的武器,只觉得这人不错,糖果应该能多吃点。
第二件是一名鲛人女子,从珍竹海捕来,可对月泣珠,织水为纱··第三件,乃半颗香药,正是大鲲龙涎香·姬麒无声无息穿过人群,另一边,夜枭凌空倒挂,一眼看见东郭徵身边银面少年·二楼一间雅间内,犍陀罗闻香而动,已示意红衣女郎只管竞价。
·东郭徵脸色一变,瞬间生出大杀四方的气势,也向女郎招手,志在必得··连城一眼看见摸向后堂的姬麒,趁东郭徵不注意,溜了··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八方满堂风起云涌。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女郎甘甜声音送向四面八方,“第三件,乃是半颗大鲲龙涎香·”·大多数人对这香料没甚兴趣,一时只有雅间两人竞价,满堂注意力都在那里,没人发现已经绕到台前的姬麒。
连城被撞拥挤人群一撞,抓在手里的焦糖掉了,被无数只脚踢来踢去,于是弯着腰,趴在地上追糖果··夜枭一时看不见连城身影,再一看,那少年已到了台前,正要出手抢那香丸。
此时乐师齐奏,为卖场助兴,琵琶充满杀气的声音飞了满场··一条金链从天而来,夜枭抓着金链,使它在红衣女郎身前一晃——香丸被末尾匕首一挑,飞了起来。
乐师鼓足了劲,正吹出一声凄厉的笛音——·“来人”女郎尖叫道··夜枭挑衅一笑,众目睽睽之下,如魅影般飞出窗外。
东郭徵才发觉九郎不在了,忙带着人下楼去找··一阵混乱之中,姬麒追出不远,在河岸边被东郭徵一拦,“九郎怎么不说一声便走,剑也不要了”·姬麒:“”·另一边夜枭看着被人群挤出来的连城,满眼杀气,连城丢了糖,正自生气,一抬头认出了他,怒道,“鸟人”·夜枭:“……”·“哗啦”一声,缪河中央旋起巨大水涡,浩浩河水逆流,被漩涡吞噬进去,仿佛地下凭空出现一个巨大漏斗,那一幕壮观至极,无数河灯顺水被抛入深渊,仿佛银河从天而降,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地,一时在河边赏夜的人群都惊叫起来,更多的人挤到岸边看这奇观,一道黑烟从天而降,抢走夜枭手中香丸,一头栽进水涡之中。
那一刹无数念头闪过脑海,姬麒祭出九鼍烈焰甲,跳了进去··夜枭无论如何也要跟着他,紧随其后,一头栽了进去··“九郎”东郭徵惊道,无数官兵赶来维持秩序,手下将他拉回去,人群中,正看见被挤得变了形的连城,忙叫人把他带回来。
“九郎走得到快,怎么不理我”回到雅间,东郭徵道··连城:“”·缪水下有一条废弃的溢洪道,以往发大水时,多余的河水便从溢洪道落下,足有万丈深,再延埋在深处的石道将洪水送到下游,水上出现的漩涡,正是有人突然打开盖着溢洪道的石板。
水声震破耳膜,轰隆隆直如站在大瀑布下边,星光灯火瞬间消失,四周只剩下水声和不见五指的黑暗,姬麒身子下坠,估计已在地下数千里,夜枭勉强展开翅膀,收住冲势,一手将少年拉着,在轰隆水声中竭力大喊,“你是哪个是真是假”·姬麒说不出话来,浑身被浇的- shi -透,海东青翅羽浸饱了水,越来越沉,最后收拾不住,夜枭也不知道是真姬王还是假姬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一齐坠入地底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榜单问题,所以文10号更新,上榜之后会保持日更稳定,么么哒·第14章 生离死别【捉虫】·重华殿上··大臣两边列开,巍峨大殿金碧辉煌,凤帝端坐高位,凤凰玄袍蜿蜒铺开,阳光从朱红殿门照进来,一条光带直通凤帝脚下白玉台阶。
李恺托着木箱,沿着发光的地面,在重华殿无数贵族视线追寻之下,一步步走到凤帝座前··他脸色灰白,几天来瘦的面无好肉,然而托着木箱的手臂□□有力,李恺将木箱放下,单膝下跪,“幸不辱使命,带来匈楚首级。”
立刻有人上前打开木箱,腥臭味道飘得满殿都是,一颗硕大棕熊头颅血肉模糊··凤帝却笑了起来,“李将军忠心可鉴,孤早就知道姬王夜里与你私会,定是不怀好意。”
“是,末将曾亲至廖化宫,向姬王讨要安置费,盘王亲眼看见,不敢向凤帝隐瞒,”李恺道,“因此姬王赐臣一千金,又让末将好好安置他这亲信侍卫,末将赤胆忠心,凤帝亲鉴。”
“好,”凤帝笑道,“把这腌臜东西送去廖化宫,姬迁看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置·”·“鸾鸾在君望巡视,先不告诉他这事。”
身后凤启歌行礼,“是,父王·”·“这里有封折子,”凤帝令人将那折子递给李恺,“城外有一支流寇作祟,你训练驩兜军也有些时日,正是利剑出鞘的时候。”
李恺连忙应下··他心里知道,这是杀掉姬王亲信,凤帝特意寻了个由头,要对他封赏——驩兜军一立功,大规模的赏赐总是有的··当下领了旨,退出重华殿。
退朝后,凤启歌转回自己居住的寝宫,青鸟飞来,落在他肩头··“你到君望需多久·”·“三日·”青鸟道··“去君望,”凤启歌顿了顿,“不要说匈楚的事,叫他一切小心,回来路上切记多加防范。”
“还有,令随行立刻行动,将盘王派去的鵸駼鸟格杀勿论·”·“是·”青鸟展开翅膀,片刻化为碧蓝天空黑色的点··凤启歌望着天空,无声地叹了口气。
姬麒终于落到溢洪道底,两人被水流冲的东倒西歪,夜枭于黑暗中亦能视物,已经认出这是真的姬王,金链飞出,姬麒眼前一片黑暗,突然听到破空而来的风声,侧头一躲,斩玉刀与铠甲一碰,溅起一片火花。
姬麒信手一推,无形的气浪在溢洪道内轰出,夜枭避无可避,撞飞出去,又被激流冲的撞到石壁上,胸腔腹脏拧成一团,疼的撕心裂肺,却咬牙不吭一声,正要第二次甩飞金链——·龙涎香的味道突然浓郁一瞬,又渐渐散去,仿佛有人拿着香丸在面前一晃而过。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是那黑雾·姬麒猛的一拍石壁,借力在水中一踩,激流带着他,迅速消失了··夜枭四周看看,这里- yin -冷潮- shi -,遍布青苔,四周滑腻腻地没有借力之处,一股水浪拍下来,将他冲走了。
跌跌撞撞许久,水流陡然向下,在地下形成一道飞瀑,姬麒身下一空,再一次坠入无际黑暗··过了很久,姬麒头晕眼花地醒了过来,摔下来时重重磕在一块尖石上,登时晕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姬麒咳了一会,掌中腾起火焰,将四周照亮。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水洞,急淌的流水从身边流过,所在之处仿佛是岸边,这里到处都是一种白色的苔藓,水潭中游着几尾白鱼··夜枭漂在水洼中,生死不知··翱翔长空,苍穹之王海东青,一到水下就成了废物。
姬麒立时便要动手杀了他,却没来由地想起匈楚——·他总是在不知所措时想起匈楚,仿佛一想到他,就有无限力量··走前还跟他生了气,其实也没什么,匈楚喜欢他,他心里都知道。
匈楚说过不要胡乱杀人的,嗯,至少要审问过再杀··姬麒点了一簇掌心焰,扔到夜枭身上,火花炸开,带来一阵热气,夜枭喘了一会,活过来了··龙涎香的味道到这里为止,头顶仿佛还能听到缪水潺潺水声。
铠甲里全是水,脑子里也仿佛进了水,嗡嗡直响,姬麒用手去拍耳朵,掌心在耳边虚拢着,无数声音被收进来,清晰地放大,身后脚步踩在水里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姬麒刹那安静下来,闭着气,连呼吸都听不到··黑暗之中唯有夜枭痛苦的喘气声··霎那间,姬麒反手挥出大夏龙雀,刀锋折- she -着淡淡的水光,在身后呼的抡开一片,将黑暗里那人击飞出去。
“什么人”姬麒喝道··夜枭吼道,“身后”·姬麒飞速伏地一滚,一个重物擦着脸颊飞过。
姬麒怒喝一声,双手结印,呈莲开状扬起一挥——·手印中,一条巨大火龙咆哮而出,霎时将整个地下水洞照的通亮·明火之中,一人三面四臂,浑身金黄,红发如火,一手结威吓期克印,一手拿着独钴杵,左边的第一只手拿着斧钺,第二只手拿着三叉戟。
三张面孔颦眉瞋怒,怒视着二人··“无能胜明王”姬麒一惊之下,竟是愣了片刻,无能胜瞅准空隙,期克印并三叉戟同时飞出,九鼍烈焰甲释放万丈红光,恶鬼爬出大夏龙雀刀,双方在虚空中悍然相接,刺眼光芒照彻水府,映出水底无尽骷髅·“为何擅闯魔界”姬麒大喝一声,执刀一砍锋利刀光破开结印,将三叉戟撞的横飞出去·无能胜沉默不语,明王忿怒相- yin -森可怖,只听他开口念了句偈语,声落之时,水洞鬼哭狼嚎,水底骷髅纷纷苏醒,挣扎着爬上岸,围了过来·大夏龙雀发出尖鸣,凶刀为新鲜鬼气吸引,高兴地颤抖起来,自半空自动回旋飞回,嗡嗡作响,刀鸣声越加尖锐,无数恶鬼凄厉号哭,夜枭展开翅膀,金链脱手,刷的卷住无能胜脱手的三叉戟,甩到洞顶石壁上,弹到白骨堆里,大片骷髅被碎成齑粉,恶鬼无有托付,纷纷被大夏龙雀吸了进去。
无能胜眼神晦暗,冷笑道,“腌臜魔物,也敢管我佛宗门事”·“昔日燃灯古佛在血海中取业火红莲结成心灯,照亮无尽黑暗恐怖,由大道中证得大光明菩提金身,方有后世佛宗无尽绵延辉煌。”
姬麒微微躬身,反手握住大夏龙雀,冷冷一笑,“如今那业火红莲就在你面前,还不叫祖宗”·“放肆”无能胜怒火冲天,身周浮出无数“卍”字金印,四臂齐齐挥动,期克印,独钴杵,斧钺,三叉戟一齐出动,形成天罗地网,兜头罩了下来·姬麒争斗之时心无旁骛,双手横握大夏龙雀,不闪不避,竟是要生生接下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然而那一瞬间,心海之中,无数和匈楚在一起的回忆翻涌··少年匈楚浑身是血,于斗兽场上突然回头··老城墙下的- yin -影里,匈楚抱着他,看他吃一块捂化了的焦糖。
鬼神山上,匈楚在溪水里处理凶兽内脏,鲜红的血随水流走··那夜匈楚抱着他,低声说着话,身后热热的,竟是动情了··“啊”那疼痛爆炸般在心头猛的扩散开,令他出了一身冷汗,姬麒痛苦地大叫一声。
夜枭瞬息之间飞来,狠狠推了他一把··无能胜一切法术尽数打在夜枭身上,海东青撞到石壁上,裂缝咔咔四散,河水顺着缝隙喷涌进来··“妹妹……”夜枭喷出一口血,水柱将他冲到地下暗河中,沉了下去。
姬麒喉头滚动,扶着大夏龙雀竭力站好··电光火石间,姬麒心头一片雪亮,“你杀了人间天子”·无能胜神色一变,四道神器收回,再一次袭来·大夏龙雀感觉主人心神不宁,释放凶灵死气,在姬麒身前结成一道屏障,姬麒回过神来,紧握刀把,身后虚空中,九鼍烈焰甲幻化出凶猛鼍龙,法器带起寒光,姬麒沉住神,第一道威吓期克印近前,姬麒以全身魔力相抗,期克印爆出满天金光消散,这一下将其他三件法器的速度冲缓,大夏龙雀刀挥砍,横扫,戳刺,将法器纷纷击落,鼍龙以坚硬外甲抗下来自身后的偷袭,姬麒以刀尖挑起三件法器,尽数扔还无能胜,无能胜四臂纷纷来接,姬麒瞅准空隙,将大夏龙雀狠狠一掷·大夏龙雀挟裹着势不可挡的力量,将无能胜透胸钉在石壁上·“那尸体,是唐武宗李炎,他生前大兴灭佛,天怒人怨,佛宗终于出手了,是不是。”
无能胜被大夏龙雀鬼气镇住,挣脱不得,闻言并不回答··“人间天子是九重天紫薇星转世,这事得罪了轩辕帝,你这等外来神仙便再没有中原立足之地,是不是”·强强爽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你们把尸体扔进黄河,本想毁尸灭迹,却没想到- yin -错阳差,尸体被冲进魔界,是不是”·“因此你偷来大鲲龙涎香,妄图栽赃道宗与魔界,妄图挑起三界纷争,是不是”·“那犍陀罗和八部众乾达婆一门同族,为了证得金身,不惜帮你们接应,可是你没想到,犍陀罗贪恋大鲲龙涎香的香气,竟是将龙涎香偷偷藏了起来。”
姬麒摇头,“我还不知道那半颗香丸怎么会流到八方满堂,也不知道东郭徵和犍陀罗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都不重要了·”·连声喝问,无能胜浑身是血,几乎奄奄一息,姬麒道,“这事轩辕帝很快就会知道,我不能杀你。”
说罢上前,将大夏龙雀拔起,“你需收押在魔界……”·无能胜倏然睁开眼睛,诡异一笑··第15章 春宫画册·姬麒暗道不好·身后,“卍”字金印在虚空大放光芒,它们收拢在一起,铺天盖地将少年困在其中,金印疯狂旋转,如浩瀚星辰,避无可避,露出的手背触到便灼黑一片,更生出无数若有若无的金线,来不及避开时,被削下耳边一簇黑发。
鼍龙震天嘶吼,以硬甲为姬麒挡下诡异阵法,身上膨出血雾,铠甲上片片碎裂··姬麒没有其他武器,一时不敢托大,撤手收回大夏龙雀刀,以刀破阵,无能胜落在地上,踩出血脚印,已是强弩之末。
“业火红莲,好,你好……”无能胜咬牙道,“红莲尊者,咱们来日方长”·说罢金刚不坏之身“咔咔”暴响,无能胜体型暴涨数倍,现出三花聚顶,脚踩莲座本相,宽阔水洞几乎容不下,“卍”字印再次旋转,纷纷打入四周石壁,无能胜暴喝一声,竟是要将溢洪道撞毁·水柱四面八方喷涌出来,石头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无能胜脚踩莲座,迅速往通向下游的溢洪道逃去·姬麒起身便追,身后山呼海啸,溢洪道已经彻底塌了·水下重新变得一片昏暗,绝境之中,无能胜打开虚空结界,跳了出去——结界那边,波澜壮阔的黄河之水滚滚东流,两岸土地上,刚经过一场战乱,死人尸体被冲下水,更有无数流民凄厉大哭,天下起了雨,愁云惨淡——·那是人间。
姬麒不再追,站在另一个世界遥望这人间炼狱··那些尸体沉到水底,被从魔界逃出来的厉鬼吞噬,尸体滋养着鱼虾与两岸五谷,泥沙覆盖,将一切秘密掩埋··姬麒心中一片荒凉,他终于知道无能胜为何能来去自如——人间末世,魔与人的结界,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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